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張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道:“李老爺如此說,我小德張真是非常的高興。哎,李老爺,如果這罐子裏裝的是酒,你打算怎麽辦?”

李升發回道:“如果是酒,奴才就喝下去。”小德張道:“要是我讓你現在就喝呢?”李升發道:“大總管老爺就是叫奴才把這一罐子酒都喝下去,奴才也決不剩下一滴。”小德張又道:“李老爺,如果這罐子裏裝的是吃的東西呢?”李升發道:“不管是什麽東西,隻要能吃,奴才就一定將它全部吃下去。”

小德張叫了一聲“好”,然後緩緩地來到床邊,坐在床沿上盯著李升發道:“李老爺,這罐子裏裝的正是吃的東西。現在,你就把罐子打開,把它吃下去吧。”

李升發應諾一聲,便去揭罐口的封蓋了。罐口是用蠟密封的,很精致。待費力地將罐口揭開,李升發頓時就傻了,也頓時就呆了。一股濃濃的、隻有在廁所裏才能聞到的氣味,直鑽進李升發的鼻孔。他傻過、呆過之後,立時就明白了小德張的意圖。他趕緊給小德張叩頭道:“大總管老爺,這罐裏的東西………奴才是吃不下去的……”

小德張冷冷一笑道:“李老爺也知道這東西不能吃?想當初,你不是叫我喝你的尿嗎?那尿,是人能喝的嗎?你既然能叫我喝尿,那我也就能叫你吃屎。這叫一報還一報,實在是不能埋怨我的。”

李升發的腦門兒就要叩出血來了。“大總管老爺,奴才知道過去錯了,奴才過去對不住大總管老爺,奴才過去不該對大總管那樣,奴才過去……”

小德張大吼一聲言道:“夠了!李升發,你現在知道你過去錯了?不過,你有沒有感到,你現在知道,已經太遲了?”衝著姚蘭榮喊道:“兄弟,叫兩個散差來。他李升發今天敢違抗我的命令,就打斷他的脊梁骨。”

很快,兩個夜遊神似的、膀闊腰圓的散差,背著布口袋,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姚蘭榮對兩個散差使了個眼色。兩個散差會意,放下布口袋,各自抽出一根竹片來,一邊一個,走到了李升發的兩側,並將竹片高高地舉起,作出一副隨時抽打下去的態勢。

李升發當然清楚這些散差的厲害。他急忙對著小德張喊道:“大總管老爺,叫他們不要打,這罐裏的東西,奴才吃……”

人的糞便,如何能入得口?但這個李升發,一把一把地,硬是往嘴裏塞,直塞得這滿屋子裏都是臭氣逼人。可沒有小德張的許可,屋裏的任何人,也都不敢擅自抬手去掩鼻孔的。

當初,小德張被李升發逼著喝尿的時候,是連同自己的眼淚一起喝下去的。現如今,李升發被小德張逼著吃屎了,情形卻有所不同。李升發的麵容雖然也很痛苦,但他的兩隻眼睛,卻始終沒有落下淚來。

小德張看著李升發的那種難堪相,異常地開心。一個人在複仇的時候,總是非常得意的。他大笑著問李升發道:“李老爺,你當初逼我喝尿的時候,想到過會有今天嗎?”

李升發艱難地開口了。他一開口,屋內的臭氣似乎就更濃烈。“大總管老爺,奴才已經知道錯了,請大總管老爺饒過奴才吧…….”

小德張依然按照自己的思路說下去。在說話之前,他的手伸進了被窩裏,在裏麵有滋有味地摸索著。被窩裏麵,除了楚楚那具光滑滑的肉體之外,別無他物。而楚楚,也一動不動地,任由小德張摸索。

小德張道:“李老爺,我還記得,有一回,我摸了一下楚楚,被你發現了,你叫來散差,硬是把我活活地打昏過去。要不是我那好兄弟和楚楚幫我,我今天就見不著李老爺了。現在,我的手就放在楚楚的身子上,李老爺是不是還要叫散差來打我呀?哦對了,李老爺的身邊正站著兩個散差呢。”

他好像為了證實自己所言非虛,還故意擰了一下她的軟肉。她立即虛張聲勢地大叫起來。然而,此一時,彼一時也。李升發再也無法對小德張怎麽樣了。他帶著滿嘴的糞便,衝著小德張叩頭道:“大總管老爺,這個女人你要是還喜歡,你就拿去好了。奴才隻求大總管老爺饒奴才一命。奴才這裏給大總管老爺叩頭了……”

敢情,李升發也已經看出來了,小德張此番前來,決不僅僅隻叫他吃吃糞便了事,很可能,小德張就會要了他的命。隻不過,他就算將地叩出一個坑來,小德張也不會放過他了。

小德張笑模笑樣地道:“李老爺,這個女人我當然還喜歡,不過,李老爺你的命,我小德張也同樣喜歡。”望了一眼姚蘭榮道:“兄弟,我現在對這個李老爺有些不感興趣了,你說怎麽辦?”

姚蘭榮道:“大哥,這還不好辦嗎?”衝著兩個散差道:“李升發觸犯宮廷禁律,與一個宮女私自來往多年,著你們即刻扒下他的褲子,重打50竹板。”小德張接道:“兄弟,李老爺如此皮糙肉厚地,50竹板對他來講,是不是太少了點?”姚蘭榮笑著道:“大哥言之有理。那就打李升發100竹板吧。”

什麽人能禁受得住散差的100竹板?李升發立即嚎叫起來:“大總管老爺,饒了奴才吧,奴才願意一輩子給大總管老爺做牛做馬……”

兩個散差可不管這一套,按住李升發,十分熟練地扒下他的褲子,緊接著,便“劈哩叭啦”地抽打起來。那竹片抽在李升發的屁股上,竟然發出一種非常清脆的聲音。這清脆的聲音,聽起來還非常地悅耳。

至少,小德張聽起來是覺得很悅耳的。在這悅耳的清脆聲中,小德張盤腿上了床,笑容可掬地對楚楚道:“你過去對我的幫助,我都一直記著呢。”

楚楚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道:“我以為,你早已經把我給忘了呢。”他的手又伸到了被裏,“我怎麽會把你忘了呢?我小德張不是那種無情無義的人。這一次,我就是來接你的呢。”

這邊情意綿綿、溫柔無限。那邊竹片飛舞、鬼哭狼嚎。楚楚道:“你準備把我接到哪裏去呢?”小德張道:“我準備把你接到我的家裏,做我的媳婦。”她驚喜道:“你真的是這麽想的嗎?”小德張道:“我從來是不騙人的,更不會騙你。”

