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日,郭家最大的喜事,莫過於郭郭懷孕了,而郭靖依舊疲於奔波在醫院和黃蓉之間,今天臨下班的時候又被黃彩雲叫過去接了幾個急活,回到出租屋的時候,整個人已經累癱了。

他掏出鑰匙打開門,疲憊不堪地走了進來。一天的勞累,他連鞋都懶得換,直接走進廚房,找吃的,找了會兒,發現什麽都沒有,他問了句:“什麽吃的都沒有?”

客廳裏,電視開著,黃蓉敷著眼膜,閉著眼睛在聽電視:“誰知道你幾點回來?你也沒說。”

郭靖沒說話,接好了水放在煤氣灶上,準備煮泡麵。火一打著,他就從廚房裏走出來,往沙發上一癱:“話都沒勁兒多說一句。”

“住院總都累回家了,收了幾個急茬這是?”

黃蓉話音剛落,郭靖像是看到了什麽,突然一聲不吭了,他一動不動地盯著茶幾旁邊的垃圾桶。

見郭靖一直沒回應,黃蓉把眼膜揭了下去,看他還睜著眼,疑惑地問:“沒睡著怎麽不搭話呀?我和你說話沒聽見啊,累傻了?”

郭靖就像是沒聽見一樣,起身抽了一張紙巾,到垃圾桶裏墊著撿起來一個八喜牛奶冰激淩的小圓筒,像是看著一針毒劑:“他來過咱家?”

黃蓉一怔,馬上過去接:“他不知道你對牛奶過敏。進來的時候就剩一點了,你給我,我扔出去。”

她的手剛伸過去,郭靖的手已經提前鬆開了,啪,冰激淩筒掉到了垃圾桶裏,黃蓉接了個空。

“什麽時候來的?”郭靖麵無表情地問。

“一個小時之前。”

“什麽時候走的?”

“半個小時之前。”

“有事嗎?”

“沒事。”

“沒事來家裏幹嘛?”

“沒事就不能來了?”一句一句頂著問頂著說,黃蓉也有點不高興了。

郭靖看著她:“有什麽事在外頭不行嗎?”

“你什麽意思?”

“你覺得我什麽意思?”

黃蓉終於忍不住了,劈頭蓋臉地問:“在外頭幹什麽行,幹什麽不行?來家裏怎麽了?這家不管租的買的,有一半是不是我的?我的朋友送我回家,路過上來坐坐歇歇聊聊怎麽就不行了?”

廚房裏的水開了,郭靖沉默著起身往裏走。

黃蓉是個炮仗,輕易不上天,點著了就得爆了才算完,她突突突地說:“我做賊了還是出軌了,我**了還是讓你捉奸了,你審犯人呢?你剛才那些話問的什麽意思我聽不懂嗎?你以為除了這兒我再沒地方上床了?”

這句話把郭靖從廚房裏逼了出來了,他站在廚房門口,說:“他不是挺有錢的嗎?怎麽連個窩都不給你搭?吃軟飯都吃到咱家來了,我替你害臊我一片好心你怎麽聽不明白呢?”

“你再說一次。說。你不說今天晚上我跟你沒完!”黃蓉一下子站了起來,走到郭靖麵前,眼對眼地死死盯著他,“說。”

郭靖閉著嘴,較著勁:“你讓我說我就說?不說。”

“我他媽讓……”黃蓉話還沒說完,叮鈴鈴鈴,手機響了,她走過去拿起來一看,是肖銳,沒等她反應過來,郭靖就大步流星地衝回了臥室,把門咣地一聲摔上了,緊接著,裏頭傳來了兩隻鞋砸到地板上的聲音。

黃蓉說不出來的煩悶,她一把將手機扔到了沙發上。

晨風,帶著陣陣花香微微吹來,吹起了黃蓉輕柔的發絲。和她一起出了單元門的還有郭靖,昨夜的事情明顯讓倆人有了些隔閡,兩人彼此沉著一張臉,都憋著不說話,就這麽一路到了醫院,然後分道揚鑣。

一整天,郭靖都黑著一張臉,更別提下班後看見黃蓉一溜煙就鑽進了肖銳的車裏,心情更是糟糕到了極點。適逢曾鯉叫他去擼串,借著擼串的勁,他把自己喝大了,一路歪歪倒到地就那麽回到了家門口。

他喝得眼睛都直了,翻著包找鑰匙,但怎麽都找不到,他拍拍自己的腦袋,還是想不起來去了哪裏,索性放棄開始敲門,一下,兩下,三下……一直沒人給他開。

郭靖急了,開始拍門:“開門,是我,鑰匙丟了,開門啊,我手機也沒電了,不放心你從貓眼裏瞅瞅我,你什麽意思啊?給我開門啊你!”

