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林奕童剛剛入睡,突然聽到門外走廊傳來咚咚的響聲。

她開了門,發現走廊上的古董花瓶滾到地毯上,而向思哲靠坐在門邊,手裏還拎著一罐啤酒。

奕童以為他喝多了,皺了皺眉,伸手推他,“怎麽喝這麽多,起來啦!不要坐在走道上。”

“不要。”向思哲甩開了她的手,又猛灌了一口啤酒,模樣沮喪落拓極了。

奕童彎腰打量他。他看上去很不對勁,雙手支在曲起的膝蓋上,頭發淩亂,胸前的鈕扣還掉了兩顆,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奕童從來沒見過向思哲如此沮喪,他總是精力充沛的,渾身上下總像有著用不完的力氣。

她擔心起來,彎下腰蹲在他麵前,伸手抬起他的臉。

“你怎麽了?”她柔聲地問。

向思哲抬起眼直視了她好一會兒,烏黑的眼睛裏漾著悲傷。過了好半晌,他突然問她:“童童,你老實告訴我,我是不是個很差勁的人?”

“當然不是了,”奕童訝異地問:“為什麽這麽樣問?”

“因為,”他停頓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能繼續,“我害死了一個人。”

奕童心中一驚,不曉得該怎麽問。

“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差勁的人了。如果我以前沒有對金耀叔說過那種話,如果我昨夜不是睡得那麽熟,如果我知道他有麻煩,我一定會幫他想辦法的!

為什麽要輕生?生命是那麽寶貴,為什麽那麽輕易就放棄?難道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嗎?他有沒有為自己的子女考慮過?他們以後還能有幸福嗎?

該死的!我為什麽睡得像頭死豬!”

他說了一大串話,然後胡亂地敲自己的腦袋,扯著自己的頭發,沮喪若狂的樣子,叫奕童的心也揪了起來。

她拉著他的雙手,凝視著他的眼睛,誠摯地說:“不要這樣子,阿哲。你一點兒也不差勁,你是最棒的!而且,你以後也一定會獲得幸福的!”

向思哲直視著她清哲的眼眸,眼眶慢慢地紅了。

他猛然間用力一攬,將她緊緊地圈進懷裏。

奕童心中一慌,直覺想要掙紮,卻感覺到有股熱流濕潤了她的肩窩。

“阿哲。”她的心霍地軟了,伸出手輕抱著他的背。

他埋首在她的頸間,汲取她的溫柔;她輕撫著他的頭發,像在安慰一個受傷的大小孩。

良久,向思哲突然感到有些羞愧,他居然抱著她哭了。他抬起頭來想抽身離開,嘴唇卻在不經意間拂過她花朵似的唇瓣。

像被電流擊中似的,他們一同怔住了,互相望著對方的眼睛,心在悸動,一股無形的曖昧氣息,在空氣間蔓延開來。

怔呆了三秒後,向思哲情不自禁的吻上奕童的唇。

她的唇軟軟的,涼涼的。他們之間的距離那樣近,近到他可以在呼吸間,聞到她唇上淡淡的玫瑰清香,以及感受到她小鹿亂撞似的心跳。

然後向思哲終於明白了,他的目光一直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他有時會控製不了自己口不對心地嘲笑她,他知道她將飛到維也納後的懊惱。他那些別扭怪異的心情,都是因為他喜歡她。

他喜歡她,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喜歡她了。

“童童。”他呢噥著她的名字,再也不滿足於羽毛似的輕吻。

他激動得控製不了自己,深深地吻進了她的唇裏。初次的接觸,兩顆心如擂鼓似的亂跳。

酷熱的夏夜,安靜的廊道,他們情不自禁地擁吻在一起,因為激動而嚐到了唇上淡淡的汗水。

但突然,樓梯間傳來的腳步聲,驚醒了意亂情迷中的奕童。

她不曉得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當他用那種閃亮的眼神凝視著她時,她就立刻陷了進去,心裏雖害怕想抗拒,卻又被莫名吸引,舍不得推開他。

不過這時她必須推開他,因為樓梯間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了。

“阿哲,有人來。”她剛開口,又被向思哲吻去了聲音。

他是那樣激動,而剛剛灌進肚子裏的啤酒,更成了最強烈的催情劑。

他的身體在發熱,腦袋在發脹,聽不見她的話,也忘記了周遭的一切。他一心隻想抱緊她,吻她直到天荒地老。

“阿哲,快停下來……”

“向思哲,你在幹什麽!”

