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吵完架後,黃蓉一氣之下,算是真應了肖銳的追求,郭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整日鬼鬼祟祟沒日沒夜地跟蹤他倆,時不時地還在背地裏整整肖銳,就差沒正大光明地通上電去當電燈泡了。為此,黃蓉沒少和他吵,最後氣急敗壞地用搬出去住來威脅他,他才斂了斂性子。

而肖銳,不是不介意黃蓉還和郭靖住在一起,隻是黃蓉覺得沒問題,他也隻能覺得沒問題。麵對黃蓉磊落的“房租錢提前交了,到期就搬”的說法,他明麵上不反駁,暗地裏卻派人打探到了房東的消息。吃飯、看電影、騎馬、高爾夫,能破壞的,通通被郭靖一一破壞了,肖銳對他可謂是深惡痛絕,但在黃蓉麵前,他隻能端著。

這不,今天傍晚二人約了去國家大劇院看音樂會,已經調了震動的黃蓉的電話,又開始嗡嗡嗡嗡嗡地震了起來。黃蓉抽空偷偷拿出手機一看,見屏幕上顯示著“郭靖來電”,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把手機摁了拒接,放回了包裏。

肖銳看在眼裏,視若無睹。嗡嗡嗡嗡,手機還在一直在震動,黃蓉索性把伸手進包裏,直接關機了,世界頓時清淨了。她這才和肖銳安安靜靜地看完了整場音樂會。

音樂會散場,黃蓉和肖銳隨著一眾觀眾群走出了國家大劇院,而後才從包裏拿出手機,開機。

肖銳看了看她,這才開口:“手機一直在震,會不會有什麽急事?”

“裝瘋賣傻,他能有什麽急事?撅個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哪種細菌感染的稀!”聲音高,說話直,黃蓉一看周遭文雅的環境和驚詫的眼睛,趕緊低下頭緊走了幾步,這才繼續說:“你說得對,他就是小氣,還不會尊重人,尤其不尊重女性,不尊重我……”

正說著話,電話又震了,還是郭靖,黃蓉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接起來:“幹什麽幹什麽你要幹什麽你要?你到底要幹什麽?你會不會尊重人?”

電話裏郭靖說了幾句什麽,黃蓉一下子傻了。

旁邊的肖銳見黃蓉臉色不對,臉色也跟著凝重起來:“出什麽事了?”

真出事了,不是郭靖,是黃彩雲,她被陳小南發現暈倒在了值班室。

黃蓉和肖銳趕到急診觀察室的時候,黃彩雲正靜躺在病**,身上蓋著吳漢唐從家裏帶來的薄被子。吳漢唐守在一邊,拉著老伴的手,隻顧上看著黃彩雲,也顧不上招呼身邊轉來轉去亂忙的郭靖。

黃蓉急得一頭汗,親姐姐倒下,這是這輩子第一次,她有些急躁,一邊指責姐姐,一邊指揮著郭靖:“好好的怎麽會摔了呢?不是低血糖不是高血壓,你這是累的呀,什麽都不管,都多大歲數了還當自己是實習生小年輕呢,郭靖那盆你別扣那兒啊,起來踩上去滑倒了再摔一次!”

郭靖嗯嗯啊啊地應著忙著,陳小南站在一邊,看著像個護工一樣的郭靖,想過去接把手,又覺得似乎不妥,邁出去的腳尖還是縮了回去。

黃蓉也是真急了:“血壓現在多高?之前呢?跟你說必須休假,馬上休。出了病房就回家,你那些東西讓郭靖回頭送家去,不許再上病房了……”

郭靖噓噓地打斷她:“別嘰嘹嘰嘹地叫喚,我要是姐躺在那兒,聽得腦子也大了,腦血管心髒都沒事,勞累過度你得讓她靜靜。”

“你一個產科的知道什麽?萬一是別的問題呢?”黃蓉沒好氣地懟他。

“都查過了,沒別的問題。”陳小南輕輕地接了一句。

黃蓉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屋裏的陳小南,郭靖隨口給她介紹:“陳小南,我的實習生,就是她發現姐暈倒在值班室的。”

黃蓉認出她來了:“我教過你,你是臨床係剛畢業那個班的學生。”

陳小南點點頭剛要說話,黃蓉馬上對她說:“多謝你了小南,幫我去外頭把聽診器拿進來好吧,就在醫辦一進門右手邊的牆上。”

沒等說完,黃蓉馬上撲到了黃彩雲的病床前頭,陳小南愣了愣,才呃了一聲,往外走去。

而肖銳,一直在臨時觀察室外麵的樓道裏接著電話,沒多會兒,他把電話掛了,把剛從觀察室出來的黃蓉叫到一邊,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麽。

郭靖站在門口,表情微妙地望著他們,陳小南取了聽診器從肖銳和黃蓉的方向走過來,見郭靖一副這樣的表情,輕輕地問:“想聽嗎?我可以過去替你探探消息。”

