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才走了沒幾步,便看見老佛爺睡覺的那間屋子的門,不聲不響地開了。他趕緊閃身在暗處,凝神屏氣地朝那屋門望去。從老佛爺的屋裏,走出一個男人來。這男人氣宇軒昂,雖然已在50歲開外,但渾身上下,依然透著一般英俊之氣。此刻,那男人正往頭上戴帽子,帽子上,赫然插著一頂正一品的花翎。小德張曾見過這個英俊的一品大員,這人便是聲震朝野的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榮祿。

小德張似乎什麽都明白了。難怪老佛爺要叫自己去休息啦,原來,老佛爺要和這個朝廷大臣幽會。小德張內心一下子激動起來。看來,不管什麽人,也不管有多大歲數、當多大的官,也都是要做男女勾當這檔子事的。隻不過,這些人做這種事,似乎要比一般的人隱秘些。因為,他們有身份、有地位,要顧及麵子。當然,小德張一直到死,也沒有把這件事情說出來,甚至,他都沒跟姚蘭榮說。他以為,老佛爺的這件事,別的人是不知道的。實際上,慈禧和榮祿的關係,在大清皇宮中早就不是什麽新聞了,隻是沒有人願意談及而已。事實是,慈禧和榮祿本就是一對青梅竹馬的戀人,倆人的戀情,不敢講如火如荼,但至少也是親密無間的了。後來,慈禧雄心大發,入宮做了鹹豐皇帝的蘭貴人,一步步地,做到了至高無上的皇太後。然而,她和榮祿的戀情,卻是藕雖斷絲還連。鹹豐皇帝在位的期間,她和榮祿見了,隻能默默地相望,用目光互道一聲珍重,那珍重裏,既有甜蜜的憂愁,也有苦苦的思戀。鹹豐皇帝駕崩後,她的地位日趨鞏固,便把對榮祿的思戀,變成了熱火朝天的事實。隻是,礙於各自的身份和地位,他們之間的關係,也隻能以一種偷偷摸摸的方式進行。但再隱秘的事情,時間長了,就會被人發覺。所以,知道慈禧和榮祿關係的人,雖然不是太多,但為數也不在少。

有一種傳說,說是大總管李蓮英和慈禧老佛爺也有著一種不清不白的關係。這種傳說的依據是,慈禧和李蓮英倆人曾在一塊兒照了很多的相片。也不知這種傳說是真是假,反正,小德張在清廷皇宮期間,是沒有看見過李大總管和慈禧老佛爺有什麽暖昧舉動的。

還有一種傳說,說是慈禧老佛爺和那位臭名昭著的李鴻章也有著一種不清不楚的關係。這種傳說的主要根據之一,便是我們今天的好多人結婚,都喜歡在門的兩旁貼上一個“鴻”字、一個“禧”字。這種傳說是真是偽呢?同樣,小德張在清宮期間,也沒有發現過那位李鴻章大人和慈禧老佛爺有過什麽不正當的來往的。

小德張敢肯定的是,慈禧老佛爺和榮祿大人確實是有那麽一手的。沒有那一手,榮祿在夜裏麵跑到老佛爺的屋子裏去幹什麽呢?去談國家大事?談國家大事,為什麽榮祿非要在三更的時候才走呢?

小德張雖然肯定了這個事實,卻也隻把這種肯定埋在了心裏。偶爾地,他會情不自禁地想起這件事。不知是小德張年歲尚小、有些好奇,還是因為他的心裏本就比較肮髒,他想起這件事的時候,腦子裏老是幻想著榮祿和老佛爺呆在一塊兒的情景。他們呆在一塊兒,會做些什麽呢?榮祿會將老佛爺的衣賞全扒掉嗎?

小德張的這種肮髒的想法,一直保持了大約有十來天。十來天之後,他就沒有什麽時間來想這種很富有刺激性的畫麵了。因為,龐達托一個小太監給他捎了個口信,說是叫他趕快去“悅來福”客棧一趟,那件找媽媽的事情,已經有了一個十分清晰的眉目。

小德張豈敢怠慢?接到龐達的口信後,他立即趕到了“悅來福”客棧。見著龐達,他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臂道:“龐大哥,事情辦成了?”

