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月令早早便給北王府下了拜帖,然後就著了北朔衣裝,翹首期盼著去北王府見文宇。周時予在收到月令的拜帖後,著實為那拜帖上感寫的內容而感到詫異,“蒙聖上賜婚,實乃珠兒之幸。聽聞北王殿下英武不凡,人品貴重,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珠兒望求見之,以全相思之意,仰慕之情。遂求入府拜訪,叨擾之處,望諒之。”
“阿月這丫頭平日裏百般嫌棄北王,如今竟在拜帖中說仰慕本王許久,要來拜訪。”“那咱們是見還是不見啊?”臨木問的小心翼翼,可當看到周時予揚起的嘴角,心下便已了然。原本周時予是打算以北王的身份去見月令的,但是一想到昨夜月令居然就那樣一走了之,心下十分不爽,於是準備逗逗她。
進了北王府,月令和青兒便見到了北王府上不少名貴的錦鯉,名貴鸚鵡,奢華的鎏金建築。月令給青兒遞了個眼神兒,青兒緩緩開口,向著管家打探道:“聽聞北王身邊,有位十分能幹的小將名叫文宇,不知道管家是否知曉,他今日在不在府上啊?”
“文宇?”老管家思考一番後搖頭,“我家王爺身邊能幹之才比比皆是,老朽卻並不都認得。”聽到管家之言,月令臉上略帶失望神色。
和親公主身旁的侍女突然打探起府上兵將,老管家不禁感到奇怪,“姑娘何故打探這位小將啊?”青兒反應極快的應答道:“啊……是我公主府的一位姐妹和文大人頗有交情,所以這才托我問問的。”
見青兒被管家盤問,月令趕緊扯開話題,“這北王府的園子可真是精美。”
見東瑜公主對府上園子來了興致,老管家不由感到驕傲,“這是自然。我家北王殿下是先皇嫡子又是當今聖上的胞弟,有什麽世間好物是不可得的呢。”月令看著這些精致的園子,不由感慨。此間好物被一廢物王爺占著,著實也是暴殄天物了些。
心下雖然嫌棄北王,可到底是自己親下的拜帖,月令知道總還是要對這北王府表現出一些興趣的。路過一處別致建築,隻見上麵寫著“美人樓”三個大字。“美人樓?這裏可有美人啊?”見月令滿心好奇,跟在老管家身旁的小仆從立刻解釋道:“美人樓中美人都是北王的女人。裏麵的姑娘各個國色天香。我們北王說了,待到他娶妻之後,才會將美人樓中的姑娘們一並收入房中。這也算是對未來王妃的敬重。”
那老管家聽後狠狠橫了那小仆一眼,“貴客麵前休得胡言。”說來那小仆從也是極冤,因為此前北王以及以縱情享樂的廢物王爺想象示人,所以行事多以誇無理示人,這小仆從今日所言不過也隻是將他認知裏的北王及北王和美人樓府關係一一倒來,怎曾想竟一時忘卻身份地位,經老管嗬斥後,也是連連向月令道歉。
月令自小在東瑜王廷長大,雖然她的父汗也有很多女人,但是從她的心底深處中還是向往阿姐和杜爾那般種一心一意的愛情。月令雖心底鄙夷喜歡搜羅各色美人的北王,可她此來是打探文宇的,便不好將討厭北王的情緒表現出來。老管家見月令並未在意此事,不禁心下感歎著東瑜來的和親公主大氣包容,卻有做北王妃的胸襟與氣韻。
月令被老管家引到北王居所,月令正疑惑這個神神秘秘的北王到底在哪兒之時,隻聽屋內傳來一聲責問,“見到本王,為何不拜?”
月令驚訝地抬頭,發現聲音的主人是來自麵前這床薄薄的紗簾之後,“阿史那珠見過北王殿下。隻是不明,王爺為何要隔著紗簾相見?”
“本王昨日偶感風寒,怕將病氣過給公主。不知公主忽然求見,是為何事?”月令聽著這有氣無力的聲音,倒似像生病的樣子,不禁在心下感歎,這個北王確是個不中用的,和親路上畏危第一時間逃走不說,在這天清氣朗的節氣裏竟又無緣無故的病倒了。
心下雖是不屑,可到底是要有求於人,月令少不得要說些奉承之言,“因為……因為仰慕王爺你啊。”月令此言,讓周時予不由得一愣,“公主仰慕本王?”
