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晚上,向思哲走進演奏廳時,音樂會已經開始了。

看來這是場成功的音樂會,台上音樂家盡心演奏,台下幾乎座無虛席,觀眾都沉醉於音樂營造出的美好氛圍中。

向思哲不知道正在演奏的是什麽世界名曲,事實上他也不關心,他今天隻是來看看奕童的。

因為要籌辦這場,據奕童說,是本年度最重要的古典音樂會,奕童三天前就離開酒店,與樂團成員在一起準備。

向思哲在綠藤市沒有什麽事情,於是過來聽聽。

音樂會的門票差不多售罄,隻剩下一些後排加座的位置。向思哲在他的位置坐了下來,難得安靜地聽音樂會,等待他的女主角出現。

林奕童並不知道向思哲也來聽音樂會,她在表演廳的後台,心裏很亂。

昨晚接到大哥打來的電話,大哥說,子峰一直都在準備明天的訂婚宴。

他真的沒有放棄!她想找子峰再談談,希望找到方法,既讓子峰不那麽傷心,也能徹底死心。

可是真有兩全其美的方法嗎?她懷疑!而且這幾天子峰一直在躲著她,她根本找不到與他獨處的機會,她快要瘋了!

“子峰!”

他終於出現了,走在通往前台的走道上。

樂團成員大多上了台,工作人員也在忙碌著,走道上沒有其它人,林奕童趁著這機會,追了上去。

遲子峰並沒回頭,身體僵直了一秒,又向前走去。

林奕童追上幾步,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子峰,等等,我們必須談談。”

“沒有時間了,我要上場了。”遲子峰稍稍停下腳步,依舊不肯回頭。

“那麽音樂會結束後,我們再找地方談,好嗎?”奕童用懇求的聲音說。

她不想傷害他,雖然傷害已經造成,但若放任他堅持舉行訂婚宴,到時他等不到她出現,對他的傷害將會更深!

遲子峰終於回頭,一字一句地說:“如果你堅持取消訂婚,我們就沒有什麽好談的。我是絕不會放棄的!”

台上的簾幕掀起,光線射入昏暗的走道,照在他的臉上。

林奕童清楚地看到遲子峰眼中的痛苦,與幾近瘋狂的執著。她的心中一窒,說不出話來。

工作人員走到台階上,說:“林小姐、遲先生,換你們倆上場了。”

台上的音樂停歇,一位穿著鑲珠片美人魚禮服的主持人走上台,笑說:“接著,有請我們樂團的小提琴手林奕童小姐。”

觀眾立刻報以熱烈的掌聲。

被古典音樂弄得昏昏欲睡的向思哲立刻精神一振,正襟危坐。

他的最佳女主角終於出場了!

在熱烈如潮的掌聲中,林奕童拿著她的小提琴出現在台上。

她穿著一襲湖水藍緞麵小禮服,頸間戴著藍寶石白金項鏈,長發微卷,膚白勝雪,星眸盈笑,美麗的程度使人驚豔。

向思哲注視著台上的她,唇邊忍不住漾起滿足的笑容,這場上最美麗的女子是屬於他的。

單是遠遠看著她,就能使他情欲勃發,他決定了,等音樂會過後,他就要帶她回飯店,好好愛她。

他已經等不及音樂會結束了!

然而接下來上場的人,卻使得他的笑容凝固在唇邊,是遲子峰,那個陰魂不散的家夥!

雖然明知道遲子峰與奕童同屬一個樂團,並不意外他的出現,可看到他與奕童同場表演,還是讓他感到相當不爽。

主持人像是要給向思哲火上加油似的,接下來她所說的話,讓他恨得牙癢癢,幾乎忍不住衝上場去掐啞她。

主持人指著林奕童與遲子峰,笑盈盈地說:

“大家看看,他們倆是不是天生一對?”