屋裏就像沒人一樣,沒人搭理他。郭靖越說越生氣,從拍門變成了砸門,邊說邊哭,邊哭邊說,最後開始踹門,一邊踹一邊哭一邊罵,罵黃蓉也罵自己:“是不是那孫子又在裏頭呢?我說說也不行啊,我小氣怎麽了,就說你一句你就急了,我牛奶過敏他非要帶著冰激淩上門,他這是欺負人打我臉你不明白嗎?你是不是傻呀黃蓉,你給我開門啊!”

郭靖又踹出一腳,一下子沒站穩,自己摔到了門上,他抱著門,啪啪啪地拍著,抹了一把眼淚:“要擱以前我早走了,我怎麽就不走,我為什麽就非得死皮賴臉在這兒耗著不走啊?醫學院畢業那年,曾鯉像個大傻子一樣,拿著個問題到處問人,說再過十年、二十年,你喜歡現在的自己嗎?我怎麽知道喜不喜歡我自己,我就知道我還喜歡你!現在,要是十八歲的我站在旁邊,看著咱們,看著我,一定嫌我特窩囊,窩囊廢!我討厭自己!我不喜歡我自己!都這麽多年了,我為什麽還他媽那麽賤地纏著你!你為什麽不能讓我恨死你忘了你?為什麽讓我還一直惦記著你?為什麽!”

郭靖哽咽著哭了起來,正哭著,突然一個聲音從他頭頂傳來,劈頭就問:“發什麽酒瘋呢?”

他抬頭一看,兩張正義的臉正緊緊地盯著他,是警察。

“這我家。我忘帶鑰匙了。我家。”

吱呀一聲,門終於開了,但出來的不是黃蓉,是一對情侶,男人心有餘悸地指著郭靖,對警察說:“就是這個神經病,踹一晚上的門了,就是他!”

“你們誰?這是我家呀。”郭靖完全懵了。

男人旁邊的女人都快哭了,帶著哭腔說:“這是我們家!你家不是住樓上嗎?少爬一層樓吧你!”

夜,靜謐如水。

已經回到家的郭靖,駝著背坐在沙發上,他抱著一個大茶缸子,裏頭的水已經被他喝沒了;而黃蓉,抱著一個枕頭,站在一邊,沒有說話。

客廳裏的大燈沒開,隻有門廳的射燈亮著,發著微弱的光。

郭靖的酒醒得差不多了,他低著頭,雙眼看著茶杯,頓了頓,還是他先開了口,聲音很輕:“醫院有個支援基層的項目。在海南,兩個月回來。產科要出個人,下午我報名了。”

黃蓉沉默著,沒有吭聲。

“正好。咱倆都能靜一靜。”

黃蓉站在原地,依舊一言不發,半晌,郭靖站起來,艱難地走進了自己的臥室,把門關上了。

天邊已經微微擦亮。

一夜無眠的郭靖趿拉著拖鞋,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的,站在黃蓉臥室的門口,他抬起手來想敲門,但最終還是沒有落下去。

而臥室裏,黃蓉同樣一夜無眠,她睜著眼睛,靜靜地望著窗外。

天已經大亮,收拾好一切的郭靖,拖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在黃蓉的視線中,一步步地走出了小區。

醫生的每個早晨都在趕時間,郭靖走後,嘴裏咬著半個蘋果的黃蓉已經穿戴整齊。她從廚房裏用夾子夾著一塊烤好的麵包片,往餐桌的盤子裏一放,隨後幾步走到冰箱前,拉開門的瞬間,她愣住了。

冰箱裏上下數層被塞得滿滿當當,有熟食有蔬菜,有水果有豆漿,有肉有蛋有醬菜,還有她最愛吃的三明治和包好的餃子,應有盡有,琳琅滿目。冰箱的小燈泡上還貼著一張小紙條,上麵寫著一行字:我走了,冰箱裏可以進牛奶了。

啪,黃蓉把冰箱門合上了,心裏一陣說不出的難受。

***

兩個月後。

“嗡嗡嗡嗡嗡——”一個暴力衝擊鑽的鑽頭頂在牆上,砂石四濺,塵土飛揚。

黃蓉戴著郭靖騎小摩托時的頭盔,自理能力已經超凡脫俗,她駕輕就熟地鑽著陽台一角的牆壁,衝鑽、抽拉、打孔、削洞、頂膨脹螺絲,直至安裝、懸掛,隨後一個可折疊的自行車被她完美地掛到了牆上。

摘下頭盔,她一路來到廚房。廚房裏的燃氣灶上已經火焰騰騰,一口砂鍋、一口鐵鍋,都咕嘟咕嘟地燉著肉和湯,黃蓉像個經驗老到的廚子,一手掀開鍋蓋,一手抄起案板上切好的蔥薑蒜末,一把撒進了燉腔骨中。

