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月峰正要和姚蘭榮幹杯,聽了小德張的話後,他緩緩地放下了杯子。姚蘭榮也知道小德張和蘭蘭的關係,便目不轉睛地望著張月峰。張月峰低低地道:“蘭蘭家本來挺不錯的,你走後,我們家常常得到她家的救助。可幾年之後,她父親死了,王九鬥串通官府,將她家的田地強占了去,這下子蘭蘭和她娘,便什麽都沒有了,反過來要我們家去幫助她家了,但我們家連自身都難保,也實在幫不了她家什麽忙。所以,蘭蘭家的日子比我們家還要困難…·…”
小德張頓時默然不已。真沒想到,蘭蘭家會發生那麽大的變故。默然片刻,小德張又問道:“大哥,那蘭蘭……結婚了嗎?”張月峰道:“當然結婚了。她要是不找一個好人家結婚,她娘還怎麽活得下去?”小德張急忙問道:“她,跟誰結婚了?”張月峰酒喝得有些多了,脫口而出道:“她跟那個王八石結婚了……”
張月峰話一出口便有些後悔了。他似乎不該把這事情明明白白地告訴小德張的。他知道小德張和蘭蘭在家鄉的時候非常地要好,甚至他當時都有些妒嫉小德張和蘭蘭在一塊兒的情景。這麽直截了當地說出來,小德張的心裏肯定是不會好受的。
果然,小德張的臉上變了色,他一個字一個字地道:“蘭蘭,怎麽可以跟王八石結婚呢?她是很討厭王八石的……”張月峰連忙道:“蘭蘭起先也是不同意的,可她爹死後,她家的事,就由她哥哥說了算。她娘,還有她姐姐,雖然看不中王八石,可王八石給了她哥哥500兩銀子,還有一車大米,她哥哥就作主把她嫁給了王八石……”
小德張猛然叫道:“不!蘭蘭不應該嫁給王八石。王八石是什麽東西?我跟蘭蘭說過,叫她等我,等我發大財了,我一定會娶她做媳婦的……”姚蘭榮急忙勸道:“大哥,你冷靜些。這事兒本怨不得蘭蘭的,你走了這麽多年,她家又發生了變故,她不嫁人,能幹什麽?”小德張卻道:“她什麽人不好嫁,偏偏要嫁給那個王八石?”姚蘭榮道:“嫁給王八石,也不是蘭蘭的錯。她做不了主的。要怪,也隻能怪她的哥哥。還有,怪那個王八石,要不是王八石有銀子,蘭蘭也就會嫁給別的人了……”
·然而,蘭蘭嫁給誰,小德張的心裏會好受呢?小德張以為,蘭蘭是隻能嫁給他的。在小德張的心目中,世上所有的女人,幾乎沒有一個能比得上蘭蘭的。可是,現在蘭蘭不僅成了別人的媳婦,而且還偏偏做了王八石的媳婦。是呀,這一切似乎都是為了一個錢字。而小德張現在能拿出來的錢,王八石恐怕連見都沒有見過。但是,蘭蘭卻的的確確地成了王八石的媳婦。小德張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小德張的雙眼,進出兩道凶狠的目光來。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蘭蘭隻能做我的妻子,她的哥哥不是個好東西,王八石也不是個好東西……這筆賬,我都會一一清算的……清算的日子,就要到來了……”
看見小德張那兩道凶狠的目光,張月峰簡直是被嚇壞了。他哆哆嗦嗦地道:“兄弟,你怎麽……說出這樣的話?”姚蘭榮當然知道現在的小德張已不是過去的那個張蘭德了,更不是從前的那個張春喜了,所以,他連忙端過一杯酒,遞到小德張的手中,口中言道:“大哥,月峰大哥剛到京城來,還是不要說這些掃興的話。來,大哥,我敬你一杯。吃過飯後,我們領著月峰大哥到大街上轉轉……”
小德張很快就冷靜了下來。他是個非常能控製自己情緒的人。他舉起姚蘭榮遞過來的酒杯,衝著張月峰笑著道:“大哥,姚兄弟說得對,我們兄弟見麵,不應該說那些掃興的話。來,大哥,還有姚兄弟,我們仨人共同幹一杯。”話音剛落,一杯酒就灌到了肚裏,似乎,有關蘭蘭的事情,也隨著這杯酒入了肚,在他心靈深處暫時掩藏了起來。
吃飽了,喝足了,小德張對張月峰道:“大哥,宮內事情現在比較多,我不能陪你在大街上玩了,由姚兄弟陪你,好好地玩玩。你想玩什麽就玩什麽,不要在乎什麽銀子的事。”又叫過姚蘭榮道:“兄弟,現在宮中的事情,你也清楚,老佛爺那兒,我不能離開。今晚上,你就代我陪我大哥玩。我大哥還沒結婚,對女人一定很感興趣,你就帶他到妓院去,找幾個漂亮女人,讓他盡情地樂一樂。明天早上,我再來看你們。”姚蘭榮道:“大哥放心,你大哥也就是我的大哥,我保證會讓月峰大哥高興的。”
當晚,姚蘭榮便把張月峰帶到了一家高檔妓院裏,找了兩個諳熟風情的女人,陪著張月峰度過了一個十分愉快的夜晚。雖然,張月峰已不是處男,關於這一點,後麵還會有詳細的交待,也正因為這一點,才使得小德張親手泡製了一出莫大的悲劇,但是一個漫漫長夜,身邊有兩個美貌又識趣的女人可供自己任意玩弄,對張月峰來講,真不啻是天大的刺激。張月峰都有些樂不思蜀了。不過,家中母親臥病,張月峰卻也不敢貪戀風月,第二天下午,他接過小德張二千兩的銀票後,還是戀戀不舍地離開了北京。臨別前,他再三叮囑小德張道:“兄弟,我和娘在家裏等著你來接呢。”小德張道:“大哥放心,要不了多久,我就會回呂官屯的。告訴娘,好日子在等著她呢。”
張月峰走了,但連著幾天,小德張也沒有淡忘了那個蘭蘭。蘭蘭怎麽會嫁人呢?又怎麽會嫁給那個王八石呢?他想著蘭蘭的同時,又不禁想到了那個弘慕。自己對弘慕那麽情深,弘慕不照樣絕情而去?看來,女人生性不專一,應當是一條真理了。
但是,不管怎麽說,小德張還是認為蘭蘭這個女人,應當是屬於自己的,也隻能是屬於自己。其他的人,根本不可以染指。那個王八石現在染指了,王八石就該得到相應的懲罰。自己曾經射瞎了王八石的一隻眼,往後,王八石的另一隻眼,也肯定是保不住的。還有其他許許多多的事情,他小德張也都沒有忘記。小德張想做什麽事情,就一定要做成。
如果不是慈禧老佛爺的身體狀況日趨惡化,小德張的生活,恐怕始終都會被蘭蘭結婚了這層陰影籠罩著。而當老佛爺將小德張喚去之後,小德張的整個身心,馬上便從蘭蘭的事情中脫出。因為,老佛爺給了他一項萬分緊急的任務,這任務,足足讓小德張驚駭了大半天。
那是上午,小德張正在萬歲宮的隆裕寢宮裏和隆裕在玩耍。說是玩耍,其實是小德張在百般安慰她。眼看著慈禧快不行了,可小德張許下的諾言依然沒有實現。她幽幽地道:“小德張,不是我不相信你,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過去我相信你,現在我還是相信你,以後我也仍然會相信你,可是,你說過,我很快就會當上皇太後的,但,老佛爺現在都……我什麽時候才能當上皇太後呢?”
