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小德張過於迷戀弘慕了,也就自覺不自覺地有些疏遠了隆裕。近三個月的時間,小德張不僅沒和隆裕做過什麽風流事,甚至連和她見麵,也非常地稀少。
也許愛情本來就是這樣的,你吸引她,她吸引你,彼此慢慢地靠近,等你和她緊緊地靠在一起了,近得不能再近的時候,愛情也就自然而然地成熟了。
慈禧太後用膳是很講究的。早晚兩餐,有48個菜。中餐為主餐,有108個菜,膳桌中間擺著8個大海碗,都是蛋糕作底,用燕窩條砌成“年年如意”和“四季平安”8個字。到了“三節”的時候,菜就要添至360道,用四張膳桌羅疊三層才能把這些菜放整齊。“萬壽節”時,膳桌中間要用海碗砌成“萬壽無疆”四個字。“中秋節”時,換成“天香慶節”四個字。“端午節”時不砌字,隻用海碗堆成“五毒”的形狀。這“五毒”菜老佛爺一般不享用,常拿它來賞賜他人。
老佛爺用的膳桌是金花青地漆八仙炕桌。用的盤碗為江西黃龍瓷。每道菜上都有一個銀牌,長約三寸,寬約五分,如果菜有毒,銀牌就立即變色。
看起來,禦膳房隻不過是專門給皇太後、皇上、皇後及妃嬪等人做飯做菜的地方,實際上,禦膳房的地位非常的重要。太監組織中的“四司”和“八處”,每司、每處一般隻有一個首領太監,而禦膳房內,卻有五名首領太監,分別管轄著葷局、素局、點心局、飯局和百合局這五個部門。可見,禦膳房在“四司”和“八處”當中,該處在一個什麽樣的地位了。
禦膳房掌案,又稱禦膳房總管,表麵上看,隻負責管理禦膳房的一應事務,而實際上,它的權限早就越過了禦膳房這一個部門。“四司”、“八處”的首領太監,全歸禦膳房掌案管轄。如果把太後宮的大總管和二總管比做太監社會裏的國王,那麽,禦膳房掌案就是這個社會裏的“首相”或“總理”。也就是說,太監社會裏的一切具體事務,甚至包括萬歲宮裏的一些事情,全由禦膳房掌案料理。當然,那個時候的萬歲宮,已經是徒有虛名了。因為,慈禧從西安回到北京之後,馬上就又把光緒皇上囚禁到了瀛台。連“萬歲”都不在宮內了,“萬歲宮”也就沒有什麽實際的意義了。好在皇後娘娘一時還住在宮內,“萬歲宮”裏的大小太監也就多多少少地還有些事情做。
小德張做禦膳房掌案的時候,手中的權限進一步擴大。那一日,慈禧老佛爺把李蓮英、崔玉貴和小德張三人叫到了自己的寢宮。她很是和靄地對李蓮英和崔玉貴道:“小李子,小貴子,你們跟了我這麽多年,吃了不少苦,也受了不少累,現在年歲也不小了,該享享清福了。以後呢,大小事情就讓小德張去操勞。”又轉向小德張道:“你呢,遇到什麽棘手的事情,也應多向兩位總管請教,不要一味地擅作主張。”
很顯然,小德張已經成了太監社會中的實際主宰者了。不僅每個太監的升降要他拍扳,就連哪個人想要入宮為太監,也必須由他小德張點頭才能作數。這樣一來,正如李蓮英在“西幸”途中所預見和擔憂的那樣,皇宮內院,真的成了小德張的天下了。但小德張依然沒有也不敢對李蓮英怎麽樣。李蓮英就像是一條百足蟲,雖死而不僵。他和慈禧老佛爺的關係,應該是很深很厚的。隻要有老佛爺在,誰人也不敢動李蓮英一根毫毛。小德張手中的權力再大,終歸是老佛爺給的,老佛爺能給,也就能收回去。老佛爺那喜怒無常的性格。小德張也不止領教過一回兩回了。所以,見了李蓮英,小德張依然還是那麽地客氣和謙恭。有時,他還一本正經地向李蓮英請教幾個問題。逢到什麽節日了,他在給師傅崔玉貴送去“孝敬”的同時,還附帶著給李蓮英也“表示”了一下。銀兩雖不會太多,但在別人看來,小德張對李大總管還是很尊重的。就是小德張恨之入骨的那個李升發,小德張暫時也沒有把他怎麽樣。小德張總是覺得,自己的權力還不夠大,要想報過去的仇、雪過去的恨,還不是時候,還需要耐心地等待。雖然自己已經長了翅膀,但翅膀還不堅硬,隻能滑翔,不能一飛衝天。
不過,小德張的手中畢竟有了很大的權力。有了很大的權力,就能辦很多的事。所以,有一天,小德張特地把李蓮英和崔玉貴請到京城的一家高級酒肆裏吃酒。席間,小德張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頻頻地向李蓮英敬酒。李蓮英情知小德張不會平白無故地喊他喝酒,一定是有什麽事,但小德張不說,他也不便問。其實,小德張事先早就和崔玉貴通過了氣。故而,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崔玉貴像是不經意地問道:“哎,小德張,你不是還有一個兄弟也在宮內當差嗎?他現在哪個部門?”
