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童疲憊地說:“子峰現在都不肯見我,無論我怎麽說,他都堅持明天舉行訂婚宴,我沒有辦法說服他。”
“子峰真是個死心眼的孩子。”老爺子歎息了一句,又問:“童童,你真的考慮清楚,要跟著阿哲,不和子峰訂婚了?”
“爺爺,你也跟媽媽一樣,不讚成我和阿哲在一起嗎?”
“當然不是。”老爺子搖頭,說:“你知道爺爺很喜歡阿哲這小子的。而且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也不願意插手。隻是你自己真的想清楚了嗎?因為不算八年前那段,你和阿哲發展得實在快了一點,你們重遇不過兩周的時間,而子峰和你有四年的感情啊!爺爺不是要管你,而是希望你好好想清楚。”
“爺爺,我不知道,我這段日子真的好煩惱、好疲倦。”奕童將頭靠在爺爺的肩膀上,疲倦地說。
她又續道:“我當然喜歡阿哲,剛剛發現他不見了,我好害怕、好恐慌,我對他沒有把握,如果他再消失一次,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得住?
對於子峰我又好內疚,如果可以,我真的不願意傷害他。我現在覺得心情好亂,什麽都不想理了,隻想好好睡一覺。”
“人生就是一條單行道,中間會有很多岔路,想要獲得幸福,就要謹慎的選擇一條最適合你的路,明白爺爺的意思沒有?”
“明白了。”奕童點了點頭,但覺無限疲憊。
明白是明白的,可是真要做起來,卻很難。
幸福是什麽?長久的幸福又是什麽?開車回山莊的路上,林奕童的腦袋一直被這兩個問題充塞。
在年少的時候,雖然她和阿哲像兩隻鬥雞一樣經常吵架,但他一直陪伴在身邊,她以為這就是快樂,他卻突然間走得無影無蹤。
後來,與子峰相處的日子,他的溫柔和嗬護讓她覺得非常感動,她以為這種淡淡的、溫馨的感覺就叫幸福,直到她重遇阿哲。
這兩周,在阿哲的身邊,她真的非常非常的快樂,可他又一次不辭而別,叫她失落又傷心。
難道這個世界就沒有永恒的快樂?為何幸福總在你感到安全的時候,就不翼而飛?她還能再相信什麽呢?
她在心中生著阿哲的氣,他先是緊緊把她困住,然後突然間又放手,這算是什麽負責任的態度呢?
可是她又不得不感謝他,她真的需要一點空間冷靜下來,好好地想一想,自己要的幸福到底是什麽。
“童童,你終於回來了!我找了你整晚了!”經過山莊客廳的時候,又被媽媽逮住了。
吳月馨見她終於肯回家,以為她迷途知返,放棄了阿哲,當場高興地笑出來。
“手機沒電了。”她說。
“你遲伯父伯母今晚有過來,跟我商量明天你和子峰的訂婚宴。”
“沒有訂婚宴了。子峰肯定沒有把這事告訴伯父他們。”奕童無力地說。
“你在胡說些什麽。”吳月馨詫異得提高了聲量。
“我早就跟子峰說了,要取消訂婚宴,隻是他一直不肯放棄。”奕童平靜地說。
“童童,你不要胡鬧了!你和子峰的訂婚宴,早在半年前就決定好了,請帖也早已經發出去了,我們兩家的所有親友明天都會參加,你現在才說取消訂婚,你叫林家和遲家的麵子往哪擱?”吳月馨生氣地說。
“對不起,媽媽,我知道我太任性,可是我已經決定了。”
“不行!不可以!我不允許!”吳月馨氣急敗壞地說:“要是讓你爸爸和爺爺知道,他們都不會讓你這樣做的!”
“爺爺他早就知道了,他說讓我自己選擇。”
“老爺子他……”吳月馨氣得說不出話來,心想老爺子真是老糊塗了。她激動地說:“童童,你胡塗了嗎?子峰家世好,才藝高,性格穩重溫柔,對你又百般嗬護的,為什麽這樣好的男人你不要,卻偏偏要跟那個阿哲混在一起?”