是呀,隆裕什麽時候才能當上皇太後呢?她真的能當上皇太後嗎?如果老佛爺歸天了,光緒皇上依然是皇上,她不僅當不了皇太後,就是勉強當著個皇後,也幾乎形同虛設。最主要的,隆裕成不了皇太後,他小德張也就不可能真正地飛黃騰達。沒有了皇太後,也就沒有了太後宮,沒有了太後宮,他小德張也就沒有了依托。即使光緒皇上能重用他小德張,可又能重用到什麽地步?
小德張覺得用語言是無法來勸慰隆裕了。在這樣的時候,語言是蒼白無力的。他也不想用什麽手段來給隆裕以感官上的快樂。這樣的時候,隆裕是不會有多少心境尋求感官刺激的。唯一可以讓隆裕鎮定下來的,隻能是故伎重演。所以,小德張也沒有言語,乘著隆裕不備,找著一把小刀,在左腕上劃了一道長長的血口。待隆裕發覺時,他整個的左手腕,早已是血淋淋的一片。隆裕大驚道:“小德張,你,不要命了……”說著話,就要上來替他包紮。小德張攔阻了。他一任手腕上的鮮血汩汩流淌。他字字鏗鏘地道:“皇後娘娘,如果你當不成皇太後,如果你沒有老佛爺現在這樣大的權力,那我小德張,就一死了之,以謝欺騙皇後娘娘之罪……”
隆裕急忙道:“你……怎麽可以這樣呢?雖然我很想當那個皇太後,很想像老佛爺那樣,但是,真要是當不成,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隻要我們能夠常常在一塊兒,也就行了……”
小德張道:“你要是當不成皇太後,我們就不可能常常在一塊兒。我們不能常常在一塊兒,那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隆裕趕緊道:“可………你要是死了,我不就是再也見不到你了嗎?見不到你了,我幹脆也死了算了……”說著話,她還真的要去抓刀子。小德張急忙言道:“皇後娘娘,你是何等高貴之人,怎麽可以跟我這個奴才一般輕生呢?我就是死上一千次,皇後娘娘也不該有輕生之念啊……”
隆裕道:“小德張,你也忒不講理了。你能死,我就不能死?”小德張道:“皇後娘娘萬萬不能死……”隆裕道:“要我不死可以,但你也不能死。”小德張點頭道:“好,皇後娘娘既然叫我不死,那我就暫時先活著。我活著的目的,就是要讓皇後娘娘你當上至高無上的皇太後……”
隆裕的所作所為,也許都是真心實意的。而小德張所說的一切,恐怕就含有許多的水份了。盡管他一心想讓她登上皇太後的寶座,但充其量,他也是在為自己作打算。
隆裕沒想那麽多。她見小德張不準備死了,心裏略略安穩了些,就找來一條芬芳四溢的手巾為他纏繞傷口。小德張不再拒絕,一邊由著她細心包紮,一邊抱著一種欣賞的態度在仔細地打量著她那迷人的體態。她包紮完了,他似乎也欣賞好了。都沒什麽事可做了,也好像沒什麽話可說了,兩個人的目光便粘在了一起。若一直這樣粘下去,要不了多長時間,他們就會有很多事要做的。
就在這當口,隻聽寢宮外執事的太監稟報道:“張總管,老佛爺有旨,叫你馬上去見她……”小德張聞言,急忙鬆了已攬入懷中的隆裕,二話沒說,大踏步地向太後宮奔去。
慈禧的寢宮裏就慈禧一個人。好多次了,小德張來這裏,隻有老佛爺倚在**。很顯然,在慈禧行將就木的時候,她最為相信的隻是小德張一個人。她有什麽話,隻對小德張一個人說,她有什麽事,也隻叫小德張去做。連李蓮英和崔玉貴,她都棄之一邊了。
小德張走進慈禧的寢宮後,沒有下跪。他隻弓著身軀,緩緩地走到她的床榻邊,輕輕地道:“皇阿爸,兒臣來了……”見慈禧沒有反應,他便略略地提高了聲音道:“皇阿爸,兒臣奉旨前來……”
慈禧終於睜開了眼。近日來,她不僅形容枯槁,連聽力也顯著下降。隻她的目光,卻依然明亮。她明亮的目光,十分準確地射在了他的左手腕上。那裏,隆裕的那條芬芳的手巾,已被他的血染得殷紅一片。她吃力地道:“你的手,是怎麽回事?”
顯然,她的言語表達也是相當地困難了。小德張用她能聽得清的聲音回道:“皇阿爸,剛才,皇後娘娘喚兒臣去……兒臣去的時候,皇後娘娘正在流淚。兒臣問皇後娘娘因何事落淚,皇後娘娘說,皇阿爸身體欠安,如果皇阿爸不幸仙世,皇上回到宮中,她皇後娘娘往後就沒有什麽好日子過了……兒臣為了寬慰皇後娘娘,就用刀子割開了手腕。兒臣對皇後娘娘說,不管以後怎麽樣,奴才也會盡心盡力地侍奉皇後娘娘的。皇後娘娘說,要是皇阿爸仙世了,也就沒有太後宮了,你小德張是否能留在宮中,都不敢保證,還談什麽侍奉不侍奉的話?兒臣聽了皇後娘娘的話,心中也很是難過,要是真的沒有了太後宮,兒臣也隻好回老家了……”
小德張說著說著,竟然掉下幾滴淚來。有一滴淚,恰好掉在慈禧的臉頰上。慈禧道:“小德張,你怎麽哭了?以前,我叫散差打你,都快要把你打死了,也沒見你哭過……”小德張道:“以前兒臣犯了錯,皇阿爸就是打死兒臣,兒臣也死而無怨,隻是覺得對不起皇阿爸,沒有任何理由流淚,現如今,皇阿爸的身體不好,皇後娘娘又說了那樣的話,兒臣想著,實在是有些傷心,眼淚……也就掉下來了……”
慈禧艱難地言道:“小德張,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你去告訴隆裕,我不會丟下她不管的。是我讓她做了皇後,我就會為她作好安排。你告訴她,太後宮不會沒有……現在的問題是,要找一個合適的皇帝……”
她太虛弱了,說了這麽一段話,就大口大口地喘個不止。好一會兒,她才又言道:“載活這個人,太不懂規矩。我讓他做了34年的皇帝,他不但不感激我,還處處與我作對……他以為,他還年輕,以後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小德張,載活不死,我就是死了,也會死不瞑目的……”
小德張聽了,不禁心驚肉跳了一下。光緒才38歲,好端端的一個皇帝,如何會突然死去?除非……慈禧又低低地道:“小德張,我不會讓載活高興太久的。載湉不死,我就不死。我要是死了,載湉就一定已經死過了……”
慈禧的話是越說越明白了。莫非,老佛爺真的想對光緒皇上……慈禧急促地喘了幾口氣後道:“小德張,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把你急急地招來嗎?”小德張道:“恕兒臣無知,兒臣實不知皇阿爸召見兒臣的用意…·…”
慈禧的目光似乎越發地明亮了。“小德張,我的身體越來越糟糕。我估摸著,再過幾天,我恐怕就不行了……我召你來,是要你為我去做一件事,這件事幹係重大,不僅一定要辦成,而且還要絕對的保密。除了你和我,連隆裕你都不要告訴……你,能辦得成嗎?”