小德張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道:“我那兄弟,為人倒挺能幹,就是不太爭氣。本來在司坊幹得好好的,都升了回事,可管不了自己,和一個宮女搞上了……哦,這些事,兩位大總管都知道。要不是李大爺當時手下留情,我那兄弟,恐怕就不會有現在這麽快活了……”
李蓮英一聽就明白了。敢情,崔玉貴和小德張串通好了,來為那個姚蘭榮要官做呢。李蓮英不覺苦笑了笑。“張掌案,早知那個姚蘭榮是你的兄弟,我也就不會貶謫他了。這真是一個不應有的誤會。還望張掌案不要往心裏去才是。”
小德張連忙道:“李大爺這是怎麽說話?李大爺秉公執法,奴才打心眼裏佩服呢。奴才當時就對我那兄弟說了,是李大爺放了你一馬。我那兄弟聽了,對李大爺也很是感激不盡呢。”
崔玉貴接著道:“都是一家人,經常在一起,弄點小誤會,也是在所難免的。事情既然過去了,也就算了。”小德張點頭道:“崔二爺說的是。不過,奴才那兄弟對李大爺一直心存感激。前天,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百兩銀子,非要我代為轉送給李大爺,說是多少表示他的一點心意。”說著,從懷中摸出一小包銀子,放在了李蓮英的麵前。“李大爺,奴才兄弟的這片心意可一定要賞臉收下哦……”
小德張所說的一切,當然全是假的,隻不過,這假的就跟真的一樣。崔玉貴還緊跟著道:“李大總管,小德張那兄弟,倒是個多情多義的人哦……”
李蓮英也沒推辭,將那小包銀子揣在了懷裏。當初,他提李升發為茶坊首領太監之前,也曾象征性地給了崔玉貴一點銀子。這似乎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禮節。李蓮英淡淡地道:“張掌案,你那兄弟還在魚屋給老佛爺養魚吧?我聽說,那魚屋的首領太監,年歲已經不小了。是不是,給點銀子,讓那個首領太監回家養老,叫你那兄弟做魚屋的首領太監?我現在覺得,你那兄弟,倒是個很有本事的人呢……”
小德張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轉向崔玉貴道:“崔二爺,這……恐怕不太合適吧?”崔玉貴笑道:“小德張,既然李大總管這麽說了,你也就不要客氣了。以後,叫你那兄弟多多地感謝李大總管便是了。”
小德張也真的沒有再客氣,端起酒杯,滿臉笑容地對李蓮英道:“李大爺,奴才代我那兄弟,敬李大爺一杯……”李蓮英無奈,隻得也舉起酒杯道:“張掌案,我恭喜你那位兄弟了。代我謝謝他送的銀子……”
就這樣,姚蘭榮輕而易舉地就當上了魚屋的首領太監。按規定,原來的那個魚屋首領太監,退休時至多可領到幾百兩銀子,而小德張似乎有些過意不去,一下子給了他二千兩銀子。這很讓那首領太監感謝不已。
小德張雖然幾乎什麽事情都管,但他工作的重點,卻還是在禦膳房內。老佛爺一日三餐都在這裏,稍有差錯,便會釀成一場大的麻煩。好在李蓮英管理禦膳房的時候,將禦膳房的一切都調理得井然有序,小德張接管了之後,也實在不需要花費太多的精力。故而,小德張在暗暗佩服李蓮英能耐的同時,又動開了腦筋。他要親自做出一種菜,讓慈禧老佛爺高興。老佛爺要是高興了,就說明他小德張不僅不比李蓮英差,而且還要勝李蓮英一籌。
所以,小德張就花了很多時間,在葷局、素局、點心局、飯局和百合局這“五局”中轉悠。可轉來悠去,小德張發覺,無論是葷局做的葷菜、素局做的素菜還是點心局做的點心、飯局做的飯以及百合局做的鹹菜和燒烤,花色品種已經是相當的完備。小德張整整想了一個晚上,也沒能想出一個新花樣來。就是說,想在菜、飯的花色品種上打主意,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不過,小德張並沒有泄氣。老佛爺用膳的時候,他這個禦膳房總管兼老佛爺幹兒子,當然會在一邊伺候著。所以,每當老佛爺用膳的時候,他就聚精會神地觀察著老佛爺喜歡吃什麽菜、不喜歡吃什麽菜。久而久之,他這麽仔細地觀察,還真的有了收獲。
慈禧用膳,雖然隻有她一個人吃,但膳房裏麵,卻幾乎站滿了人。從小德張開始,直到打雜的小太監,一個不拉地全呆在膳房裏侍奉著。除此之外,慈禧的身後,還總是站著兩個散差。散差的職責當然是打人的。慈禧吃飯,還要打什麽人呢?