今日是郭靖回來的日子,餐桌上已經被黃蓉擺滿了種類豐富的冷熱葷素。

不消一會兒,郭靖就回到了出租屋中,剛回來的他明顯黑了一圈。他在黃蓉笑容滿麵的目光中,看著眼前這頓豐盛的午餐,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洗好手,坐到餐桌前,他抱著那盆剛剛出鍋的燉腔骨,又啃又咬:“除了忘記放鹽,什麽都好。這肉挑得也好,肥的地方不膩,瘦的地方不柴,真的真的,燉的時間也到位,你看這小骨頭都酥了。”

“沒放鹽還這麽能誇,我以為你走倆月再回來,沒以前那麽虛偽了。”黃蓉冷眼旁觀。

“沒放鹽當然得誇了。做菜熬湯,淡了不怕,就怕鹹。就像兩個人搞對象,關係淡點沒關係,留點分寸,往後想親熱,那都是隨意的事情。想快就快,想慢就慢,主動權都在你手裏。要是一上來就懷了孕,這關係就不好處理了。湯淡了還能放鹽。要是先齁了再加湯,麻煩不說,也不是那個味兒了。”

“含沙射影。我就知道你憋不住。”

郭靖吸完了最後一口骨髓,擺擺手:“沒有沒有,有話我就明說了,咱倆我還用影射嗎?這倆月我也想通了,換位思考,我要是你其實也煩我自己。你說得對,咱倆都是獨立的個體,你和肖銳之間是好是壞,都和我沒關係。”

黃蓉頗為吃驚地望著他,郭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幹嘛這麽看著我?抽紙給我遞一下。”

“我們同居了。”黃蓉故意騙他。

郭靖愣了一下,他看看黃蓉,隨後哦了一聲:“跟我想的差不多。”

“你還是變了。我以為你一回來就要問,你一問我就告訴你。可你偏偏不問,你不問吧這事兒就不太好說,顯得好像是我做賊心虛,要跟你坦白什麽。我虛什麽?我幹嘛要虛呀?”

郭靖點頭:“對對,咱不虛。正大光明奔向新生活,獨立女性追求自己幸福的事兒,就算麵對曾經一往情深的前夫,也犯不上遮遮掩掩。我一直喜歡你這個嘎嘣脆的勁兒。什麽時候結婚?”

“先訂婚。快了下個月,最慢也是這季度。我隻要能休假,他隨時。”黃蓉夾了筷子肉,放嘴裏。

“又得存錢湊份子了。你說我該給你們隨多少錢合適啊?”郭靖滋滋地喝湯,頭也不抬。

“談錢多傷感情。到時候你隻要別去禍禍,我給你錢。具體多少你說個數吧。”

郭靖這才把頭抬了起來:“要不叫那個誰,幫咱們把這屋明年的房租付了吧?”

吃飽喝足,郭靖抱著一杯咖啡靠在門框上,欲言又止地看著穿戴好準備出門上班的黃蓉。因為工資替他爸補了股票的窟窿,他還是沒忍住,張口問她借了五千塊錢,黃蓉有些疑惑,但還是遞給了他一張銀行卡。

熟料,這張銀行卡卻成了黃蓉發現他秘密的重大突破口。

晚上,他先是見了老於,然後又見了陳小南。吃過飯,他一回到家,黃蓉就笑眯眯地望著他,一臉洞幽察微的表情,郭靖被她看得有些發虛。

“什麽時候好上的呀?”

“什麽?誰?”郭靖被她問得有些懵。

“大老遠從海南回來剛第一天就不著家,約姑娘了吧?”黃蓉直勾勾地看著他,一臉微妙的表情,“四十六分鍾之前我收到了酒吧的刷卡消費短信,那費用頂多兩人使用,男人,肯定不至於讓你借錢請客。我查了那酒吧,離家就算走路也就二十分鍾,但你一小時後才到家,你是先送姑娘回了家,自己才又回來的吧?一回來就急著見麵,隔一宿都忍不住,這位姑娘是不是長得特好看?”

郭靖撓撓頭,避重就輕地說:“老於。他喝多了打不著車,我叫了個車繞半圈路,先把他送回去,怎麽就非得是個異性呢?”

“還不承認。”黃蓉向他攤開手,“我也別冤枉你。咱倆可以打個賭。把你的手機拿出來,看看最新的微信是發給誰的。我猜內容是‘我到家了’,時間是五分鍾之前,地點是在樓底下,你要是不服,把手機拿出來就能證明我在瞎掰。敢嗎?”

一時間,郭靖竟無語凝噎。

黃蓉笑眯眯:“誰呀?長得比我漂亮嗎?比我小幾歲?都說男人的審美幾十年不變,和我長得一樣嗎?是不是也是我這麽長的頭發?說話呀你。手機拿來,給我看看照片唄。”

郭靖躲著閃著,連連招架,實在推托不過,他正要說話,突然手機響了,黃蓉伸手就搶,郭靖的手慢,一來二去,她猛地把手機搶到了手裏,將手指頭豎在嘴邊,做了個噓的手勢,大拇指輕輕地摁開了“免提鍵”,電話裏頭頓時傳出了陳小南的聲音:“說話方便嗎?嗯?說話呀你?”