他沒有對她明說,她隻是他的第四個老婆。他怕說出來之後,她若不同意,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而隻要將她送進極樂寺胡同,便萬事大吉了。到了那裏,即使她不甚同意,也就由不得她了。

他說著話的當口,一隻手已摸向她。她止不住地“哎喲”了一聲。他奇怪地道:“怎麽啦?我剛剛摸去,應該不會疼的。”她幽怨地道:“不是你,是他。你來之前,他用手捅的,都捅出了血。”

小德張即刻轉身怒道:“他媽的李升發,竟然這樣殘忍,打!使勁地打!照死裏打!”又掉過頭來,溫情脈脈地對她言道:“楚楚,到了我家裏,我會待你非常好的。你做了我的媳婦,就沒有任何人敢欺負你了。”

他說得情意綿綿的,要不是有那麽多人在場,她早投入他的懷抱中去了。“小德張,我知道你是一個好人。打我們第一次見麵起,我就看出來了。”

小德張看起來還真的像是一個好人,他把手從被子裏抽出來,握住她的一隻手,輕柔地撫摸著。“楚楚,你還記得你給我的那副手鐲嗎?它可幫了我的大忙呢。現在,手鐲已被李蓮英帶回家去了。不過,我已派人去跟李蓮英要了。手鐲一要回來,我就親自將它們套在你的手腕上。”

小德張說是這麽說了,可他根本就沒這麽做。那副手鐲不久之後真的回到了小德張的手中,但小德張卻忘了他曾對楚楚說過的話。那副手鐲和楚楚一起,都成了小德張的私有財產了。

驀地,小德張感覺到了,腦後已經沒有了竹片抽打的悅耳聲了,也聽不見李升發的慘叫聲了。他回過頭去,見那兩個散差正呆呆地站著。姚蘭榮走過來道:“大哥,這家夥不經打,就這麽兒下,他就斷了氣。”

小德張看了看躺在地上動也不動的李升發,然後低聲問姚蘭榮道:“兄弟,他真的死了嗎?”姚蘭榮道:“我試過他的鼻子,一點氣息都沒有了。”小德張道:“還是預防萬一的好。兄弟,叫散差照準他的頭再來幾下。”可憐的李升發,隻因得罪了小德張,不僅屁股被打得稀巴爛,連頭蓋骨也被打成了零碎。

直到這時,楚楚才開始覺著了害怕。她本以為,小德張逼李升發吃屎也好,喊散差來抽打也好,隻不過是要出出過去的怨氣。萬沒想到,小德張竟活活地把李升發給打死了。似乎,她已經有點感覺到了,這個小德張,比那個李升發還要殘忍。她好像有許多話要說,可就是張不開口,隻是覺得一陣陣地寒冷。就是帶著這種寒冷,她被小德張送進了極樂寺胡同,成了他名正言順的四姨太了。從這時候起,她就和蘭蘭、寒梅、裕太太一起,逐漸地成為小德張的犧牲品了。

解決了裕哲和李升發的事情之後,小德張感到無比的舒暢。這不僅僅是解決了兩個仇人,更主要的,小德張在未發跡之前的所有怨氣,也因此一泄而空。而且,他所做的一切,隆裕還一無所知。隆裕隻知道他在極樂寺胡同裏有好幾個老婆,可在清末年間,大太監討幾個老婆實在是太尋常了,隆裕似乎也不好幹涉。當然,得知小德張有幾個老婆的消息後,隆裕多多少少地也是有些不快活的。她曾不無酸意地對小德張道:“大總管,你有了老婆,以後就不會到我的寢宮裏來了。”小德張信誓旦旦地道:“老佛爺,我小德張是那樣的人嗎?我娶老婆,隻不過是個擺設,我小德張的心,是一直係在老佛爺你的身上的。”

小德張這話也不完全是吹牛。相當一段時間內,小德張確實是長留宮中,同隆裕在一塊廝混的。當然,小德張這麽做自有他的呂的。

不過,有一件事卻令小德張多少有些失望。那就是,“悅來福”客棧的老板龐達,從河北大城縣回來了。他帶回來的消息是,那個李蓮英,已經死了,在李蓮英的家裏,怎麽找也找不到那副鐲子。氣得小德張跺腳罵道:“狗日的李蓮英,你這一死不要緊,可把我的鐲子死沒了。李蓮英,我操你祖宗八代!”

但小德張並沒有就此罷休。他問龐達道:“李蓮英埋在什麽地方?”龐達道:“李蓮英就埋在京城西郊有一個叫恩濟莊的地方。”小德張笑道:“我把李蓮英趕出京城,可他死後,還是回來了。可見這位李大爺念念不忘京城啊!”又吩咐龐達道:“出些銀子,多雇些人手,到恩濟莊去,挖開李蓮英的墓。說不定,我那副鐲子跟著李蓮英一起埋到土裏去了。”

北京西郊的恩濟莊,是個非常有名的地方。明朝七下西洋的大太監鄭和,就安葬在這裏。李蓮英不知出於什麽樣的考慮,居然把自己同鄭和埋在地一起。他隻是想讓後人在記住鄭和的同時,也能記住他李蓮英?還是他自己以為,他李大總管在曆史上的地位,完全可以同鄭和相提並論?

龐達沒有去考慮這些複雜的曆史問題。他是按照小德張的吩咐,雇人掘開了李蓮英的墳。李蓮英的墳內,珍奇珠寶應有盡有,那副手鐲也在其中。龐達不敢隱瞞,將掘墳所得悉數交給了小德張。小德張得到了這副鐲子,非常開心便將李蓮英墳內的很大一部分珠寶,都賞給了龐達。當了客棧老板多年的龐達,從此也變成了富翁。

小德張有了一個豪華的家,還有了四個美貌的老婆,但小德張卻很少回極樂寺胡同去。個中主要原因,是他想趁自己現在有權有勢之際,狠狠地撈足銀子。他以為,他“升官發財”的理想,現在隻能說實現了一半。“升官”是差不多了,但“發財”卻還早得很。因此,他就要不擇手段地使自己大“發”起來。

實際上,小德張當時的銀子,已經是非常地富足了。可對一個貪婪的人來說,擁有再多的銀子,也不會覺得是富足的。所以,小德張整天地都抖擻著精神,在皇宮內院裏轉來轉去,想盡一切辦法為自己撈銀子。

那段時間裏,小德張撈銀子的方法主要有這麽幾種。其一,他隻要在皇宮中看上了什麽東西,不管那東西是國寶還是古玩,他都要叫姚蘭榮偷偷地將那東西拿走,送到極樂寺胡同去。其二,皇宮內外,隻要有修建宮殿什麽的項目了,他小德張必定要親自過問,而從中牟取暴利。其三,誰人要想做官了,隻要給他小德張送足了銀子,保管讓你如願。經小德張賣出去的官位,一時恐怕難以統計清楚。發展到最後,任何人,甚至包括那個攝政王載灃,要想覲見隆裕皇太後,不給小德張送點“小意思”,那也是很難見到的。

有一次,攝政王載灃拿著一本緊急奏折,匆匆忙忙地入宮來找隆裕請示對策,剛走到隆裕的寢宮門前,便被小德張擋住了去路。小德張皮笑肉不笑地問道:“攝政王,想見老佛爺吧?”