郭靖白了她一眼,轉身又回去了。

“真不聽?可別後悔。”

郭靖一瞪眼,提著聽診器的陳小南從他身邊跑了進去。

肖銳那通電話,是打給私立醫院的,而這家醫院,肖銳有股份。為了討好黃彩雲,肖銳前一天晚上就安排好了醫院的林林總總,第二天一早,黃彩雲就被肖銳和黃蓉轉到了他的私立醫院。這家醫院檔次極高,特殊設計過的燈光讓門診大廳顯得溫暖而明亮,女導診員的笑容更是甜得發膩,輕聲細語,和不少外國人用流利的外語交流著。

晚上,郭靖提著一個保溫杯,走進了這家私立醫院的大門口,他顯然是第一次來這兒,稍稍地有些發怵,但他很快就適應了,他到導診台問好了路,一路來到了黃彩雲所在的一套單獨的高級病房。

黃彩雲的神智和精力經過一天的休息和治療,已經有所好轉,這會兒,郭靖扶著她輕輕地靠坐在了被子上。

郭靖手腳利落地將保溫杯裏的吃的喝的盛出來,把小碗小勺遞到她麵前:“黃蓉今天夜班倒不開,又來了好幾個病人,就不來了。夜裏我在這兒守著,她明天一早就過來。”

黃彩雲接過碗勺,說:“你也回去吧。這兒二十四小時都有護士,我是說,每個病房裏都有一個,一晚上都在門口,不會有事的。”

郭靖環顧了一圈四周,驚歎道:“是比咱們那兒洋氣多了。這兒住一宿怎麽也得一千塊錢吧?”

“說是有肖銳的股份。”黃彩雲喝了口豆漿。

“免費住那太好了,姐我要是你我就多呆陣子,療養院也就這水平了,聽我的別不好意思。鹹菜在這兒,我給裝小袋子裏了。”

不知道是暈倒了以後剛緩過來,還是頭一次占別人便宜有些別扭,黃彩雲的語氣比以前變得慢和輕了不少:“我也是住進來才知道這些的。別扭。明天我就回家去了。”

郭靖趕忙勸道:“別呀,就算以後成不了妹夫,表衷心獻禮的機會咱總得給人家,一腔熱血最怕的就是涼水澆了。一杯豆漿夠嗎?”

“別說我還真有點餓了。其實我現在倒是想吃點……”

郭靖馬上接過話茬兒:“棒茬子粥,老口味兒。馬上給您弄去。”說完,他轉身就出了門。

雖說病了,但黃彩雲還是心係著她的病人,翌日大清早,她就囑咐郭靖安排了她的病人來這裏複診。

黃蓉和肖銳來到黃彩雲病房的樓道邊時,郭靖剛送著一個產婦從黃彩雲的房間裏出來,而門外,還有幾個穿著打扮都不像是這家醫院的患者在等著。郭靖對著幾個患者叫道:“下一個誰?”一個家屬聽見叫聲,趕緊走了進去。

肖銳和黃蓉一眼就看見了這個場麵,黃蓉的嘴快,她衝著郭靖就喊道:“郭靖你幹嘛呢?”

郭靖一轉頭,看見了她:“咱姐,咱姐讓安排的。”

黃蓉把郭靖拉到一邊,沒好氣地問:“幹什麽呢這是?人肉掛號?還兼著分診台?這兒是什麽地方,你怎麽沒把門診那幾百號病人都帶過來?”說話間,肖銳已經先行進了病房。

“都說了是咱姐的意思。”郭靖嘟囔著,“姐救死扶傷還要分地點嗎?隻要放下屠刀在哪兒都能立地成佛。都是複診的病人眼看著就要生了,要不要剖腹產,姐不得定一下子嗎?肖銳都不管,你怕什麽?”

“你回去吧。”黃蓉白了他一眼。

“我當然得回去了,姐還等著我呢。”

黃蓉一把拽住他:“我讓你回家去。”

郭靖眼睛猛地一睜:“我回家?你知道怎麽陪護嗎?戳幾個貼身護士也不行,你們知道她最愛吃什麽?肉什麽餡兒素什麽餡兒,餃子包子哪個皮厚哪個皮薄?喝水要多少度的,什麽時候開水什麽時候茶?坐起來的時候腰上必須靠墊子,午休的時候不要枕頭,方便麵喜歡哪個牌子的調料包,早晨永遠得有豆腐乳,不要王致和要老才臣,要不你拿個小本先記記?”

“剛進醫院的時候我也什麽都不會。我可以學。”

郭靖撇撇嘴:“有個師兄帶帶你,不好嗎?”