黃蓉驚得下巴都要掉了,她怎麽都沒想到,打這通電話來的,居然是陳小南。

其實,一個月前,在海南支援基層的郭靖因為急需儀器,醫院便派了陳小南過去,所以,這次的海南之行,陳小南也算參與了進來,倆人在海南整整共度了一個月。

黃蓉用手擋著嘴,小聲地說:“兔子不吃窩邊草,怎麽連實習生都騙呀你?”

掛了電話,郭靖坐在沙發的另一端,喝著一罐啤酒,跟個沒事人似的。

黃蓉倒是來勁了,她拿著他的手機,一張張地翻看著他的照片,裏麵大多都是在海南拍攝的。她的視線最後落在了一張陳小南和郭靖的合照上,她用手在屏幕上連著點了兩下,看著放大的陳小南的臉,嘴裏嘖嘖嘖地說:“怎麽看怎麽像我小時候,黑眉毛彎眼睛,一個品種。你就不能換一款啊?”

“三十餃子初一麵,從小吃習慣了,口味不好改呀。”郭靖思緒飄著。

“什麽時候好上的?在海南的時候?你怕什麽呀,你坐過來,這又不是出軌,聊聊。孤男寡女,是不是在海南的時候?”

“算是吧”。

“什麽叫算呀?”

郭靖有些含糊:“是不是的我也不太確定啊。”

他是真的不太確定,他隻知道臨回前的一晚,他們一眾人在海邊開歡送會,一飄人都喝多了,他和陳小南也是。第二天一早,他光著身子在酒店醒來,就看見了滿地亂扔的衣服,除了自己的,竟然還有女式的,他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但他萬萬沒想到,幾秒鍾後,陳小南就那麽從衛生間裏走了出來。

聽他說完,黃蓉倒顯得落落大方:“我說怎麽管我借錢呢?是不是喝多了又把一條龍的賬給結了?吃飯喝酒五星級酒店,回來還得請女朋友泡吧,行俠慷慨,仗義疏財,你又不肯吃軟飯,是得問前妻借點。夠嗎?”

“不夠我自己想辦法。”

“是得自己想辦法。要不然過兩天等咱們搬走,除了在醫院還真不好見麵了。”

“搬走?”郭靖驚詫。

黃蓉點點頭:“房子快到期了,房東要提前要收房,說他兒子要結婚。最多十天半個月吧。”

“我記得那日子,怎麽這麽快會到期呢?再說房東不是老王嗎,他連孫子都有了,什麽兒子結什麽婚?騙誰呢?”他腦子一轉,明白了,“肖銳弄的,小人之心。是他想結婚。他什麽時候拜老王當幹爹了?”

黃蓉白他一眼:“你急什麽,沒合了你的意嗎?正是熱戀的時候,你不去跟女朋友同居?”

“誰女朋友啊?”

黃蓉眼睛睜得老大:“你是不是氣糊塗了?陳小南啊!”

別說,乍一看,陳小南還真是有點像黃蓉,差不多的身高,同樣紮著的馬尾,就連走路的步伐也有些相似。第二天中午,端著飯去婦產科找姐姐的黃蓉,一進婦產科就看見了同樣也曬黑了一個色號的陳小南。遠遠地,她細細地打量了她一番,除了相似,陳小南還有些她沒有的,比如年輕。看著她的背影,不由地,黃蓉發出了一個感歎。

下了班,黃蓉剛一回到出租屋就收到了一份快遞,她仔細看看,發現收件人是郭靖。她拿著快遞盒在陽光下觀察,發覺快遞盒子已經被磨破了,裏頭露出了一個角,她小心翼翼地將裏麵的東西拽了出來,她定睛一看,是**。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有些咬牙切齒地蹦了一句:“牛奶對橡膠,這是**裸的過敏報複呀。”說完,她拿著**走到了儲物櫃邊上的抽屜旁,從裏麵翻出一個針線盒,捏了一根縫衣針出來。陽光下,針尖寒光閃閃,她就那麽朝著**狠狠地戳了下去。

郭靖下班回來後,她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地招呼著有他的快遞,郭靖一聽,一下子有勁兒了,過去一把抄起快遞,走回了臥室,黃蓉見他那副迫不及待的神情,啪地一下憤憤地把手裏正在吃的一包薯片給捏碎了。

隔天清早,郭靖換了一身顏色明亮的新衣服,仔細擺弄著自己的頭發,直到理好了捋順了,才一路走到客廳,正在換鞋的黃蓉眼尖,一眼就看見郭靖不同尋常的異樣:“新衣服夠騷的,小女朋友的品位還是得練。”

“我自己挑的。是不是特顯嫩?”郭靖挑了挑眉。

“白大褂也蓋不住你的騷,穿成這樣是要幹什麽去?”