比如吧,慈禧吃了一道點心。如果她說,“這點心太甜了有些磣牙。”或者,“這點心太淡了,沒有味道。”那麽,那兩個散差頓時就有事幹了,先將點心局的首領太監按倒抽打一頓,再將做點心的太監打一次,最後還要把端點心上膳桌的小太監打一番。在小德張的印象中,老佛爺隻要一吃飯,就總要有太監挨打。這也難怪,老佛爺的胃口,誰個能把握得準?還好,小德張在做禦膳房總管期間內,沒有挨過慈禧的打。也許,他是她的幹兒子,她多少還要顧及些麵子吧。
觀察來觀察去,小德張發現了一個事實,那就是,葷局的首領太監被打的次數最多,而被打的主要原因,就是因為一道叫做“爆羊肉”的菜。看起來,老佛爺是很喜歡這道菜的。隻要有這道菜,她就首先要吃它。而吃了之後,她不是說“太膻了”就是說“一點羊肉味兒都沒有”。所以,葷局的首領太監便經常地挨打了。
小德張便在“爆羊肉”這道菜上動起了心思。老佛爺喜歡吃這道菜,要是把這道菜做好了,對了老佛爺的胃口,那老佛爺就·一定會很開心的。他嚐了葷局做的“爆羊肉”,嚐了好多次。他認為,老佛爺講的一點不錯,這些“爆羊肉”,要麽就是膻味太濃,濃得有些作嘔,要麽就是羊肉味兒太淡,淡得就跟兔子肉一樣。要是,能把這“爆羊肉”做的既沒什麽膻味、又保留著羊肉原來的味口,那老佛爺就一定會很喜歡的。
當然,小德張也知道,這事兒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恐怕就太難了。要不然,禦膳房葷局的那些大廚師們,都是吃幹飯的?不過,隻要有一點可能,小德張都想去嚐試嚐試。不去嚐試,再大的可能也不會變成現實。
小德張還知道,靠自己這點能耐,是不可能做出一道十全十美的“爆羊肉”的。但有一點他很清楚,要想改變羊肉的膻味兒,就必須在羊肉裏麵添加什麽作料。而幾乎所有的作料,禦膳房都有,可葷局為什麽還是做不好這道菜呢?
那一天,小德張親自到京城街道上買了兩隻羊腿,用一隻布口袋盛了,急匆匆地走到了藥坊裏,找到了藥坊的首領太監。藥坊首領太監見小德張背著一個沉甸甸的大口袋,很是不解地道:“張總管,您這是……”小德張倒出那兩隻羊腿,笑嘻嘻地道:“我想請你為我做一道爆羊肉……”首領太監即刻道:“張總管不是開玩笑吧?這是太醫院,是給人看病的,不會做菜……”
小德張當然不是開玩笑。他十分認真地道:“禦膳房做的爆羊肉,一直不對老佛爺的胃口。不是太膻了就是沒了羊肉的味兒。我在想,藥坊裏有那麽多草藥,酸甜苦辣,什麽味兒都有,能不能,在羊肉裏放上幾味對路的草藥,既能消去膻味,又能保留羊肉原來的味道?”
藥坊首領太監淡淡地笑道:“張總管的這個想法確實不錯。但羊肉之所以叫羊肉,就是因為它有膻氣。如果沒有了膻味兒,那就跟豬肉一樣了。不過,張總管既然這麽說了,我不妨可以試上一試。但是,試成試不成,我心裏也沒有底,還望張總管不要見怪才是。”小德張連忙道:“哪裏有什麽見怪的話?隻是我一時興起,給你多添麻煩罷了。”
這藥坊首領太監,入宮的年月,比李蓮英和崔玉貴還要長。小德張在他的跟前,隻能算小字輩了。但因為小德張是禦膳房總管,又是慈禧的幹兒子,更主要的,他對小德張的為人處事,還比較讚許,所以,對小德張吩咐的事情,他就上了十二分的心。三天之後,他請小德張過來,品嚐他試驗的“爆羊肉”。小德張嚐過後道:“好像膻味兒還是有點濃。”又過了三天,他又做好了一道“爆羊肉”。小德張嚐過後道:“膻味兒雖然沒了,但羊肉味又似乎太淡了。”他笑著對小德張道:“三天之後你再來,我保證讓你滿意。”果然,再過了三天,他做出的“爆羊肉”,小德張嚐過後是讚不絕口:“好,好,爆羊肉本來就應該這麽做。”
藥坊首領太監告訴小德張,羊肉裏麵應該放哪幾味草藥,誰先放,誰後放,每味草藥該放多少等,一一交待清楚,還給了小德張一大包挑好的草藥。小德張連聲稱謝,掏出一百兩銀子,硬是塞在了對方的手中,藥坊首領太監無奈,隻得收下了。