龐達先請小德張坐下,又給小德張泡了一杯茶,然後才慢慢悠悠地道:“兄弟,你心裏很著急,這我知道,但是,我的心裏,比你還要急哩……”

小德張急急地道:“龐大哥叫我來,不就是談這件事的嗎?”說完,雙眼緊緊地盯著龐達的臉。龐達道:“兄弟,我的一個熟人,確實找到了一個很不尋常的女人。這個女人,不僅人長得俊俏,而且,她的奶水,也實在與別的女人不同。”

小德張忙問道:“這個女人的奶水,究竟有什麽特別之處?”龐達道:“一般女人奶水的味道,無外乎兩個字,甜,腥。而這個女人奶水的味道,據我那熟人說,不僅甜、腥,還香噴噴地,她給小孩喂奶了,老遠就能聞到一股撲鼻的香味。兄弟,這個女人是不是很特殊?”

小德張點頭道:“龐大哥,這個女人果真與眾不同。她現在在哪兒?”龐達道:“她現在在她的家裏。”小德張道:“她的家在哪裏?”龐達道:“她的家在京城南邊的三河鎮上。她姓孫,人們都叫她孫氏。”小德張道:“三河鎮離這兒有多遠?”龐達道:“不算遠,離這兒有二百來裏。”小德張道:“二百來裏,應該不算遠的。龐大哥有沒有辦法,將那個孫氏引進宮來?”

龐達頓了一下,然後道:“兄弟,辦法其實是有的,而且還很簡單。隻要有足夠的銀子,就能把那個孫氏交到兄弟的手中。”小德張緊問道:“一共要多少銀子?”龐達道:“我那熟人說了,沒有一千兩銀子,他就不想插手這件事了。”

小德張頓時啞然。一千兩銀子,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小德張雖身為戲班總提調兼禦前太監,但也從未親手拿過這麽多的銀子。如果那孫氏住在京城,他也許還會有別的方法把她弄到宮裏來,可是,她住在京外,太監是不準擅離北京城的,也就是說,離開了龐達的那個熟人,這件事還就辦不成。可是,又到哪兒去弄這一千兩銀子呢?

小德張吞吞吐吐地道:“龐大哥,你有沒有跟你那熟人說,這銀子,可不可以少點?”龐達道:“兄弟,我怎能不說?他一開口要二千兩呢,我好說歹說,他才勉強同意一千兩的價格,並對我道,一千兩的銀子是最優惠的價格了,少一錢一厘也不行。兄弟,你也知道的,做生意的人,隻認準一個錢字。沒了錢,就什麽情誼也不存在了。”

小德張點頭道:“龐大哥說得是。生意人,不圖錢還圖什麽?隻不過,一千兩銀子,我一時實在難以湊齊。不知道,龐大哥可有多少銀子能暫借給小弟?”

龐達道:“兄弟,實不相瞞,我手頭雖有點積蓄,但全部拿出來,也不過一百多兩。離兄弟的一千兩,還差得遠呢。”說著,又掏出一條細細的金鏈道:“這東西,拿到當鋪裏去,也能當出點銀子,但對兄弟而言,隻不過是杯水車薪……”

龐達可以說是做到了傾囊相助了。小德張喟歎道:“龐大哥,你有多少力量,肯定是會幫我的。我現在真是越來越感覺到,沒有錢,就什麽事也辦不成啊……”

龐達安慰道:“兄弟,這事不能急,再想想辦法,看有沒有什麽熟人,可以先借點……”小德張道:“我也隻能走這條路了。無論如何,這件事是一定要辦成的。龐大哥,你去跟你那位熟人說,孫氏的事,就這樣定了。一千兩銀子,我來想辦法。”

話容易說出口,但做起來可就難了。一千兩銀子,對小德張來說,是個很大的難題,但對李大總管和崔二總管來說,隻不過是九牛一毛。然而,小德張是不會向兩個大總管開口的。他找媽媽的事,是為取悅老佛爺的,兩位總管知道了,特別是李大總管,會對他怎麽想呢?他做這件事,本就是很秘密地。事情沒辦成之前,便鬧得沸沸揚揚的,老佛爺知道了,也不會太高興的。老佛爺不高興了,還有什麽意義呢?