“是啊。我與王爺締結婚約許久,卻仍未有機會與王爺相見,珠兒甚感遺憾,故特來拜見王爺。”在周時予看來月令編的這番說辭,雖然也算符合情理,如此他也得配合著她,演上一演,“本王進來公務繁忙,竟是冷落了公主。公主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差人來和王府中的管家說。”周時予此言正中月令下懷,“既然王爺這麽說了,那我想向王爺你求一個人,王爺應該也會應允吧。”周時予玩味的問了句,“公主所求何人?”
“我有一侍女,在來北朔的途中頗得王爺府上一兵郎將照拂,於是心悅於他。昨日那侍女偶然聽說這位兵郎將在風月閣遇刺,心中萬分擔憂,所以特地托我打探一番。那名兵郎將名叫文宇,不知王爺可知他近況如何?”月令的說辭中雖將自己摘的幹淨,可周時予的嘴角還是牽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文宇?那位侍女可是阿月姑娘啊?”
聽到北王提及自己,月令忽然激動地問道:“王爺也知道阿月?”
月令以為是文宇跟北王說起過她,心下不禁緊張起來,她實在拿不準文宇跟北王說了多少他們之間的事情,是否將他們擁有複生玉佩的事情也說了,想起這些,此時的月令不禁覺得心亂如麻,可是良久之後她脫口而出的竟是,“文宇他沒事吧?”
“王妃很緊張文宇嗎?”月令極力掩飾著她的真實情緒,“我這不是替阿月緊張的嘛。”周時予見月令還在演,那他隻能繼續奉陪到底,“那你隻能遺憾的告訴阿月,忘了文宇吧。”
月令聲音顫抖的問道:“為什麽?”“因為他已經死了。”周時予此言一出,月令隻覺眼前一黑,險些摔倒在地,幸而一旁的青兒將她及時扶住。
月令失魂落魄的走出門,她甚至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回到的和親公主府的,隻覺得失去文宇讓她感到心痛,她甚至悔恨莫及的覺得若當時她再多些勇氣向著自己砍下那刀,文宇便不用死了。就這樣,月令水米不進了兩日,一直窩在床抱著雙膝,一副淚水漣漣的難過樣子。
見月令這兩日都沒出房門,星熠不禁感到奇怪,所以前來一看究竟。青兒把文宇“去世”的事情告訴了星熠,他滿臉震驚,“不會吧。我看那文宇像是大富大貴之像,哪裏是這麽短命的人啊。”
“可這是北王親口說的,不會有假。”看著晴兒滿臉堅定的模樣,星熠便也有些開始相信這消息的真實性了。
“論起來,那文宇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本來我還打算和他結拜成異性兄弟的呢,真沒想到他就這麽去了。”說著星熠不禁也傷感了起來,他走到月令身邊,“我阿娘跟我說人這心裏難受啊,哭出來就好了。”月令和星熠抱在一起,不禁大哭了起來。
見月令和星熠哭了一陣,青兒不禁勸道:“人死不能複生。王子公主,你們切莫損傷了身體啊!”星熠撒開月令,然後抽泣著對青兒說:“青兒你說的也有理。我聽說城中新開了一家水盆羊肉,要不你去買上兩份回來,給我和阿姐吃吃。”
青兒領命正要離去。月令擦幹眼淚,對青兒囑咐道:“順便再買個火盆回來。”說完月令和星熠繼續抱在一起痛哭流涕,感懷神傷,“文宇你人那麽好,怎麽說走就走了呢!”
