那懸崖之下正好是一處山穀,而在那山穀之中正是一潭碧綠湖水。而月令和周時予,正好跌入湖中。
在東瑜草原長大的月令,並不識水性,她在跌入水中後便手腳並用的使勁撲騰。周時予熟識水性,他本想拉月令上岸,可此時的月令眼看著就要呼吸困難,還不待周時予給月令渡氣之時,月令出於求生的本能,便主動貼上他的嘴巴,讓周時予給她渡氣。
月令的行為令周時予當即傻眼,但是他並沒有推開月令,而是繼續幫月令渡氣。陽光透過澄澈的湖麵照到水下,粼粼波光圍繞在周時予和月令的周身,二人親吻在一起的畫麵浪漫美好。
得到渡氣的月令,很快便恢複了體能。周時予見此,擁著她穿越了水下的波光,遊向了湖麵。
一上岸,月令便吐出一大口湖水,看上去有些狼狽。周時予倒是慢條斯理的整理衣衫,不急不躁。看到這樣的周時予,月令有些惱怒道:“剛剛那般情況緊急,你這人怎麽能見死不救?”周時予滿臉無辜道:“阿月姑娘這話說的有失公允,剛剛好像是我把你從湖裏撈上來的吧?”“可你第一時間沒有給我渡氣,要不是我……”一想到剛才主動拉著周時予給自己渡氣,月令心下竟產生了種怪異感覺,臉紅的看向周時予,最後竟覺有些說不下去。
周時予回想起初見月令時她那般大大咧咧,和現在這般臉紅有些害羞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心下隻覺月令竟還有這樣一麵,心下到也感覺有趣,於是笑言道:“當時我以為阿月姑娘神通廣大,定有自救之法呢。”說罷,周時予轉身就走。
見周時予走了,月令不禁問道:“喂,你要去哪啊?”“覓食。”
月令生怕周時予把自己扔下,然後陪著笑臉道:“文宇小將,我可以陪你一同覓食的,你等等我啊!”說罷,月令忙不迭的跟上了周時予。
抓魚,挖紅薯,采果子月令都不如周時予擅長。起火烤魚時,月令更是蹭了一臉灰。周時予實在看不下去了,於是從月令的手上接過那魚熟練的烤了起來。月令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以前在草原上抓羊羔和打兔子比較在行。”聽著月令的解釋,周時予無奈搖頭,不多時便烤出一條噴香的烤魚。月令試探著問道:“咱們現在也算是過了好幾次命的交情了吧,你覓的食肯定有我的份對吧?”
周時予淡淡望向一臉示好的月令,然後將烤好的魚蝦食物遞給月令。月令開心地接過周時予遞來的食物,然後吃的香甜。邊吃月令邊讚歎:“太好吃了。文宇小將,你的手藝太棒了。”
周時予對月令的話充耳不聞而不聞,而是掏出身上的玉佩盯著看了半天,又看向月令頸前的玉佩,幽幽開口:“你這塊玉佩是哪裏得來的?”月令如實回答道:“這玉佩是我阿娘留給我的。你的呢?”
周時予陷入回憶後說道:“此玉是在幼時,由一雲遊方士所贈。方士曾說,這塊玉佩會給我帶來奇遇。”月令聽說那玉佩會能為其帶來奇遇,於是試探的問道:“除了可以不停地複活,你說這玉佩還有什麽其他的奇遇嗎?”