小德張不僅沒向兩位大總管借錢,就連稍有地位的太監,他也沒去張口。他確實是四處借錢了,是向那些小太監們借的,借錢的理由是,自己的家鄉鬧了水災,他要給家人寄點錢去。沒想

到的是,那個譚叫地聽說小德張家鄉遭了災,主動地拿了一百兩

銀子出來,送給了小德張。盡管這樣,連龐達的積蓄在內,小德

張也才弄到手500兩銀子。還差五百兩銀子,又到哪兒去弄呢?小德張有些窮途末路的感覺。姚蘭榮的身上,恐怕有一點銀子,但那點銀子,也實在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呢。俗話說,一分錢能憋死一個英雄漢。就算小德張是個大大的英雄,麵對著這短缺的五百兩銀子,他又會被憋成什麽模樣呢?

也就是幾天的工夫,小德張便消瘦了許多,而且還有些憔悴起來。可見,金錢的魔力確實是無與倫比的。這也就難怪古今中外的有權有勢的人,要將大把大把的撈錢作為自己的第一等急事了。

小德張在萬般無奈之際,忽地想起一個人來。這個人便是寒梅。他為何會忽地想起她來?原因是,小德張以為,她說不準會有一筆錢的。小德張的理由是,她當妓女的時間雖不長,但當得非常紅火。紅火了,她就應該能拿到一些銀子了。現在,她又做了崔二爺的三姨太,而且還很得崔二爺的寵愛。被崔二爺寵愛的女人,會沒有錢嗎?那個楚楚,不是也可以拿到李升發的銀子嗎?

寒梅究竟有沒有錢,小德張的心裏沒有底。她即便有這筆錢,又肯不肯借給他,小德張心裏也沒有什麽底。但事已至此,小德張也隻能把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小德張雖然已經決定去向寒梅借錢了,但他卻不敢就那麽冒冒失失地前往“悅來福”客棧。他要找一個什麽較為正當的理由,而且最好是避開崔二爺。不然,有崔玉貴在場,他的理由再正當,也無法借到銀子的。他的想法是,如果就他和寒梅在一起,如果寒梅確實有一大筆錢,那他就很有可能借到五百兩銀子的。

該找個什麽正當的理由呢?小德張為此苦苦思索了大半天。終於,他想起一件事來。有一次,崔玉貴在他的麵前,曾有意無意地提起過,想給寒梅買一件狐皮大衣,說是現在秋天了,秋天一過,就是冬天了,冬天當然是很冷的,崔玉貴怕寒梅凍著,所以想給她買一件大衣。小德張當時就領悟出,崔玉貴的說法,是一種暗示,因此,他曾花了半天時間,在京城裏轉悠,可就是沒有買到什麽狐皮大衣。他還把這事兒跟崔玉貴說了。崔玉貴道:“小德張,買沒買到沒什麽關係,你有這份心意,我就很高興了。”現在,能不能買到呢?如果能買到一件狐皮大衣,那不是去“悅來福”客棧的最好借口嗎?

買一件狐皮大衣,肯定是要花不少銀子的。小德張雖沒見過什麽狐皮大衣,但狐狸,他卻是見過不止一次的。在家鄉,他常看見那種毛茸茸的小動物。那麽一個小東西,皮扒下來,又有多大呢?做一件大衣,該用多少隻狐狸的皮毛啊!

小德張狠狠心,從借來的500兩銀子中拿出200兩,揣在懷裏,獨自去京城的街道上轉悠了。這一回,店鋪裏倒是有不少狐皮大衣,但價格卻貴得嚇人。一件很不像樣的狐皮大衣,定價也在100兩銀子朝上。最貴的一件,要220兩銀子。

小德張轉了十幾家店鋪之後,走到一個小巷口,思索開來。如果從錢的角度考慮,買100兩一件的大衣是最劃得來的,因為他沒有錢。但如果從情感的角度來考慮,買一件100兩銀子左右的大衣,就有些寒酸了。雖然,他買大衣的目的,是為了借到銀子,這其中,似乎並沒有情感的成份,但是,買大衣送給的對象,卻是寒梅。而小德張對那個寒梅,確乎是有一種很深的感情的。

