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令星熠和小蠻被關進了同一間牢房,月令從小蠻那裏得知,在北朔百姓有賤籍和良籍之分。罪犯三代至親,皆屬罪籍。風月場所的舞樂伎人,皆屬樂籍,都城之中未有私產仍滯留務工者,皆屬奴籍。罪,樂,奴這三籍,都屬賤籍。而東瑜人若想在這上京城中謀生,必入奴籍。
月令和星熠都沒想到東瑜人在北朔,竟活的這般艱難。月令更是鄙夷北朔將人分成三六九這種行為。星熠和月令告訴小蠻他們便是東瑜的王子和公主,肯定是可以將她救出的。小蠻得知月令和星熠的身份,顯得激動無比,她沒有想到有生之年竟還能在異國他鄉之地見到他們東瑜的王子和公主。說罷,便向星熠和月令拜禮。月令趕忙阻止,並安慰小蠻等一會兒府衙老爺過來,便可以救她出去了。
月令沒想到怎麽跟牢頭說自己是和親來的東瑜公主日後的北王妃,這牢頭都不以為意。星熠亮出東瑜王子的身份,也是遭到那牢頭都各種嘲笑。月令知道要想自救是沒戲了,如今能指望的便是北王府的人能出門來尋他們。想到這裏,月令不禁撫上了頸前玉佩,心中希望府是文宇能來救她。
然而此時的周時予,卻被皇帝召見進宮了。周時予和周宸毓正在皇帝的寢殿內下棋對弈,周宸毓望向眼前黑白對弈的棋盤,“楓弟以為這盤棋,我們能贏嗎?”周時予淡然開口道:“不易贏,然也未必輸。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周時予和周宸毓看似在聊棋局,實則在聊的是朝局。自先皇薨逝後,周宸毓如履薄冰的繼位,一直以來他都受盡皇叔周璟淵的控製與擺布,強行與東瑜止戰聯姻,這才是擺脫周璟淵的第一步。
周宸毓知道這兩年周時予為了幫他對付皇叔,收到不少暗害和凶險,因此心中常覺虧欠,“楓弟對戰之決心,令朕感佩。朕本是孤棋難支,隻得逼敵近堅壘,然卻多次累及楓弟,朕心有所愧。”周時予又何嚐不知皇兄的淩雲之誌,“臣弟早已與皇兄共處危局之中,為破此局,臣弟願做這克敵堅壘。”聽到周時予此言,周宸毓欣慰點頭,“你我兄弟連心,棋局之上縱然之剩孤棋弱棋,也定可虛實鬥轉,破局而勝。”
夜幕開始降臨,小蠻和星熠早已疲累的睡去,月令百無聊賴的擺弄著胸前的玉佩,心下想著這北王府的人怎麽還沒來找她跟星熠。
就在此時,牢房外有了動靜,“大人,您裏麵請!”京兆尹在牢頭的引路上,來到了月令和星熠跟前,“就是他們?”牢頭恭敬答道:“白天當街鬧事的就是他們兩個。”京兆尹斥責牢頭,“糊塗!這是北王府要的貴人,你怎麽敢如此慢怠?還愣著幹嘛,還不趕緊放人?”
那京兆尹各種像月令和星熠賠罪,隻說拿他們回來一事盡是誤會。月令看向小蠻,然後說道:“我們要帶她一起走。”京兆尹連忙陪笑道:“她的主家,也在衙門口外接她回去呢。”星熠跟著月令幫腔道:“她的主家不會好好待她,她為何不能跟我們走。”
京兆尹無奈的解釋道:“她未脫賤籍,斷不可被私領。這可是觸犯國法的。”見那京兆尹態度強硬,月令知道多說無益,想著盡快脫身回去找文宇一起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求北王出麵救下小蠻。
出了府衙,小蠻隻得跟著黃四等人離開。月令和星熠看著小蠻離開後便心情複雜的準備離開,剛走兩步便看到北王府的馬車停在了京兆府的大門口,“阿姐你看,是北王府的馬車。”
隻見那馬夫上前迎接,“王妃,王子,請。”月令感到奇怪,不由得向馬車內探頭,“怎麽文宇,臨木,青兒,都沒有來嗎?”“王爺說要低調行事,不宜給府上招來非議。所以隻派了老奴一人前來。”“阿姐,咱們還是快些回去吧,免得青兒和文大人他們擔憂啊。”
滿懷心事的月令,跟著星熠上了馬車。
月令和星熠坐在馬車中,疲憊的二人有些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馬車行至一處偏僻的暗巷處,因為車輪碾過一枚石子,顛簸了一下,月令和星熠迷糊的醒來。月令揉了揉眼睛,“到了嗎?”星熠掀開車簾,發現周遭極為偏僻陌生,不禁滿臉詫異,“這不是回王府的路。”
月令聞言湊到窗邊,忽然臉色大變,“你想帶我們去哪裏?”車夫對月令的話充耳不聞,隻顧快速駕車,星熠從馬車內探出頭來,欲與馬車夫搶奪馬車的駕駛權,最終二人一起滾落馬車。
“星熠!”月令也跳下馬車,想去幫忙,五六名殺手們衝了出來,將月令團團圍住。月令緊張的站到星熠麵前,然後結結巴巴地問道:“你們是什麽人,想幹什麽?”