載灃不願得罪小德張,也有些不敢得罪。他早已領教過小德張的厲害了。於是他連忙陪上笑臉道:“是呀,大總管,我正要去見老佛爺呢。這奏折十萬火急,我要請老佛爺決斷。”

載灃跑得熱汗涔涔的,顯然很急,但小德張卻一點都不急。他吸了一口氣,皺著眉頭對載灃道:“哎呀,攝政王,你來得真不巧,老佛爺正在休息呢。老佛爺休息的時候,就是天塌下來也不能去打攪的。”

小德張既然這麽說了,載灃是不敢硬闖隆裕的寢宮的,隻得唯唯諾諾兩聲,找個地方去等待了。足足等了有兩個時辰之後,載灃又走回到隆裕的寢宮前。小德張依然攔在那裏。

載灃小心地道:“大總管,老佛爺休息好了沒有?”小德張道:“老佛爺休息是休息好了,不過,老佛爺現在正在洗澡。老佛爺洗澡的時候,王爺闖進去恐怕不太好吧?”

載灃無奈,隻好又到一邊去等候。一個多時辰後,載灃再回轉的時候,小德張已經不在了。執事太監對載灃言道:“大總管老爺吩咐奴才回稟王爺,老佛爺已去用膳。大總管老爺叫王爺明天再來。”

載灃心中的那個氣啊,真是無法形容。皇太後也許根本就沒睡覺,也沒有洗什麽澡,這全是小德張在搞鬼。可是,載灃又有什麽辦法呢?如果和小德張對著幹,小德張隻要在隆裕的麵前嘀咕兩句,那就夠他載灃喝一壺的了。

載灃無奈,隻能悶悶不樂地出了皇宮,回到了自己的王爺府。他的親信見他一臉的不高興,便問及原因。他憤憤地將經過說了。親信對他言道:“王爺,您恐怕還不知道吧?現在要去入宮見老佛爺,必須先得通過小德張那一關呢。”載洋不解地道:“什麽關不關的?我找老佛爺,是商談國家大事。”

那親信搖頭道:“王爺,不管你談什麽事情,都必須要先給小德張送些銀子,不然的話,王爺你就很難見到老佛爺。”載灃勃然怒道:“什麽?我堂堂一個王爺,當朝宣統皇帝的父親、攝政王,去找皇太後商討國家大事,還要給一個太監行賄送禮?”

雖然載灃在自己親信的麵前義正辭嚴、怒不可遏,可最終,他卻還是按照親信的意思做了。在給小德張送去了一個沉甸甸的“紅包”之後,載灃就順利地見到了隆裕。後來,當親信又問及此事時,載灃歎息道:“本王爺不能計較個人得失,還是應以國事為重啊!”但不管怎麽說,載灃和小德張之間的仇恨是越積越深了。

在一年不到的時間內,小德張共為自己撈得了上百萬兩銀子的家產。這還不包括他在北京城的那所豪華住宅,也不包括他在天津城所買的那12幢洋房。除此之外,他在家鄉靜海縣買了良田十餘頃,在北京南苑買了良田20多頃,在北京城,他有資金各十萬兩銀子的當鋪兩個,與姚蘭榮合夥開了一個綢緞商店,他入股白銀14萬兩。

可以說,小德張那時的資產,已經超過了曾號稱“京城首富”的李蓮英,而當小德張跑到天津之後,他所擁有的錢財,就更不是李蓮英所能比擬的了。

到了這個時候,小德張才勉勉強強地覺得自己,不僅已經“升官”了,同時也“發財”了。“升官發財”之後,小德張就要盡情地享受了。

他回極樂寺胡同的次數明顯地增多了。不僅晚上他常常回去,就是白天,他有時候也回去那麽一趟兩趟。他回去的目的,當然不是去向母親唐氏問好,也不是去跟大哥張月峰聊天。他以為,他把母親和大哥接到京城裏來住,供他們吃、供他們喝、供他們玩,他已經是盡到自己的責任了。至於他們整天在想些什麽、做些什麽,與他小德張就沒有多大關係了。

小德張回極樂寺胡同的主要目的,就是找他的那四個老婆玩。這陣子忙著撈錢,有些把她們忽略了,而忽略了她們,小德張認為簡直是一種浪費。不過,小德張在忽略她們的同時,也忽略了另外一個人。那個人就是他的大哥張月峰。如果他不是那麽太忽略張月峰的話,或許,在天津發生的那些悲劇,就很有可能會避免掉。

一開始,小德張回極樂寺胡同的時候,是按照幾個老婆的大小順序逐一就寢的。比如,第一天晚上回來了,他在蘭蘭的房間裏睡,第二天晚上,他和寒梅睡一張床,第三天晚上是裕太太,最後輪到那個楚楚。一個循環完了,他就又從蘭蘭開始。

這幾個老婆見了他,必須要向他行禮,問聲“老爺好”,或者道聲“老爺您回來了”之類。如果誰要是忘了說,小德張便會很不快活,甚至會發脾氣。問過好之後,她們要殷勤地為他寬衣解帶,服侍他就寢,要用自己的肉體使他高興。在和他玩樂的過程中,她們要自始至終地保持著一種旺盛的熱情。誰要是沒精打彩或敷衍從事,小德張就會大發雷霆。

小德張見了她們,再也沒有過去的那種溫情了。她們在他的眼裏,充其量隻是一種玩物。既是玩物,他也就沒有必要對她們笑臉相待。她們自住進了極樂寺胡同之後,就很難看見小德張有什麽好臉色了。不過還好,一時間,小德張雖然發火、發脾氣,但也沒有真正地動手打她們。直到有一個雨天,這種情況才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那是一個初夏的晚上,雨並不很大,朦朦朧朧地,像是秋天的濃霧。小德張從宮中回來了。當時,蘭蘭她們剛剛吃過晚飯,正要各自回房間休息,小德張叫住了她們道:“你們跟我來一下。”