雖然慈禧並沒有說出是一件什麽事情,但小德張明白,這件事情一定是非同小可的。後來,小德張真的沒有告訴隆裕,不過,他卻告訴了他的好兄弟姚蘭榮。姚蘭榮一直到自己彌留之際,才把這件事情的真相說出。要不然,這件事情對後人來講,隻能是一個莫大的難解之謎了。
小德張回答慈禧道:“皇阿爸,無論是什麽事情,隻要吩咐兒臣了,兒臣就一定能夠辦得成。”慈禧病態的兩頰上,泛起兩朵紅暈來。她擠出一縷微笑,淡淡地道:“小德張,我還能撐上幾天,有這幾天時同,就足夠了。你去好好地準備準備,在兩天之內,將載湉除去。載活一死,你就馬上來通知我。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慈禧的話說得雖不很連貫,但話中輕鬆的程度,也至多跟嗑瓜子一般。然而小德張聽了,卻直如五雷轟頂模樣,差點就癱軟在地。盡管他早已料到慈禧老佛爺是不會讓光緒再當皇上的,但他怎麽也沒有想到,慈禧老佛爺會對光緒皇上下毒手,而且,下毒手的執行者,還就是他小德張。
小德張的臉白了,氣粗了,像是跑了一段很長很長的路途。不過,他沒有對慈禧說“不”,也沒有表現出多少猶豫,他隻是調勻了一下呼吸,弓身對慈禧言道:“皇阿爸的吩咐,兒臣已銘記在心。兒臣這就去著手準備……”
小德張出了慈禧的寢宮之後,渾身戰戰兢兢地,抖動個不停。看來,老佛爺比他想象得還要陰險毒辣。一個九九至尊的大清國皇上,她不僅可以將他囚禁起來,而且還要徹底結束他的性命……不過,小德張也確實長大了。戰戰兢兢之後,他就平靜了下來。他不僅平靜了,而且還認識到老佛爺這樣做,是無比正確的。既然斬草,那就要除根。如果光緒不死,許多事情便難以預料。所謂一了百了,隻要光緒死了,許多難以預料的事情也就不會發生了。而他小德張,不也正期望著光緒不再當皇帝嗎?光緒不再當皇帝的最好辦法,就是光緒離開這個世界,到另一個世界去。
小德張不想這麽快就到另一個世界去。他抖擻抖擻精神,回到了自己的住處。他把自己關在屋內,關了幾乎整整一天。天黑的時候,他打開屋門,找到了姚蘭榮。一見麵,他就直截了當地對姚蘭榮道:“兄弟,替我搞一點砒霜,不用太多,能毒死一個人就行。”
姚蘭榮聞言一怔。“大哥,你要毒死誰?”小德張道:“現在你別問。明天中午之後,你就會知道了。”既然小德張不想說,姚蘭榮也就沒問下去,隻輕輕地對小德張道:“大哥稍等,這魚屋裏有很多砒霜,我這就去給你拿。”
小德張自己當然也能弄到砒霜,但他作賊心虛,生怕自己去弄砒霜的時候,別人會產生某種懷疑。很快,姚蘭榮就拿了一個小紙包轉了回來。他將小紙包遞給小德張道:“大哥,這些砒霜夠了嗎?”小德張道:“這些砒霜能毒死幾個人?”姚蘭榮道:“最少能毒死五個人。”小德張笑道:“兄弟,你也太慷慨了。”說完,在姚蘭榮疑疑惑惑的目光中,他邁著異常堅定的步伐,轉身離去了。
他懷揣著那包砒霜,踩著濃濃的春夜,大踏步地走進了隆裕的寢宮。見了隆裕,他就興高采烈地叫道:“皇後娘娘,明天下午,你就可以當上皇太後了……”
隆裕聽了是又驚又喜。她一下子撲到他的懷中,結結巴巴地道:“小德張,你不是在騙我吧?”小德張道:“如果我騙你,我明天晚上就死在你的麵前。”她猶猶豫豫地道:“可是,皇上不是還在瀛台嗎?既有皇上,又怎麽會有皇太後呢?”小德張道:“下午我去了藥坊,聽幾個太醫說,皇上突然得了一種急症,這病不但急,而且還很怪,根本就無法醫治。我問那幾個太醫,皇上得了這種怪病後會怎麽樣,一個太醫偷偷地告訴我,皇上頂多能活到明天中午。看看,皇上明天中午就要歸天,皇上歸天了,你不就成了皇太後了嗎?”
小德張說的簡直就像是兒戲,然而,隆裕卻深信不疑。她竟然為光緒惋惜起來。“小德張,皇上這麽年輕,又長得那麽漂亮,就這麽歸天了,實在是叫人不忍心……”她突然又想起一個問題來。“哎,小德張,皇上雖然不行了,但我也未必能當上皇太後的。要是….…”小德張道:“皇後娘娘,沒什麽要是不要是的問題的。皇上歸天了,你還在,老佛爺要新立一個皇帝,隻能立溥字輩的人。溥字輩的人做了皇帝,你不就成了皇太後了嗎?”