小德張掌握了“爆羊肉”的訣竅,便親自下廚,做出了一道香噴噴的“爆羊肉”。慈禧吃了之後,大為開懷,便要給葷局的首領太監獎賞。葷局首領太監不敢隱瞞,道出這“爆羊肉”是小德張親手做的。慈禧一聽更為高興,竟破例地讓小德張坐下,和她一起吃了一頓飯,並誇獎道:“小德張,我就是沒看錯人呢。你這個奴才,果然有幾分能耐。”
從此,慈禧老佛爺隻要想吃“爆羊肉”了,便點名要小德張掌廚。盡管後來,小德張有些嫌麻煩,把個中的訣竅告訴了葷局首領太監,但老佛爺想吃這道萊了,還是要小德張親自為她爆炒。由此可見,慈禧老佛爺在她的暮年,對小德張是如何地信賴和寵愛了。這種信賴和寵愛,在某種意義上說,恐怕已經超過了她對李蓮英和崔玉貴的寵信了。
一般人都認為:慈禧在她的一生當中:所寵幸的太監隻有兩個人,一個是李蓮英,另一個是安得海。其實這是一種誤解。慈禧一生當中所特別寵幸的太監,至少有五個。最先寵幸的是安德海,安德海被山東巡撫丁寶楨殺了之後,她才開始真正地寵幸李蓮英,還有崔玉貴。隻不過,崔玉貴一直似乎被李蓮英蓋著,世人多不知曉內情。就像唐朝大詩人白居易一樣,雖然取得了偉大的成就,但後人總以為他不能與杜甫相提並論,原因就是,他一直被杜甫蓋著。在李蓮英和崔玉貴之後,慈禧又特別喜歡上了王俊如,所以把他提為禦膳房的掌案。可惜的是,王俊如站錯了地方,竟然幫著珍妃賣官。跟珍妃在一邊兒,慈禧能高興你嗎?因此,王俊如隻能落個拋屍沈陽的下場。而到了慈禧的晚年,確切說,是從1901年到1908年,在這七八年的光陰中,慈禧最寵幸的太監,應該是小德張。隻不過,小德張被慈禧真正寵幸的時間太短,又處在慈禧的晚年,不像李蓮英,自始至終都蒙受慈禧的寵幸,故而,小德張在皇宮內的所作所為,也就不為世人所矚目了。另一方麵,小德張和崔玉貴一樣,不太關注和幹預清政府的國家大事,盡管在大清國快要滅亡的時候,小德張也做了一些讓人瞠目結舌的事情,但總起來看,小德張和崔玉貴活動的範圍,隻局限於皇宮內院之中,而李蓮英,卻不僅僅是慈禧的一個奴才,而且還的的確確地充當了一個“二品大臣”的身份,他在朝中的地位和影響,就是那些親王們,也要遜色三分的。在他權勢最為鼎盛的時期,無論是親王也好、朝廷重臣也好,不通過他李蓮英,你就休想見到慈禧老佛爺。據說李鴻章一開始做兩廣總督的時候,那兩廣總督的職位,就是開了李蓮英的後門才弄到手的。這樣一來,人們當然隻知道慈禧寵幸的太監,就是那麽一個李蓮英了。
小德張盡管得到了慈禧老佛爺的極大的信賴和寵愛,但他所做的事情,無論大小,也都仍然竭盡小心謹慎之能事。比如錢財吧,他做了禦膳房的總管,該有多少人會巴結他?如果他這時候一心要撈錢,恐怕早就發了大財了。然而,他沒有這麽做。他還是以為沒有到大把撈錢的時候。所以,不是萬不得已,他一般不接受別人的“孝敬”和“饋贈”。久而久之,他在禦膳房總管任期內,竟然還博得了一個“清廉”的美名。而實際上,他再“清廉”,做了禦膳房總管之後,也沒有像過去那樣為籌集不到一些銀子而發愁。
再比如,他和隆裕皇後之間的關係。他做了灸手可熱的禦膳房總管,活動的範圍拓寬了,去見隆裕的理由也多了,而隆裕又整天一個人呆在她的寢宮裏,他如果想和她親熱親熱,那是隨時都有機會的。但是,小德張並沒有經常往萬歲宮跑,隆裕來找他了,他也盡可能地回避。這當然不是說他已經對她不感興趣了,正相反,他對她的興趣還越來越大。他也不僅僅隻是迷戀她的肉體,他想的很多也很遠。他甚至想到了,慈禧老佛爺的年歲是越來越大了,身體也越來越不好,而那個光緒皇上,自死了珍妃以後,精神也越來越差,如果,老佛爺歸天了,而光緒皇上又失了皇帝的寶座,再立一個“溥”字輩的人做皇上,那隆裕皇後就要升為皇太後了。而“溥”字輩的人大都又是小孩,小孩做了皇帝,隆裕那個皇太後的權力不就像現在慈禧老佛爺的權力一樣大了嗎?