她們已經知道小德張的為人了,聽見他的叫聲,誰也沒言語,隻彼此默默地對看了一眼,然後就半低著頭,跟著小德張去了。待走進一間十分寬敞的大房間時,她們都不禁有些楞住了。

屋外細雨濛濛、漆黑一片,屋內卻燭光通明,亮如白晝。地上和牆上,都鋪掛著色彩鮮豔、圖案精美的毛毯。除了毛毯之外,屋內隻擺放著一張寬大的床。這床真的非常寬大,足足占去房間的三分之一,至少熊容納七八個人在上麵休息。而**的鋪設,當然也是美妙絕倫的了。

她們四個人之中,數蘭蘭和寒梅的膽子較大元這也是倆人的生活經曆所致。蘭蘭稍稍楞過之後,便不輕不重地對小德張道:“老爺,你叫我們姐妹到這裏來,有什麽事嗎?”寒梅也道:“是呀,老爺,這屋子,除了睡覺,好像也不能幹其他的事情。”

小德張點頭道:“二老婆說得一點不錯。這房子就是用來睡覺的。這幾天啊,我老是在考慮一個問題,我每天晚上隻能跟一個老婆睡覺,實在是提不起精神,也沒有多大意思。所以呢,我就布置了這間屋子。從今往後,隻要我回來了,我們幾個人呢,就一起在這屋裏睡。你們想必不會有意見吧?”

從這裏可以看出,小德張在荒**無恥的道路上是越走越遠了。他嫌一個女人供自己玩樂不夠刺激,他要群居群宿了。

見幾個女人沉默不語,小德張淡淡地道:“你們不說話,就說明你們已經同意了。那好,我們就從現在開始。你們,一齊脫衣服吧。老爺我要好好地欣賞欣賞你們這幾個女人一齊脫光衣服後的模樣。”

這時,外麵的雨不知為何突然停了。一時間,大院內數不清的彩燈競相開放。這張家大宅,又成了燈光的海洋。若從極樂寺胡同外看去,這張家大宅當真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然而,大宅院內,卻正上演著一出辛酸與恥辱的活劇。在小德張虎視耽耽的目光逼視下,裕太太和楚楚已經開始準備解卸衣衫了,但蘭蘭和寒梅卻沒有什麽表示,尤其是蘭蘭,就像是沒有聽見小德張的話,動也不動地站著,臉上還呈出一副漠然的表情。

小德張的肝火上來了。他知道,萬事開頭難,如果今天不叫她們乖乖地聽從自己的擺布,那麽以後,想和她們在一塊兒恣意行樂,就會很困難。因此,他決定要給她們一個下馬威,要她們知道他小德張的厲害。而打蛇要打七寸,擒賊要先擒王。看起來,蘭蘭是她們當中最難惹的女人,或許,她仗著年少時候曾和小德張青梅竹馬地相戀過,對小德張還沒有太多的畏懼。但小德張卻不管這一套。小德張所需要的,是自己肆意的尋歡,是別人對自己的絕對服從。隻要誰違背了他的意願,他就要對誰進行毫不留情的處罰。所以,小德張認為,自己應該先對蘭蘭下手。將蘭蘭製服了,那三個女人也就不敢不聽他的話了。

他一步步地踱到蘭蘭的跟前,冷冷地對她言道:“我剛才說的話,你聽見沒有?”她回道:“老爺的話,我都聽見了。”他道:“既然聽見了,你為什麽不脫衣服?”她道:“老爺,我們姐妹都是你的妻子,每天晚上侍奉老爺,是我們姐妹應有的責任,你對我們姐妹想幹什麽就可以幹什麽,我們沒有怨言,但是,你叫我們姐妹一起脫光衣服和你睡在一起,這,不就跟妓院差不多了嗎?就是妓院,恐怕也沒有這樣的事情呢。還請老爺三思,收回你剛才講的話。”

天真的蘭蘭,她以為現在的小德張還會像過去一樣聽她的話。雖然,她住在極樂寺胡同裏很不自由,小德張也不再像從前那樣關心她,但她卻以為,小德張隻是因為地位變了才跟以前不一樣了,而他的本質,應該還是好的。可惜的是,她沒有像寒梅那樣,親眼目睹過小德張用一把小刀捅死了一個小太監,她也沒有像裕太太那樣,見到裕哲被小德張割去了命根,她更沒有像楚楚那樣,眼見著李升發被小德張活生生地打死。她更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和丈夫,也喪生在小德張的手下。如果她知道這一切,恐怕就不會這樣“規勸”小德張了。

小德張朝蘭蘭逼近一步道:“我現在不想聽你廢話。我現在隻想問你一句話,你到底脫不脫衣服?”蘭蘭道:“老爺,這麽多人脫光了衣服睡在一起,不就跟畜牲差不多了嗎?”她還補充一句道:“如果這裏就老爺和我,我馬上就會脫去衣裳的。”

小德張“嘿嘿”一笑道:“大老婆,看來你是不想脫衣裳了?”蘭蘭道:“這麽多人,我實在是不想……”話未說完,小德張的一掌就扇在了她的臉頰上。這一掌扇得太沉重了,她“啊”的一聲,就栽倒在地上,旋即,一縷鮮血便從她的唇角溢了出來。

寒梅、裕太太和楚楚,霎時都驚呆了。盡管她們知道小德張已經變了樣,他對她們很專製,但她們萬萬沒有想到,小德張竟然如此地對待蘭蘭。她們,尤其是裕太太和楚楚,臉上頓時現出一些恐懼來。

小德張走到蘭蘭身邊,一腳踏在她的胸前,惡狠狠地道:“我再問你一句,你到底脫不脫衣裳?”