最後,小德張站在了220兩銀子的狐皮大衣的跟前。他想盡了辦法,磨破了嘴唇,才讓那店鋪老板以200兩銀子的價格,將那件狐皮大衣賣給了自己。

買了大衣之後,小德張也沒有聲張。他打聽到崔玉貴有天晚上留宿在宮中,便挾著那件狐皮大衣,往“悅來福”客棧去了。他邊走邊想,但願,今晚上的一切,都能夠如願。

到了客棧,龐達正巧剛剛出去。小德張多少有些高興。要是龐達在此,問他來幹什麽,或者問他銀子籌齊了沒有,他肯定是要費一番口舌的。他整頓了一下衣容,就徑直朝寒梅的住處走去。

寒梅的屋門敞開著,他剛走到門邊,她就發現了他。“小德張,你是來給我請安的嗎?”他笑道:“三太太在這裏,奴才總是想來請安的。”她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該跪下啊!”他真的跪下了。“三太太在上,奴才小德張給三太太請安。”她忙笑道,“好了,好了。我是說了玩的,你幹嘛這麽當真?”他道:“話是這麽說,但奴才給主子請安,卻是不能少的。”

他和她雖然不常見麵,但彼此間的關係,應該說還是比較融洽的。她看到他手裏提著一個大包裹,便笑嘻嘻地問道:“小德張,我看你不是光來請安的吧?”他把包裹遞給她道:“奴才一是來請安,二是想送件東西給三太太。”

她抖開包裹,那件狐皮大衣露了出來。她驚喜道:“喲,這麽漂亮的衣賞!是你送給我的嗎?”他道:“奴才以為,三太太應該永遠穿這麽漂亮的衣裳……”

大凡是女人,不管長得漂亮不漂亮,都是會很喜歡漂亮的衣服的。寒梅當然不會例外,也有些迫不及待地把這件狐皮大衣穿在了身上,轉了一個圈,然後問小德張道:“喂,你看我穿上這件大衣,怎麽樣?”

他認認真真地道:“奴才以為,三太太穿上這件大衣,就是天底下最漂亮的人了。”她即刻問道:“小德張,你不是在哄我吧?”他道:“自三太太到了這裏之後,奴才從未哄過三太太。如果,天底下還能找到比三太太更美的人,奴才情願馬上去上吊.....”

小德張的話,是否在哄寒梅?至少,在他的心目中,任何女人也是抵不上那個蘭蘭的。問題是,有幾個女人不愛聽恭維和奉承的話?更不用說,這些好聽的話還是出自小德張的口。她孤芳自賞了一會兒,然後道:“小德張,這件衣服,花了你不少錢吧?”

他頓了頓,一個字一個字地道:“三太太,不瞞你說,這件衣服,奴才是借別人的銀子買的……”她聞言,急忙道:“小德張,這怎麽可以呢?你借錢為我買衣裳,我穿了,心裏麵也不會好受的……”

她的話,不像是在作假。他言道:“三太太,隻要你喜歡,隻要你高興,不管借多少銀子,奴才也是心甘情願的……”

他的話,聽起來也是誠心誠意的。她脫了大衣,輕輕地道:“不管怎麽說,你借錢給我買衣裳,我的心裏總有點不安…這樣吧,你說,這件大衣借了多少錢?我給你墊上。就算,是我叫你買的,好不好?”

他眼珠子一轉,像是在想點子。“三太太,你這麽說了,奴才也不相瞞。這件狐皮大衣,一共花了二百兩銀子。不過,三太太說要給奴才墊上錢,奴才實不敢當……”她緊接著道:“二百兩?我身邊正有這麽多銀子呢,你全部拿去吧……”說著,她東翻西找的,弄了一小堆銀子放在了他的麵前。“呶,這裏有二百多兩銀子,你全部拿去吧。”

看著眼前的這小堆白花花的銀子,小德張頓時就傻了。天哪,她也隻有這麽多銀子啊。就是自己不買這件狐皮大衣,加上這一小堆銀子,也湊不夠一千兩啊!想到此,他不由得歎了口氣,神色也黯淡下來。她見了,還以為是他怪自己多心,於是連忙道:“小德張,我要這些銀子也沒多大用處,你拿去還賬不好嗎?”