黃蓉懶得理他,看了看剩下的幾個病人,準備往病房走去。

而已經在病房裏的肖銳,正在著急地獻著殷勤,他在一摞病曆裏幫黃彩雲翻著找著,嘴裏還念念有詞:“膽汁淤積,膽汁淤積……”

黃彩雲坐在**,手裏拿著筆和紙在小桌上寫到一半,等著:“應該就在上麵,病人我記得是姓楊。”

肖銳不得其法,越找越著急,翻得那摞病曆都亂了散了,這時候一隻手從他身後伸過來,捏住了一張紙,準確地抽走了。

是剛進來的郭靖,他把病曆翻到了第二頁,對折,放到了最利於黃彩雲觀察的手邊位置,這是倆人長時間在產科共事的工作默契。黃彩雲順其自然地接過去,又順手把手裏剛看完的一份病曆遞給了郭靖,而郭靖的手早就等在那裏,無縫對接。

肖銳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中。

肖銳和黃蓉離開後,郭靖坐在黃彩雲的旁邊,摩挲著她的胳膊,找準了穴位按著:“影像科的片子您也看了,不是血栓也不是占位,手麻也是平時累的,黃蓉雖然脾氣急,可她的意思是對的,勞逸結合,該休息還是要休息,不是我批評您,業餘愛好太少了,這方麵你也得多學習呀。”

“郭靖。”黃彩雲喚住了他,而後問道,“肖銳這個人,你怎麽看?”

郭靖被她問得一愣,隨後才說:“您既然問了,我也不能全撿壞的說。優點也不是沒有,有錢。有錢不是壞事,證明這個人聰明,還勤奮,智商和情商都差不到哪去,要不然也不會給您安排這樣的醫院和病房。”

“還有嗎?”

“長得雖說不如我,但也還湊合,他真要是娶了黃蓉,生個孩子從遺傳學上講,也說得過去。”

“接著說。”

郭靖越說越酸:“房子我也打聽過了,北京一套海南兩套,國外的我查了半天,光美國就有好幾個叫RuiXiao的,也不知道哪個是他。您還想知道什麽?”

“缺點呢?”

郭靖想了想,說:“發際線有些高,以後肯定是個禿子。”

“沒了?”黃彩雲有些意外。

郭靖深吸了口氣,良久,他才又開了口:“說心裏話我看他其實哪哪都是缺點。不管有錢沒錢,男人一摳就小氣了,老於也在他那兒,聽說能把員工刮出血來。聰明不是壞事,就怕壞人聰明,對媳婦對社會對大姨姐和姐夫的危害更大。長得再好他也快四十了,這麽大歲數還單身,不是有病就是太花花兒,房子多也不一定都是全款,房產稅咱先不說了,萬一結了婚還得跟著還貸款,這到底是享福還是吃虧啊?”

黃彩雲被他逗樂了,破天荒地笑了笑,頓了頓,說:“黃蓉的話也有道理,以前我管她管得太多。你們之間的事情我也不好多說什麽。其實我倒是習慣你在跟前,也許是同事這麽久,成家人了。”

郭靖聽她這麽一說,有些感動:“姐我也沒想過咱們再成兩戶人。放心,黃蓉和肖銳長不了,以後還是我伺候您。”

“怎麽說?”黃彩雲不解。

“一個是酒精一個是頭孢,藥物反應太厲害。倆人口味不合性格不合,發型也不合,前兩天值夜班我還拿撲克牌給他們算過,最多不超過一季度,黃蓉的脾氣除了咱們自己家人誰能忍啊?久了肯定是個散夥。”

黃彩雲看著他:“眼看著他倆談戀愛,你就這麽心甘情願等著,什麽也不在乎?”

“我就當她是個小孩子,從來沒玩過一個玩具,玩玩兒就知道原來的好了。沒遊過泳,攔著不讓她下水也不行,她的性格您最清楚了,下去嗆口水,自己就上來了。”

黃彩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郭靖又補了一句:“擦頭發的幹毛巾我早給她準備好了。您放心,淹不死,我拿著救生圈在岸上看著呢。”

***

幾天後。

黃彩雲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吳漢唐陪著她在醫院的草坪上遛彎,正合計著什麽時候出院,肖銳就趕了過來,把他倆請進了一場他精心為黃彩雲準備的生日聚餐中。原本黃彩雲並不打算去,但誰知肖銳說他請來了她十幾年未見的老友,這讓她有些激動,還是跟著去了。

私立醫院門口,一家頗為高檔的餐廳大包房裏,流水潺潺,妙樂叮咚。

餐桌上,一圈素菜圍著一個別致的蛋糕,黃彩雲坐在正中間,兩隻手一直拉著旁邊兩個多年未見的老同事,臉上帶著平日不多見的高興,和大家一起望著旁邊正在講話的肖銳。

而陳小南,也被邀請來了,她坐在最下首,看了看黃蓉。

肖銳心細如發,眼神和說話顧及著屋子裏的每一個人,說到未來的新同事時,他特意望了陳小南一眼:“今天都是自家人。黃主任這些年的同事,除了給別人正做手術、和被別人做手術的,基本都來了。我自作主張,還請了過去現在以及將來的新舊同事,我喜歡八卦,請來的都是黃主任最喜歡的人,仇人都從請柬上剔除了。”

大家都笑容滿麵,黃蓉也笑了。

“知道各位吃飯講究,跟後廚都說過了,少油少鹽零味精,這裏的菜不一定高級,但可以保證沒有一滴農藥,就怕處女座挑剔,我連泡茶的礦泉水都是自己帶來的。”說著,他舉起酒杯,說:“黃老師生日快樂!”