周時予思索後,然後開口道:“目前看來,並沒有。”月令思索道:“真是奇怪了,為什麽咱們倆會有一模一樣的玉佩,而且咱們的玉佩還可以一直複活。”周時予看著那玉佩,不由說道:“世間萬物,自有它的道理和奧妙。隻是我們暫不得而知罷了。但我想,隻要仔細參悟,我們終能弄清這其中的緣由。”
月令低頭看了看自己頸前的玉佩,滿意的說道:“雖然不知道這其中的道理,可我知道這個玉佩是個有神力的寶貝。有了這樣的寶貝,咱們便是也不用怕什麽追殺了。”
周時予抬頭望向火光搖曳下的月令說道:“不知阿月姑娘的娘親是何人,又是從何處得到這玉佩?”此時的月令還不想讓周時予知道她東瑜公主的身份,於是說:“我阿娘就是東瑜一介平頭百姓而已啊。我娘也沒跟我說過這玉佩來曆,一直以來,我隻它當是塊漂亮的美玉,從來沒想過它還能有什麽別的用途啊。”
“你有沒有想過,為何隻有你我一同遇難,兩塊玉佩才有循環複生之效?”周時予的疑問讓月令陷入了思索:“按你的說法,莫非我們有些淵源?”月令打量著周時予一番,忽而悠悠開口:“難道你是我的……哥哥?可我是東瑜人,你是北朔人,這不可能啊。若不是兄妹,那咱們的淵源又是什麽呢?”
周時予忽而認真地望向月令的眼睛,認真的問了句:“阿月你的身份,真的隻是東瑜公主的侍女?”“當然啊。這種事情,我騙你做什麽。”月令怕身份穿幫,於是趕緊轉移話題:“魚吃的有點幹,得去河邊喝水了。”
傍晚的湖邊,落日灑滿湖麵。一身素色裏衣的月令赤著腳在湖邊奔跑,然後摘了一片大葉子去湖裏打水喝。喝到心滿意足,然後坐在岸邊把腳放到湖中洗滌沁潤一番。這是自被追殺以來,在疲於奔命的間隙裏,難得可以歇口氣的自在片刻。
月令邊用腳劃著水,邊想起了星熠:“我和文宇倒是有複生玉佩傍身了,也不知道星熠現在怎麽樣了,他身上的傷不會又嚴重了吧?”
“還沒玩完嗎?”月令回頭,隻見是周時予正款步向她走來。於是拿起旁邊放著的大葉子,給周時予舀了一捧來自上遊的水,遞給他。
“文宇你也渴了吧,快喝吧!”看著月令一臉赤誠的模樣,周時予接過月令遞來的水,喝了一口。
月令由衷的稱讚道:“這湖裏的水可甜了。”周時予滿意的點點頭,“確實甘甜。”“那你多喝點,喝完咱們好趕路。”月令邊說邊起身上岸穿鞋,周時予這才反應過來,剛才打水時月令的腳一直泡在湖水裏,於是立刻將那葉中湖水扔了。
“你才喝了一口,就不喝了?”“這水不喝也罷。”“可你剛剛還說甘甜的啊!”周時予什麽也沒說,轉身就走,月令趕緊上岸穿鞋,去追周時予。“文宇,你等等我啊!”
派出那麽多人手,都未能將和親公主劫殺在路上,柔風門門主震怒,更是親自出馬前往東瑜通向北朔的必經之路上準備伏擊逃亡中的東瑜公主。
黑紗遮麵的蘇念作為柔風門門主,她親自帶著一眾殺手們,疾馳在樹林中。重傷中的星熠帶著一些東瑜殘部,正在緩慢趕路。星熠在途中發現令蘇念等人蹤跡,於是決定帶著眾人拖住這些殺手,好使他們無法追擊月令他們。
蘇念等人原本加速趕路,不想被星熠帶著的東瑜殘部追擊。蘇念回頭看了眼帶著重傷騎馬追趕她的星熠,隻覺這個重傷在身的東瑜男人實在是在找死。幾個回合下來,東瑜殘部完全敗下陣來,蘇念無心戀戰正身欲轉身離開,星熠顫顫巍巍的掙紮上前抱著蘇念的大腿不放。
“你們休想傷我阿姐!”蘇念被星熠死命抱住大腿,羞憤之餘隻得一腳將他踢走,然後翻身上馬,帶著眾殺手們繼續追擊月令和周時予。
山林間趕了許久路的月令,早已累的氣喘籲籲,她足足與周時予差了一大截的距離。“文宇小將我的功夫不如你好,體力也及不上你,為了不拖你後腿,所以我想……”“你想什麽?”“我想……不如你背我吧。”
無論如何周時予也沒想的,月令會提出這樣的建議,他暫定截鐵的拒絕:“不可能。我此生從未背過人,更何況還是女人。”月令捶著腿,邊可憐巴巴地望向周時予:“可我真的走不動了嘛。”周時予雖然嘴上拒絕了月令,可到底身體還是誠實的背上了她。
月令在周時予的背上,由衷的表示:“文宇小將,其實我覺得你人挺不錯的,你要是真能給星熠找到解藥,我一定認下你這個朋友。”周時予故作自嘲般的問道:“到了北朔你便是宮妃,如何跟我這小將做朋友。”“朋友就是朋友,跟身份可沒什麽關係。文宇你說我們到了北朔,是不是就一定能給星熠找到解藥啊?”