“要你的命。”說罷眾殺手們一起上前圍攻月令。“阿姐!”星熠欲上前幫忙,卻被這馬夫纏住。月令一人支持不住,逐漸敗下陣來,長刀眼看著就要劈了下去,就在此時,黑夜之中忽現一人,踏馬而來,達達的馬蹄聲,打破了寂靜的夜空。
月令借著月光望去,隻見來人正是騎著白馬,踏月而來的周時予,“文宇!”。周時予加入到打鬥之中,殺手們立刻亂了陣腳,那黑衣殺手們見打不過周時予,於是想著趕緊殺了月令撤退,可就在此時,外圍之中不知是誰一箭射來,月令被一箭射穿胸腔。
周時予飛身而來,一把抱住已經奄奄一息的月令。“阿姐!”
星熠看著月令死在自己的麵前,悲痛不已,他拚盡全力和眾人拚殺。
見任務已經完成,準備撤退的黑衣殺手們被星熠纏住。與此同時,臨木帶入隨後趕到,將黑衣人們已經團團圍住。周時予擁抱著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月令,撞上了插在她胸口的長箭之上。
勝利已經在望,周時予卻選擇殉情的做法,震驚了在場所有的人。就在此時,星熠滿臉驚異地看到月令和周時予的二人身上的玉佩發出幽綠之光,然後升至半空,打開了複生的時空之門,令他們一下子又回到了事發之前。
月令醒來,發現此時的她和星熠正經曆著剛走出京兆尹大門的這個時刻。“阿姐你看,是北王府的馬車。”和對一切渾然不知的星熠不同,月令戒備地望向那馬車夫。
等在宮門口的臨木,見周時予走出宮門,趕緊上前稟告,“王妃被京兆尹抓走了。”“我知道。你趕緊召集人手,到雙安巷迎敵。”說話間,周時予已經翻身上馬,衝了出去。
“王妃,王子請吧。”盡管那馬夫催促著,月令卻還是站在原地不動。那馬車夫,怕月令懷疑,故而解釋道:“本來王爺是派我和臨大人一起來接王妃的,隻是臨大人臨時有事,所以便派老奴先行前來了。”見月令一直站著不上車,“阿姐,咱們先上車再說吧。”正要上馬車,卻被月令阻攔,“不可。”
星熠不禁愣住,馬車夫滿臉不解,二人一起望向月令,“把馬車留下,煩勞車夫你自行回府吧。”月令此言一出,馬車夫慌亂了陣腳慌忙阻攔,“這萬萬不可。王妃與蒙克王子剛剛經曆了牢獄之災,怎好再勞煩你們親自駕車?”星熠與月令相看一眼,然後一起跳上馬車,隨機駕車揚長而去。
那馬車見月令奪走馬車,於是第一時間便向著事先定好要動手的雙安巷,一吹口哨喚出一群黑衣殺手,“事情有變,北王妃今夜不會來這裏了,你們快走。”殺手們領命後正欲離開,不想眾暗衛將殺手們團團圍住。“你們今天怕是走不了了。”臨木從一群暗衛身後走了出來。
周時予騎馬等在那不遠處巷子外,處理好一切的臨木,趕來向臨木匯報情況,“馬夫已經全部交代了,他是奉了雪琳郡主之命。”周時予沒想到高雪琳的兄長鎮南王給她留下的暗衛,竟被她用來作為爭風吃醋的手段,心中十分失望。見周時予的臉色不好,臨木小心問道:“這些高家的暗衛們,該如何處置?”“一個不留。”周時予冷臉說完,轉身騎馬離去。
月令奪走馬車後,一路狂奔著駛向北王府。月令在王府到處尋找著周時予的身影。而在處理好那批高家暗衛後,周時予也第一時間回到王府,然後到處尋找著月令的身影。周時予和月令二人走著走著,在東苑回廊處看到了彼此。月令和周時予在見到彼此後,終於放下心來,二人不禁相視一笑。
月令和周時予,並肩坐在東苑的回廊下。“今晚發生這麽多事,嚇壞了吧?”今夜的確是月令獨自一人麵對追殺,周時予不在身邊月令的確有些害怕。不過她卻逞強著說:“本以為會很害怕,但真到了那個時刻,好像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害怕了。”“阿月膽子變大了?所以下獄追殺都不怕了?提及下獄這事,月令這個氣不打一處來,“還說呢,你們北朔不僅規矩多,怎麽連人都要分三六九等?”周時予聽著月令提及白日裏遇到小蠻的種種,終於明白了月令所提及的三六九等是什麽意思了。