他的腳踏得太有力,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她氣喘噓噓地道:“老爺,你不該這麽做的……”他大罵一聲道:“他媽的!臭女人,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啊!”抓過她的頭發,劈頭蓋臉地就是一頓拳掌。慌得寒梅連忙奔過來,跪在小德張的麵前道:“老爺,求你了,放過大太太吧……”

小德張鬆了蘭蘭的頭發,陰沉沉地問道:“大老婆,你到底脫還是不脫?”寒梅急忙扶起蘭蘭,紅著眼睛道:“大太太,你對老爺說,你願意脫……”蘭蘭看了寒梅一眼,然後有氣無力地望著小德張道:“老爺,我脫…·”

小德張哼了一聲,站直了身子,又咳嗽了一下,重重地道:“你們幾個女人聽著,我小德張娶你們做老婆,是因為我還記著過去的情義。我小德張既然對你們有情,那你們就不能對我無義。我娶了你們,是想讓你們使我快活。所以,我想幹什麽,怎麽幹,你們都得無條件的服從。從今往後,誰要膽敢不聽我的話,那就別怪我小德張不念過去的情義。”

在小德張的**威下,這四個女人哆哆索索地脫光了衣服。小德張見了,異常的亢奮。他拍手笑道:“太妙了,太有趣了!真是趣味盎然、妙不可言。”

好個小德張,竟能說出這樣的詞語來。他嫌她們呆站著沒有意思,便命令她們道:“你們,給我蹦,給我跳。老爺我不想看你們死氣沉沉的樣子。”

她們無奈,隻好在地毯上亂蹦亂跳起來。小德張大笑道:“好,好!就這樣。繼續蹦,繼續跳。”

這已經是初夏了,盡管她們寸縷不著,但蹦得時間久了,跳得時間長了,她們的臉上和身上,也明顯地沁出了汗珠。不一會兒,汗珠連成溪流,涓涓地流淌起來。加上紅燭光芒的映射,那情那景,也實在是滿蘊**又美妙絕倫的。

小德張再也忍耐不住了。他那種“吃”癮上來了。他即刻大叫道:“你們不要蹦了,不要跳了,快躺下,就躺在地上,老爺我要吃你們了……”

她們都知道他的“吃”是怎麽回事。她們也實在跳不動了就軟綿綿地癱倒在地毯上。這回輪到小德張發神威了。

過了一會兒,小德張已是精疲力盡。他癱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道:“老爺我累了,要休息了。你們把我弄到**去吧。”四個女人,兩個抬腳,兩個抬手,像抬一具死屍似地,將小德張扔在了**。

自此以後,小德張隻要一回到極樂寺胡同,就把四個女人召在一起,命她們脫光衣服,然後按照自己的欲望,隨意擺布和玩弄她們。開頭是在晚上,後來他白天也這麽做了。一句話,他隻要有時間,便想方設法地作賤她們。

小德張的所作所為,當然是一種變態。他之所以有這變態行為,與他當太監的身份有很大關係。不過,他盡可以這麽胡作非為,但蘭蘭她們卻難以忍受。蘭蘭曾暗地裏約寒梅等人一起逃跑,可盤算來盤算去,卻找不到逃跑的法子。宅院的院牆很高,她們攀不上去,況且,宅院內一天到晚都有太監巡視。院門夜裏是緊閉著的,白天卻有太監在看守。更主要的,她們就是逃出了宅院,又能跑到哪兒去呢?很可能,她們還沒有跑出北京城,就又被小德張給抓回來了。故而,蘭蘭她們,暫時也隻能在小德張的脅迫下,忍辱偷生了。

叫蘭蘭她們沒有想到的是,沒有多少時日,小德張便對她們失去了興趣,不再找她們一起尋歡作樂了。這令她們多少鬆了口氣。但她們同樣沒有想到的是,她們雖然一時輕鬆了,可有些女人,嚴格說來,那些女人還不能叫做真正的女人,卻一下子墜入到痛苦的深淵。

因為小德張的權勢太大了,許許多多的事情,沒有小德張的首肯,就休想辦成。因此,宮內宮外,朝廷上下,趨炎附勢的人都竭力討好和巴結小德張。給小德張送錢送物自不必說,還有的人,挖空了心思,對小德張投其所好。

有一個叫撫鬆的旗人,本隻在兵部做一個七品小吏,眼見著身邊的同傺,因用重金賄賂小德張而一個個飛黃騰達起來,心中真是好不著急。他也想走同僚的路子,和小德張拉上關係,從而使自己官運亨通。但是他囊中羞澀,勉勉強強隻能湊齊幾百兩銀子。他深知,這幾百兩銀子在小德張眼裏,那是一錢不值的。所以,他就一門心思想著能找到一條捷徑,既花不了多少銀子,又能使小德張高興。還別說,他經過一段時間對小德張的觀察研究後,真的找到了這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撫鬆的法子是找到了,可要把這個法子用在小德張的身上,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他隻是個七品小官,想隨隨便便地去見小德張,那真是談何容易。多少王公大臣,要想見小德張,也還需費很多周折呢。但撫鬆不是個笨蛋,他應該是個很聰明的人。他通過觀察發現,小德張每隔幾天便要到一家叫做“茉莉花”的澡堂去洗澡。撫鬆去了一趟“茉莉花”。他明白了,小德張之所以要到這裏來洗澡,不僅是因為這裏的水質好,更主要的,來這裏洗澡的人,都會享受到一種特殊的服務,那就是,有人會給你搓背和按摩,而搓背和按摩的人,又常常是年輕而漂亮的女人。你不僅能享受到愜意的搓背和按摩,你還能享受到更愜意的更深層次的服務。

“茉莉花”澡堂隻對男人開放,收費是相當昂貴的。小德張雖然不是真正的男人,但他進出“茉莉花”卻也無人敢攔阻。有一個雅致的小房間,隻專門為小德張留著的。有一個美貌的年輕女人,也是專門給小德張預備著的。小德張來“茉莉花”洗澡,一洗就是一個多時辰。撫鬆將基本情況摸清楚之後,便覺得他接近和討好小德張的機會來了。

這一天,小德張領著幾個太監,大搖大擺地走進了“茉莉花”。像往常一樣,小德張丟下那幾個太監,獨自走向那個雅致的小房間。依然是那個美貌的年輕女人,殷勤地將他扶到房內,為他脫鞋,為他寬衣。小德張在熱騰騰的水池裏浸泡了一會兒,然後走上來,趴在一塊鋪著毛巾的木板上,舒心地享受著那個女人的揉搓了。

這個女人像是受過專門訓練,雙手揉搓在他的身體上,很有分寸,也很地道。不管他多麽疲乏、多麽勞累,隻要經過她雙手輕揉慢搓,他便會通體舒泰、精神煥發。故而,小德張到“茉莉花”來,倒不是為了尋求什麽感官上的刺激,他來這兒的最大目的,就是要靜靜地享受這種有章有法的按摩。當然,有時候他也會生起某些欲念,叫那個女人同他一起入浴,或者叫她趴在木板上,他為她進行“按摩”。不過,這樣的時候,對小德張來說,似乎很少。即使有,似乎也很正常,因為,小德張是付足了銀兩的。

小德張被那女人揉著、按著,漸漸地有了些倦意。他索性合上眼,打算在這小憩片刻。這樣的情況,小德張是經常有的。小憩片刻之後,他就會精神飽滿起來。而他和這個女人偶爾地親熱幾回,也往往是在他這麽小憩之後。

這一次,他又趴在木板上小憩了。看起來,他好像是睡著了,而實際上,那個女人的一舉一動,他都能感覺得清楚明白。他感覺到,按在他脊背上的那雙手,似乎變得小了,變得輕柔了。於是他就閉著眼睛嘀咕道:“怎麽啦?你沒有吃飯嗎?”