見月令提及星熠,周時予不禁問道:“阿月姑娘似乎對這位東瑜王子很是關心。”月令怕周時予誤會,於是趕緊解釋她跟星熠之間的關係:“星熠王子的娘親是赤夕部落的女囚,偶然救過汗王一次,就被帶回了東瑜王庭,生下了王子。蒙克他雖然看起來囂張自信,其實內心很孤獨敏感的。所以作為侍女官,我就對他格外看顧了些,朝夕相伴數年,早已把他當成親弟弟了。”
月令的話,周時予從未盡數信過,繼續試探著問道:“你這小侍女把人家的王子當弟弟,還真是夠會認親的。莫非,阿月姑娘的身份也並非是個尋常侍女?”
“我呢,從小就沒有娘親。在一個還算富裕的東瑜家族長大,雖然我有好多兄弟姐妹,可是正在能說話的人卻沒有幾個。到了王庭做女使官,也不過是整天陪著一個最不受寵的王子瞎玩。這個世上沒有什麽人,是真正能了解我心事的。”天邊月光皎皎,周時予聽著月令半真半假的身世之言,心中竟泛起憐憫。
不知又行了多遠的路,周時予終於還是將憋在心裏許久的話說了出來:“這一路同行,我見你性格無拘無束,天真爛漫,若真將你困於那皇宮之中,可能你這一生過的也並不自在。若你不想做這個和親公主,現在便走吧。至於那柔風散的解藥,回到北朔找到後,我會差人送往東瑜的。”
“文宇小將,你這人果然講義氣。可星熠王子他還生死未卜呢,我是不會這麽一走了之的。我要跟你去北朔搬救兵,去救星熠他們。”雖然月令隨他回北朔的決心堅定,但周時予還是把隨他回北朔的嚴重性告訴了月令:“可到了北朔,還沒找到失蹤的東瑜公主,你可就要真的頂上了。到了那時,你便再無反悔的機會了。”
月令滿不在意的說道:“你說不能反悔就反悔啊?你們北朔敢惹本公主不高興了,我可隨時跑路。”周時予一臉認真的對月令道:“到了北朔,你的一言一行皆代表了東瑜和親的誠意,事關兩國盟約,若還心存腳底抹油一走了之的想法,我勸你就不要隨我回北朔了。”
聽了周時予的話,月令試探著問道:“那如果日後,我真的過不慣你們北朔後宮的日子,真的腳底抹油了會怎麽樣?”