“我從未想過東瑜百姓在北朔過得竟是這般水深火熱的日子,她現在賤籍加身,還說終生不可脫籍,怎麽會有如此不可理喻的法令!”“此法令卻有不妥之處。”聽到周時予此言,月令滿臉不屑,“豈止是有不妥之處,簡直是令人發指。既然做了這和親公主,那我就要解救他們於水火,替我東瑜族人,廢除這一法令。”月令此番言論令周時予第一次感受到她真的開始像是一位公主了。
“阿月誌存高遠,心係百姓之苦,隻是想廢此法,並不是朝夕間就可促成的,也並非你一人之力就能改變的。”“這些道理我懂,但是並不能幫到他們,文宇,你有辦法幫幫我嗎?”月令激動地拉住周時予的衣袖,滿懷希冀地問道。
“好,我一定盡力而為。”聽了文宇的話,月令心情好了許多,“文宇,你真好!”“阿月,你也需答應我一件事才行。”見周時予滿臉嚴肅,月令小心翼翼地問道:“文宇你今夜舍命救我,我算是欠你個人情。你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的,我一定答應你。”“今日之事凶險,往後我不在,你不可再私自出府了。”月令沒想到周時予所求之事竟是為了保護她所求,心裏不禁暖了起來,隨即點頭回應著周時予。
青兒見月令平安回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青兒一邊幫月令鋪床一邊勸她不要在亂望府外跑。月令說日後她要再出府,一定回去文宇陪著。青兒發現月令在提及文宇時不禁臉色緋紅,於是勸月令如今已經接下了這和親公主的身份,就是未來的北王妃了,便不可再對文宇動情了。可惜今日月令經曆太多,身體疲累,根本沒有聽完青兒所說的話,就已昏昏欲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月令一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柔軟的**,她伸著懶腰舒服地翻了個身,但伸出的手卻在另一半**碰到了其他人的身軀。
月令警惕的看向身旁,這時她赫然發現周時予正閉著眼安靜的睡在她旁邊,對方身上隻穿著單薄的裏衣,胸前領口處還大敞著。月令環視四周,還有燃滅的紅色殘燭,這時周時予被月令的聲音吵醒,睜開了眼睛。在看到月令後他勾唇一笑,無限溫柔道,“醒了?”
眼前的一切月令驚呆了,“我們……這是怎麽回事啊?”周時予靠近月令,輕輕摸摸她的頭,“王爺為我們賜婚了,現下我們都已經成親三日了,你竟還沒有習慣嗎?”月令不禁大為震驚,“我們竟然……成親了。”“是阿月和王爺說愛慕我,怎麽如今都忘了?”“這……”月令不知如何作答,一轉身竟要摔下床去,周時予快速反應將月令撈回到自己懷裏,兩個人的臉瞬間靠的很近,“娘子小心。”月令和周時予感受著彼此灼熱的氣息,周時予看著月令,月令的臉也變的緋紅,看著對方的唇,越靠越近,隨之周時予輕輕地吻上了月令的唇。
門外青兒急急敲門,“王妃,該起床了。”月令心下疑惑這都嫁給文宇了,那青兒怎麽還喚我王妃,月令感覺不對忙推開周時予,卻因為重心不穩摔下了床去。
月令猛的睜開眼睛,趕緊坐起身來看向另一半床,才發現身邊空空如也,自己也是和衣而眠後,總算鬆了口氣。
青兒端著臉盆進屋,“公主醒了這是?”月令拍了拍臉,努力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剛剛做了個夢,就被嚇醒了。”“公主夢到誰了?”青兒將浸濕的帕子遞給月令擦臉。月令心虛地接過帕子,然後心虛道:“啊……沒誰,沒誰。”月令想到夢中的場景害羞到臉頰發紅。