奇怪的是,那個女人沒有回答。那一雙小手,隻在他的脊背上胡亂地摸捏著。小德張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便猛然翻過身來,口中言道:“你今天是怎麽啦?老爺我沒給你錢嗎?”

話剛說完,他就有些怔住了。因為,站在他身邊的,不再是那個美貌的年輕女人,而是一個看起來更年輕的女孩,她手足無措地張著一雙怯生生的眼,茫然地看著小德張。

小德張當時便想發火。沒有通知他,就隨隨便便地換了一個女人,這還了得?但很快,小德張的火氣便消失了。因為,熱氣彌漫之中,那姑娘的肌膚,顯得是那樣的潔白,很是撩動著小德張的心扉。

小德張何時見過這般嬌嫩鮮潤的女子?他想起來了,還是在呂官屯的時候,他曾見過這樣可愛的女孩。那女孩,就是蘭蘭。現在,他見到的女人,都是像成熟的柿子,包括那個蘭蘭。盡管,他小德張是非常喜愛成熟的女人的,但乍看見這麽一個清純的姑娘,他小德張的感覺,直如三伏天吃了冰塊兒,從頭到腳都涼爽了個遍。

他也不問這人是怎麽來的,又為什麽而來,他一把將她拽到自己的懷裏來。

小德張對這個小姑娘非常滿意。以至於,他都想著要把這個她帶到極樂寺胡同去了。所以,他一邊掛著甜甜的笑容一邊找到澡堂的老板道:“我今天的澡洗得非常舒服。我正想著要對你獎賞呢。”

澡堂老板連忙叩首道:“小人多謝大總管老爺誇獎,但大總管老爺的獎賞,小人卻不敢妄領。”小德張“咦”了一聲道:“我來這洗澡,你安排得很周到,我要給你獎賞,你就應該領著。這是很公平的交易,你為什麽不敢領呢?”

旁邊閃出那個撫鬆道:“卑職給大總管老爺叩頭了。”說著,撫鬆就給小德張端端正正地叩了三個頭。小德張有些不快地道:“你是何人?這裏有你什麽事?”

撫鬆伏地道:“大總管老爺請息怒,容卑職稍作說明。卑職見大總管老爺日理萬機,整天都忙碌萬分,便想著要為大總管老爺找點樂趣。但卑職才疏學淺,實在找不到什麽好的法子,便到城郊購得這麽一個小姑娘,冒昧地想送給大總管老爺在煩悶的時候尋點開心。但卑職一直誠惶誠恐,不知道大總管老爺是否滿意卑職所為……”

小德張“哦”了一聲道:“這麽說來,今天的一切,都是你事先安排好了的?”撫鬆回道:“大總管老爺英明。今天的一切,都是卑職所為。”小德張點了點頭道:“很好。我看得出,你是個十分精明的人。我小德張總是喜歡精明人的。”撫鬆又叩頭道:“卑職感謝大總管老爺誇獎。”

小德張略略地思付了一下道:“哎,你在哪裏供職?叫什麽名字?”撫鬆急忙言道:“回稟大總管老爺,卑職名叫撫鬆,現在兵部當差。”小德張淡淡地道:“好吧,撫鬆。你送給我的禮物,我收下了。現在沒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小德張就這樣把撫鬆送給他的“禮物”,帶回到極樂寺胡同。有了這個鮮嫩的小“禮物”,小德張也就暫時沒去找他的那四個老婆了。隻可憐了那個新來的姑娘,整夜整夜地,被小德張玩弄得死去活來。有時,半夜裏,蘭蘭她們都睡著了,也會被那不知名的姑娘的淒慘的叫聲驚醒。蘭蘭曾對寒梅等人道:“我現在算是看清楚了,小德張已經不是人了。”

沒有幾天,那個撫鬆便被擢升為兵部侍郎。一時間,撫鬆成了一個大忙人,許許多多“不得誌”的官吏,紛紛來向他討教、取經。撫鬆原本還想保密的,可經不住三請四邀,酒酣耳熱之際,他便把他升官的“秘訣”和盤托出了。

這下子,極樂寺胡同可熱鬧起來了。幾乎每天,都有向小德張進獻清純模樣的姑娘的。那年月,隻要花上十多兩銀子,便可以從鄉下買得一個女子。那些竭力想巴結小德張的人,哪裏會在乎十幾兩銀子?

但是,漸漸地,隨著給他送女子的人數日益增多。他也多少有些擔心起來。他擔心的是,萬一此事傳到了隆裕的耳裏,他該如何向她解釋呢?

小德張多多少少地還是有些顧忌隆裕的。所以,有那麽一天,他通過姚蘭榮向外麵宣布,他小德張不再“招收”“小傭人”了。盡管這樣,也依舊有人偷偷摸摸地給他送“小傭人”來。小德張呢,似乎也隻好無奈地收下。

極樂寺胡同有大小樓房一百餘間,可在“小傭人”人數最高峰期間,這一百多間樓房幾乎沒有一間是空的了。那段日子裏,小德張隻要有閑暇,便在這些“小傭人”的肉體上打發時光。有些“小傭人”因為禁受不住小德張的折磨,便不明不白地夭折了。到底有多少無辜的女子在小德張的手下丟了性命?恐怕已經無從查證了。這裏夭折了一個,那裏便馬上又添補上一個。盡管後來小德張都感到膩味了。但在他離開北京之前,那極樂寺胡同裏,依然住有20多個年紀不大的女子。小德張在臨去天津的時候,將這些女子全部賣給了妓院,從中得了一筆額外收入。總起來看,公元1910年,是小德張為所欲為的一年。盡管從某種角度上說,小德張還沒有達到他權力的最高峰,但是,在這一年裏,他卻實在是“心想事成”的。他想什麽,便會有什麽,他要幹什麽事,也一定會幹成。“春風得意”這四個字,好像還不足以形容小德張的快樂與滿足。

當然,事情總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這一年歲末發生的一件事,就讓小德張覺得十分的遺憾。雖然這件事情並不是發生在他的身上,但他去追究了,卻沒有追究出什麽結果。

—這件事情發生在張月峰的身上。小德張太忙了,顧不上張月峰的事,張月峰便仗著小德張的勢力,在京城胡作非為了。誠然,呂官屯時候的張月峰,是一個非常純樸又憨厚的男人,但到了北京之後,張月峰就變成一個十足的浪子了。

實際上,好像也不能說張月峰的所作所為就是胡作非為。他是一個健全的男人,他有著健全男人的生理需求。這種需求,他在呂官屯的時候,幾乎得不到任何滿足,而到了北京之後,所有的需求都變成可能的了。他張月峰能不麵對現實嗎?