“輕則兩國斷交,重則兩國開戰。”聽了周時予的話月令心下一緊,她沒有想到自己這個假扮的和親公主,身上的責任竟變的這般沉重,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月令決定好好想想以後的路該怎麽走。
周時予抱劍靠在一棵樹旁休息,一旁的月令望月而歎,此刻月令心中不禁想起了阿史那珠,星熠,青兒,分別許久,也不知他們現在都怎麽樣了?自己這一路被追殺,生生死死這麽多次,真的好像過了幾輩子啊。想到這裏,月令去撫摸胸前的玉佩。月令轉頭望了望坐在一旁的周時予,忽然想起周時予跟她說過的那句“輕則兩國斷交,重則兩國開戰。”隻覺肩上莫名其妙多了一個重重的大擔子,壓的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一時半刻月令也想不出答案,隻覺心緒煩躁,但是她還不想把這樣的想法讓周時予知曉,畢竟他是北朔人,他隻期盼能有一個和親公主隨他回北朔交差,怎麽會在意這和親公主心裏的感受呢,再說星熠身上的毒隻有到了北朔才能拿到解藥,無論如何先去北朔再說。
“文宇小將,我想好了我願意跟你回北朔的。”見月令堅定的模樣,周時予再次確認“真的想好?”月令毫不遲疑的點頭道:“想好了。”
這邊星熠帶傷跋涉了兩日,毒素已經開始遍布全身,侍衛多奇攙扶著他,艱難行進著。多奇自小是跟在星熠身邊的,星熠在王廷當中雖算不得是多受寵的王子,但是那也是金尊玉貴的人物,哪裏受過這樣的罪。多奇一直想不明白,昔日在王廷時,星熠跟各位公主王子們也不親近,怎麽出來和親一趟,非要令豁出性命地去幫二人公主,他著實是不理解。
多奇扶著星熠,不禁長籲短歎,星熠見此不禁安慰他道:“你放心,本王子武功高強,足智多謀,當然能帶人闖出這片密林了。”多奇知道星熠這人平素就這般自信樂觀,和月令性子倒是相似,但他可不覺得以他們現在這些殘兵敗部就能活著走到北朔。
星熠這邊帶隊的東瑜隊伍中的人,接連倒下,就在馬上全軍覆滅之時,所幸聶辰和臨木各自帶著北王府一支訓練有素的暗衛,正在搜尋著北王的下落。當星熠聽到臨木等人的呼喊,不由得綻起笑臉,他得意的對多奇道:“除了武功高強,足智多謀,本王子還福大命大。”說罷,星熠向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高喊道:“臨大人,我們在這兒!”
臨木發現星熠受了重傷,不但用了北王府的養參丹給他續命,除此之外還派人為星熠及東瑜使團的人引路,他和聶辰則留下來繼續尋找周時予和月令的下落。
此時的月令早已因連夜趕路,而累的苦不堪言。“文宇我真的不行,要不……要不你再背我一程?”周時予拒絕道:“再背下去,隻怕半月後也到不了上京城。”月令深知周時予的話有道理,隻是自己的體力實在不行。連趕了十幾裏路的月令,不禁氣喘籲籲道:“你說的我知道,隻是實在走不動了。如果現在有匹馬就好了,這樣我們就不用這麽……累……了”月令話音剛落,就聽到樹林裏有馬鳴聲,隨即出現了一匹脫韁的馬兒。
見此,月令不禁滿臉欣喜詫異道:“馬?這是想什麽來什麽嗎?”
月令激動的快步走到馬前,看著周時予手裏的馬韁上畫著的紋路,再看看那匹棗紅毛色鮮亮的馬匹,不禁激動地說:“它是火火。”“你的馬?”“對啊,我自小養到大的。”“所以東瑜的侍女也能有此良駒?”月令趕緊解釋道:“是我幫星熠王子養著的。火火的腳程極快,可日行千裏。”說著月令蹬上馬蹬,翻身上馬,然後向著周時予伸出手來,周時予也不推脫,被月令拉上馬後,二人共乘一騎,在暗夜中開始奔襲。