“公主你今日看起來格外奇怪。”月令怕青兒發現自己的異常,於是趕緊轉移話,“我沒事。星熠呢,他起了嗎?”“王子他一大早就出府。說是要去什麽風月閣,跟蘇姑娘解釋下昨日失約一事。”“星熠又出府了?不行,這北朔殺手太多,我不放心!”說著月令就要向著屋外走去,不想被門外站著的正是周時予。
“文宇?”月令見到周時予後忽而想起早上的那個夢,隻覺臉上莫名發燙。“我來是想告訴阿月,不必擔憂王子安危,我已派了暗衛暗中保護王子。”月令疑惑的打量著周時予,“你能調動暗衛?”周時予慢條斯理的解釋道:“王爺已經知曉了你和王子昨夜遇襲一事,所以才讓我派人暗中保護好王子。”月令此時一見到文宇便覺得有些心亂,隻拋下“知道了”三個字便關門進屋了。
對於月令對自己奇怪的變化,周時予覺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回去問臨木這是何意,臨木也不得其解。周時予讓臨木盡快查清原由,不然就要扣光他這個月的俸祿。臨木沒有辦法,隻得去東苑討好青兒,向她仔細打探著月令的情況。
高雪琳原本是想派人將月令接出大牢後順道將她趕走,卻不想這月令竟然又回到了北王府,實在令她感到不爽。高雪琳在房中修剪插花,高洛伊一剪子把一朵花剪掉,“這花長的可真礙眼。”不想這時侍女來通報,“郡主,北王殿下來了。”
住進北王府的兩年,表哥周時予還是鮮少來落雪軒的,高雪琳喜笑顏開的整理了一下雲鬢珠環,快步上前去迎接周時予,“表哥~”
卻見周時予陰沉著臉走進屋來,冷冷望著高雪琳,然後幽幽開口,“表兄鎮南王自駐守邊疆以來,就將你托付於我,我自問對你也算照顧有加,竟不知我北王府可有哪裏對不住雪琳郡主?”
高雪琳沒想到周時予並不是單純的來看她,是來興師問罪的。對於周時予的詰問,雪琳臉色一白,有些心虛的說道,“表哥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明白,我先去給你倒杯茶吧。”高雪琳轉身走到客桌前,背對著周時予雙手顫抖的倒茶,臉上一片慌亂的神色。周時予二話不說,直接將一枚暗器扔到了高雪琳的麵前,嚇得她打翻了手中的茶杯。
“這是高家暗衛獨有的武器,別人或許不認識,但卻瞞不了我。”高雪琳見周時予嚴肅且憤怒,心下已然明白她昨日想趕走月令的事情,已經被周時予知曉。見已經瞞不下去,隻能強行辯解,“我……我就是想嚇嚇那東瑜公主,不是真的要取她性命。萍兒你為我作證,我隻是吩咐要嚇嚇她的。”侍女萍兒嚇的跪了下來,“王爺息怒,我家郡主真的沒有想傷王妃的性命啊。”周時予眼神變得更冷,“是嗎?郡主如此有能耐,沒有吩咐自家暗衛就能痛下殺手,看來是不用我再操心了,留在這小小的北王府隻怕也委屈了你。”
高雪琳難以置信的抬頭望向周時予,“表哥是要趕我離開嗎?就為了那個東瑜公主?你為什麽如此護著她?”這些年來北王府出出入入那麽多美人,她每次都要對那些美人擺臉給下馬威,宇文瘋雖也有告誡,不過從來都不會真的對她說什麽重話。高雪琳明白周時予對她是有寵愛和縱容的,可自從那個東瑜公主入了北王府,一切竟都變了。
“我再說一遍,她是我的北王妃。”周時予神情冷峻,高雪琳沒見過這樣的表哥,嚇得她趕緊認錯,“表哥,我錯了。我也是一時鬼迷了心竅,再給我個機會,日後我一定安分守己,不再與她為敵,就讓雪琳留在王府,留在你身邊吧。”若是以往,高雪琳做了錯事同他撒個嬌認個錯,且不說看在她是當朝郡主的份兒上,就算是看在故去皇後的份上周時予也會不在追究。這次涉及的人是月令,是他的未婚妻,周時予平生第一次如此在乎的一個女人,他不會再縱容高雪琳,“來人,送郡主回宮,找人將這屋裏的東西都一並收走。”