所以,他就揣著小德張給的銀子,帶著小德張派給他的兩個仆人,沒日沒夜地混跡於秦樓楚館當中了。如果說,張月峰在呂官屯的時候,幾乎渴得要死的話,那麽到了北京城,在形形色色的妓院裏,他張月峰可就喝了個飽。

人總是非常奇怪的。吃飽了,喝足了,便會想著其他的事情了。張月峰應該是在妓院中吃飽了,也喝足了,但是,他卻仍然還想吃、還想喝。這麽一吃一喝,就吃喝出事情來了。

.張月峰有花不完的銀子,出手又大方,加上他是小德張的哥哥,因此,來北京沒多久,他就交上了許許多多個“朋友”。這些朋友和他有共同的愛好,這些愛好可以用四個字來歸納,那就是,吃、喝、嫖、賭。吃要吃香的,喝要喝辣的,嫖要嫖新的賭要賭大的。在這許許多多個朋友之中,張月峰和一個叫章虎的人關係最密切。

一個姓張,一個姓章,但章虎非要喊張月峰為“大哥”,張月峰也隻好叫章虎為“兄弟”了。這哥倆兒,在一段時間內,真可以說是形影不離了。吃在一塊兒,喝在一塊兒,要嫖一起嫖,要賭一起賭。有時候,時間晚了,張月峰也就不回極樂寺胡同了,而是留宿在章虎的家裏。

章虎是個結過婚的人。章虎的妻子大手大腳的,放到哪裏章虎都放心。但章虎有個妹妹卻很漂亮。她叫章鳳,頂多十六七歲光景,小臉紅撲撲地,身段苗條條地,該豐滿的地方豐滿。她本是住在父母家的,隻偶爾來章虎這兒串一下門兒。不料卻被張月峰瞧見了,而且還深深地印在了張月峰的腦海中。於是張月峰便經常地來章虎住處玩了,也時常地在章虎家過夜。章虎不知究競,照例熱情地接待張月峰。

張月峰本來的意圖也是不壞的。他隻想能看章鳳幾眼,並想著向章虎提親,讓章鳳做他的媳婦。如果他的意圖能夠實現的話,說不定,章虎一家也能走上一條榮華富貴之路的。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出乎了張月峰的意料。

那天上午,張月峰又到章虎家去了。章虎的妻子帶著兩個小孩回娘家了。屋裏隻有章虎一個人。兩個人閑扯了一會兒,便找了家酒館喝了兩壺酒。然後,倆人便肩並肩地走進了一家妓院。在妓院裏消磨了大半天,倆人的酒似乎醒了,就又到酒館裏大吃海喝了一頓。這一回,倆人的酒都喝多了,尤其是章虎,連站都站不穩了。張月峰便執意把章虎送回了家。章虎到家後,倒頭就睡。張月峰看時候不早了,天氣又冷,自己的頭也有些暈,便也傍著章虎睡下了。

巧事發生了。那個章鳳這時候來章虎家了。見大**躺著兩個酒氣熏天的男人,她稍稍皺了皺眉,也就到隔壁的屋子裏睡下了。她睡的地方,本來是章虎的孩子們呆的。可事情巧就巧在這裏。半夜裏,張月峰被渴醒了,就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找水喝。他找水是應該到廚房裏去找的,可鬼使神差地,他不知為何,竟然摸到她睡覺的屋子裏來了。

他當時已經是很清醒了。他不僅聽到了她均勻的喘息聲,還看見了她那張姣美的臉蛋。他的腳步頓時放輕了,怕驚醒她的好夢。他的腳步開始挪動了,是朝著她的身邊挪動的。他當時肯定是有些猶豫的。因為他站在她的身邊看了好久,他的手好幾次伸向她的臉,最終又縮了回來。然而,他最後又肯定是拋棄了那種猶豫。因為,他一下子就拽開了她身上的被子,緊跟著,他又去拽她的衣裳。她驚醒了,想要喊叫。她也確實喊出了一句什麽,但她的喊聲,並未喚起沉睡的章虎。她很快便喊不出來了,張月峰抓過一個什麽東西塞在了她的嘴裏。她認出了張月峰,開始拚命地反抗。一個女人要是拚命地反抗一個男人,那男人的任何企圖都是很難得逞的。故而,張月峰在情急之下,就用拳頭擊昏了她。在她昏迷不醒之際,他匆匆忙忙地扒光了她的衣服,又匆匆忙忙地對她施了暴,然後又匆匆忙忙地逃離了章虎的家。

張月峰回到極樂寺胡同之後,連著三天,未敢出門。他派手下的人出去暗中打聽,得知那章鳳在被他侮辱後的第二天淩晨,已懸梁自盡。張月峰心中極為恐慌。他知道,章虎不是糊塗的人,章虎肯定明白這一切都與他張月峰有關。因此,他就非常擔心章虎會找上門來。可不知為什麽,一連許多天了,章虎一點動靜也沒有。手下的人回來告訴他說,章虎近來哪都沒去,隻在家中喝著悶酒。

張月峰的膽子也就又大了。他想起了小德張。小德張在京城跺一下腳,連紫禁城都要晃兩晃,他章虎敢對他張月峰怎麽樣?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和章虎是好朋友,章虎的妹妹因他而死,他無論如何也是有責任的。俗話說,朋友妻,不可欺。他連朋友的妹妹都欺負上了,他張月峰心裏也應該很內疚的。所以,他就派手下的人,給章虎送去了二百兩銀子,說是要表表他張月峰的“哀悼之意”。

一切都風平浪靜,張月峰也就耐不住寂寞了。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晚上,他領著兩個仆人往妓院去了。在和章虎相交的日子裏,他經常是獨來獨往的。可現在,他因心中膽怯,一個人再也不敢朝大街上跑了。有兩個仆人在身邊,多少也能給他壯壯膽。

似乎一切都很正常。他進了妓院,交了銀子,便帶著一個女人到一間屋裏去玩樂了。那兩個忠實的仆人,像泥塑似的,筆直地站在房門口,好像在為張月峰站崗放哨。

張月峰玩樂夠了,就套好棉衣走出了妓院。本來黑漆漆的天,現在有了一點月色,各種建築物也都能看出一些輪廓了。隻不過風很大,凜冽的北風吹得張月峰縮頭抱頸的。他正往極樂寺胡同走呢,猛然間,從四周圍上來十多個壯漢,將張月峰嚴嚴實實地堵住。

張月峰情知不妙,連忙顫顫微微地道:“你們是什麽人??你們想幹什麽?”那些壯漢都是蒙著臉的,辨不出什麽麵目。一個蒙麵人道:“我們想幹什麽,你心裏最清楚。”

張月峰的兩個仆人似乎想為主子盡忠,可剛一抬手,就被幾個蒙麵人製服在地。張月峰大聲地道:“我告訴你們,你們可不要亂來。太後宮大總管小德張,你們知道嗎?我就是小德張的大哥,我叫張月峰。你們聽清楚了嗎?”