話音剛落,大家紛紛碰杯,齊賀黃彩雲生日快樂。

酒杯再次四散開的時候,大家分別開始寒暄了,熱鬧聲中,肖銳端著酒杯,直接走到陳小南麵前,彬彬有禮,像對待黃彩雲一樣平等的尊重:“你上大一那年,我還去貴府拜訪過,你肯定不記得了。”

“好像有點印象。”陳小南有些尷尬。

肖銳微笑著舉杯:“肖銳。你爸爸的好朋友。”

而此時的郭靖,孤零零地站在黃彩雲的病房門口,他看看裏麵,又看看外麵,見沒人,便把帶來的飯盒放在桌上,有些百無聊賴地等著。等了好一會兒後,他把電視打開,坐在沙發上,抱著遙控器調來調去,沒一個節目能吸引他,實在無聊,他起身走到冰箱前麵拉開門往裏一看,像掏寶藏一樣,把啤酒、日式泡麵、德州扒雞、秋林紅腸等各類零食扒了出來,而後坐在沙發上吃了起來。

那邊,包房裏,肖銳挨著黃蓉,低調而殷勤地給她夾著一樣樣的菜,陳小南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

老於端著一杯酒,笑得臉都開花了,他弓著身子,把酒杯低低地放到黃彩雲的杯底:“要不是您帶我教我,現在哪有老於這號人。不管我在哪兒,您都是我主任。”

“外頭好是好,可能工資也多,要是說成就感,還是咱們醫院咱們科。你非要走我也留不住,那就祝你一切順利吧。”老下級再見麵,平素不管多嚴厲,黃彩雲此時也頗為感慨。

“托您這句話的福,有肖總照顧,我這後半輩子就一帆風順啦。”老於眼觀六路,餘光早就看見肖銳從旁邊走了過來。

肖銳微笑地看著老於:“給黃主任準備的禮物,能拿出來了吧?”

老於馬上從旁邊的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留言冊,翻開遞給黃彩雲,等她一邊看一邊給介紹:“從您參加工作到咱科裏的第一年到現在,每年您生日這天接生過的孩子,千裏挑一,能找到的肖總都給找著了,最小的不會寫字,摁了個小腳印,這一頁是年齡最大那孩子,給您寫的祝福都是用毛筆楷體,您瞅瞅。”

一頁頁或好或差的書法筆跡,一行行真摯的祝福話語,黃彩雲看得頗為感動:“太有心了。有心了。”

連同黃蓉和吳漢唐在內,每個人都沒想到,所有人都嘖嘖讚歎。陳小南坐在一邊,沒吭聲,她專心致誌地對付著一塊素烤鴨。

而病房裏的郭靖,這會兒已經喝空了好幾個啤酒罐,啃了一堆的雞骨頭,臉頰上已經開始微微發紅。

包房裏,熱鬧非凡。太久不見,每個人都有些比尋常更多的興奮,人群裏的黃彩雲今天顯然是焦點,她應付著四麵八方的人,顯得有些疲憊。

酒過三巡,黃蓉被肖銳叫了出來,來到了這家餐廳一個較為寬敞的露天小院裏。肖銳打開手機裏的電子地圖,手指頭在上麵劃來劃去,黃蓉的眼睛跟著他的手指頭看。

肖銳指著地圖上一個距離醫院不遠的僻靜小區,說:“醫院門口往東三百米,是個公寓小區。我有個小房子在裏頭,三層朝南,打開窗戶就能看見醫院,從買下來就沒住過,也不願意租出去糟蹋,就空著,房子和感情一樣,沒人不行,你要是能幫我暖暖房,我就在這兒說聲謝謝了。”

“我?搬到這兒去住?”黃蓉有些愕然。

“做飯洗碗打掃衛生都有保姆,什麽都不用管,公寓就這麽點好,和住酒店一樣,你上班的時候她們才進去,進進出出沒人打擾,下了夜班走路十分鍾就能進屋,我建議你先別答應也別拒絕,先去看看,感覺一下再做決定,行不行?”