小德張所言,純粹是他信口胡說。恰巧的是,他胡說的內容,還都一一應驗了。是小德張太聰明了,還是曆史太過糊塗了?隆裕“哦”了一聲,雙手吊在了他的脖子上,一邊使勁地親吻他,一邊氣喘籲籲地道:“小德張,我要是做了皇太後,第一件事情就讓你做太後宮的大總管。你做了大總管,就可以天天和我在一起了……”小德張笑道:“我做了大總管,那李蓮英他們怎麽辦?”隆裕道:“他們年紀大了,可以叫他們回家養老去了。”言罷,倆人就摟作一團,滾到她的大**去了。這一夜,倆人的心情似乎都非常好,故而,在床第之間,他和她也都得到了莫大的樂趣。
和隆裕整整廝混了一個晚上,對小德張而言,這還是第一次。這就說明,小德張已經沒有什麽可顧慮的了。雖然皇上還在,雖然老佛爺還在,那個李蓮英也依然做著太後宮的大總管,但小德張以為,所有的一切,都將成為曆史,明天的日子,是屬於他小德張的。
小德張離開隆裕之後,就徑直走到了禦膳房。盡管光緒已被囚禁,盡管光緒每天的飯菜很差,但光緒吃的、喝的,也依然是禦膳房供給的。小德張走進禦膳房的時候,給光緒的早飯剛剛送去。小德張招呼那個專門為光緒皇上做飯菜的老太監道:“皇上的中飯,還是四菜一湯嗎?”老太監躬身道:“皇上自住進瀛台後,每天的中飯,都是四菜一湯的。”
小德張點點頭,忽又言道:“那四菜一湯,皇上最愛吃什麽菜?”老太監道:“皇上最愛吃的是湯。每一次,皇上總是把湯喝得幹幹淨淨。”小德張“哦”了一聲,似是不經意地道:“既然皇上喜歡喝湯,那就把湯做得可口一些。皇上,現在也吃不到什麽好東西的……”說完,悠**著雙手,便離開了這個一無所知的老太監。
小德張一個上午都在禦膳房內四處轉悠。轉悠的間隙,他時不時地伸手入懷內,摸摸姚蘭榮給的那個小紙包。那小紙包,緊貼著他怦然跳動的心髒。而所有的人,吃下小紙包裏的東西之後,心髒便永遠不會跳動了。
臨近中午的時候,小德張又走到了那個專為光緒皇上做飯菜的老太監身邊。這兒隻有老太監一個人。小德張漫不經心地道:“給皇上的四菜一湯做好了嗎?”老太監回道:“全做好了,就等著給皇上送去呢。”
四菜一湯盛在不同的盤子裏,上麵有平盤蓋著,怕菜涼了。小德張皺了皺眉道:“都這個時候了,給皇上送飯的人怎麽還沒來?”衝著那老太監道:“去,你去看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們還想不想給皇上送飯了?”
給光緒送飯是有準確時間的,不會遲一點,也不會早一點。但小德張分付了,老太監敢不遵從?老太監剛一離開,小德張就連忙揭開湯盤的蓋兒,從懷中掏出那個紙包,將紙包裏的砒霜足足倒下去有一多半。這麽多的砒霜,甭說是一個人了,就是一頭健壯的公牛,恐怕也要死上兩回呢。
小德張將剩下的砒霜重新納入懷內,又將湯盤嚴嚴實實地蓋好。做完這一切之後,小德張便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靜等著那個老太監的到來了。隻不過,他的麵容看起來是鎮定自若,而他的身體,卻時不時地抖動那麽幾下。他,是恐慌還是激動?
一會兒,那老太監領著兩個小太監急急忙忙地走了過來。老太監氣喘籲籲地道:“張總管,給皇上送飯的人來了………”小德張威嚴地咳嗽了一聲道:“你們聽著,以後給皇上送飯,時間要提前一些。還有,”他轉向那老太監道:“以後給皇上做飯,要做得好一些,花色品種也要多一些。你們聽明白了嗎?”
老太監和那兩個小太監齊聲說了一聲“喳”。小德張點點頭,又十分威嚴地哼了一聲,便獨自走開了。他沒有走到別處,他是向瀛台方向走去的。他往瀛台去當然也沒有別的目的,他是在等候著光緒喝完湯以後的消息。
小德張並沒有直截走到瀛台。他是在瀛台的附近逗留。估計時間差不多了,他才真正地朝瀛台處靠近。剛走到吊橋邊,就見一個小太監麵無人色地從瀛台裏跑出。見著小德張,那小太監“卟嗵”一聲跪倒,結結巴巴地道:“張總管,大事不好了!皇上他……”小德張情知發生了什麽事,但他的麵容卻是十分正常。他還皺了皺眉,聲色俱厲地道:“慌張什麽?好好說,皇上怎麽啦?”
那小太監張著大口,哆哆嗦嗦地道:“張總管,皇上他……剛剛還好好的,可一盤湯喝下去後,皇上他就……升天了……”小德張聞言,止不住地打了激靈。這激靈,是高興還是緊張?