周時予長身玉立地站在窗邊,莫名其妙的打起噴嚏。這世整日罵他的人數不勝數,原已習慣。平日裏紈絝王爺扮的久了,他倒也想什麽都想得開。隻是那個美麗的東瑜姑娘令他頭疼不已,雖然他跟月令如今已經有了婚約,但一想到她對北王的意見和誤會如此的大,便讓他覺得苦惱。可一想到月令說的那句“在來北朔的途中頗得王爺府上一兵郎將照拂,於是心悅於他。”周時予便不自覺的嘴角上揚。他覺得月令的心裏是有他的,得找個機會盡快將他就是北王的事情解釋清楚才行。
月令這兩日傷心有些過度,氣力消耗了不少,晚飯又沒有胃口吃整個人有些像霜打的茄子,整個人看起來毫無精神。直到看到青兒買回來的火盆,心裏才舒坦了不少。火盆有了,別的祭品也讓青兒一並給準備齊全了。果點,雞鴨,紙錢,這些都是必備的東西。月令覺得這些還不夠,又特地叫人去畫了些美女畫像,算作是對文宇還沒成婚的彌補。
月令在後院支起火盆為文宇燒起了紙錢及美女畫像,一邊燒還一邊懺悔自己的行為,“我也不知道給你燒點什麽好,金銀財帛任你花,環肥燕瘦的美人,你就任選一個當你妻子吧。”
周時予走進院子時見月令正在燒東西的時候,看著月令的古怪行徑,不禁停下了腳步。此時正在給文宇燒美人畫像的月令,好似想起來什麽似得,忽然將脖子上玉佩拿下來,然後拿出一旁的毛筆,照著玉佩的樣子畫了一個。月令吹幹那畫好的玉佩,然後也放到火盆裏一起燒了,“你那塊沒給我留下,但是你帶上我這塊玉,文宇你到了那邊你若遇到危險,也能助你複生避過災禍。”
“你是舍不得玉佩,還是舍不得文宇啊。”月令緩緩的抬頭,見周時予向著她走來不由滿臉震驚,遠看周時予像極了月下的一縷遊魂,“啊……你要覺得心有不甘,就去找害你性命的人索命啊,你……你還想要點什麽,我燒給你,你別過來啊……”
“肥環燕瘦有何意趣,我就要你。”周時予走向月令,月令腳下一軟,嘴唇顫抖道:“冤有頭債有主,害你……你殞命之人,可不是我……”見此,周時予不禁停下腳步,“你既如此想念我,怎麽見到了反而怕了?”
月令此時心中百感交集,再次見到她思念著的文宇,她心中是又喜又怕,喜的是心中念著的人“死後”竟還能出現在自己麵前,怕的是他來向自己興師問罪。月令正愁該怎麽跟眼前的文宇小將解釋此事時,目光忽然落在了他的腳下,此時的周時予臨著月光,地上正映著他長長的影子。
有影子,那就應該不是鬼魂啊,想到這裏月令忽然大著膽子,主動走上前,然後突然拉起了周時予的手,摸了摸,“好像有點溫度啊,但比正常人涼點。”月令又把耳朵貼在了周時予的胸口,此時周時予的心髒,狂跳個不停。“這心跳頻率怎麽這麽快?”
月令正在認真研究周時予的心跳情況,忽然被周時予打斷,“抱夠了嗎?”月令恢複神智,不禁滿臉歡喜,然後趕緊退後了一步開心的說道,“你沒死?
月令開心地打量著周時予,月令拍了拍周時予點臉,又看了看周時予腰間掛著的那塊玉佩,捧著玉佩,含著淚,然後激動地說:“人是活的,玉佩也還在,真是太好了!”
月令此舉讓周時予十分無語,“你果然是擔心玉佩。”月令堅定搖頭,“我也擔心你啊!看你平安無事,我替你開心還來不及呢!是你們北王告訴我,你已經不治而亡了,害我擔心好久,難道說是北王匡我的?那北王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到底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周時予怕月令對自己的誤會更深,於是想著說些北王的好話,也好挽回自己在月令心中的形象,“中了一劍本來是快死了,後來又被北王重金請了名醫,給救活了。”
周時予的話讓月令感到疑惑,“真的假的?那個北王會有這麽好心?”“你不是說北王人品貴重,英武不凡,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你對他不是又有相思之意,又有傾慕之情嗎?怎麽,現在又覺得那北王不安好心了?”
月令生怕文宇誤會她真的對北王有意,於是趕忙解釋:“我那是為了打探你的消息,想出的權宜之計好吧。那個北王膽小怕事不說,還扯謊騙人,好色到需要搜集一樓的美人,你說這樣的人,又能好到哪裏去呢?”聽到月令此言,周時予隻感到後背發汗,心想這月令怕是對自己的誤會越來越深了,“這些不過是些表象,你還沒有真正了解北王他的為人。”
月令不服,認為有必要把北王的真實麵目告訴文宇,於是神秘兮兮的湊到他身邊,“這北王不但好色,他還謀反。”周時予劍眉蹙緊,“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謀反這樣的罪名豈可隨意編排?”