黃蓉剛要說話,肖銳飛快地補了一句:“電子門鎖,密碼是你手機的後六位,你頸椎不好,裏頭有把按摩椅特別靈,手感和理療科的真人一模一樣,試試唄。”

包房裏,黃彩雲的精力顯然已經到了疲憊的臨界點,飯局總算是散了,大夥擁著她,遠遠地從屋裏走了出來,肖銳往那邊瞥了一下,對黃蓉說:“你要是喜歡一個人安靜,我連單元門都不進去。”

黃蓉有些猶豫。

“這麽多年都等了,我也不怕再多等幾天。”肖銳說得很誠懇。

黃蓉正要說話,突然郭靖的聲音在院子裏響了起來:“主任——”

肖銳和黃蓉往後一看,酒勁兒還沒過去,臉頰通紅的郭靖推著一個輪椅,一路走了進來:“主任主任,輪椅來了,你那虛勁兒還沒過去,咱不走路,咱坐這個。”

人群背後,老於表情微妙。不用說,這個地方是他透露給郭靖的。

黃彩雲等人正好往外走,郭靖把輪椅飛快地推過去,和黃彩雲碰麵的地方恰好是肖銳和黃蓉所站的地方,他咋咋呼呼地嚷嚷:“肖總安排的醫院就是不一樣,別說區區一輛輪椅,找救護車接送吃飯都沒問題,我一說就借來了,您上去試試,來來,別不好意思沒事,我推著您,要不萬一再摔一下,誰能饒得了我呀?您妹妹第一個就饒不了,是不是黃蓉?”

“郭靖。”黃蓉正色地叫著他。

郭靖沒搭黃蓉的話,他環顧了四周,和一堆熟人打起了招呼:“呦呦您在這兒呢,剛才還真沒瞧見,老於也在呀,這麽巧,哎這不李老師嗎?您也在?您不是出國了嗎?”

他看看周圍,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她們沒告訴我說你們在這兒是聚會,我還以為就主任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擾了,打擾各位了是不是?抱歉抱歉,姐夫你也在呀,我這大老遠來送趟飯,你們倒是告訴我一聲呀是不是?”

話雖是這麽說,郭靖還是一臉笑容,不像埋怨,像撒嬌:“姐你不是要吃棒碴粥嗎,我爸天沒亮就開始熬,早知道就不用這麽急了嗎。”

黃彩雲和吳漢唐都有些尷尬,在來聚會之前,吳漢唐就和肖銳說過待會郭靖要來送飯這事,肖銳把這事給攬了下來,他們以為肖銳已經給他去過電話了。沒想到……

黃彩雲剛要說話,肖銳搶在前麵說了一句:“不好意思郭大夫,吳主任提過這事,是我忘了通知你。”

“呦肖總。剛剛才瞧見你,剛才躲哪兒去了?都這麽久沒見了你怎麽還這麽虛偽?不想叫就是不想叫,說實話我要是你我也煩我自己。”郭靖對他就沒那麽好的臉了,“什麽叫忘了,你怎麽忘不了忽悠黃蓉搬家呢?我問你,我們家房東老王接的漲價轉租的電話是不是你打的?”

陳小南躲在人群後麵,又好奇又擔心,還有些看熱鬧的意思,她探頭探腦地看著。

而站在郭靖和肖銳之間的黃蓉,臉色越來越難看了。

郭靖的嘴裏還有酒味兒,肖銳用手在鼻子底下矜持地擋了擋:“今天是黃主任的生日,大家都在……”

“你別跟我扯什麽大家,大家小家怎麽了,就不能說話了?”郭靖一下就打斷了他的話,“別打岔,看著我,問你呢,給我們家房東打電話讓他攆人,憋著壞拆散我和黃蓉,是不是你?”

肖銳沒看他,對著那邊的服務員叫道:“服務員,給這兒倒一杯醒酒的熱茶過來。”

郭靖一下子把他揚起來打招呼的胳膊扒拉下來:“誰喝醉了?你裝什麽好心呢?不服你跟我再喝,醉不醉你來試試呀?”

人群裏的陳小南見郭靖這副模樣,有些不屑,輕輕地說了兩個字:“幼稚。”

黃蓉也終於忍不住了,她直視著郭靖,張口就問:“郭靖你灌了多少貓尿?”

郭靖隻管看著肖銳:“白的啤的紅的,喝呀,敢不敢?你不是說我醉了嗎?”

“拚酒,那是小孩子做的事情。”這要是放到平時遇到這種事,肖銳早走了,現在反而一句句地回,他越平心靜氣,越顯得郭靖衝動和幼稚。

“郭靖我跟你說話呢!”黃蓉急了,吼了一句。

郭靖還是隻看著肖銳,完全不搭理她:“那你跟我說說什麽是老爺們幹的事?挖人牆角別人腿,你怎麽那麽不要臉呢?”