他搖了搖頭,苦笑道:“三太太,跟你說實話吧,奴才今天來,一是給你送這件大衣,二呢,是想跟你借些銀子……奴才,現在急需銀子用……”

她道:“你……既然急需銀子用,為什麽還要給我買大衣?”他老老實實地答道:“給你買大衣,是奴才早就有的想法。送大衣給你,是奴才見三太太的一個借口……可是,現在看來,三太太也沒有多少銀子的……”

他講的是真話,真話很容易感動人。她沒問他借銀子幹什麽用,而是道:“你準備借多少銀子?”他道:“如果不買這件大衣,奴才要借500兩,買了這件大衣,奴才就缺700兩了……奴才本以為,三太太……應該有這麽多錢的……”

她的臉上,也沒有什麽光彩了。“700兩銀子……我確實是拿不出來呢……”他點頭道:“現在,奴才全知道了,三太太真的沒有什麽錢……”他又笑道:“其實,這也沒什麽,奴才還可以想別的辦法……”

他準備告辭了。既然她沒有多少銀子好借,還呆在這裏幹什麽?她忽地道:“小德張,你,真的很急需這些銀子嗎?”他道:“三太太,如果不是急等著用,奴才也不會大著膽子跑到你這兒來開口……”她沉思起來,口中喃喃地道:“這裏有200多兩……還差400多兩……也許,差不多呢。”她重重地道:“小德張,要是我幫了你,你打算怎麽謝我呢?”

聽她的口氣,似乎還有希望。他立即言道:“三太太,如果你幫了奴才,就是叫奴才變牛,奴才也絕不敢變馬……奴才也隻能對三太太這麽說了………”是啊,小德張不這麽說,又能說什麽呢?他很想對她許下什麽諾言,然而,到底該許下什麽諾言呢?許下了諾言,又何時才會兌現呢?寒梅似乎很理解小德張的心理。她幽幽地道:“小德張,你不必這麽說的,我什麽時候也不會叫你變牛變馬的……,隻要你以後,不要把我忘了就行了……”他急忙又跪下道:“三太太,奴才今生今世,永遠不會忘了三太太對奴才的深情厚意……”

她歎了口氣,拉起了他。她目不轉睛地看了他片刻,然後拿來一隻檀木盒子,打開。頓時,盒內放出一片熠熠的光芒來。她低低地道:“小德張,這些東西,都是崔二爺賞給我的,到當鋪裏,大概能當一千多兩銀子。你全部拿去,換了錢,把欠的賬還上,剩下的,你留著急用……”見小德張要說什麽,她忙著又道:“你現在不要囉嗦。要是你敢留下一樣東西,包括這些銀子,我就什麽都不給你……”小德張還能說什麽呢?人們常說,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總會站著一個偉大的女人。小德張一步步地走到了今天,他的身後,已經站著幾個……這樣的女人了呢?楚楚,寒梅,包括那個裕太太,甚至包括那個蘭蘭,她們,也許算不上什麽偉大,但是,她們給予小德張的幫助和慰藉,卻是絕不能用渺小這個詞來形容的。

小德張“卟嗵”一聲,雙膝著地,重重地對著寒梅叩了兩個頭。“三太太,奴才以後如果真的有了什麽出息,奴才一定會重重地報答三太太的。奴才現在……隻能對三太太說聲謝謝了.…”

見他對自己行如此大禮,寒梅很是惶恐。“小德張,你不必這樣的,我隻不過是……借點錢給你而已……”

小德張又給她叩了一個頭。“三太太,奴才這就告辭……”站起身,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便抱起她的銀子和金銀首飾,大步地跨出了門外。他那深深地一望,是頗有些成熟男人所具有的風采的。因此,他那麽一望,她就被深深地感動了。

有了銀子,那個京南三河鎮的女人孫氏便很快地到了小德張的身邊。他沒有匆匆忙忙地就將她獻給老佛爺,他要把事情做得萬無一失。他叫孫氏擠出點奶,盛到一隻金盤裏,放到太陽底下曬。曬幹了,奶水白潔如脂。他還不放心,又親口嚐了一下。果然,噴香無比,喝了一口,滿嘴流芳。

一切準備停妥,小德張便把孫氏薦給了慈禧老佛爺。當時,小德張也沒有在慈禧的麵前誇讚孫氏的奶水是如何與眾不同。他認為,在老佛爺的麵前吹噓自己的能耐,恰恰是一個人沒有能耐的表現。所以,他隻是十分平靜地對慈禧道:“老佛爺,奴才托人找了一個媽媽,送來讓老佛爺品嚐品嚐……”慈禧也沒怎麽多說,瞥了孫氏一眼,淡淡地道:“好。今晚上,我就來嚐嚐。”