小德張也不發話,拔腳便朝瀛台裏奔去。那個光緒皇上,身體踐成一團,早已經斷了氣。看那情狀,光緒在臨死之前,是十分痛苦的。幾個太監,驚恐萬狀地跪在光緒的麵前,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情嚇傻了,見著小德張,也忘了請安問好。要是平時,這些太監見了自己如此不理不睬,小德張肯定要大發脾氣的。然而現在不是發脾氣的時候,現在最急著要辦的,是把光緒皇上死去的消息盡快告訴慈禧老佛爺。故而,小德張緊走幾步,在光緒的身體旁蹲下,伸手在光緒的鼻子底下試了試,確信光緒已死之後,他站直了身子,對那幾個太監重重地道:“你們幾個,誰也不準離開。皇上升天的事,誰也不準亂說。待我將一切稟報老佛爺之後,聽從老佛爺的發落。”說罷,甩開步子,用最快的速度,朝太後宮奔去。
慈禧的寢宮裏,站滿了人。有李蓮英和崔玉貴等大太監,有醇親王載灃等一幹朝中重臣,連隆裕皇後也被慈禧著人喚來了。雖然有那麽多的人,但慈禧的寢宮裏卻是一片寂靜,似乎,滿屋子裏回**的,隻有慈禧一個人的不很均勻的喘息聲。
慈禧的眼睛是閉上的。看起來,她無所思也無所想。而實際上,她內心正折騰得厲害,她是在焦急地等待著小德張的消息。她知道自己即將燈滅油幹,她之所以還殘存著一口氣,完全是因為那個光緒還沒死。光緒隻要一死,她的那口氣也就不會在她的胸腔裏進出多少時間了。她知道,憑著小德張的精明能幹,載湉是不會活在這個世上的。
不過,她在等待著小德張的同時,也準備了另外一手。那就是,萬一小德張沒把事情辦成,她也要下詔強行廢掉光緒。所以,今天一大早,她就命人把李蓮英、崔玉貴和載灃及隆裕等人叫到了自己的寢宮,說有重要旨諭要宣布,並下令,沒有她的許可,任何人不得擅出寢宮一步。然而,從上午到現在,她幾乎一句話也沒說,所以,寢宮內所有的人,一個個都神色凝重又戰戰惶惶,也不知道將要會發生什麽事情。
小德張終於滿頭大汗地跑進了慈禧的寢宮。在眾人莫名驚詫的目光中,小德張“口外嗵”一聲跪倒在慈禧的床榻前,口中嗚咽道:“老佛爺,奴才奉旨去察視皇上病情,可萬沒想到,皇上突然急症發作,在奴才來此之前,已然駕崩……”
幾乎所有的人都大為震恐。雖然李蓮英、崔玉貴及載灃等人對光緒所謂的“病情”知之甚少,但一國之君突然駕崩,也實在是一件天大的事。就連隆裕,雖然小德張於昨日已向她“透露”過光緒的“病情”,但事情真的發生了,她也依然是萬分驚恐的。所以,她不由自主地顫聲問道:“小德張,皇上……真的駕崩了嗎?”小德張俯首言道:“回皇後娘娘的話,奴才剛剛從瀛台來,皇上確實已經駕崩……”
應該說,站在慈禧寢宮裏的人,除了隆裕之外,全都是非常聰明的人。光緒死得如此突然,盡管他們不明究裏,但或多或少地,也覺察到了其中很是有點蹊蹺。隻不過,在慈禧老佛爺的麵前,他們誰都不敢言語,而死去的又是當今聖上,他們又誰都不敢亂說。一直過了很長很長一段歲月之後,他們才敢把心中的猜測對自己親近的人說出。因此,關於光緒死因的種種傳說,才一代一代地流傳至今。
慈禧當然沒有什麽驚訝。光緒的死,是她一手策劃的。所以,聽了小德張的話後,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看了看眾人,然後用非常暗啞的聲音道:“載湉死了嗎?死得好!他早就該死了。他不死,我是不會死的……”
接著,在李蓮英和崔玉貴的扶持下,慈禧還吃力地欠起了身子。她先是對有關光緒的喪葬事宜作了一番口諭,而後,她便傳下了她生前的最後一道旨諭:立醇親王載灃的兒子溥儀為大清國宣統皇帝;升隆裕皇後為皇太後;授命溥儀之父醇親王載灃為攝政王,處理朝中日常事務,但最後的決策,必須依隆裕皇太後的旨意行事。
慈禧老佛爺傳完最後一道旨諭後,頭一歪,便在李蓮英和崔玉貴的手中溘然長逝。這個統治了大清王朝近半個世紀的老佛爺,就這樣不聲不響地壽終正寢了。看上去,她死得那麽安詳,那麽平靜,甚至,她的臉頰上,還有著一縷若隱若現的笑意。她,整整活了73歲。
這是公元1908年的事情。在慈禧歸天的兩個時辰前,38歲的光緒痛苦地死去了。光緒或許可以稱得上是一位有理想、有抱負的君主,但在慈禧“皇阿爸”的**威下,他卻始終未能有所作為,到頭來,竟連自己的性命也喪在了“皇阿爸”的手中。這一切,是曆史的本來麵目,還是曆史故意留給後人的一麵鏡子?
慈禧寢宮裏的人,最高興的,莫過於小德張了。不過,有一個場景,小德張看了也著實大為感動。慈禧剛一咽氣,隆裕便“皇阿爸、皇阿爸”地號啕大哭起來,哭聲很大,也確實十分悲切。但令小德張大為感動的,並不是隆裕。女人的淚水再多、再熾熱,現在也恐怕很難打動小德張的。真正打動小德張的是李蓮英和崔玉貴。他們依然端端正正地扶著慈禧的身軀,好像,慈禧並沒有死去,她隻不過是小作休息,他們臉上的淚水,無聲無息地滑落了下來,滑在他們的腮邊,落在慈禧的臉上。這番老淚縱橫的模樣,小德張能不為之動容?
隆裕雖然哭聲震天的,但心裏也實在是非常興奮的。小德張果真沒有騙她。她果真做成了像慈禧老佛爺一樣的至高無上的皇太後。隻是在這麽一種悲悲切切的氛圍中,她的那種興奮與激動,一時不便表現出來罷了。
慈禧的寢宮內,還有一個人也是大為高興的。這個人便是醇親王載灃。雖然他隻是個攝政王,皇帝名義上是他的兒子溥儀,但溥儀此時才剛剛三歲,連吃飯屙尿都玩不周全,又怎麽會處理國事?因此,他這個攝政王,也實在是相當於皇帝的。盡管他的所作所為,都要受到隆裕皇太後的節製,但過一過做皇帝的癮,終歸不是一件壞事情。
實際上,慈禧立三歲的溥儀做大清國的宣統皇帝,是很費了一番苦心的。那載灃不是別人,他是慈禧的初戀情人榮祿的女婿。也就是說,溥儀不是什麽外人,是榮祿的外孫兒。慈禧臨終前作如此安排,用心不頗為良苦嗎?
慈禧的靈柩在皇宮內停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49天之後,慈禧的靈柩拉出宮門,往東陵而去。那一天,皇宮裏的皇家親族及各宮妃嬪們隨著靈柩出了北京城,更有數不清的大小太監隨同前往。那景觀,也實在是蔚為壯觀的。
小德張當然在為慈禧送葬的行列當中。和小德張在一起的,當然是隆裕。隆裕的心裏很輕鬆,這麽多天了,她一直陶醉在做了皇太後的喜悅當中。隻不過,小德張的心裏卻一直沒有那麽輕鬆。他有一種預感。他預感到,為慈禧送葬的這天,宮中恐怕要出事。
小德張的預感應該是很正確的。慈禧老佛爺剛一斷氣,宮中就悄悄地傳出一種風來,說是皇太後的寶座不應該給隆裕,比隆裕更有資格的,大有人在。
前麵已經說過,光緒皇帝並不是慈禧的兒子,他是慈禧的侄子。他能當上皇帝,是因為同治帝夭折後沒有子嗣、慈禧硬把他推上皇帝的寶座的。雖然同治帝死後,他的皇後也隨之而去,但同治帝的幾位皇妃卻依然健在。既是同治帝的皇妃,那也就是慈禧的親兒媳。慈禧死了,繼承皇太後位置的,應該是慈禧的親兒媳,而不應該是隆裕這樣的侄兒媳。雖然隆裕繼位皇太後是慈禧的親諭,但慈禧已經死了,問題也就變得複雜了。
最想搶過皇太後寶座的,是同治帝的三個妃子,珣妃、瑜妃和瑁妃。皇太後的寶座隻有一個,而同治帝的貴妃卻有三個。所以,珣妃、瑜妃和瑁妃便達成了一個妥協辦法,那就是,隻要搶到皇太後的寶座,無論誰繼位皇太後,她們三個妃子,都要享受皇太後的一份權力。問題是,該如何搶到皇太後的寶座呢?