這話說得過了,黃蓉一下子過來,推了郭靖一把:“幹什麽呢你?是不是瘋了?就你那麽點破酒量你嘚瑟什麽?你看看周圍這些叔叔阿姨,嫌不嫌丟人?”

她揪著郭靖脖子後麵的衣服:“看看,你看看,挨個看看,別人好容易來聚一次,我姐的生日讓你攪合成什麽樣了?”

郭靖隻有在黃蓉麵前可以毫無尊嚴,不管她說什麽罵什麽,無論她怎麽折騰怎麽揪,郭靖都笑著聽著忍著,直至黃蓉罵了一句:“人家費這麽半天心,怎麽了?錯了嗎?怎麽你就容不下了?”

郭靖忍不了了,臉蛋還發紅發燙的他大吼了一聲:“他行我也行啊,你們給過我機會嗎?”

“為什麽非得給你機會?你是誰呀?我為什麽非要聽你的?我是個成年人我不是小孩,用你管嗎?你又不是我爸你憑什麽管我,憑什麽!”話趕話,黃蓉是真急了。

“憑我是你前夫!”

“你自己也知道你是前夫!”

倆人都急了,郭靖的眼睛都是紅的:“前夫怎麽了?前夫就不能說話了?前夫沒錢沒車沒房子沒臉沒皮就連吃頓飯都給你丟人了?嫌我上不了台麵、嫌我囉嗦磨嘰、嫌我沒麵子、嫌我罵你新男朋友了,你怎麽沒大嘴巴子抽我呀?嫌我呆著礙事,我走!你以為小爺愛在這兒看你們秀恩愛嗎!”

說完,郭靖揚長而去。

眾人麵麵相覷,人群裏,隻有陳小南一個人跟著追了出去。

小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餐廳外麵的街道上,陳小南追著跟在郭靖的後頭,不停地向他解釋著:“師父,我可不是自己要來的,光知道是黃主任生日,我也不知道都有誰啊,這種飯局我才不愛來呢,我……”

郭靖正心煩,叫了一句:“別煩我!邊上呆著去!”

吼完,他隻管大步往前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雨比之前下得要大了,馬路上,沒帶雨具的行人四散奔逃,隻有郭靖一個人站在雨裏狼狽地打著出租車。然而,幾輛出租車經過,都不停,唰地開走了。

正在郭靖心灰意冷的時候,一輛打著雙閃的迷你轎車開了過來,駕駛室的車窗搖了下來,是陳小南,她從裏麵衝郭靖喊著:“上車師父,我送您回去!”

郭靖還賭著氣,像沒看見她一樣,繼續打著出租車,唰,又一輛拒載的出租車壓著水花開了過去。

“真不走啊?”

郭靖還沒反應,陳小南便一腳油門把車往前開去,郭靖急了,他追過去喊:“哎哎哎!”

“吱——”陳小南把車停了,郭靖趕緊鑽了進去。

雨刮器飛快地劃著,將大雨甩向兩邊,陳小南開著車,眼睛隻管瞅著前方。

坐在後排座上的郭靖開始了他的喋喋不休:“裝。好好裝。眼睛不看我,就假裝自己不八卦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怎麽想的。覺得我特傻逼,為了個前妻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平時那個郭靖哪去了?是不是?”

陳小南一直聽著,一言不發。

“怎麽不說話?你平時話不是挺多的嗎?說你兩句你就有十句等著,現在怎麽不說了?滿肚子嘲笑我的話不說出來,你憋得住嗎?”

陳小南遞給他一瓶水:“內科的師兄說蘇打水能解酒,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郭靖接都不接:“你是不是以為我喝醉了?拿張紙拿支筆給我,拉丁文倒著給你寫完《本草綱目》信不信?說話。今天你必須說話。說呀!”

“我能說實話嗎?”陳小南突然說了一句。

“你想說什麽?”她半天不說話,突然這麽說了一句,郭靖有些愣住了。

“上了班你是我師父,下了班咱倆是同事,您要真想聽我就說了,我就想問問,這一大壇子醋,喝得有意思嗎?搞這麽一出幹什麽。”

“再不攔著倆人就上床了!”郭靖瞪著眼睛。

“上床又怎麽了?離婚了你們就都是單身,單身為什麽不能找個人上床?女人就是小狗嗎?你扔過幾塊骨頭這輩子就非得跟著你了?出門見了別人哼哼幾句就不行了?怎麽那麽不講理呢?”

“陳小南你在說什麽呢?”郭靖怒了。

“人家愛和誰睡和誰睡,法律上道德上倫理上你們一毛錢關係沒有,你這是感情綁架,一個字,俗。”

郭靖氣得眼睛都紅了:“我我我……給我停車!停!再不停我跳下去,你停不停!”

“吱——”,車停住了。郭靖一推車門,隻見外麵大雨傾盆,電閃雷鳴。

陳小南從後鏡裏看著他:“不是要下車嗎?下呀?”