月令知道文宇忠於北王,可事到如今也該讓他見識見識北王的真正麵目了。說罷,月令便將賬本直接扔給了周時予。
周時予翻看了賬本,隨即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沉吟良久才鄭重其事的開口問道:“這賬本你從何而得?可有其他人看過?”月令見周時予表情嚴肅,便把實情據實相告了,“北王身邊那個文書張大人在風月閣和人交易這個賬本,後來這賬本被我順手牽羊了。”
周時予聽後以這賬本會給月令帶來殺身之禍,想要由他來保管。月令認定這是她跟北王談判的籌碼,自然不願意將它由周時予去保管,“我還要用此賬本,讓北王主動解除和我的婚約。”聽到月令此時還想著想要解除婚約,周時予心裏實在不爽,“你與北王的婚約是陛下欽定,無論發生什麽都是解除不了的。你別以為有了這賬本,就能威脅北王與你退婚了。”
“就算不能退婚,那北王日後和我成親若對我圖謀不軌,我隻需亮出此物,就可以全身而退了。”見月令死活不肯將賬本交與他,周時予隻得令尋辦法,“阿月此法可行,隻是如今你賬本在手,這公主府還不夠安全。不如我去和王爺說,讓你提前入府。入了北王府,北王會全力保護你不說。就算真的出了什麽事,你我還可共同複生不是嗎?”
月令仔細思量了一番周時予的話,心想這文宇還是不肯幫她,一定要她嫁給北王,月令雖嘴上同意著文楓的提議,實則連夜就讓青兒和星熠收拾行李,準備跑路了。
月令和青兒一人背著一個小包袱,星熠背著一個大大的包袱,三人踩著院子裏的大花盆,相互協助爬上公主府的牆頭。滿臉歡喜的轉過身,對青兒和月令喊了聲:“阿姐,青兒,這牆頭不高,你們放心跳吧。”
星熠說罷轉過頭去,隻見周時予已經向著星熠的方向走了過來。青兒跳下牆頭時,摔了一跤,星熠將她扶起來後,二人一起看到了站在他們麵前的周時予。星熠青兒異口同聲:“文大人?”
與此同時,正欲跳向巷子的月令再看到周時予後,不禁麵上一驚腳下一滑,摔了下去。周時予見此,反應迅速的淩空飛身,一把接住月令。月令驚魂未定的看著她麵前的周時予,有些不知所措。
“更深夜重的,公主這是想往哪裏兒逃啊?”月令也沒想到從什麽時候起,這文宇已經開始監視起了和親公主府,怎麽自己的一舉一動,他竟全然知曉。月令笑著解釋道:“誰說我要逃了?我們隻是想出府走走。”“對啊,我們就是想感受下夜晚的上京風貌。”“公主王子說的對,我們沒想逃。”星熠和青兒先後附和著月令。
周時予的目光掃過月令青兒身上的包袱後,最終將目光落在了星熠背著的大大包袱上,“所以你們東瑜的習慣是,帶著包袱夜遊?”周時予此言一出,月令,星熠,青兒三人不由得麵麵相覷了起來。沉吟片刻後,星熠十分有擔當地站了出來,“文大人你是為本王子找到了解藥,救了本王子的性命。那大不了,本王子抵給你,你放她們走。”
周時予滿臉不屑,“難道王子能化身成女兒身,做這個北王妃嗎?”身為草原男兒最在意的就是男子氣概,小時候星熠就因為長得不夠壯士被幾個哥哥嘲笑過,因此他最討厭別人說他變做女兒身這樣的話,“這……當然不行。”周時予環顧了月令幾人一番,隨即說道:“你們要走也行。隻是臨行前,需告知我阿史那珠公主的下落。”
見周時予這麽說,月令立刻走到周時予麵前,然後陪笑著說道:“整個公主府的人都知道,我就是阿史那珠嘛。那個今晚不夜遊了,回去了,回去了。”