台下哄笑,為這嚴肅的古典音樂會,帶來難得輕鬆的一刻。

主持人繼續說:“遲先生與林小姐,是我們樂團公認的金童玉女。他們琴藝精湛,搭配起來天衣無縫。他們兩位在樂團度過了美好的時光,給大家送上了最好的音樂。明天就是他們兩位訂婚的好日子,請大家用掌聲祝福他們百年好合。”

掌聲中,有個穿著碎花白裙子的小女孩捧著花束奔上台,送給林奕童。

奕童接過了花束,笑著俯身吻了吻小女孩紅如蘋果的小臉蛋。她與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的遲子峰並列台上,男的清俊,女的秀麗,宛如一對璧人。

小小的花絮過後,主持人說:“現在就請這對準新人為我們合奏一曲……”

向思哲在台下幾乎氣炸了肺。他看著奕童的表情,她臉上溫婉的笑容,看在他眼裏相當刺眼。

而那遲子峰,更是笑得一副誌得意滿的樣子,讓他恨不得衝上去痛扁他一頓!

什麽叫作金童玉女天生一對?

奕童是他的女人!

他真的想立刻衝上台去,向全世界宣布,林奕童是他的女朋友,如果她肯點頭,他明天就跟她結婚!

強烈的醋意湧上心頭,螞蟻似的啃咬著他的心。他盡力壓下跳上台去的衝動,當場決定,今晚回去就向奕童求婚,就算要他使出渾身解數,他也要磨到她點頭答應為止。

他一定要讓奕童盡快冠上他的姓氏,不給那個該死的遲子峰有機會覬覦!

此刻,台上漫起淡淡的藍煙。

遲子峰坐在鋼琴前,奕童就站在他身邊。

先是鋼琴聲叮叮咚咚地敲響,彈奏出歡快的樂音,彷佛森林間啁啾的鳥鳴、風吹落葉的沙沙響動,與山澗的流泉淙淙,將聆聽的人帶進寧靜的森林,緊接著優美悠揚的提琴聲,也加入歡樂的旋律中,如彎月爬上樹梢頭,朦朧的月光灑進森林,營造出充滿詩意的音樂世界。

台下觀眾聽得如癡如醉,而滿腦子求婚計劃的向思哲的心,卻一點一點往下沉。

他看到奕童與遲子峰之間的默契,看到了他們沉醉於音樂間,偶爾相視的溫柔眼神,他更看到了奕童臉上流露出的恬靜神情,與唇邊發自內心的輕柔微笑。

她似乎從來沒在他麵前如此笑過。

他緊抿著唇,目光定在她唇邊那朵美麗的笑花,心中感到非常不是滋味,有股自我懷疑的情緒,在胸間泛濫。

這兩周來,他一直在逼她。因為知道她是個相當心軟的女人,他用他的強勢逼著她放棄遲子峰。

而她在他的高壓手段下,心已經偏向了他。然而,她卻始終不曾在他麵前笑得如此輕快過。

他真的做對了嗎?童童心裏最愛的真的是他嗎?她與遲子峰以音樂營造出來的世界非常美麗,他像被排斥在外,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他的心情突然間變得非常壞,一刻也不想再逗留下去。一曲既了,所有人都在喊“安可”,他卻不願意再聽,霍地站起來離開了演奏廳。

今夜的夜色有點陰沉,正如他陰鬱的心。

他隨便拐進路邊一家小酒吧,原本想藉酒澆愁,卻忘記了自己是千杯不醉的,從酒吧出來後,更覺得胸間煩悶難言。

他最後去了醫院,夜已深,爺爺正躺在**安睡。

他不想吵醒他,獨自坐在長廊邊的白色長沙發上,希望借著醫院靜謐的氛圍,好好想一想。

“小子。”林老爺子不知何時起來了,拄著手杖走出房間。

老爺子的身體正在良好地複原中,已經可以在醫院範圍內走動。

他也坐到沙發上,像對待個小孩似的拍拍向思哲腦袋,“三更半夜跑到我這裏來做什麽?”

“來看看你。”向思哲勉強扯唇笑笑。

“別騙我了!你這個時候會想起我這老頭子?看你小子一臉頹廢樣,肯定跟女人有關!說,是不是跟童童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