厲聲的尖叫突然在廊道上響起,驚醒了向思哲的幻夢。

他愕然鬆開了手,抬起頭,對上了吳月馨震驚盛怒的表情。吳月馨睜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最醜陋、最令人難以忍受的事情,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刺進了向思哲的心髒。

他清醒過來,扶著牆壁站了起來。

吳月馨呆怔了幾秒,突然衝上前去,狠狠地甩了向思哲一個耳光。

“你這個壞胚子,給我滾出去!”她厲聲怒斥。

“媽,不要這樣子,你誤會了。”奕童慌亂地站起來,護在向思哲身前,著急地想替他辯護。

吳月馨卻不聽她說話,一把將她拉到身邊。

“我早知道你不是什麽好東西!老爺子見你可憐收養了你,你卻對童童做出這種無恥下流的事情來!你給我滾出去,永遠別再踏進山莊一步!”

吳月馨指著廊道的盡頭,尖聲怒叫。剛才親眼目睹了那一幕,讓她有如五雷轟頂。

她防了向思哲這麽多年,就是怕會有這種事情發生,而它居然真的發生了!

“媽!阿哲真的沒有對我做什麽,你不要誤會!我們剛才隻是、隻是......”

奕童也不知道該怎麽向母親解釋,剛才所發生的事情。

她剛才隻是想安慰他,撫去他臉上的沮喪,然後不知怎地,它就發生了。該怎樣向盛怒中的母親說明白呢?

“你還護著他?他剛才想侵犯你!”

可怕的字眼像閃電似的射出,將所有人都震得煞白了臉。

“媽,你在胡說什麽!沒有!阿哲他沒有!”

奕童急得快要哭出來了,她轉身想安撫向思哲,卻看到他異常安靜地呆立原地,神色陰沉。

她想拉他的手臂,可剛碰到他的手時,他突然衝了出去。

“阿哲!”奕童大聲叫喚,想追上前,卻被母親拉住了。

“你不要管他,讓他離我們林家越遠越好!”

奕童的父親林遠航,這時也走了上來,奇怪地問:“怎麽啦?阿哲怎麽半夜三更跑出去了?”

“他最好不要再回來!我以後也不想再看到那壞胚子的臉!”

林遠航聽得胡塗極了,“發生什麽事情了?”

“他剛才想欺負童童,幸好被我及時發現了!我早說過他不是好東西了,偏你就不敢違抗老爺子的意思,不敢把他趕出去!”

“媽!”奕童沒有力氣再向母親解釋,她奔進了房間,衝到了窗邊。

夜色下,一個高瘦的身影自大門飛奔而去。

“阿哲,別走,阿哲!”奕童放聲高呼。

但那身影聽到呼喚後,不肯回頭,隻稍稍停頓了一下,又再次向前奔跑,最後消失在夜色中。

林遠航皺著眉頭,對吳月馨說:“你太魯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都沒弄清楚,就把人趕出去了。爸爸這兩周去了老二家,等他回來,你可不好交代。”

“老爺子再生氣,我也要把他趕走!”吳月馨態度強硬的說完,又向著窗邊的奕童嚴厲地說:“童童,不要再叫了!讓他走!那壞小子留在你身邊,隻會破壞你一生!”

奕童聽不進媽媽的話,她呆立在窗邊,望著茫茫夜色中向思哲消失的方向,不知所措,又是沮喪又是傷心。

阿哲他心高氣傲,怎麽受得了這樣的委屈呢?他不會跑得很遠吧?他明天還會回來嗎?

他在綠藤市已經舉目無親了,他還能去哪裏呢?

阿哲阿哲,不要生氣,媽媽隻是誤會了,你明天一定要回來啊!

奕童對著茫茫夜色喃喃地祈求,她衷心希望阿哲生氣過後就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