張月峰本以為,那些人聽到了小德張的名頭,還不嚇個半死?誰知道,一個蒙麵人“哈哈”笑道:“張月峰,我們早就知道你是小德張的大哥。要不然,我們還不來找你呢。”另一個蒙麵人道:“跟他囉嗦什麽?夜長夢多,我們還是快動手吧。”

“忽啦啦”地,五六個蒙麵人一齊撲向張月峰。張月峰身體很壯,雖然被酒色淘空了身子,但若認真地抵抗起來,他也是能撐上一會兒的,然而,見了蒙麵人之後,他的腿早就軟了。幾個蒙麵人撲向他了,他根本就未作任何抵抗。這下子,張月峰可就慘了。

張月峰瞬間就被打倒在地。數不清的拳腳重重地擊在他的身上。最要命地,幾個蒙麵人還拔出刀子來,在張月峰的身上沒頭沒臉地紮起來。一開始,張月峰還嗥叫幾聲,可漸漸地,他就什麽也嗥不出來了。

蒙麵人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兩個鼻青臉腫的仆人爬起來,見張月峰的身上都是鮮血,可嚇壞了。他們顧不得自身的疼痛,硬是將張月峰抬回了極樂寺胡同。恰巧,小德張這晚上不在家。一個太監大著膽子入宮找到了小德張,將事情如實地稟報了一下。小德張沒有怠慢,忙著帶了幾個太醫趕回了極樂寺胡同。

張月峰應該感謝這寒冷的季節。因為天冷,他穿上了厚厚的棉衣。因為棉衣很厚,所以蒙麵人的刀子並沒有紮中他的要害部位。他的胸腹和脊背,雖然留下了不少的傷口,但傷口都不是致命的,有的地方,隻劃破了一層皮。但是,紮在他兩條大腿上的刀口,卻又沉又重,有好幾刀,偏偏割斷了他大腿上的筋脈。

太醫們的醫術雖然高明,但也隻能保住張月峰的性命。張月峰留下一身的傷疤不說,兩條大腿,也終身殘疾了。也就是說,張月峰以後行走,隻能借助於拐杖了,而且是兩條拐仗。這對終日沉湎於酒色之中的張月峰來說,實在是一個沉重的打擊。而張月峰上街的時間少了,留在家中的時候多了,這又無形中給這個怨聲載道的家庭,潛伏下一個深深的危機。

小德張生氣了。刀子雖然紮在張月峰的身上,卻也深深地觸及到了小德張的心。敢明目張膽地在張月峰的身上捅刀子,那不是明擺著沒把他小德張放在眼裏吧?

張月峰無法再隱瞞了,隻得如實地向小德張坦白了他和章虎的關係以及他酒後強暴了章鳳一事。小德張立即派人拘來了章虎,並親自審訊。可章虎失口否認。章虎說,他那晚上一直在家喝酒,並且還有好幾個人作陪。章虎還說,他雖然也知道妹妹的死與張月峰有關,但他卻一點也不怪張月峰。他以為,是妹妹一時想不開,與張月峰關係不大。章虎說,他跟張月峰是好朋友,也不想因為妹妹的事而失去了這個好朋友。

小德張倒也沒有草率,他派人很多人去證實章虎所說的話。證實的結果是,章虎沒有說謊。他那晚上確實是在家喝酒的,作陪的四個人,也都是張月峰的酒肉朋友。他們說,章虎那晚上酒喝醉了,一覺睡到天亮。

小德張也有點相信章虎的話。不過,他還想到另一點,那就是,章虎雖然沒有直截對張月峰動手,但那些蒙麵人卻極有可能是章虎找的。章虎為了掩人耳目,故意找了幾個朋友在家飲酒,作出一副與此事無關的假象。

所以,小德張便對章虎行刑逼供了。然而,別看章虎瘦得像個猴子,但渾身的筋骨卻強硬得很。他被打得皮開肉綻,卻依然拒不承認那些蒙麵人是他找來的。

事實情況是,那些蒙麵人也確實不是章虎找來的,小德張為所欲為,得罪的人實在太多。那些人早就想給小德張一點顏色看看了。可懼於小德張的威勢,他們又不敢直接對小德張下手,於是,他們就雇人找上了張月峰。他們到處找張月峰的目的,顯然是想出出對小德張的怨氣。也就是說,張月峰在有意無意之間,成了小德張的替死鬼了。

小德張動用了一切能動用的力量,在京城內外明查暗訪了。可查訪了好長時間,連蒙麵人的影子也沒有查到。最後,小德張把章虎放回了家。

不要以為小德張對章虎發了什麽善心。他才不是什麽虔誠的佛教徒呢。他放章虎,是因為此事在當地影響很大,許多人都認為章虎是無辜的。小德張不想因為一個章虎而失去了許多的“民心”。他在放章虎走的時候,還十分誠懇地對章虎道:“這陣子,委屈你了。但我大哥被人傷成這樣,我也隻能這樣做。”他還給了章虎20兩銀子,並送章虎走了好幾步。

然而,章虎沒有想到的是,他的事情並沒有了結。也就在張月峰被刺的地方,章虎遇到了同樣的情況。七八個壯漢圍住了章虎,也對章虎動起了刀子。不過,那晚上的月色很好,七、八個蒙麵的壯漢下手很準,故而,章虎也就沒有張月峰那麽幸運,他當時就斷了氣。

張月峰不知怎麽得知了章虎的死訊。他對小德張道:“兄弟,那章虎也在那個地方出事了,而且,還被人殺死了。”小德張淡淡地道:“大哥,這件事我比你清楚。”因為,那幾個蒙麵人,正是小德張派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