郭靖一邊穿運動鞋一邊說:“勞逸結合,臨床醫生最容易猝死,休個假,出去耍一天。”

“今天臨床科室組織體檢,你們都不檢了?”

“天天都在醫院,沒災沒病,有什麽可檢的。心花怒放比鍛煉健身對身體好多了。”郭靖的語氣不鹹不淡,聽不出來是不是故意要氣她。

正在這時,黃蓉的電話響了,她接了起來,帶著點故意的勁兒,說:“知道了,這就下去。早飯又買好了?幸虧我家裏沒吃。”

掛了電話,她看著郭靖:“去哪玩啊?要不要捎你倆一段兒?”

“不必不必,我們騎自行車,健康。沒車的小屌絲,健康的屌絲。”

黃蓉

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

晴空萬裏。湛藍的空中,除了飛機,偶有幾隻鳥飛過,一片雲彩都沒有。郊區一個山坡陡而斜的山道上,正在爬坡的郭靖力氣都快耗沒了,他站起來艱難地蹬著自行車,朝著陳小南喊:“快到了沒?”

陳小南輕輕鬆鬆地騎在前麵:“再翻倆坡就到了,你行不行啊?”

原來,他們的終極目標是倆坡後麵的小溪邊。趕到那裏的時候,郭靖整個人都快累散架了,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看著陳小南把戶外燒烤裝備一一整了起來。

燒烤架、木炭、串、調料……不消十幾分鍾,她已經全部搞定,烤起了串,除了肉串和玉米,烤架上她還烤了根滋滋冒油的茄子。

郭靖歇夠了,湊過去,看著還在忙活著烤串的陳小南,欲言又止。最終,他還是磕磕巴巴地開了口:“不是我非要較勁,起碼我得心裏有數吧。是不是,這種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咱不能這麽糊裏糊塗的,這不行啊。”

陳小南蹲在他對麵,烤一個吃一個,啃完了一個玉米後,她落落大方地看著他:“你到底想問什麽?”

“睡沒睡呀?”郭靖大睜著眼睛望著她。

陳小南冷哼了一聲:“多大個事啊,你至於嗎?睡了怎麽著,不睡又怎麽著。我不用你負責,又不會追著讓你娶我。”

“你怎麽這麽想?”郭靖有些意外。

“那我該怎麽想?”

“咱倆是同事,要是沒什麽意外,沒準會共事一輩子。這事處理不好,以後還怎麽見麵?”看見陳小南一臉茫然,郭靖趕緊補充解釋,“是這樣。雖說年齡差距不是特別大,但有時候我還是覺得我像你爸,起碼是叔叔輩兒。假如咱倆真的好了,假如啊。你想想,再過幾年你想幹點什麽,我都陪不動你了,我連大夜班都快頂不下來,別說和你唱通宵,去了KTV新歌榜的前一百頁裏我一首歌都不會唱。你現在倒是圖個新鮮,真等到結了婚……”

“師父你開什麽玩笑呢?”陳小南張大了嘴巴,“誰跟你結婚啊?我這輩子不結婚,不生孩子。”

“不結婚你和我這兒耗著幹什麽?你不要孩子,我得要啊。我是個傳統的人。”

“沒勁。”陳小南低頭吃著茄子。

“什麽意思?”

陳小南不理會他,看看表,然後說:“抓緊烤,快到點兒了。再有十二分鍾四十秒,我來到這世上就整十八年了。”

頓時,郭靖瞠目結舌,他並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十二分鍾四十秒後,陳小南蹲在一個點燃了生日蠟燭的小蛋糕前,雙手合十地許了個願。郭靖蹲在她旁邊,看著她一口把蠟燭吹滅,問:“你到底多大了?”

“永遠十八。還想知道什麽?”

“叫我來了才告訴我今天你生日。還有什麽事瞞著我?”

“無趣。”陳小南切了一聲,“這些問題一點都不浪漫,沒意思。”

郭靖看看她,不輕不淡地問:“你對我印象怎麽樣?”

“特煩你。剛實習那些時候我還盼著你摔斷腿,來不了醫院。怎麽盼都沒戲,你命還挺硬。後來經過了那次病人投訴的事,就沒以前那麽討厭你了。煩歸煩,好多了。”她看看郭靖,接著說,“總體來說,你缺點比優點多。嘴碎,嘮叨,煩人。你怎麽那麽煩人呢?嗯?”

郭靖看著她,她也看著郭靖,漸漸的,陳小南的語速越來越慢,近近的距離下兩人就這麽相互對視著,睛裏逐漸有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陳小南往前湊了一下,眼看著就要零距離了,郭靖還是躲了。

“慫。”陳小南不屑了一句。

“誰慫啊?”