有了良駒相助,沒過兩日周時予和月令便順利抵達到了上京城。當月令看向城門的牌匾上寫就著“上京城”三個字時,她有些恍然。眼前之地便是她在草原時時常聽人提及的北朔京師上京城,曾幾何時她最為鄙夷之地,今日卻會為了來此千裏奔襲,月令不禁感到人生竟是這般無常。
守城士兵攔住了周時予和月令,要他們出示路引。誰知周時予直接掏出了一塊北王府的腰牌,然後說道:“接親使團在回京路上被殺手伏擊,北王及使團眾人下落不明,爾等速速出城馳援。”
月令見那士兵對周時予頗為恭敬,有些疑惑傳聞中北王真的是庸碌之輩嗎?刺客襲擊之時北王龜縮不出,追殺路上他早已帶著近衛逃走。傳言北朔的老皇帝能力卓絕,卻生出三個庸才皇子。大皇子周宸毓身體病弱,二皇子南王是個想圖霸業而又能力平庸的草包,三皇子周時予則是個最為庸碌無為隻知享樂的廢物。北朔老皇帝於數月前駕崩後大皇子繼位,北朔朝政動**,與東瑜的戰事也已停滯許久,更是在這個時候提出了和親。
月令待在使團的這數日中,從未見過北王露麵,便以為那北王真如傳言的一般,是個庸碌怕死的廢物王爺。可文宇隻是北王府中一普通家將,掏出王府腰牌竟能調動的了城門口的守將,想必北王府的勢力在上京城中也不容小覷。
此時的月令正走在上京城的街頭,周遭的繁華熱鬧卻並未能消解她心頭的疑慮。“阿月姑娘是在想什麽?”周時予見月令自進城以來,就變得有些話少,不禁關切的詢問起來。
“這上京城竟這般好看,似與傳言中的描述並不相符。”月令忽而望向周時予,然後意味深長地說道:“由此可見傳言之事,不可盡數相信,你說對吧,文宇小將。”
周時予讚同了月令的說法,隨即催促月令得盡快回到和親公主府才是,畢竟城中人多眼雜,還是不可以掉以輕心。月令覺得周時予說的有理,牽著火火隨他向著和親公主的府邸走去。
此時街麵上的另一側,出現的正是戴著帷帽穿著女裝的蘇念,幾名柔風門殺手則清一色裝扮成蘇念侍從的模樣。
原來在路上沒有找到和親公主和北王下落。蘇念便起了在城外暗殺他們的想法。隻是不想柔風門到底是遲了一步,眼看著周時予帶著月令進來城。蘇念認為,這是在進府前解決掉和親公主和北王的唯一機會。蘇念幾人正欲接近月令和周時予,卻看到北王府中暗衛們有人扮成了賣橘子的貨郎,玩雜耍的表演者,來回行走的看客……
蘇念見整條街的人裏暗衛占了不少,心下滿是詫異。可這是最後的機會,若此次刺殺失敗,讓和親公主順利入宮,那她及整個柔風門便都拿不到這個月的解藥了。想起蠱毒發作時的痛苦,蘇念決心一定要完成任務。
正待蘇念帶著眾殺手欲接近月令和周時予之時,人群中扮成百姓模樣的暗衛們早已蜂擁而出,一個個武功高強,在悄無聲息間便將蘇念等人和周時予他們隔離開來。最終蘇念隻能眼看著,周時予和月令順利進入到了和親公主府。
月令進入公主府後,極力表現出一副氣度不凡,儀態萬方的樣子。而一身兵郎將裝扮的周時予正站在月令身邊,和親公主府的管家親自前來拜見月令。跟在管家身後的,則是府上的一群家仆婢女。眾人都在議論著這東瑜來的公主美貌是美貌的,要是她就是東瑜的第一美人也算合理,隻是她似乎跟此前禮部送來的畫像隻有那麽三分的神似。
月令害怕自己頂替一事敗露,於是借著這畫師技藝不佳為由,將那副阿史那珠的畫像給毀了,隻說改日再讓禮部派畫師重新畫上一幅。