慈禧的靈柩剛出北京城,小德張就看見姚蘭榮急急地趕了上來。瞧姚蘭榮那副模樣,小德張就知道出了什麽大事情。所以,小德張一麵迎上去一麵低低地問道:“兄弟,出了什麽事?”姚蘭榮四周看了看,然後急促地道:“大哥,聽說珣妃、瑜妃和瑁妃她們,要趁老佛爺下葬之機,搶奪皇太後的玉璽呢……”
皇太後的玉璽,也就是皇太後這個寶座的象征。如果真的讓珣妃、瑜妃和妃她們搶走了玉璽,那問題就麻煩了。故而,小德張忙著問道:“皇太後的玉璽還放在坤寧宮嗎?”姚蘭榮答道:“現在還在坤寧宮。”小德張點頭道:“還在就好。兄弟是否知道珣妃她們想如何拿走那個玉璽?”姚蘭榮道:“我聽說,珣妃她們想把老佛爺的靈柩送到東陵之後,就馬上回來到坤寧宮取走玉璽....”
小德張冷笑一聲道:“她們真是想得太美了。”又重重地對姚蘭榮道:“兄弟,你速回宮內,到南府戲班去找戲班總提調譚叫地,就說我小德張有話,叫他多派一些會武功的戲子,守住坤寧宮,沒有隆裕皇太後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內。你告訴他,事成之後,我小德張必有重賞。但若出了什麽差錯,我小德張就要他們的人頭。”姚蘭榮不敢怠慢,應諾一聲,就折回北京城了。
隆裕沒聽清小德張和姚蘭榮的對話,見小德張走過來,她便輕輕地道:“喂,你們剛才說了什麽?”小德張微笑著道:“沒說什麽。我那兄弟告訴我,珣妃、瑜妃和瑁妃她們,要到坤寧宮取走皇太後的玉璽呢。”
隆裕一聽大驚失色。“小德張,她們要是拿走了玉璽,我不就做不成皇太後了嗎?”小德張道:“皇太後的位置,非你莫屬,這是老佛爺親口下的旨意。她們想取而代之,那隻能是白日作夢。”隆裕擔憂地道:“可是,她們要是拿走了玉璽怎麽辦?”小德張笑道:“她們怎麽拿?她們現在不是跟在老佛爺的後麵嗎?”
不錯,珣妃、瑜妃和瑁妃三個人,以兒媳婦的身份,披麻戴孝的,正緊緊地跟在慈禧的靈柩後麵。瞧她們一個個紅著眼睛,倒也十分地傷心。然而,隆裕卻始終放心不下。她一會兒看看珣妃她們,一會兒又看看小德張,口中止不住地問道:“小德張,她們,怎麽會這麽做呢?”小德張道:“皇太後的位子,誰都想做。我也很想做一做呢……”
慈禧的靈柩運到了東陵,還沒有安葬完畢,就看見珣妃、瑜妃和瑁妃她們,坐著各自的車子,急急地回轉京城了。隆裕急道:“小德張,她們回宮拿玉璽去了………”小德張笑道:“皇太後請放心,她們雖然可以回到宮中,但她們是進不了坤寧宮的。現在,我們還是好好地讓老佛爺入土為安吧。”
慈禧的靈柩入了陵墓,陵墓的大門嚴嚴實實地封上了。隆裕領著皇家親族及各宮妃嬪們對著陵墓行禮朝拜。一切事宜完畢,小德張對隆裕道:“皇太後,現在可以回宮了。”隆裕低低地道:“珣妃她們,該不是已經拿走玉璽了吧?”小德張道:“如果她們拿走了玉璽,我小德張就死在你的麵前。”
隆裕一行人,在小德張的帶領下,不緊不慢地回到了北京城。小德張打發走了皇家親族及各宮妃嬪,隻領著隆裕,直奔坤寧宮而去。剛到坤寧宮近前,就見珣妃、瑜妃及瑁妃三人,夥著她們的親信太監,正同姚蘭榮一幹人在激烈地爭吵。小德張大步走上前去,故意衝著姚蘭榮道:“姚首領,何事這樣混亂?”姚蘭榮大聲言道:“這二位貴妃,鬧著要進宮去拿皇太後的玉璽,我等不允,所以就爭吵起來。”
小德張橫眉喝道:“皇太後之位,由老佛爺親諭傳給隆裕皇後娘娘,擅敢入坤寧宮取走皇太後玉璽,都屬藐視王法之舉。”又弓身對隆裕言道:“皇太後,這三位貴妃做出這等無法無天之事,理應從重處治。奴才恭請皇太後定奪。”
隆裕哪裏會“定奪”這類大事?她有些慌亂地對小德張言道:“這事,你就看著辦吧……”小德張裝模作樣地點點頭,繼而大聲說道:“隆裕皇太後有旨,珣妃、瑜妃和瑁妃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本應從重處罰,但念及先帝恩德,決定從輕發落。從現在起,珣妃、瑜妃和瑁妃三人,由宮內遷出,住往老苑一地。沒有隆裕皇太後的旨諭,三位貴妃不得擅出老苑一步。”
說是“住往”,其實也就是囚禁了。而老苑一地,本為慈禧關押珍妃的地方。小德張如此作為,到底是出於什麽樣的考慮?他的話音剛落,那珣妃等人便破口大罵起來:“小德張,你不得好死……”小德張淡淡一笑,衝著姚蘭榮使了個眼色,姚蘭榮會意,揮了揮手,一些南府戲班的戲子,便強行將珣妃等人架走了。
跟隨珣妃、瑜妃和瑁妃而來的一夥太監,見勢不妙,便想偷偷溜走。小德張連忙喝止道:“都給我站住!從今天起,你們就不要在宮內當差了。回去辦好手續,領些銀兩,想回家的回家,不想回家的就去寺廟裏當和尚。”
隆裕很是不安地道:“小德張,這樣處置那三位貴妃,還有這些太監,是不是……太嚴厲了些?”小德張哼了一聲道:“現在不嚴厲,以後的事情就不好做。慈禧老佛爺為什麽能說一不二,就是因為她對別人從不手軟。”
的確,在以後的歲月裏,小德張做任何事情,幾乎從來沒有心慈手軟過。連那個攝政王載灃,小德張也沒有把他怎麽放在眼裏。是小德張親手把三歲的溥儀小皇帝抱進萬歲宮的,也是小德張親手抱著溥儀坐在朝廷的硬木蟠龍椅子上,受百官朝拜的。這時候的小德張,雖然隻是一個太監,但他實際的權力,已經雄踞在隆裕皇太後之上了。這樣一來,那個李蓮英,甚至包括崔玉貴,也就到了回家去休息養老的時候了。
這一天,李蓮英和崔玉貴幾乎同時接到了小德張的一個口信,說是隆裕皇太後有旨,叫他們前去太後宮一趟,有要事相商。盡管小德張沒有說是什麽事,但李蓮英知道,崔玉貴也知道,他們的早就徒有虛名的太後宮大總管、二總管的位子,現在該讓出來了。
太後宮還是原來的太後宮。隆裕的寢宮也就是慈禧原來的寢宮。李蓮英和崔玉貴走進隆裕的寢宮時,看見除了隆裕和小德張之外,還有那個姚蘭榮。李蓮英和崔玉貴一起弓身對隆裕言道:“奴才等拜見皇太後………”小德張笑著道:“李大爺,崔二爺,我剛剛在宮內下了一道命令,所有的人,見了隆裕皇太後,都要叫老佛爺的……”李蓮英和崔玉貴麵麵相覷了片刻,隻得又一起重新對隆裕行禮道:“奴才等參見老佛爺……”
隆裕簡直是眉開眼笑。那個李蓮英,過去是不怎麽把她放在眼裏的,可現在,他卻恭恭敬敬地稱自己為“老佛爺”了。這一切,當然是小德張的功勞。沒有小德張,自己如何能當上“老佛爺”?