“你不喝點酒連主動親個嘴都不敢。睡都睡了還這麽慫。”

“你別激我。”郭靖咬著牙。

“慫包蛋。慫貨。慫人一個。”

郭靖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肩膀,陳小南一點都不怕,主動揚起了臉,眼看著似乎正要有所動作了,郭靖反倒是縮了,正在這時,他的電話響了。

“黃大夫?”陳小南看著他掏出的電話問道。

郭靖看了一眼,說:“你爸。”而後,他接起來畢恭畢敬地叫了一聲陳副院長,電話裏說了幾句什麽後,郭靖把電話從耳朵上拿了下來,遞給了陳小南:“找你的。”

陳小南一臉詫異:“找我?”

從郊區回來,郭靖就被陳副院長叫進了辦公室,不過不消十分鍾,陳副院長就一臉溫和地親自把麵色凝重的郭靖送了出來。原來,陳副院長看出了女兒的小心思,但他並不同意陳小南和郭靖在一起,所以他給郭靖介紹了個女孩,希望他去見見。

陳副院長的“好意”郭靖不能不領,隻能硬著頭皮去見了,好在陳小南知道了這事後,配合著他演了一出渣男劈腿的戲碼,把相親對象嚇得一溜煙就跑了,這才把這事給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而另一邊,肖銳在籠絡了吳漢唐去他們公司工作之後,又向黃彩雲拋出了橄欖枝,希望她能去他的私立醫院工作。黃蓉把這件事轉達給黃彩雲的時候,黃彩雲想也沒想就拒絕了,用她的話來說:“第一次聽說私立醫院還有假期,工資獎金都漲一倍,一星期隻上三個半天的門診,這哪是打工,分明是受賄。我不去。”

“去不去您自己拿主意。肖銳的原話我隻負責捎到位。”黃蓉點點頭,又說,“其實,我也不想讓您去。我姐夫在那兒我就覺得別扭。”

“他這不是挖人,是示好。我和你姐夫都是加油站,你才是終點。”自從上一次昏厥之後,黃彩雲就變得不再像以前那麽尖銳和冷硬了,說話動作、行為舉止,都有了一些潤物細無聲的變化。她觀察著黃蓉,又問了一句:“你對他印象怎麽樣?”

“還行吧。”黃蓉回著,眼睛卻有些走神。自從知道郭靖和陳小南今天出去約會,她這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還行?和郭靖比呢?”

一提到郭靖,黃蓉回過了神,說:“一個獅子,一個雙魚;一個是煎牛排,一個是小米粥。不是一個物種,沒什麽可比性。”

“東西不一樣沒關係,得看你想吃什麽。”

黃蓉想了想,看著黃彩雲,說:“郭靖有女朋友了。”

“他也有坐車坐累了的時候?”黃彩雲很意外。

“換加油站了唄。”

黃彩雲看著她,歎了口氣:“沒人會陪著你一路開下去,總有到站那一天。什麽時候該上車,什麽時候該下車,你自己心裏拎得清楚。”

黃蓉剛想說什麽,叮鈴鈴鈴,電話響了,她一看,是肖銳。

從黃彩雲家出來,已是傍晚,肖銳的車就停在小區的院子裏,黃蓉走過去,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肖銳看著她,很自然地說道:“好運街新開了一家煎牛排的館子,廚子和牛都是進口的。去試試?”

黃蓉想了想,說:“我今天想喝點小米粥。”

“前頭有家山西菜,倒是近。”肖銳將車開動了起來,“怎麽突然想吃這個了?”

黃蓉沒說話,若有所思地看著前方,肖銳也不再問,他將車直直地駛向了一家西北風格的飯館。

飯館熱熱鬧鬧,黃蓉在肖銳詫異的目光中,喝完了一整個粗瓷大海碗的小米粥。

“你怎麽了?”肖銳看著她一反常態的樣子,忍不住問道。

黃蓉咧開嘴,看他:“牙縫裏有菜葉子嗎?”

“你是聰明人,咱們不繞彎子。你這幾天和以前不一樣了,我能猜猜嗎?”肖銳態度依舊溫和有禮。

黃蓉眼皮一耷,口氣變了:“和郭靖沒關係。還猜嗎?”

“那就沒事了。”肖銳話音剛落,黃蓉就拿起了旁邊的紙巾,擦了擦嘴:“飽了。撤。”

出了飯館,肖銳提前把車門打開,護著黃蓉上了車,倆人擦肩而過的一瞬間,肖銳扶了一把黃蓉,順其自然地說了一句:“回我家吧?”

黃蓉轉頭看著他,很認真地問:“有事嗎?”

“一個朋友送了瓶紅酒,一起嚐嚐?”