月令帶著星熠和青兒往回走,周時予忽然開口道:“和親公主若是無故消失,那北王府傾盡全力也要尋回阿史那珠公主的。”“不會消失了,不會消失了,你放心好了。明日我們就搬進北王府是吧。”月令趕忙給星熠遞了個眼色,星熠心下了然,“是啊,北王府那大院子本王子可惦念許久了,明天就搬過去。”看著乖乖敲了公主府大門,走進去的三人,周時予旦嘴角綻起一抹滿意的笑。
此時和親公主府內,月令蒙克青兒三人坐成一排,看著麵前的三個包袱長籲短歎。他們明白這北王府不去是不行了,雖不知那北王是人是鬼,可好在他們還有賬本傍身,若不想供出阿史那珠的下落,隻得乖乖入住北王府了。
第二天一大早,臨木便派了馬車來接月令等人入府。月令星熠青兒站在王妃寢房的門前,身後是東瑜侍女來來回回的搬東西,不禁感歎這北王府撥給他們的院子可真大。待月令推開寢房的門時,看到裏麵的一應陳設都是東瑜的風格和布置時,竟感到莫名的親切看。星熠東瞧瞧西看看,一副很是滿意的樣子,“我聽臨大人說,北王把整個東苑都劃給了阿姐你呢,說明我這未來姐夫還挺尊重我們東瑜的嘛。”
這姐夫二字令月令頓感不適,有些氣憤的抗議,“胡說八道,誰是你姐夫啊?”星熠也反思自己,剛剛怎麽差點就被北王府的糖衣炮彈所俘獲了呢,於是趕緊表示自己說錯話了,以後絕對不能再這麽認賊作姐夫了。
安頓好一切,月令讓青兒陪著她到處逛逛。月令到處都轉了轉,發現不自不覺間已經走出了北王劃撥給她的東苑,一抬頭,隻見匾額上寫著“西苑”。
“公主,這裏是西苑,是北王待著的地方,未曾稟明咱們就這麽進去,會不會有所不妥啊?”青兒說出自己的顧慮,月令卻顯得不以為意,“有什麽不妥的,本公主是他們欽定的王妃,這王妃竟還不能隨處逛了?”還未等月令進入西苑,一個老嬤嬤出現攔住月令和青兒的去路,“此地不可隨意闖入。”
月令好奇的打量著眼前的老仆人,見她氣質不俗,可看穿衣打扮卻也是個尋常仆人模樣,月令心下覺得初來乍到,需要拿出東瑜公主的氣勢來,若現在不立好威信,隻怕日後會被人隨意拿捏,“你是誰啊,本王妃的去路也敢攔?”
那老仆人絲毫不畏懼月令的氣勢與身份,淡淡道:“就因為是王妃,老身才要阻攔。”青兒自覺自家公主受了委屈,正上前去理論呢,臨木適時出現恭敬地對月令說道:“王妃,這位是董嬤嬤,董嬤嬤是王爺特意派來教習王妃你北朔禮儀的。”臨木的話讓月令感到一頭霧水,“教習禮儀,教習什麽禮儀啊?”
董嬤嬤笑而不語,接下來的一個月裏,她每天準時去到東苑教習月令學習北朔的禮儀,插花,品茗,調香,女紅,把月令折磨的苦不堪言。雖然周時予是好意派自己的母後的貼身嬤嬤來教習月令,可於月令而言,這些都是北王給她的下馬威。
東苑的院落中,月令疲累的依在躺椅中,“做個北王妃,還要學這學那,真是煩死了。”路過的周時予聽到月令的抱怨,問道:“王妃這是怎麽了,竟這般垂頭喪氣?”月令看到她的文宇小將,如同看到救星一般,“文宇,你能不能想辦法讓北王把這教習嬤嬤請走啊?”“董嬤嬤以前是跟在皇後身邊的,你跟著她可以學習到很多東西的。”
對於周時予的勸慰,月令顯得不以為意,反而可憐巴巴道:“你們這些破規矩真是難學,我現在每天都腰酸背痛的,再這麽下去本公主可就要香消玉殞了。”見月令仍不高興,周時予笑著提醒道:“你再不好好跟著董嬤嬤學習,扮演和親公主的身份定然是要穿幫的。難道阿月你想讓別人懷疑你的身份?”“自然不想。我也不是沒有好好學啊,是你們這北朔禮義繁瑣複雜嘛。”
