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都逃不過老爺子的法眼。”向思哲懶懶地說。

“爺爺也有過年輕的時候嘛!”老爺子大笑,“你是不是跟童童吵架了?”

“我剛剛去聽了她樂團舉辦的音樂會。”

“對呀,她前幾天告訴我,今晚有個重要表演,我本來也打算去捧場,可醫生就是不肯放我出去。”老爺子惋惜地說,又問:“然後怎麽了?你們吵架了?”

“不是。她不知道我也去了。”向思哲沉默了一下,說:“我本來想給她一個驚喜,結果看到她跟姓遲的家夥合奏。”

“那又怎麽樣?他們是搭檔,每次演出都會有機會合奏的啊!小子,你別太多心了。”

“我知道,隻是我看到她演出時臉上的神情和笑容,那個時候她笑得很快樂。她在我麵前似乎沒有這麽快樂過。”向思哲語氣裏帶著點苦惱。

“別告訴我你是在吃醋!”老爺子拄著拐杖大笑起來。

“也不完全是……”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他不得不承認,他是在吃醋!

“小子,別不好意思承認!童童跟子峰之間,無論如何都有四年感情,不是說斷就能立刻斷的,看開點看開點。”老爺子笑著拍拍向思哲背脊。

向思哲抬頭盯著白色的天花板,說:

“這兩周來,我一直在逼她跟姓遲的家夥了斷,因為我堅信她心裏隻有我,也必須隻能有我。但是現在我不那麽確定了,我懷疑我是不是遲到了八年,在這八年裏,她生命裏的許多事情,我都來不及參與,她是不是真的愛我?在她以後有機會想清楚後,會不會覺得自己錯了?

我一直堅信我能夠帶給她幸福,我現在也相信在我身邊,她會是幸福的。可是我能夠給她的幸福,是不是就是她想要的?我突然間覺得胡塗了。”

“哎喲!小子,爺爺也給你說得胡塗死了。”林老爺子用拐杖敲地,罵道:“你一個大男人怎麽婆婆媽媽的,哪來這許多相信不相信的,做你認為該做的事情就好!”

“我很婆婆媽媽嗎?”向思哲不由得笑了起來。

一言驚醒夢中人,老爺子的話點破了他。

對啊,做自己認為該做的事情就對了,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患得患失起來了?難道這就是墜入情網的結果?

他感到有點汗顏,站了起來,迷惘褪去,屬於他的強悍自信又回到身上。

“我知道該怎麽做了。”他說。

“怎麽做?”老爺子有點好奇。

“我不再逼她,讓她自己想清楚。”

“哦?不是爺爺想打擊你,你這樣做可是很危險的,萬一她想清楚後,選擇的不是你,而是子峰呢?”老爺子笑咪咪地說,一副想看好戲的樣子。

這個可能性讓向思哲感到相當惱火,他不悅地揮了揮手,揮去腦中她可能不要他的念頭,大聲說:“讓她自己選擇!”

音樂會結束後,林奕童仍是找不到接近子峰的機會,隻得放棄,回向思哲所住的飯店去。開車回飯店的路上,奕童一路在想,阿哲現在在做什麽呢?

那家夥一點也閑不下來,會不會因為太悠閑而脾氣暴躁呢?

她三天不在他身邊,他有沒有很想念她呢?

她雖然很累,因為準備今晚的音樂會而筋疲力盡,但想到阿哲,她心情就變得好好,傻傻地笑了。

可當她回到飯店,發現頂層的房間住著一位陌生人時,就笑不出來了。

“請問你找誰?”見到她敲了門後,卻站在門口發呆,陌生人問。

“我找向思哲,他不在嗎?”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這裏沒這人,你找錯地方了吧?”陌生人聳了聳肩,便關上了門。

林奕童找來飯店經理,打聽阿哲的下落。

飯店經理說:“向先生今晚已經退了房,他沒有留下任何留言。”

“退了房?他為什麽突然間退房?他有沒有說什麽原因?”奕童驚訝地問。

飯店經理隻是抱歉地向她搖了搖頭,表示不知情。

奕童錯愕地走出飯店,站在漆黑的夜空,昏黃的街燈下,莫名的恐懼突然襲上心頭。

阿哲到哪裏去了?為什麽不聲不響就退了飯店的房間?他在綠藤市沒有什麽親友,自然更加不會去林家,那他會到哪裏去?

難道他回西嵐去了?可他回去前,應該會先通知她一聲,而且前幾天他還說要帶她一起回去的!

她感到越來越慌亂,八年前的失落與恐懼又一次湧上心頭。同樣潮濕悶熱的夏夜,八年前他因為母親的斥責離開林家,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八年後的今日,他會不會再一次消失,不留一點消息?如果真是這樣,她還能承受得了嗎?

惡夢重現的恐懼擊中了她,站在悶熱得流汗的街頭,她卻感覺到陣陣寒意,而不得不抱緊雙臂。

不要胡思亂想!她告誡自己,他不會無緣無故的消失不見,他不會再次撇下自己獨自走開,他肯定是去了別的地方。

他也許去了醫院陪爺爺了。對!他一定是到醫院去了!林奕童勉強鎮定下來,駕車駛往醫院。

當她匆匆趕到醫院,卻發現病房裏不單沒有阿哲的身影,連爺爺都不知道到哪裏去了。

失望及失落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站在空空的病房前,心也變得空空****的。

一直以為,阿哲當年消失的事情已經過去,不會再對她有任何影響。

可現在她才發現,那個心結一直沒有打開,一有機會,那種恐懼的感覺又再次湧上,使她疑神疑鬼,使她惶恐不安。

她真的好害怕阿哲會再次消失,再來個八年不見,難道要她在茫茫人海裏到處尋找,直到筋疲力竭?

他們還有多少個八年爺爺呢?現在已經很晚了,爺爺又到哪裏去了呢?會不會和阿哲一起到外麵散步了?

“童童。”

走廊盡頭傳來林老爺子的聲音,她立刻回頭去看,但在他身邊攙扶著他的是看護,不是阿哲!

“爺爺,你剛上哪裏去了?”奕童慌亂地問。

“你跟阿哲兩個幹嘛一個去了一個又來?爺爺本來在睡覺,被他吵醒,然後就睡不著了,到下麵草坪走走。”

“阿哲?阿哲他來過了?”奕童驚喜地說。

“對呀,兩個小時前來過了。”

“他現在人呢?”她著急地問。

“走了,說回西嵐市去了。”老爺子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

奕童立刻呆掉了,“他怎麽突然間就回去了?也不來跟我說一聲?”

不過幸好知道他下落,而不像當年那樣一點消息也沒。想到這,她心裏總算安定了一點。

“阿哲說,這段時間逼得你太厲害,要給你一點空間想清楚。”老爺子向奕童簡單複述向思哲的話。

“想清楚?他要我想清楚什麽?”這段時間實在太疲倦,她的腦袋都快糊成漿糊了。

“他說他今晚去聽了你的音樂會,然後想了很多。”

“阿哲去了音樂會了?”難道說他看到了她和子峰的那一段,於是生氣跑掉了?

但是那隻是樂團安排的花絮,她不能當著台下那麽多觀眾的麵前,丟了子峰的麵子,她當時也感到很勉強、很為難啊!

老爺子看著孫女目瞪口呆的表情,嗬嗬地笑了起來,牽過她的手,跟她一同坐在沙發上。

“先別緊張,讓爺爺問你一件事情。明天就是你跟子峰訂婚的日子了,你有什麽打算?”老爺子問。

這又是另一樁煩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