是的,小德張有了一種預感,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這種預感還越來越強烈。這種預感就是,光緒萬歲爺是不可能永遠當皇帝的。而如果是慈禧老佛爺再立一個新皇帝的話,那她十有八九會立一個小孩子的。也許,是小德張太精明了,也許,是小德張對慈禧這個人太了解了。反正,自西安歸京之後,小德張跟光緒之間,就沒有什麽太多的來往了。而升了禦膳房總管之後他借口事情太多,把每天從太後宮到瀛台之間送奏折的差使,也巧妙地推給了別人。
就是說,小德張對光緒皇上,差不多已經完全失去了信心。反過來,他把他以後的年華和希望,全部押在了隆裕的身上。這樣一來,他當然對隆裕的興趣是越來越大了。他之所以在隆裕的麵前常常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則完全是出於一種現實的考慮。現實是,老佛爺還在,李蓮英還在。他已經忍了這麽多年,完全可以再忍下去,忍到老佛爺不在了,李蓮英也不在了,到那個時候,這一片天下,也就完全屬於他小德張的了。
小德張對此充滿了信心。他堅信,這一天的到來,不會太遙遠了。所以,他一方麵盡量不和隆裕多接觸,另一方麵,他又始終和她保持著一種若即若離的關係。他深知,他和隆裕之間的那種關係,千萬不能斷,如果斷了,他一切的考慮和打算就全部要泡湯。
然而,問題也隨之來了。既不能讓別人看出他和隆裕之間有什麽特殊的關係,又要和她保持著一種親密無間的感情,這似乎也太難為小德張了。然而,小德張沒有被難倒。他有的是辦法。對女人,他似乎有一種天生的吸引力。而對隆裕這樣的女人,他的辦法好像就更多,並且還非常地湊效。
說起來,他對隆裕所用的“辦法”,也都是些老辦法。比如,他見著她了,就他和她兩個人了,一切都很安全了,他便會朝她猛撲過去,將她死死地摟住,吻得她透不過氣來,然後,拿出在妓院裏學得的功夫,在她身心愉悅的當口,他會一臉真誠地道:“我幾乎時時刻刻都想和你在一起,可是,老佛爺交給我的事情太多,實在抽不開身,而且,我又非常地擔心會被別人發覺我和你之間的事,所以,我每天隻能一邊做事一邊在心裏想著你……這種滋味,實在是不好受……瞧,我這陣子,都消瘦了許多……”
他本就長得清秀,又整天想這想那地,如何能胖得起來?加上他說完之後,還會落下幾滴熾熱熱地淚水,她心中即使對他有千般的幽怨,也會頃刻間化為烏有,並且,她每每還會把他那幾滴熾熱熱的淚水吮入自己同樣熾熱熱的心田。似乎,經他那淚水一滋潤,她荒蕪的心田便不再幹渴了。
這種古老的方法,小德張應用了好多次,而且都屢試不爽。或許,小德張善於去揣摸別人的心理,尤其是女人的心思,他更擅長琢磨。他可能早就摸透了隆裕的脾性,他知道該用什麽法子和她保持著這種關係。有時候,間隔的時間過長了,比如兩個來月時間,他和她沒怎麽親熱了,那麽,她心中的幽怨便會很深,便會埋怨他“不通人情”、將她給“忘了”。而遇到這樣的時候,他就會做出一些較為極端的舉動來,讓她難以忘懷,讓她知道,他一直是在深深地渴念她的。
就說1905年的夏天吧。當時,小德張正和一個叫弘慕的禦前女官熱戀著。關於小德張和弘慕之間的情事,下麵有較為詳細的描述。因為小德張過於迷戀弘慕了,也就自覺不自覺地有些疏遠了隆裕。近三個月的時間,小德張不僅沒和隆裕做過什麽風流事,甚至連和她見麵,也非常地稀少。隆裕當然要生氣了。虧得是她並不知道小德張和弘慕的事情,要不然,小德張就會有很大的麻煩。
這年夏天快要過去了的時候,小德張終於主動地走進了隆裕的寢宮。一見著她,她就幽憤地道:“你來幹什麽?你出去吧,去給老佛爺做事去吧……”當時,還有兩個宮女在場。小德張忙著衝兩個宮女揮手道:“我和皇後娘娘有要事相商,你們出去
.....”
兩個宮女走了。隆裕的臉上依然滿布著憂傷和憤懣。隻不過,她這種女人,是很少把憤懣表現出來的。而小德張,也跟往常不同,他沒有馬上去擁抱她、親撫她,隻是坐在那裏,動也不動,而且一坐還坐了很長時間。
這回輪到她奇怪了,便睜著一雙憂傷的眼,偷偷地去看他。這麽一看,她即刻便楞住了。因為,小德張那張俊秀的臉寵上,早已掛滿了淚珠,而且,一股股熱淚,還正在不斷地從他的眼眶中流出。雖然,他過去在她的麵前,也常常地流淚,但那隻是一滴、二滴,從沒有過像現在這樣,流得這麽多、流得這麽熱烈。頓時,她的心就軟了,原先的憤懣也隨著他淚水的湧動逐漸消失。她慌忙跑到他的跟前,急急地道:“小德張,我剛才隻是一時生氣,話講得重了,你這麽長時間不來看我,我找你又找不到,我心裏……你不要這樣嘛……”
小德張沒有說話,隻一個勁兒地流著眼淚。她更為心慌,連忙搖晃著他的身軀道:“小德張,你別哭了……我不生氣了,還不行嗎?”
他依然沒開口,依然流著淚。隆裕以為他的淚水是為了她而流,實際上,他的淚水純粹是為他自己而流。如果說,他以前在她的麵前落淚,還多少有些裝模作樣的話,那麽現在他一股股泉湧般的淚水,卻是十分真實的,是完全發自內心的。因為,他此刻,實在是太傷心了。隻不過這傷心不是為隆裕,而是為那個弘慕,確切說,是為他小德張自己。這傷心的內容,隆裕當然不知道。她隻知道,小德張這樣流淚,她很不安,也有些害怕,所以她連忙說道:“小德張,你怎麽啦?你不要再哭了,我不是說過,我不再生氣了嗎?”