隆裕笑嘻嘻地對李蓮英和崔玉貴道:“大總管和二總管,你們在宮內操勞了這麽多年,也實在是辛苦了。俗話說,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嘛。現在,你們的年紀也大了,該享享清福了。所以,從今往後,宮內的事情,你們就不要管了,全交給小德張好了。你們呢,可以到司坊裏去領些銀兩,住在京城裏也行,回到家鄉裏去養老也行。兩位總管,你們看怎麽樣啊?”
盡管這樣的結局早在李蓮英和崔玉貴的意料之中,但事情真的發生了,他們的心裏也多少有些傷感。李蓮英除了傷感之外,還有些憤恨。他是在恨小德張,也是在恨自己。如果自己過去能夠徹底地了結了小德張,那今天的這個結局,也就不會這麽快就到來。可是,現在說什麽也都太遲了。隻要小德張不對自己進行太大的報複,他就已經是很滿足了。一個人陡然間失去了顯赫的官位,便什麽都一無所有了。
崔玉貴沒有像李蓮英那樣的憤恨,他的心裏,除了一些傷感之外,有著一種深深的埋怨。他埋怨的是,小德張有些太不近人情了,自己是小德張的師傅,小德張在沒有發跡之前,自己對小德張應該說是嗬護有加的,也可以說,自已曾經搭救過小德張的性命。然而現在,小德張似乎把一切都淡忘了,把自己和李蓮英等同了起來。莫非,自己過去把小德張看錯了嗎?小德張,究競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崔玉貴的這種埋怨,確實不無道理。隻不過,他沒有很好地去揣度小德張的心理。小德張本也想暫時保留崔玉貴二總管的位子的,崔玉貴對小德張的嗬護關照,小德張並沒有怎麽忘記。但是,如果保留了崔玉貴,那姚蘭榮就不好安置。更主要的,小德張對崔玉貴還有另一種想法。這種想法就是,如果崔玉貴繼續留在宮中,那麽,那個寒梅姑娘,就顯然還要留在崔玉貴的身邊。而現在的小德張,早已經想著要把自己看得上的女人,統統劃到自己的身邊來了。崔玉貴再聰明,又如何能猜得透小德張這種心思?
小德張見李蓮英和崔玉貴默然不語,便重重地咳嗽了一聲道:“李大爺、崔二爺,老佛爺問你們話了,你們怎麽不回答啊?是不是你們認為老佛爺的話說得不夠妥當啊?”
李蓮英連忙道:“回老佛爺,奴才這就去收拾收拾,從明日起,奴才就不再踏進宮內一步。”崔玉貴看了一眼小德張後也道:“奴才謹遵老佛爺旨意,如果老佛爺恩允,奴才這就離開皇宮….…..
隆裕還沒發話,小德張搶先道:“好了,老佛爺累了,要休息了。李大爺和崔二爺,現在就可以出宮去了。”又轉向姚蘭榮道:“兄弟,你代我送送兩位大爺,並帶他們到司坊去,多領一些銀子。他們在宮內多年,也確實十分辛苦,多領些銀子,也是理所當然。”
第二天,隆裕皇太後便頒發了她繼位之後的第一道懿旨:升小德張為太後宮大總管,賞二品頂戴花翎;升姚蘭榮為太後宮二總管,賞三品頂戴花翎。這一年,小德張和姚蘭榮一樣,都是33歲。
小德張就這樣,曆經千辛萬苦,幾遭劫難,從一個茶坊的小太監,一步步地,終於爬上了大清朝太監社會裏的最高位——太後宮大總管的寶座。他不僅在太監社會裏炙手可熱,就是在朝中上下,他也是說一不二的。看起來,他是隆裕的奴才,實際上,隆裕卻成了他手中的一個工具,一個供他玩樂的工具,一個供他作威作福的工具。
就在隆裕升他做太後宮大總管的當天晚上,小德張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隆裕的寢宮。他現在沒有任何顧忌了。慈禧老佛爺已經入土,李蓮英和崔玉貴也已經出宮。他現在即使把天戳個洞,也無人敢攔阻。可惜的是,他還沒有把天戳個洞的本事。
小德張走進隆裕的寢宮時,隆裕正在和兩個宮女玩耍。看隆裕玩得滿臉大汗的樣子,小德張似乎很不高興。他皺著眉對那兩個宮女道:“你們去打些熱水來,老佛爺汗成這個樣子,應該洗洗澡了。”
兩個宮女急忙走了出去。隆裕卻嘟著嘴道:“小德張,我玩得正高興呢,我不想洗澡·…”小德張道:“我的老佛爺,你一身的汗,不洗一洗,怎麽上床睡覺?”隆裕道:“要洗澡可以,但必須是你替我洗,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洗。”小德張笑道:“當然是我替你洗。誰敢給你洗澡,我就要他的命。”
小德張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中是露出一種凶光的。但隆裕沒發現,她隻是聽出了,小德張對自己是無比關懷和鍾愛的。因此,她抱住小德張道:“隻要你替我洗澡,你什麽時候要我洗,我都願意洗……”
那兩個宮女,吃力地抬著一大木桶熱水,蹣跚地走進了寢宮,又找來一隻大木盆,將熱水倒在盆裏,然後,筆直地站在盆邊,動也不動。小德張衝著她們揮了揮手道:“這裏沒你們什麽事了。你們可以走了。”
兩個宮女走後,隆裕嬌聲言道:“小德張,是我自己脫衣服呢,還是你替我脫?”小德張道:“奴才一切但憑老佛爺吩咐。”隆裕笑道:“老佛爺沒什麽吩咐的。老佛爺隻想叫你這個奴才替我寬衣解帶……”
如果小德張能以一種真心實意的態度對待隆裕的話,那麽,小德張和隆裕,也許會成為一對很不錯的情侶。可惜的是,在小德張現在的眼裏,隆裕也好,其他的女人也好,差不多都成了一種男人的玩物。隻不過,隆裕和別的女人不一樣,她手中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力,所以,小德張暫時還不便對隆裕做得太過分。對小德張而言,隆裕還有著很多很多的利用價值。