做實了和親公主的身份後,月令第一件事便是讓管家準備吃食。這一路一路舟車勞頓,月令早已迫不及待的享用一番北朔美食了。月令剛想用膳,便發現管家仆從在此並不子自在。於是對那管家道:“本公主和文大人還有要事相商,你們就不用伺候了。”
管家退下去後,月令卸下偽裝坐到了飯桌跟前,立刻吃了起來。周時予本想提醒月令檢查後再進食,不想月令已經大快朵頤了起來。
“你也吃啊!”月令給周時予夾了幾道她覺得很好吃的菜。“我不餓。”周時予此言剛出,肚子竟就叫了起來。月令看了看周時予,周時予尷尬地別過臉去。
見周時予如此,月令笑言道:“好啦,我都吃了,你也吃吧,大不了再同生共死一次唄。”周時予猶豫著看了看碗裏的食物,也不在推脫。
“這公主府的食物真不錯,竟不比我們東瑜王廷裏的差!”見月令早已忘卻端莊形象,大吃大喝的樣子,周時予忍不住提醒道:“阿月姑娘這般餓鬼投胎的吃法,若是被旁人看去了,隻怕你的身份又要被起疑了。”月令不以為意地說道:“誰規定公主就一定要斯文有禮,端莊拘束啊?”周時予望向月,不知為何腦海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如果世上真有一個性子若月令這般的公主,好像也還挺有趣的。
畢竟太久沒有吃到北朔的精細稻米,和豐富菜品,周時予難得卸下了一路以來的戒備之心。不到半刻鍾,飯桌上已經杯盤狼藉,所有食物也被全部一掃而光。
酒足飯飽後,月令躺在了榻上。周時予抱劍站在不遠處。月令不解地望向周時予,然後問道:“你怎麽不躺?”“我怕夜裏生變,還是打起精神守夜的好。”“那你到我床邊來守夜,離的那樣遠,讓人沒有安全感。”
周時予挪了幾步,站到了月令的床邊。月令一伸手,將周時予拉倒在**。四目相對下,周時予隻覺自己呼吸急促,月令忽閃著眼睛望著周時予,周時予隻覺臉色緋紅滾燙。
此刻周時予想的是他跟月令這一路遇險,二人幾番生死與共,男女大防也破了幾次,莫不是這個阿月姑娘對他有了別樣的情愫?
而月令想的卻是,這玉佩需要兩人在一起才奏效,若不拉住周時予,萬一遇到危險喪了命,豈不再難複生了,所以月令一邊閉目養神,一邊死死的拉住周時予的胳膊,生怕周時予跑了,她會喪命。
累了一天的月令,沉沉地睡了過去。周時予望著眉眼如畫的月令,竟一時亂了心神,身上的疲累讓他控製不住的也閉上了沉重的雙眸。
等到月令和周時予再次醒來時,他們發現他們又回到了管家正在給他們上菜的時刻裏,看著麵前那桌沒動過的一桌美食,月令和周時予這才明白,之前的飯菜應該有問題,他們現在這是再被毒死過後,重新回到了未亡前的時刻了。
屏退左右後,月令和周時予開始分析到底是誰要殺害他們。柔風門的殺手們,神通再廣大也沒法進入和親公主府吧。公主府的仆從,全部是宮中內務局派遣過來的。若柔風門的人真是受宮中的貴人指使,那他們在公主府上下手豈不等於自曝。
月令十分不安的望著房間外麵,然後有些氣惱道:“你們北朔的人就這麽想殺東瑜公主,既是這般,那為何還要千裏迢迢接公主前來和親?”
接親這一路,經曆萬般波折,周時予自然理解月令的憤怒。十分真摯地望向月令,然後滿是歉意的說道:“我朝天子自是真心求娶東瑜公主,期望著兩國和平,願百姓不再受戰火之苦。但是新帝即位不久,朝中自有人不服,更有甚者想破壞這兩國聯姻之事。”
月令正在氣頭上,懶得聽周時予的理想分析,隻說:“別跟我說這些,你且說說到底是誰給我們下的毒?管家?侍從?廚房?”