周時予為了鼓勵月令能夠更好的學習,假扮東瑜長公主這事不被人發現,於是語重心長道:“那你想,若此時學習北朔禮義的人是阿史那珠,你說她能不能學好呢?”“以她的心性和專注,想來這些功課定是不會難倒她的。可她是東瑜第一美人,最高貴的長公主,我又不是。”
“可在我的心裏,你一點都不比那東瑜第一美人,高貴的長公主差啊。”月令從周時予的眼裏看到了滿眼的真誠和期許,月令歪著腦袋問道:“我可隻是小侍女,在你眼裏竟這般的好?”周時予目光灼灼地回望著滿臉疑惑的月令,“無論你是什麽身份,在我眼裏,你就是最好的。”周時予炙熱的眼神,讓月令感到心髒撲通撲通跳的有些有些快,最後竟不禁害羞的笑了笑。
有了文宇的鼓勵月令進步飛速,又過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她的功課在董嬤嬤那算是勉強過關的了。周時予帶著不少好吃的點心果子到東苑去看月令,二人並肩坐在灑滿夕陽的回廊下。
“文宇你知道嘛,董嬤嬤讓我練的北朔禮義,我都學會了。”“我知道。”月令滿臉不解地看向周時予,“你怎麽知道?”月令心想著,難道這文宇小將日常除了給那北王辦差,其餘時間也都在時時刻刻打探著自己的事情嗎?“我……聽臨大人說的。”雖然周時予用臨木做了擋箭牌,可在月令的心裏還是覺得這文宇小將是時刻惦記她的。不說別的,就這送來的點心就樣樣名貴非常,也許是要花掉他好幾個月俸祿的。在月令的心裏,這文宇小將對真的她很好,心想著如果文宇能幫她要來兩日的休假,那簡直就更好了。
“文宇,你看我禮義規矩都學了,你什麽時候跟你們北王說一聲,讓我出府玩兩天唄。”周時予看著月令這滿臉天真爛漫的模樣,心想若不是要嫁給自己,此時的她定然還是那個東瑜草原上無憂快樂的姑娘,雖覺得府外凶險,但還是寵溺的說道:“這樣吧,你在忍耐些時日,等你功課學的差不多了,我再找個機會向王爺請旨,讓你好出府逛逛。”聽到周時予此言,月令滿心歡喜,“文宇,你說的可是真的?”周時予堅定點頭,“自然。”“我就知道文宇你最夠義氣了。”月令開心地拿起頸前的玉佩晃了晃,不愧是跟我同生共死過的交情啊。看著月令喜笑顏開的模樣,周時予也跟著月令開心。
周時予回到西苑,正在換回北王的衣裝,臨木便進門稟報,“王爺,暗衛查出那美人樓中新來的碧桃姑娘,是宇文丞相派來的人。”
周時予略作沉思,隨即道:“明天把課排滿,別讓王妃來西苑。”臨木領命退下。
到了明日,周時予在望月亭設宴,左擁右抱的演繹著他的浪**王爺。周時予瞥見高雪琳從遠處走來,於是對著前麵跳舞的碧桃一招手,碧桃便走到了周時予的身邊,順勢坐到了周時予的身邊,“碧桃舞姿動人,令本王十分傾心。”
碧桃是周璟淵派到周時予身邊的細作,她得到的最新指令便是暗殺剛剛入府的東瑜公主。東瑜公主若死在了北朔,東瑜人絕不會罷休,隨即兩國開戰,周璟淵便可伺機霍亂朝局。周時予直接除掉這碧桃,隻怕會引起周璟淵對他能力的懷疑和防備,所以便想著利用自己的刁蠻表妹高雪琳,將那碧桃打發走。
“你這個賤婢,還敢坐到我表哥的腿上。你給我滾!”走進望月亭的高雪琳,上前一把將碧桃推倒在地。一身武藝的碧桃,此刻裝的柔弱無辜,她眼泛淚光的望向周時予,“王爺,雪琳郡主這是什麽意思啊?”