郭靖一咬牙,他真的下去了,頓時淹沒在大雨之中。

陳小南衝著外麵喊:“你傻啊你!”

而另一邊,被郭靖這麽一鬧,正在氣頭上的黃蓉,被肖銳再問起搬去公寓的事,惱火地一口就回絕了,然後在他沮喪的目光下,上了吳漢唐的車,和他們一起駛出了餐廳的停車場。

車上,黃彩雲和黃蓉坐在後排座上,吳漢唐還和以前一樣,隻管自己認真地開著車,對後麵姐妹倆的對話充耳不聞。

黃蓉氣還沒消,她轉過頭問黃彩雲:“姐,您剛才怎麽也不罵罵郭靖?就任由他這麽鬧?”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他又沒在醫院病房裏這麽鬧,我為什麽要罵他?”黃彩雲麵色平靜地回著她的話。

黃蓉對她的這個回答倍感意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以前他是隻耗子,不過街您也得喊打,現在怎麽待遇變化這麽大?”

暈厥過一次之後,黃彩雲的語氣變得比之前慢了一點,她心平氣和地說:“門診和病房,手術,出診,臨床教學,還有帶實習生,其實有時候我在想,郭靖要不是妹夫,他就是普通的一個同事,我還會這麽挑剔他嗎?”

“我早說了專業上他一點都不差。他差勁是因為別的。”黃蓉嘟囔著。

“別的也不一定有多差。一個人對另一個人來說,隻有適合不適合,沒有差和不差。”

“以前覺得我倆不適合,現在又改啦?”黃蓉聽聲辯意。

吳漢唐像是和黃彩雲排練過一樣,目視著前方,嘴裏卻接過了話:“了解一個人需要過程嘛。過日子就像治病,婚姻裏有了炎症,你免疫力不好,他是青黴素,除了他,再沒有更合適的了。”

黃彩雲附和著:“頭孢也不是不行,就是貴點,還容易有耐藥性。”

“你們倆怎麽老是懷念我的前任啊?”說完,黃蓉不再說話了,她掏出手機,開始看了起來。

***

今晚,黃蓉值夜班,沒有回到他們的出租屋,客廳裏,一燈如豆。

郭靖頹廢地窩在沙發裏,一個人大口大口地喝著悶酒。茶幾上,已經被他扔了好幾個空了的啤酒罐。

“咯吱——”,他又捏癟了一個喝空了的易拉罐,他身子一探,在茶幾上一通亂扒拉,想要再拿一罐喝,卻發現已經沒酒了。他撓了撓頭發,一個起身,穿著拖鞋就出了門。

夜晚的街道不似白天熱鬧,尤其是雨後的夜晚。

路燈下的郭靖頭發亂糟糟的,穿著背心褲衩和拖鞋的他看上去有些頹唐。他從小區門口的小便利店裏買了一塑料袋啤酒,剛出小便利店,就看見了剛看完話劇在街上溜達的陳小南。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倆人都有些沒想到。見他喝的有些多,陳小南陪他一起回了出租屋,還給他做好了一桌子的飯菜。

坐在餐桌邊的郭靖,嘬著一隻蒜蓉的小龍蝦,嘟嘟囔囔道:“像你這歲數的,會做飯的不多了啊。”

陳小南端著一碗酸辣湯從廚房裏出來,往桌上一放,把圍裙解了往旁邊一扔,攥起桌上的一罐啤酒喝了幾口:“冰箱裏就這麽些東西,能整的都整了。您湊合吃吧。”

她把郭靖麵前的啤酒拿走,換成了一包紙巾:“我媽沒得早,我爸又忙,五年級我就自己做飯了。雞蛋炒饅頭,雞蛋炒米飯,雞蛋炒西紅柿,我能用雞蛋炒一切。”

“我也是啊。我媽也沒得早,我爸也忙,我也得給自己整飯啊,做完還得給我妹妹做,她那嘴還挑食你知道吧,來來,咱爺倆碰一個。”郭靖又把啤酒換回來,喝了一大口,他的眼神已經有些迷離了。

“別喝了,還沒完了。”陳小南把啤酒從他手裏拿走了。

“你說什麽?小聲嘀咕什麽東西?把酒給我,給我!”郭靖顯然已經喝醉了。

陳小南拿起一排啤酒往他麵前一懟:“喝吧,喝得酒精中毒倒是能去急診科,人家不回來,打120,咱去。”

郭靖想發作,看看她,那口氣又鬆了:“我問你,你是不是覺著我喝酒是因為她?”

“不為她,難道為我嗎?”陳小南坐了下來,自顧自地吃起了毛豆。

“你不懂。很多時候不是你想的那樣。中年男人心裏的事情多,你還小,你不明白。”

陳小南剝毛豆剝花生,自己一顆,給郭靖麵前的小碗裏也放一顆:“有幾句話,您聽不聽?”