“明天還得早起開會。請不了假的那種會。改天吧。”

肖銳沒說話,輕輕地為她關上了車門,還是將車開到了她和郭靖所住的小區裏。

車一停,黃蓉就自然地把安全帶解開了,她正要伸手去拿手包,肖銳卻一下子攥住了她的手,黃蓉把他的手拿開,說:“紅酒不是還沒喝嗎?你這是上頭了?”

刹那間,肖銳突然一把抱住了她,想要強吻她,黃蓉不斷閃躲,最後她一個用力,一把將他推開了:“瘋了你?”

肖銳呼哧呼哧地喘著氣:“我是瘋了,我早就瘋了!你今天才知道?”

這幾句話推了黃蓉一把,她伸手就要拉開門下車,肖銳一把拉住了她:“你要是走了我也跟你進去,我不知道我今天怎麽了,我沒喝酒我也沒瘋,我一點別的事也沒有,我也不知道我怎麽會這樣,你覺得奇怪,我自己也不明白。”

他盡可能地控製著自己的情緒:“我也不想自己像現在這樣。找個女的結婚,一點也不難。但是找你,太難了。我勸過我自己,算了,可你就是我心裏的一個疙瘩,解不開,死疙瘩,到死也解不開了。你心裏有事,我也是。對不住。”

黃蓉一直看著肖銳,沉默著。

肖銳拉著她的手慢慢地鬆開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輕輕地說:“抱歉。”

黃蓉的眼神也有些柔軟了:“是我不好,你做得夠好了。我也不知道今天怎麽回事,不好意思,肖銳。”

說完,她還是拉開車門,下車一路走遠了。

車內,肖銳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整個身子靠在了車背上,疲憊地歎了一口氣。

深夜,黃蓉獨自一人靜靜地站在臥室的窗邊,出神地看著窗外。小區裏,路燈亮著微弱的光,她一直目不斜視地看著單元樓正前方被路燈照亮的那一塊空地。

已經淩晨一點了,那裏一個人影都沒有。

這一晚,郭靖終究還是沒回來。

***

翌日,行政大會議室裏,開展了一堂電子多媒體檔案編研技巧的培訓課,各科室的醫生除了值班的,基本上都來了,而產科,除了陳小南,一個都沒來。黃蓉從門外進來,一眼就看見了已經在大會議室後麵坐好的陳小南,她一路走了過去,坐到了陳小南的身邊。

陳小南很有眼力見,馬上禮貌問候,黃蓉衝她笑著點了點頭,而後開始認真聽起了培訓。

培訓結束已經到了中午,眼見到了吃飯的點,陳小南主動約了黃蓉一起去食堂吃午飯。

食堂裏,陳小南端著兩杯鮮榨橙汁,給黃蓉麵前放下一杯:“郭老師說果汁裏您就愛這個。我剛才親眼看著,沒叫她們給加糖。”

說完,她在黃蓉旁邊坐了下來,她的頭發和衣角在坐下的一瞬間,隨著輕輕飄揚了起來,黃蓉的鼻翼輕輕地嗅了嗅,說:“郭老師送你的香水還不錯,就是單一了些,他也就知道這麽一種牌子。”

陳小南下意識地看看自己的肩頭,坦誠道:“您和他之間,什麽都不瞞著。”

“瞞。自從跟你交往以後,他連幾點回家都不肯說了,沒準跟著小女朋友,他也做不了主,是不是?”陳小南剛想說話,黃蓉的嘴快,跟著又補了一句,“知道你爸那邊有不同意見,郭靖讓我保密,我誰都沒說。”

“謝啦。”陳小南微微一笑。

“你會做飯嗎?”黃蓉看看她,喝了口果汁,問。

“家常菜,算嗎?”

黃蓉點點頭:“你會做最好。郭靖雖說勤快,但下手重,炒的菜燉的湯老是太鹹,說多少遍也不聽,這對你的腎髒不好,你也是學醫的,心腦血管就不說了。”

“他沒怎麽給我做過。”陳小南抿了抿唇。

黃蓉像是沒聽見她說了什麽一樣,隻管說自己的:“一日三餐,他尤其喜歡做早飯。七大碗八大碟,有時候等你醒了,會誤以為這是晚飯。奇怪吧?早飯有什麽好做的?我也不知道一個人為什麽這麽不喜歡睡懶覺,人和人不一樣,他能,我就不行。下了夜班第一件事我就是關手機蓋被子拉窗簾睡到自然醒,他不是,越熬越精神。你跟著他一起值夜班,你知道吧?”