“都有可能。阿月姑娘放心,我有法子讓這殺手主動現身。”見周時予信心滿滿的模樣,月令不禁問道:“你能有什麽法子?”周時予略做思考,隨即開口:“引蛇出洞。”
周時予和月令演了一場戲,二人假裝吃了桌上的食物,然後裝作毒發後而倒地而亡的樣子。一名侍女走進屋內,跑過去查看月令和周時予的呼吸。那侍女確定二人斷了氣後,起身走向燭台,推翻了燭台。正在侍女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月令和周時予忽然起身,此時管家這時也帶著府兵,及時出現。
那侍女未想到和親公主是用假死誆她自曝,滿臉詫異道:“你們……”周時予對那侍女憤然道:“我們沒有被你毒死,很失望嗎?”侍女見事情敗露,正欲對周時予和月令動手之時,府兵一擁而上,將侍女控製住了。經過一夜徹查逼問,那侍女忽然招供了,隻是她一口咬定指使她前來毒殺和親公主的人是北王。
月令自然不信那侍女說的話,北王就是接親使,若公主蒙難他定然罪責難逃,所以月令清楚派侍女前來毒殺她的人絕不是北王,但為了從這侍女身上查出更多信息,所以才佯裝相信她的話,放她離開的同時又派人在暗中跟蹤著她,想看她到底會和什麽人接頭。
折騰了一夜,月令甚是疲憊,她想起自己孤身一人來到這陌生的國度幾經生死,便覺得世人都不能輕易相信。周時予卻寬慰月令,她有複生之法,應無懼一切才是。
“那複生之法,靠我一個人也是不行的。文宇小將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可以讓我們都對彼此放心。”說著月令解開了自己腰間的衣帶,周時予滿臉燥熱,趕緊阻止:“此時此地,做這種事情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啊……”周時予知道月令因被追殺一事防備著北朔的每一個人,所以月令對他不能說是百分百的信任。他雖知這阿月姑娘將男女大防之事看的淡,可這阿月若真要將自己交付於他,也實在是不妥。
周時予看著來拉他手的月令,他變得慌亂不已。還好最後月令隻是用衣帶把她的右手和自己的左手綁在了一起。月令滿意地看著她和周時予綁在一起的手,然後躺下滿意的說道:“這樣,就算我們在睡夢中被人所害,也能一起複生了。”
周時予燥熱的心終於得以平複,如釋重負道:“你是這個意思啊?
月令有些不解的問道:“對啊。那你以為什麽意思?”
“沒什麽。”周時予隨月令一起躺下,為了避嫌周時予特意把劍放在他和月令之間。窗外夜色朦朧,月令早已安然入睡,毫無睡意的周時予看著月令的臉,思緒萬千。
這一夜,周時予想了很多,明日他便要進宮向皇兄複命了。這阿月姑娘如今已入了和親公主府,那麽便真要由她頂替和親公主入宮為妃了。想到這裏,周時予竟有些莫名失落。他也不知這份失落,是因為他與月令擁有著一樣的複生玉佩,還是因為他們有過幾次同生共死的經曆,又或許是因為她這天真率真的性子。周時予實在難以想象,若月令進宮做了後妃,麵對著那些紛繁複雜的宮中生活,她又該如何自處?
一夜無眠的周時予,一大早便進宮見駕了。雖然心中不願也不忍,可目前看來,這阿月姑娘的確是頂替和親公主的最佳人選。周時予心中清楚,隻要皇兄能不在受皇叔周璟淵掣肘,得到東瑜勢力,至於迎娶的是公主還是侍女並不會在意。可一想到這阿月即將替嫁,周時予的心緒還是有些複雜。
月令醒來後,發現周時予已經不在她身邊了。聽管家說,文宇小將回北王府了。自文宇走後,月令便覺得心緒不寧起來。也不知道這份不寧是因為文宇不在身邊怕被暗殺,還是怕被突然召喚入宮覲見北朔皇帝,嫁一個自己見都沒見過的北朔男人。想到這裏,月令隻感覺不寒而栗。想要溜走,又怕錯過星熠,想要留下又怕那些讓她未知的一切。
在煎熬中,月令盼著她的文宇小將回來,她覺得文宇是在整個北朔她唯一可以信賴和依賴的人。就這樣等了一整日,可是月令等來卻不是文宇,而是帶回星熠的臨木。見到星熠,月令也是開心的。盡管這個和她同父異母的阿弟,在東瑜時和她也不算相熟,可這一路走來,大家也算守望相助。到底血溶於水,星熠配合她私放了阿史那珠不說,還為了保護東瑜使團受了這麽重的傷,為了幫星熠拿到解藥,就算再是不願,月令也決心留下來去做這個替嫁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