“聽啊。我這麽平易近人。”

陳小南指著碗裏的豆子,說:“這顆豆子是你,這顆豆子呢是那個肖什麽,我就管他叫情敵。你,情敵,都在碗裏,你覺得黃蓉會吃哪顆?”

郭靖睜著發紅的眼睛呆呆地望著她:“吃我呀。”

“你去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陳小南冷哼了一聲,“算了別看了。你讓她吃她就吃啊?黃副主任那麽倔的人,她聽過誰的?”

“那怎麽辦?”

“你得先管好自己。洗幹淨醃好了煮熟了灑好了鹽,自己躺在碗裏安安靜靜地等著。別那麽激進,別老攪合人家,更不要時不時地蹦出來攻擊另一顆豆子。女的最煩的就是男人幼稚。尤其是成熟女性,你表現得越穩重,越冷靜,讓人挑走的可能性就越大……”

正說著,一陣輕輕的鼾聲響了起來,郭靖的頭枕在桌上,已經睡著了。

陳小南一臉不屑地望著他:“就這麽點破酒量,還老喝。”說完,她深吸了口氣,然後把郭靖一路拖進臥室。

醉酒的人特別沉重,陳小南出了一身汗,才把他好不容易弄到**,她剛想走,郭靖的胳膊就壓住了她的腿,她費勁巴拉地搬開他的胳膊,再次轉身要走,郭靖又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陳小南一愣,就聽見郭靖嘟囔著說:“別走……黃蓉你能不能別走啊……”

“出息!”陳小南一把甩開他的手,往外走去。

次日早晨,下了夜班的黃蓉回來了,經過昨天和黃彩雲的聊天,她已經徹底沒氣了。

廚房裏,郭靖貓著腰,盯著燃氣灶上突突突的小火苗,隨後他把火關掉,端起灶上的小鍋一路來到客廳,放到桌上,對著黃蓉說:“幸虧燃氣卡沒字兒了,昨天夜裏熬粥這要是忘了關火,今天等你下了夜班回來,我就成植物人了。”

“對不起啊。”黃蓉看著這一鍋粥,心裏突然覺得有些愧疚。

“什麽對不起?”

“昨天。”

“昨天你說什麽了?我喝多,斷片了。”

“別裝不往心裏去了,就這事你能記我半輩子。我還不知道你?話趕話,那些說過頭的罵過的話,我可不是誠心的,再說你也不是不過分,咱倆一比一,這事算扯平了,誰也不記恨誰,同意你就把這碗粥喝了。”黃蓉盛了碗粥遞給他。

“不喝。”

“真生氣了?”

“沒往心裏去是真的。昨天喝多了今天不想吃飯,也是真的。這都不叫事,你還當真了。”說著話,他看見黃蓉一直望著自己,有些疑惑,“怎麽了?”

“這是什麽?”

陽光下,他的發絲中,混雜了一根淡紅色的中等長度的頭發,格外顯眼。

郭靖眼睜睜地看著黃蓉伸手把這根頭發從他頭上摘了下來,又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心裏有些虛:“什麽?掃床刷子掉毛了?”

“頭發。誰的?昨天夜裏家裏來人了?我就說怎麽早起開門一屋子酒味,你喝得連屁都放不出來了,還能提前把啤酒罐給碼到垃圾桶裏?小龍蝦沒有外賣的袋子,誰給你做的呀?”

“小龍蝦?”郭靖裝著傻。

“就算你假裝記不住吃的,別的總忘不了。碗誰洗的?桌子都給你擦亮了,你可別說是你爸,我現在出去到對門,進屋就能問個清楚。你別緊張,又不算婚內出軌,我就是關心問問,誰呀?”

郭靖正要說話,黃蓉直接起身走向了冰箱:“冰箱裏肯定還給你留了醒酒的東西,我瞅瞅。”

郭靖已經攔不住了,冰箱的門啪的被黃蓉打開了。

裏麵一個碩大的生日蛋糕,赫然醒目。隻是,被擠在冰箱裏放了一宿,上麵用奶油寫好的“祝姐姐生日快樂”幾個字已經軟塌塌了。

黃蓉有些沒想到,她轉過頭看看他:“真惦記著我姐生日呐。買了蛋糕怎麽昨天也不帶啊?”

“蛋糕又不是餃子,吃了你們買的那一個足夠了。”郭靖摳著耳朵眼。

“買了不吃浪費,中午我陪你回趟家,給黃主任送了,再蹭她倆個飯?”

“下午還有手術,科裏走不開。”郭靖賤嗖嗖地故意這麽說。

“真小氣!”說著,黃蓉又想起了頭發的事,問,“還沒說呢你,昨天夜裏誰來了?”

郭靖眼珠子看都不看她:“還能有誰。除了關心她哥的親妹妹,誰還能想得起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