這已經是夏天了,隆裕身上的衣服並不是很多。小德張貼近她,隻三下兩下,她就變成**裸的了。隆裕道:“小德張,我發覺,你給我脫衣服的動作,是越來越熟練了。”小德張回道:“這是老佛爺給了我很多的機會。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如何給女人脫衣服……”她道:“你給別的女人脫過衣服嗎?”他道:“普天之下,還有什麽女人能比得上老佛爺呢?能給老佛爺脫衣服,我已經感到非常地滿足了。”
隆裕還想說什麽,他雙手一舉,就把她抱離了地麵。她身上汗很多,既滑膩膩地,又亮閃閃地。他將她平平穩穩地放到大木盆裏,頃刻,木盆裏的熱水就浸到了她的胸前。
那時候用來洗澡的木盆,沿兒很高,一般人坐在裏麵,隻能露出一個頭顱。隆裕叫道:“哎,你別幹站著啊?快來替我洗啊…·”他應了一聲,便彎下腰,用一條大毛巾,胡亂地在她的身上擦拭著。
說是胡亂地,其實他也是有重點的。故而,他根本就不是在為她洗什麽澡。
見她差不多了,小德張淡淡地道:“老佛爺,我以為,要想叫別人怕你、服你,就應該像慈禧老佛爺那樣,會玩心機和權術,要說一不二,話說出去了,不管對不對,就決不再收回。對任何人,都不要姑息。比如那個攝政王載灃,聽說這陣子在朝中紅火得很,有些大臣,都把他當做皇帝看待了。照這樣下去,時間長了,還有誰會把你這個老佛爺放在眼裏呢?”
小德張在隆裕的麵前單單提到這個載灃,其中是有一點原因的。就在隆裕升小德張為太後宮大總管的前一天,小德張在宮內遇到了載灃。當時,小德張主動地上前打招呼道:“攝政王,忙著呐。”誰知,載灃隻朝他翻了翻眼,哼都沒哼,便離開了。頓時,小德張的心中就湧起了一股衝天的怒火。他暗暗地道:“好個載灃,做了個攝政王,就以為天下都是他的了。我非要整得你哭爹叫娘不可。”
隆裕被他撫摸得有些糊塗了。“那個載灃,不會那麽壞吧?”小德張道:“老佛爺,你的心地也太過善良了。你以為,載灃會是個什麽好人?我告訴你啊,慈禧老佛爺封他為攝政王之後,有一次,他酒喝多了,對他的幾個親信說,這大清天下,是我載灃的了,那個隆裕什麽也不懂,什麽事也幹不了……我的老佛爺,天底下有像載灃這麽好的人嗎?”
“小德張,載灃既然這麽壞,那就該給他一些處罰才是……”小德張道:“我也正是這個意思。隻不過,他是慈禧老佛爺親封為攝政王的,慈禧老佛爺剛升天,如果對他處罰重了,恐怕會引起朝中一些人的議論……”隆裕道:“既然怕別人議論,那就不好處置他了。”小德張道:“辦法總是有的。我的意思是,以後他來向你請示國事了,他要朝東,你偏說朝西。他若照你的話做也就罷了,他若不按你的旨意辦,你再重重地處罰他不遲。”隆裕笑道:“小德張,你這辦法還真的不錯呢。那載灃要是膽敢跟我對著幹,我就把他關到瀛台去。”小德張接道:“老佛爺說得一點沒錯,對載灃這樣的人,就是要給他一點顏色看看,要不然,他也就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了。另外,我還有一個想法,載灃之所以敢在朝中為所欲為,是因為他手底下有一批親信的人,如果我們把他的那些親信都攆出京城,他一個載灃,縱然有天大的本事,也終歸成不了什麽氣候的。”
小德張說這話的時候,雙手不覺停止了動作。這一停,隆裕便很是發急。她一把拽過他的一隻手,道:“喂,你不能光說話不動彈啊……”他道:“我是在想著載灃那些親信的事呢。”她道:“那些人,你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好了。現在你還是快替我洗澡吧……”小德張笑道:“奴才謹遵老佛爺之命……”隆裕笑道:“小德張,你是誰的奴才?在你手底下,我好像是你的奴才呢……”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起,小德張開始有意識地去幹預大清王朝的國政了。他幹預國政的主要目的,是為了維護隆裕皇太後的絕對權威。他維持隆裕的權威,當然是為自己服務的。他的官已經做到了極至,他不可能再往上升了。剩下的,就是要大筆撈錢的問題了。
小德張將隆裕濕淋淋的身子從木盆裏提出來,一直提到那張寬大的**。那張床,本來是慈禧睡的。隆裕叫道:“小德張,你還沒有替我揩幹身子呢……”小德張****地一笑道:“我的老佛爺,你著什麽急啊,我馬上就會把你的身子揩得幹幹淨淨的.....”
沒多久,小德張就差姚蘭榮經辦,將清廷皇宮內的所有家具,一律改換成西式。僅此一項,小德張就淨賺了50萬兩銀子。姚蘭榮當然也從中獲取了莫大的好處。姚蘭榮激動地對小德張道:“大哥,我們升官發財的機會,還真的到了呐。”小德張十分謙遜地道:“兄弟,這才僅僅是開始。發大財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做了太後宮的大總管,權力大得怕人,又有了許許多多的銀子,銀子多得都不知道該如何花了。在這種情況下,小德張便重新萌發了一個早就有的念頭,那就是,回家鄉呂官屯一次,讓家鄉父老好好地看一看,那個當年的小春喜,如今風光地回來了。還有那個蘭蘭,還有那個王八石,還有許許多多的人和事,小德張都是要作一個徹底的了斷的。
幾乎每一個功成名就的人,都會有衣錦還鄉的念頭。小德張的這種念頭還很急。他恨不能一步就跨到呂官屯。不過,他最終還是按捺住自己。他以為,在自己回鄉之前,有幾件事情是一定要先行處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