慈禧老佛爺是否會滿意孫氏的奶水呢?雖然小德張很自信,但真相沒有大白之前,他的心也隻能懸著。翻來覆去地折騰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了老佛爺的住處。雖然他起得很早,可到老佛爺那兒一看,有一個人去得比他還早。那個人便是李蓮英。

一見著小德張,慈禧就笑著道:“小德張,快過來,站在我身邊。”小德張聞言,連忙跑了過去,他的臉上,有一種掩飾不住的笑意。慈禧問李蓮英道:“小李子,你說,小德張的差,當得怎麽樣?”

要叫李蓮英說實話,他是很想損小德張一頓的。但看慈禧滿麵春風的樣子,李蓮英卻也隻能按她的意思說。“老佛爺,奴才以為,小德張的差是當得不錯的。他不僅把南府戲班搞得紅紅火火的,對老佛爺,他也是忠心不二的。”

慈禧“哦”了一聲道:“小李子,你真的是這樣看的嗎?”李蓮英弓身答道:“老佛爺,奴才心裏麵怎麽想,口裏就怎麽說……”說著,很有意味地看了小德張一眼。小德張趕緊衝著他笑了笑。慈禧高興地道:“小李子,我也是這樣想的呢。我以為,小德張是很會當差的。昨天,他給我找了一個媽媽,那媽媽的奶水,我還從未喝過。昨晚上,我一連喝了兩遍。小李子,小德張為我做了這麽一件大好事,我該不該給他一個獎賞啊?”

李蓮英又看了小德張一眼,看得深深地又沉沉地。“老佛爺,奴才以為,小德張既然立下大功,老佛爺就該重重地獎賞他……”慈禧道:“小李子,你跟我想得還真是一樣呢。我屋裏正好缺一個八寶總管,從今天起,小德張就做我的八寶總管好了。”

小德張急忙跪倒給慈禧叩頭。“奴才叩謝老佛爺的恩常。奴才祝願老佛爺福如東海長流水……”慈禧笑道:“好了,小德張,起來吧。你做了八寶總管以後,就沒多少時間去照顧南府戲班了。所以,戲班總提調一職,應當另外找個人做。你,有沒有什麽合適的人選,提出來,供我參考啊?”

小德張眉頭一皺、計上心來。既然李蓮英在這裏,何不做個順水人情?“老佛爺,奴才以為,那個譚叫地,雖對老佛爺有不恭不敬之舉,但他對京劇一行,確實有很深的造詣。奴才也跟著他學了許多東西呢。所以,奴才想,老佛爺是否能再給譚叫地一次機會呢……”

小德張為何要推薦譚叫地呢?主要的原因,譚叫地雖然還不能稱做李蓮英的心腹,但大大小小,他也是李蓮英的一棵搖錢樹。當著李蓮英的麵推薦譚叫地,對小德張來說,絕不是什麽壞事。隻是,小德張有些擔心,老佛爺是否會同意自己的話呢?

看來,慈禧對譚叫地確實是有一些不快的。她沒有回答小德張,而是問李蓮英道:“小李子,你認為譚叫地這個人怎麽樣?”李蓮英當然不會說譚叫地的壞話。“老佛爺,譚叫地因小玲瓏一事,冒犯了老佛爺,實屬有罪。不過,小德張適才所言,也不無道理。奴才以為,如果老佛爺能再給譚叫地一次機會,那譚叫地一定會將功贖罪的。請老佛爺定奪。”

慈禧稍稍沉吟了一會兒,然後多少有點勉強地道:“你們既然都這麽說,那就照你們的意思辦好了。不過,你們去告訴那個譚叫地,他要是再膽敢玩忽職守,我就叫散差敲碎他的狗頭。

小德張和李蓮英一起“喳”了一聲。出得門來,小德張討好地對李蓮英道:“李大爺,今天多虧您在老佛爺的麵前給奴才說好話,不然,奴才也不會得到老佛爺的提升……”李蓮英不冷不熱地道:“張總管,幹嘛這麽客氣?你得到提升,是因為你給老佛爺找了一個好媽媽,與我是沒有關係的。照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我這個大總管的位子,就要讓出來給你做了。”說完,便大踏步地走了。

顯然,李蓮英對小德張已經起了一種戒心,這戒心中,難免還摻著不少的嫉妒。這也難怪,16歲的小德張,竟然得到了慈禧老佛爺如此的器重,這種情況,對李蓮英來講,似乎確實是一種不大不小的潛在的威脅。大凡做官的,看到了對自己有莫大威脅的人,臉色能好得起來嗎?