小德張終於回過神來。也許,淚流得太多,傷心的東西被淚水流去了不少,也許,隆裕老是在晃動他的身軀,使他不得不回到現實。漸漸地,他也就止住了淚,隻臉上那些晶瑩的淚珠時還難以風幹。
站在自己麵前的,是隆裕,不是那個弘慕。小德張在明白過來之後,便或多或少地在開始演戲了。和演戲不盡相同的是,戲演得再好,人們也都知道那是假的,而小德張演得再不好,在隆裕看來,也都是真的。更何況,小德張的心裏,也還真的對隆裕有一種不便言說的情愫呢?
小德張使勁地嗅了一下鼻子。這一嗅,便營造出一種既真實又悲切的氛圍。小德張哽咽著道:“皇後娘娘,你這麽高貴的身份,人又這麽好,多少人想巴結都巴結不上,而我隻是一個奴才,承蒙皇後娘娘看得起奴才,對奴才好,不惜降低你高貴的身份,和奴才在一起玩耍,奴才即使是一頭豬、一條狗,也能懂得皇後娘娘對奴才的關懷和愛護,奴才再沒有人性,也不敢忘了皇後娘娘對奴才的大恩大德……”
隆裕大驚道:“小德張,你……你怎麽說出這樣的話來?我們不是談好了嗎?我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你不能叫我皇後娘娘,也不能稱你自己是奴才,你……難道都忘了?”
小德張抽搐了一下道:“奴才沒有忘。皇後娘娘所有的話,奴才都牢牢地記在心裏。可是,奴才的日子,實在是不好過……
在太後宮,大大小小的事情,幾乎全要奴才去過問,哪個地方出了一點差錯,老佛爺就要拿奴才是問……實指望,奴才見了皇後娘娘之後,會變得快活一些,然而,奴才每次來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又總是一副不開心的樣子……雙才知道,皇後娘娘是怪奴才來的次數太少,可其中的原因,奴才早就跟皇後娘娘說過,還不止說過一遍。但是,皇後娘娘好像根本就不相信奴才的話,似乎,奴才一直是在騙皇後娘娘……奴才有多大的膽,敢這樣騙皇後娘娘?奴才不想時時地跟皇後娘娘呆在一起嗎?能跟皇後娘娘這樣的人在一起玩,世上還有比這更為快樂和幸福的事嗎?”
看起來,小德張是講了很長的一段話。實際上,他當時是一氣嗬成的,既沒有太長的停頓,又講得如泣如訴。因此,隆裕皇後都聽得有些呆了,一時間不知說什麽好,隻睜著一雙淚汪汪的大眼,癡癡地看著小德張。
小德張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嗖”地從腰際亮出一柄雪亮的小刀來。這小刀,是小德張為弘慕削蘋果而特別準備的。隆裕哪裏知道?見他亮出小刀,她即刻便大驚失色道:“小德張,你……你要幹什麽?”
小德張淒然一笑道:“皇後娘娘既然不相信奴才,那奴才就把肚子劃開,讓皇後娘娘看看,奴才的心,到底是紅的還是黑的………”說著話,他早已把衣衫扒開,露出一片白生生的肚皮來,而拿刀的手,也真的作出了一種要往下捅的架勢來。唬得隆裕急忙抓住他拿刀的手,不迭聲地道:“你把刀子放下……我相信了,我保證以後決不再生你的氣了……”
小德張敢不敢真的拿刀子往自己的肚子上捅?他當然敢。不過,他不會捅得太深,捅得深了,他可能就會死掉,而他還不想死。他也知道隆裕是不會看著他真捅的。隆裕不是老佛爺。他怎麽也不敢在老佛爺的麵前作出這種極端的舉動來。那一次,他因酒後亂說了光緒和珍妃的事,在老佛爺的麵前,他也隻不過作勢要剁去自己的手指。剁去一根兩根手指他不在乎,但要在老佛爺的麵前作出一種自殺的舉動,他可萬萬不敢,因為,老佛爺才不在乎誰想死誰不想死呢。
不過,小德張也不全是在嚇唬隆裕。他要來點真格的東西讓隆裕瞧瞧,讓隆裕記著他的一片真心和誠意。所以,他左手接過刀子,在自己的肚皮上輕輕地一劃,頓時,肚皮上就開了一個口子,鮮血隨之溢了出來。隆裕驚叫道:“你,你淌血了……”他認認真真地道:“皇後娘娘既然不忍心看著奴才去死,那好,奴才也就暫時不死。但奴才一定要流些血出來,讓皇後娘娘看看,奴才的血是紅的還是黑的、是熱的還是冷的……”
隆裕皇後還能說些什麽呢?小德張正是用這些半真半假、半哄半逼的古老的方法,把一個心慈手軟又沒什麽主見的隆裕皇後,牢牢地拴在自己的情感之上。這是小德張的幸事還是隆裕的悲劇?事實上,正是這種說不上正常還是不正常的情感,明白無誤地把一個大清王朝折騰得沒了蹤跡。