“是嗎?”聽她說著這些,陳小南吃飯的動作越來越慢。

“慢慢你就都知道了。不熟的時候都是裝的,熟了就暴露了。別看他平時咋咋呼呼的,心眼比誰都小。除了半夜小便不衝馬桶,還有強迫症。洗澡之前地漏裏一根頭發都不能有,我和他在一起這麽多年,雞毛蒜皮的小事,唯一吵的架就是因為這個。我看你也喜歡紮辮子,別把頭皮繃得太緊,太緊往後容易掉頭發。”

陳小南放下了筷子,不吃了,她靜靜地聽著。

黃蓉繼續說:“他是個典型的雙魚,缺點比優點更明顯,結婚前和結婚後像兩個人。有時候你會懷疑是不是找了一對雙胞胎,弟弟太不爭氣,連個媳婦也不好找,哥哥義薄雲天出來幫著泡姑娘,追到手就過繼給郭靖了。人是個好人,就是碎叨,有時候是不是覺著他特煩?”

“您呢?有多煩他?”陳小南忽然問了一句。

“一眼都不想看見他。”黃蓉想也不想地回答。

“可就是還想再見著。”

黃蓉不吃了,看著她。

“我不喜歡什麽都繃著不說,有什麽說什麽,人活那麽累幹嘛?你喜歡他,你還在乎他,那你幹嘛不告訴他?”陳小南看著她,說得頗為誠懇,“我要是您,我就把心裏想的每句話,每個字,都說出來。他要是不聽我就追到他家裏,揪著他的耳朵,哪怕用刀頂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告訴他。不管他聽不聽,我反正說完了。我不後悔。”

“我也不後悔。”

陳小南嘴角微微一扯:“後不後悔的,您自己高興就行。要是您一直都這麽裝著,高興的是我。除非您真的不怕。”

倔軸使然,黃蓉頓了頓,說出來的話還是叫著勁:“我怕。我就怕他離了我再找不著女朋友,現在都找著了,我就放心了。雖說幼稚點吧,也是個直性子,我也不討厭,再說郭靖那人就喜歡照顧小女孩,般配。祝你們好好的,不吵架。我吃飽先走了再見。”幹脆利落,話一說完,黃蓉起身就走了。

她一路大步流星地走著,心裏百感交集,有些說不出來的感受。

徑直穿過門診大廳,她走到了急診中心的醫生值班室門口。科室的門微微地開著,她有些奇怪地瞄了一眼,隻見門縫裏夾著一條彩色的絲帶,她輕輕推開門,順著絲帶往裏一看,隻見裏麵完全變了個樣子,氣球彩帶,遍地玫瑰,浪漫滿屋。

她剛走進去,還沒來得及驚愕,身後的門便被啪地關上了。黃蓉轉身一看,穿著頗為正式的肖銳站在門背後,深深地望著她:“不等了。不想等,我也等不起了。今天來,我要求婚。”

“你是不是喝酒了?”黃蓉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低壓九十高壓一百二,脈搏心率都是九十,滴酒沒沾,我會為現在說過的話,做過的事負所有的責。我和你也不是第一次認識,我的心意不多說了,你現在點點頭,明天上午咱們就去領證,民政局我已經提前約好了。”

“我剛吃完飯我還得馬上去坐門診,你沒事吧?”黃蓉眼睛一眨不眨,很明顯,這個求婚太突然,她被嚇到了。

肖銳一往情深地凝視著她:“我知道急了一些。結婚和搶救一樣,越拖病情越重。要是你覺得太突然,二選一,後天一早,我們直飛日本蜜月旅行,我問過科室,你有三天的休假,足夠了。簽證上次你說辦了沒用,現在有用了。”

“第二呢?”黃蓉直愣愣地問。

肖銳從兜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把它掀開,一個亮閃閃的鑽戒赫然出現在她眼前:“求婚的戒指你先拿著,三天以後,你要是想好了,戴上它,我們就在東京舉行婚禮,你不會見到你不願意見到的人。如果你要是後悔,還回來,再把戒指還我,我還等著你,等到你願意嫁給我為止。”

黃蓉在原地愣了良久,而後她一聲不吭地轉過身,背對著肖銳,從衣櫃裏拿出了白大褂往身上穿。

肖銳站在她的身後,言辭懇切:“人生不是醫科大學的畢業考試,非要爭個全校第一,萬人景仰。這些年每個人過得好不好,隻有自己知道。”

“我的聽診器見沒見?幫我找找。”穿好了白大褂的黃蓉,對他的話充耳不聞,自顧自地找起了聽診器。

肖銳接著說:“婚姻更像是擇業,瞅準了哪個科室,最好馬上決定,等來等去,拖得越久,心就越慌。”

“麻煩讓一下,是不是掉桌子底下了?上午還在這兒來的。”黃蓉還在翻找。

“黃蓉。”肖銳叫住了她,“你是不是還忘不了郭靖?”

這一句,黃蓉聽了進去,她停住不動了。

肖銳深深地看著她,說得誠懇之至:“還是那句話。三天以後,要是還想著他,戒指給我,就當這些話我沒說過,咱們重頭再來。”

黃蓉猶豫了一下,隨後伸手把他手裏的戒指一拿,拉開門出去了。

屋內,肖銳囅然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