周時予故作心疼的看了碧桃一眼,“雪琳,你這是幹什麽?”“本郡主就是看不慣她狐媚惑主。你還不快滾!”碧桃為了讓周時予心疼,故而嚶嚶地哭了起來,周時予無奈的揉了揉眉心,“太掃興了。大家都散了吧。”此事後,周時予便聽說高雪琳將碧桃趕到了美人樓的柴房幹活,管家更是借故給了碧桃一筆遣散費,讓她離開了北王府。
丞相府中,周璟淵聽到碧桃任務失敗的消息,分析出這可能是周時予借由雪琳郡主之手故意將碧桃逐出了府外。為阻止北朔與東瑜聯姻,早在和親路上周璟淵就已經派柔風門伏擊過和親隊伍了,隻是令他沒想到是派出那麽多殺手,竟然還是讓那東瑜公主死裏逃生,順利來了北朔。周璟淵雖然一心想要東瑜公主殞命與北朔,可眼下令他更為憂慮的事情,卻是尋找到張文書從北王府順出的那個賬本。
因為想要出府,月令跟著董嬤嬤認真上課,積極表現。可是天生不擅刺繡的她,交出去的功課總是不合格,但是耐不住性子的月令心早已飛到了北王府之外了。正好星熠接到了風月閣蘇念姑娘托人送來的請帖,說為了感謝上次閣中遇險的救命之情,特邀星熠到閣中一敘。星熠是覺得和那蘇念姑娘也不熟,當時不過舉手之勞,本不想去。可月令卻認為這是人家蘇姑娘的一番心意,慫恿星熠不要辜負人家蘇念姑娘,更重要的是她實在想出北王府,於是讓星熠帶她同去。
天邊雲霞朵朵,日落西下,月令扮成東瑜侍女的模樣然後跟著星熠一起出了府。星熠原本以為月令會嚷著去上京城各處轉轉,卻沒想到月令去的地方都是城中各處趙姓的府邸。原來自來到北朔後,月令心裏一直惦念著尋找母親的事情。此前一直都處在一個不安定的狀態,如今在北王府落腳,暫時也無法逃回東瑜便想著出府,打探打探母親趙心婕的下落,隻可惜今日打探的這幾家趙姓府邸似乎都與趙心婕沒有關係。
月令看著人聲鼎沸的街道,路旁一個婦人牽著小女孩人在買糖糕的情景,令月令感慨萬千,“沒想到咱們去了城中幾處趙姓宅子,竟都沒有阿娘的消息。”星熠看著月令有些失落的樣子,對其安慰道:“阿姐不要灰心,有機會我們再出府來找。”月令望向滿臉寫著擔心的星熠,故作無所謂的笑笑,“也隻能暫時如此了。那接下來,咱們就去風月閣找蘇念姑娘吧。
“真的要去啊?”見星熠有些羞怕的模樣,月令不禁調侃道:“怎麽,你怕去了後那蘇念姑娘要對你以身相許啊?”月令的話令星熠的臉更紅了,“阿姐,你說什麽呢?”月令以一副過來人的心態,拍了拍星熠的肩膀,“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盡可真情流露。”“阿姐,你可別取笑我。”“我們星熠長大了,阿姐替你高興啊!”
星熠和月令聊起了對蘇念的印象,又談論到一會去風月閣見蘇念,要送些什麽禮物好,不想看到街道上有幾個壯漢正在追著一個姑娘跑。
“你們放開我,放開我!”“你是老子買的女奴,哪裏是你想離開便能離開的。”那凶惡的酒樓的老板黃四帶著幾名打手,將那名漂亮的姑娘攔住,“我已經攢夠了贖身的銀子,你憑什麽不放我?”“就憑你是東瑜人。”聽到此言,月令和蒙克不禁對視一眼。
月令滿是不解道:“東瑜人就不能贖身了,這是什麽道理?”
凶惡的酒樓的老板黃四理直氣壯道:“東瑜人在上京不過是奴籍賤民。”“這東家說的甚是有理。是啊,東瑜賤民在我們北朔的地盤上,還不知安分守己,果然是喂不熟的白眼狼。”街上百姓的言論,讓月令和星熠既不解又氣憤。
“東瑜人在上京城裏,憑什麽就得入奴籍?”星熠站到黃四麵前,對他怒目而視。此時的星熠雖著的北朔衣裝,可見他此番言論,便也猜出他定然不是本地人。“你是哪裏來的外鄉人,竟不知這個規矩。若不入奴籍,便是沒有戶籍的流民,流民若被官府查到是要被趕出上京城的。”聽著人群中這位老叟的解釋,月令和星熠都感到十分詫異。
眼看著那個叫小蠻的奴籍東瑜人,馬上就被黃四等人強行帶走,月令站出來製止,“放這位姑娘離開,不然我就不客氣了。”“多管閑事,找死!”說著酒樓老板便揮著鞭子打向了月令這邊,卻被星熠徒手接住,然後順勢將這老板拽倒在地。
就在這時,一隊巡街而過的官兵經過,那摔倒在地的酒樓老板,趕忙呼救,“官爺,救命!這兩個歹人為幫東瑜賤奴出頭,不惜打殺老朽啊!”
“明明是你欺人在先,還敢胡說八道,顛倒黑白?”月令欲上前與酒樓老板理論,卻一下子被幾名官兵圍住。見此,月令和星熠跟官兵動起了手。最終因為寡不敵眾,月令和星熠還有那小蠻一起被關進了牢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