望著周時予決絕而去的身影,高雪琳癱坐在地,眼含淚光一臉悲傷。她不過是想將那個東瑜女人趕走,自己又有什麽錯呢。高雪琳本以為皇表兄會娶那個東瑜公主為妃,然後自己會是北王妃,可一夕之間這一切都變了,高雪琳感到自己的人生第一次這麽不受她自己所控,她憤恨將屋子裏能掀的東西全部掀翻在地。
走出落雪軒的周時予聽著裏麵撕心裂肺的叫喊聲,不悅的皺眉。身旁的臨木走到周時予的身邊,“王爺您為了王妃,竟不惜得罪鎮南王?”高雪琳的兄長高遠是周時予一直都想爭取的勢力,可他並不願意為了討好高雪琳而令月令受到傷害。
周時予很清楚自己對月令的心意,可他弄不清月令對自己的心意。原以為這一路走來經曆了這麽多,月令的心裏應該也是有他的,可這兩日月令對他冷淡回避的態度,讓他弄不清月令到底是個什麽心思。
和周時予一樣弄不清女人心思的還有星熠。他到了風月閣,本想跟蘇念解釋一下昨日未能赴約之事,卻莫名其妙的被蘇念灌了許多酒,“這次請王子來,主要是想感謝王子當日仗義相救之情。蘇念,敬王子一杯!”星熠端起酒來,正想和蘇念碰杯,卻發現她的眉眼像極了那日在樹林裏一腳踢開的女殺手,不禁呆住。
“王子不喝我的酒,莫不是就嫌小女子出身低賤又是樂籍,看不起小女子?”蘇念說著就眼淚汪汪的看著星熠,星熠見狀趕緊解釋,“我沒有。我們東瑜人不會把人分三六九等,我也更不會嫌棄你啊。”聽到星熠此言,蘇念不禁喜笑顏開道:“當真?”星熠點了點頭,“我星熠從不說謊。”“既然公子不嫌棄,那就請吧。”星熠和蘇念碰杯,飲了一杯。
這一夜,星熠和蘇念聊了很多。從二人在東瑜草原的經曆,到和親路上遇到的千難萬險,再到今日在北王府上的所見所聞。“聽王子聊了這麽多,小女子倒是也很好奇東瑜草原的美景了。”見蘇念一副心生向往的模樣,星熠拍了拍蘇念肩膀說道:“你放心,我一定帶你回東瑜……騎馬……”
蘇念見那星熠已經染了七分醉意,於是故意套話,“可惜如今公主已經要嫁給北王,怕是再難回東瑜了吧?”“不難,聽說那北王是個廢物,況且我們手中還有他的把柄,一切都好說。”蘇念滿臉鄭重地說道:“把柄?據說北王實際上並非什麽廢物,怕是尋常把柄不好拿捏於他。”滿是醉意的星熠湊到蘇念耳邊,十分神秘的說道:“我們有賬本……害說了你可能不懂,反正就是有厲害的把柄。”終於打探到了賬本的下落,蘇念心下一歡,待要問出更多事情之時,星熠卻早已醉倒在了酒桌之上。
見此侍女靈犀從屏風後出來,走到蘇念身邊,“姐姐,接近東瑜小王子這招果然奏效,居然全不費工夫的就已經知道了這賬本的下落。”蘇念心緒複雜地望向醉到在酒桌上的星熠,“他心思純淨,且對我不曾設防。”聽到此言,靈犀得意道:“姐姐你是這風月閣道花魁娘子,有傾國傾城之姿,定然能令天下男人都不設防。”靈犀的話令蘇念感慨萬千,她自奉命潛入這風月閣做了這花魁娘子,確實與不少男人打過交道,可她心下明白人這世間男子對她不過都是逢場作戲,像星熠這般對她毫不設防,上次舍身相救,這次又向她吐露心聲的男子,令蘇念的心裏產生了異樣的好感。
月令在東苑瞌睡連天的上完了董嬤嬤的女工課,課上對刺繡實在不在行的月令叫苦連天的求董嬤嬤能不能給她換些課業內容,誰知董嬤嬤直接說既然刺繡不在行,就讓月令學習製衣。日後嫁給北王,能親手給北王縫製一身衣服,那也是很能增進感情的。月令徹底傻眼了,刺繡不在行製衣她就更不在行了。月令本想反駁拒絕這董嬤嬤,可一想若不學製衣她再給自己安排難度更大的課目豈不更糟糕,於是隻得硬著頭皮同意好好跟董嬤嬤學習製衣。