很顯然,小德張對隆裕,雖然有不少的真情實意,但其中,也確實摻雜著不少唯利是圖的因素。故而,在小德張和隆裕之間,還談不上什麽真正的愛情。小德張和蘭蘭之間,有沒有一種愛情存在呢?也許有,也許沒有。隻不過,他那時還小,蘭蘭也不大。那麽一點大年紀,是很難真正懂得什麽叫愛情的。至於小德張和裕太太、楚楚及寒梅的關係,恐怕就離愛情有相當一段距離了。然而,在小德張的一生當中,他確確實實地經曆過了一段真正的愛情生活。這段愛情生活,不僅讓他刻骨銘心,而且,使他對女人的看法,有了一個根本性的轉變。這個讓小德張產生愛情的女人,就是弘慕。
弘慕10歲的時候,跟著父親到了意大利。在那兒,她學會了好幾國語言,還學會了跳芭蕾舞。父親任滿回國,她就來到了慈禧的太後宮,做了慈禧的禦前女宮。而實際上,她是充當了慈禧的翻譯官。慈禧偶爾地也會接見一些外國使節的夫人、小姐,彼此語言不通,弘慕便幫著翻譯。當然,這樣的機會很少,所以,弘慕也就非常的清閑。
這是1905年春天的事情。弘慕剛來到太後宮的時候,小德張對她也並沒有太注意。她長得雖然漂亮,卻也並非太出眾。若是和隆裕比較一下,應該說,隆裕比弘慕確實要多幾分姿色。而在太後宮,慈禧老佛爺的禦前女官有很多,其中,像弘慕一樣漂亮、甚至比弘慕還要漂亮的女人,大有人在。平日,有些女官總愛和小德張眉來眼去的,還有的,趁小德張不注意,偷偷地在他的臉上摸一把、或在他的腰際撓一下,對此,小德張頂多隻是一笑了之。他從未對哪個禦前女官產生過異樣的感情。按理說,小德張也不會對弘慕有什麽特別的想法的,然而,這種特別的想法,還就在小德張的心裏產生了。
那是一個幾乎沒有一絲風的上午。明媚的太陽靜靜地照著金碧輝煌的紫禁城,給人一種暖洋洋的感覺。這種感覺,才是真正的春天的感覺。帶著這種感覺,小德張走進了慈禧的寢宮。他也沒有什麽事。他是來給老佛爺請安的。自升了禦膳房總管之後,他就像隆裕一樣,每天都來給老佛爺請安。隻不過,他來請安的時間,比隆裕要稍遲些。這樣就避免了和隆裕麵對麵地相向了。小德張給老佛爺請安之後,見沒什麽事,便要退出。慈禧叫住他道:“小德張,別急著走,我昨天跟弘慕說好了,她今天要來這兒跳什麽芭蕾舞。這種舞我還沒見過,也不知道是什麽模樣。聽弘慕說,洋人都喜歡看這種舞。待會兒,你也看看,這種洋人喜歡看的舞,究竟是個什麽樣子。”
小德張隻好留下了。其實,他很不想看弘慕跳什麽芭蕾舞。他對洋人是沒多少好感的。洋人喜歡看的東西,還會有什麽好玩藝兒?然而老佛爺說了,他隻得“喳”了一聲,還裝著迫不及待的樣子,翹著朝門外看。
沒多久,那個弘慕就出現了。小德張的目光聚在了她的身上。她來太後宮也有些時日了,但小德張卻從未認真、仔細地看過她。這一次,他還是第一回這麽較長時間地看著她。
她的臉不算太圓,真的有些像蘋果,上麵略大,下麵稍小。她的脖子比一般人要長些,皮膚很白,都能看到脖子上的一條小青筋。她的腰很細,雙腿較長,站在什麽地方,有一種亭亭玉立的感覺。不過,小德張在看她的時候,目光曾熾熱過一次,因為,她雖然長得不夠豐滿,但胸前卻突出很高。
弘慕當時穿的是一套官服,手裏拿著一雙白色的鞋。在小德張的眼裏,那也不能叫做什麽鞋的,隻好像用兩塊白布,隨隨便便地縫綴起來的。她的另一隻手裏還提溜著一件衣裳。而在小德張看來,那也不能稱做什麽衣裳的,隻是用一些白色的羽毛,胡亂地串到一起的。當然,很快地,小德張就知道了,那白鞋,那白衣裳,都是弘慕跳舞的服裝。
弘慕進了寢宮,對慈禧弓了一下腰道:“老佛爺,奴才給您跳舞來了。”慈禧高興地道:“我早就在這兒等著啦。我讓小德張也順便看看,這洋人愛看的玩藝兒,會是個什麽樣子。”
弘慕的眼睛便望著小德張了。小德張連忙朝她笑了笑。他這一笑,是非常動人的。所以,她自覺不自覺地,就遲疑了一下。慈禧道:“弘慕,既來了,就快點跳吧。”她敢緊把目光從小德張的臉上撤回來,望著慈禧道:“老佛爺,跳芭蕾舞,是要有專門衣裳和鞋的,不然,跳起來就不好看。”慈禧道:“就是你手上拿的那東西?”弘慕點頭道:“正是。老佛爺請稍等,奴才換好衣裳就跳。”慈禧笑道:“洋人愛看的玩藝兒,還挺麻煩的嘛。你快去換衣服吧,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弘慕應諾一聲,便走過小德張的身邊,到裏麵的一間屋子裏去了。她去那屋裏麵,當然是要換衣服了。要換衣服,就必須先把身上的衣裳脫下來。所以,小德張就在心裏麵想,她脫了衣服,會是什麽樣呢?