“媽媽,阿哲到底哪裏不好,讓你要一直這麽針對他?”奕童終於問出藏在心底已久的疑問。
“他父親是個身敗名裂的浪**子!”吳月馨激動地說。
奕童感到啼笑皆非,“就算是這樣,那也是他父親的事情,跟他有什麽關係呢?”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向思哲長得跟他父親一模一樣,他們這種男人,現在也許對你很好,可說不準什麽時候,他就會厭倦了把你甩掉!你看他以前一走就是八年,不正是最好的證明嗎?他這種男人,遲早會讓你傷透心,媽媽是怕你將來會傷心!”吳月馨痛心疾首地說。
奕童的心像被針刺了一下,她不想告訴媽媽阿哲又走了,也不想跟媽媽繼續爭辯,她覺得很累很累,隻想上樓倒頭就睡。
“媽媽,不要說了,我今晚剛剛演出完,我很累,要去休息一下。”她疲憊地閉了閉眼睛,轉身走上樓去。
吳月馨依舊在她身後說個不停:“子峰就不同,子峰是個穩妥的好男人,他會好好地照顧你一輩子。媽媽就是擔心你會遇人不淑。”
林奕童拖著疲倦的腳步,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將母親的聲音關在了門外。
她將自己摔在**,心煩意亂地閉上了眼睛。嫁給子峰就會幸福,跟了阿哲就會誤終身?
對子峰,她愧疚得快要死去,特別是他今晚在演奏廳時看她的眼神,痛苦又固執。
她害得這麽好的男人為她傷心,除了嫁給他,她還有什麽辦法可以彌補呢?
阿哲叫她又愛又恨,他總是自己決定事情,不肯考慮她的心情。
說什麽給她空間,讓她冷靜思考,如果她真的選擇了子峰,難道他就會這樣放手了?
說放手就放手,那他的心裏到底有幾分在乎她?在她這麽煩惱的時候,需要他陪伴的時候,他為什麽不在她的身邊?
諸般煩惱一起湧上來,她疲倦得覺得自己快要死掉。
走進浴室洗了澡,她隻是穿著白色的毛巾浴衣,沒有力氣換睡衣,倒在**就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
可是就算睡了,腦袋也不能徹底放鬆。
她的夢中閃過許多張臉,爺爺的,媽媽的,阿哲的,子峰的,一張張的在她眼前掠過。
他們都在說,要她好好思量,謹慎選擇,不能做錯,不能挑錯,不能行差踏錯,好像一旦她選擇錯了,就會掉入苦難的深淵,永遠不能再翻身。
累斃了,能不能真正讓她安靜一下,能不能不說什麽以後,什麽永遠,她不需要這些,她隻需要好好的睡一覺!她在睡夢中吶喊著。
然後,慢慢地,她陷入了黑暗的睡夢中。
是牆上掛鍾內的布穀鳥喚醒了她。布穀鳥咕咕的叫了六下,輕快的叫聲,有點像那天在阿哲的溫泉旅館房間醒來時,聽到的山穀鳥叫,有一瞬間,她還以為自己睡在阿哲身邊。
那天早上,當她醒來看到阿哲睡在身邊時,嚇得落荒而逃,現在想來卻覺得很快樂。
他睡覺的樣子很隨意、很輕鬆,淩亂的頭發,緊閉的眼睛,黑黑的睫毛,像個不設防的可愛小男孩。
那個討厭的、又撇下她走掉的家夥!他現在在哪裏?回到他的溫泉旅館了嗎?睡醒了沒有,有沒有像她想他一樣也在想她?
夏天的太陽總是很早就出來,晨光照到了她的**。她將絲綢薄被纏到身上,走到露台上。
好久沒有像今天這樣早早醒來,看天空看太陽,看樓下藍汪汪的泳池和透著玫瑰紅色的玻璃花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