周時予站在廊橋下,看到月令哼著東瑜小曲,然後拿著大大的銀剪子,正在認真的裁剪著一塊上好的布料,不禁滿意點頭,他感謝著身邊的董嬤嬤,說月令的諸多改變,董嬤嬤定然功不可沒。“老身不敢居功,這北王妃原本是極其抗拒上這女紅課的,可是這兩日也不知怎的就突然轉了性,竟還主動向老身請教起了量身與選布的要點。”董嬤嬤的話引起了周時予的興趣,打算前去看看月令。
月令正在和青兒在房間裏挑選做衣服要用的布料,聽侍女說文宇來了,月令立刻開心的跑出屋外。月令看到在東苑西苑連橋上等著周時予,不禁喜上眉梢,“文宇。”月令激動地跑上前,開始認真地觀察起了周時予的身量,周時予見月令緊盯著自己,不禁感到奇怪,“阿月,你這麽盯著我看幹嘛?”月令向著周時予招了招手,“你過來一下。”待周時予疑惑的走近,月令忽然張開手臂抱住周時予的腰部,周時予滿臉震驚。
周時予隻覺心髒跳動的節拍,比之往日要快上許多,就算習武運行經脈之時也不曾有過這樣的感覺。而月令這是認真的再用手臂丈量著周時予腰間的尺寸,想著他的腰身要裁下多少的布匹合適。良久過後,周時予才幽幽開口道:“咱們這樣,合適嗎?”
“量體裁衣,有什麽不合適的啊。”月令邊說邊用手去丈量周時予的腰身,量完腰身又量肩膀。月令的臉龐擦過周時予的耳畔,周時予低頭看著月令閃動的睫毛,心中動容,緩緩開口,“阿月,你要給我做衣服?”“是啊。這是董嬤嬤交代給我的女紅作業。怎麽,你不願意讓我給你做嗎?”周時予主動打開雙手,配和著月令量身。月令一抬頭,正好撞上周時予的眼波,月令微微怔住。“怎麽不量了,可是量好了?”見周時予這般神情自若,月令反而莫名緊張了起來。對……對啊,好了!量好了!月令漲紅著臉,跑向東苑。周時予望著月令跑遠點身影,不由得笑笑。
月令紅著臉往寢房的方向走去,邊走月令邊用手給自己扇風,心下想著不就是做件衣服嘛,她幹嘛這麽緊張啊,她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阿史那月令,她還得做好這個北王妃然後找準時機解救在上京城的東瑜百姓呢。
回到北苑寢房的周時予站著床邊,望著窗外的明月。想起剛剛和月令在回廊下的情景,不禁淡然一笑。隨即他吩咐著身邊的臨木,多采買些布匹,給東苑送去。此刻的他正滿心期待著,月令親手給他縫製的新衣呢。
這兩日,月令一直將自己關在屋子裏剪裁衣服。期間吩咐星熠去探望小蠻,不讓那黑心的酒樓老板黃四苛待了她。星熠順利完成任務不說,還給月令帶回來了一籃子的奶酥糕來。“阿姐按你的吩咐,我給小蠻送去了一些銀錢衣物,那黃老板對她的態度也有所收斂了。這不,小蠻為了感激你對她的幫助,特地讓我把這些她親手做的糕點帶回來給你。”聽到星熠這麽說,月令才略略安了些心,“如此便好。等我能出府了,定要親自去看她我才安心。”
星熠看到月令**放置著的未裁剪完的衣服,滿心激動道,“阿姐,你對我真好。居然給我做衣服了?”青兒見此不由打趣道:“公主這衣服可不給王子你做的啊。”“星熠看著那玄色的布料,有些不解道,“這樣深的顏色不製男裝,竟還要製女裝不成?”“製男裝是沒錯,可公主她是想做給文大人而非星熠王子你啊?”聽了這話星熠不禁心生醋意,“阿姐,我可是你親弟,咱們之間可是血親之情。你既學會製衣那定然是要先做給我的啊!”
月令見星熠的麵色帶著幾分氣憤之意,不由安慰他,“我第一次的手藝定然不會很好,我是想等我再多做練習之後,在為你製衣的。”聽到月令此言,星熠才算滿意,“我就知道阿姐對我才是最好的。”然而在一旁的青兒卻看得真切,她跟了十幾年的公主,對文宇可不是一般的在意。青兒也是擔心月令若真要留在北朔當這個北王妃,若還心係著北王的下屬,實在不妥。可情感這種事情,卻又是半點不由人,想起這些青兒隻覺有些煩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