小德張一時還不能夠理解李蓮英的心機。他隻是以為,李大總管對自己是一直抱有成見的。誰叫自己做了崔二爺的徒弟了呢?因此,他在想,自己,恐怕永遠也不可能同這位李大總管搞好關係了。但不管如何,小德張的心裏,也是非常高興和激動的。因為,他朝著自己的目標,又向前邁了一步。

小德張能做八寶總管,當然得力於那位孫氏的奶水與眾不同。慈禧因喜歡喝孫氏的奶水,對孫氏也格外關照起來。她給孫氏賜了個名字叫福長,還給孫氏丟在家中喂養的嬰兒賜了個福壽的名字。一時間,孫氏在幾個媽媽中間,也逐漸地風光起來。

小德張由此更加堅信了自己的看法,隻要能給慈禧老佛爺帶來一個很大的驚喜,就不愁沒有好前程。所以,小德張就越發留意起慈禧老佛爺的一舉一動了。

八寶總管的職位實際上並不太大,從權力的角度來考慮,它甚至比不上那個南府戲班的總提調。然而,它的地位卻非同小可。它是專門為老佛爺管理“筆、墨、紙、硯、玉印、印泥、佛珠、藏香”這八件寶貝的官。能為老佛爺管理這些東西的人,不是老佛爺的親信又是什麽?做了老佛爺的親信之人,那還了得?連李大總管李大爺,剛才也不真不假地喊他一聲“張總管”呢。做了八寶總管之後,小德張就幾乎時時刻刻地和慈禧在一起了。因為慈禧經常要寫字,在她寫字之前,他便要把筆、墨、紙、硯準備好,還得要不間斷地為她研墨、鋪紙。慈禧還是個信佛的人。她有個私人佛堂,叫吉林佑,她有事沒事了,會到吉林佑去燒香拜佛。這樣,小德張就必須事先帶好佛珠、藏香等物,在一邊小心伺候著。虧得是小德張聰明伶俐,慈禧心裏正想著什麽呢,他就已經把她想著的東西送到了她麵前。因此,小德張在慈禧的身邊才幹了一個多月,就被老佛爺情不自禁地誇讚了好兒回。

小德張如影隨形地跟在慈禧老佛爺的身邊,漸漸地,他又發現了老佛爺的一個癖好,那就是,老佛爺對自己的穿戴非常講究。這種講究包括兩個方麵。一是,她的每件衣服,都必需洗得幹幹淨淨、一塵不染,稍有一處未洗得徹底幹淨,她便會很不高興,而且,她的衣服洗淨晾幹之後,還必需熨燙平整,穿起來要有棱有角才行。第二個方麵是,老佛爺雖然已是偌大年紀了,但她卻非常熱衷於新潮衣服,外麵流行什麽新款式衣裳了,她就差人弄來幾件試穿,滿意了就留下,常常在她的寢殿裏有模有樣地穿著。有一次,她得到了一件款式非常新穎的外套,她竟然高興地當著小德張的麵大喊大叫起來。

小德張就又轉開了腦筋。有了空閑,他就跑到洗衣房去蹈默。這洗衣房是專為慈禧洗衣服的,裏麵有十幾個女人,歲數都比較老了。領頭的是一個叫劉信芳的婦女,她在洗衣房裏年紀是最輕的了,卻也在三十開外了。劉信芳知道小德張是八寶總管,所以她對他就十分地客氣和尊敬。隻是,她心裏有點納悶,這洗衣房並不歸八寶總管管轄,他時常跑到這兒來轉悠,想幹什麽呢?她甚至想,他是不是在打自己什麽鬼主意?

劉信芳當然是錯了。盡管她臉上有幾分姿色,身材也可以說是楚楚動人,但小德張還沒有什麽閑情逸致來跟她調情。小德張到洗衣房來,目的隻有一個,他要為慈禧老佛爺洗幾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