正想著呢,就聽弘慕在裏麵喊道:“張總管,請把我的鞋子拿來一下……”小德張一摸頭,發現就在自己的腳下,有一隻她剛才拎著的那種白色的鞋。小德張暗自嘀咕道:她的鞋,怎麽會掉在這裏呢?彎腰揀起來,稍稍用力一捏,那鞋軟乎乎地,好像根本就不能穿著走路。連路都不能走,還能跳舞嗎?
小德張走向了裏屋。他似乎忘了她正在換衣服,一言不發,一頭就紮了進去。這一紮進去,他立刻便怔住了。叫他發怔的原因,不是她的衣服已經脫了,而是在她近乎**的身體上,有一些東西他從未見過。他也見過幾個女人的**了,**再美,他再渴望,也能克製住自己的情感。然而,弘慕此刻身上的那些小東西,卻讓他大為驚訝。
用我們今天人的眼光來看,弘慕身上的那些東西也太過尋常了。而在當時,除了弘慕之外,恐怕還沒有幾個中國女人會穿那種東西。那就是,弘慕的胸前,戴著一副潔白的胸罩。而她的雙腿之間,則是遮著一條純白的、幾乎是透明的、窄得不能再窄的小三角褲頭。在那個年代,小德張看見了這樣的東西,能不呆呆地發怔?
弘慕卻是非常的自然,她長長地伸出手,含笑對小德張道:“張總管,我的鞋………”他“哦”了一聲,連忙把鞋遞到她的手中,又急忙逃也似地跑出了裏屋。慈禧問道:“小德張,弘慕那跳舞的衣裳,漂亮嗎?”小德張即刻道:“她那身衣裳,簡直太漂亮了……”
隨即,弘慕便從裏屋飄了出來。她的確是飄出來的,腳尖著地,邁著如行雲流水般的舞步,雙臂柔軟地蠕動著,像一片春風中旋轉的柳葉,輕盈地飄到了慈禧和小德張的麵前。小德張這麽一看,雙眼便瞪得溜圓。
別說她跳得什麽舞了,就她那一身裝束,也足以讓小德張目瞪口呆。芭蕾舞服衣領開得很低。她的腰身被那件白衣裳繃得緊緊地,顯得越發的秀氣和苗條。最要命的,是那白衣裳的下擺,不僅短得可憐,而且還向四邊翹著,那麽一旋轉,那麽一踢腿,她的雙臀,她的大腿,幾乎完全暴露無遺,要不是還有那麽一條小三角褲遮著,她的一切,恐怕都要被小德張看個一清二楚了。
她跳的是《天鵝湖》。她曾在意大利的一家歌劇院裏演出過。此刻,當著老佛爺的麵,特別是有小德張在場,她跳得更是投入。那翩翩的舞姿,雖然沒有音樂烘托、渲染,但的確能給人一種很美的享受。隻不過,慈禧老佛爺好像並不怎麽喜歡這種舞蹈。她轉臉對小德張道:“小德張,洋人就愛看這種玩藝兒啊?這跳來跳去的,露胳膊露腿的,叫什麽舞蹈?”小德張應道:“老佛爺說的是,洋人愛看的東西,不會有什麽好東西。不過,弘慕姑娘能用腳尖走路,也確實了不起,奴才……恐怕做不到。”慈禧點頭道:“嗯,弘慕不但能用腳尖走路,還能用腳尖轉圈。這也實在是難得。洋人愛看,恐怕就是愛看這種功夫。”
好端端的一段《天鵝湖》,被慈禧和小德張說得幾乎毫無價值。好在弘慕跳得太專注了,慈禧和小德張說的又比較低,她沒有聽到,不然,她當時肯定會傷心的。慈禧還生怕她累壞了,忙著招呼道:“弘慕:別跳了,你歇著吧。你用腳尖走了這麽長時間,肯定累得不輕。”待弘慕停下身子,小德張又天真地問道:“弘慕姑娘,你這腳尖,不疼嗎?”弘慕答道:“一點不疼。還挺舒服的呢。”小德張不覺皺了皺眉。用腳尖走路,怎麽會不疼呢?但很快,小德張的注意力便又集中到弘慕的身上去了。她又到裏屋去換衣服了。她又會露出那些奇怪的東西來。如果,她再丟了什麽東西,叫自己送過去就好了。可小德張看了半天,也沒看到地上有任何東西。最後,她從裏屋出來了,身上已穿著那套來時的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