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裕哆哆嗦嗦地道:“小德張,我現在隻想抽大煙,我什麽事都不想談……”小德張重重地道:“老佛爺,事情要是不談好,我恐怕就沒有什麽大煙給你呢。”
那些太監不敢不從,一個個跪在了小德張的腳下,口中呼道:“大總管老爺萬歲萬歲萬萬歲……”小德張“哈哈”大笑道:“兄弟,做皇帝也不過如此嘛!”
小德張終於找到了控製隆裕的方法。他以為,隻要將這個方法套在隆裕的頭上,隆裕就隻能聽從他小德張的擺布了。不過,就像釣魚一樣,他的餌撒下去了,可魚兒會上鉤嗎?
說起來,小德張發現這種方法,也是出於偶然。有一次,那個袁世凱路過北京,特地到極樂寺胡同拜見了小德張。小德張知道這個袁世凱不是一般的人物。大清帝國最新式的陸軍就掌握在袁世凱的手下。或許,小德張以後還會用得著他呢。故而,小德張對袁世凱就非常地熱情,還親自陪著他到京城各處轉了轉。袁世凱很有些受寵若驚。在那個時候,能得到小德張如此的禮遇,那該是多大的榮幸?
袁世凱臨走時,送給小德張一大包東西。那包東西,就是林則徐1840年在廣州虎門焚燒掉的鴉片。小德張雖然沒有抽過鴉片,但他也知道,袁世凱留下來的這包東西,是要值許多銀子的。因此,他本來的想法是,找個合適的買主,將這包東西賣出去,從中得點實惠。但後來,他卻改變了這種想法。他以為,他這包東西,能夠派上大用場。
那真是一次非常偶然的機會。小德張和姚蘭榮在宮中閑逛。走著走著,忽然看見一個太監蹉在牆角,亂抓亂撓,口中不時地噴出些白沫。看那太監的模樣,當真是非常地痛苦。
小德張很是奇怪,便問姚蘭榮道:“兄弟,那家夥怎麽了?”姚蘭榮笑道:“那家夥是大煙癮犯了。”小德張知道大煙就是鴉片,但也不知道鴉片還會叫人這般模樣。小德張道:“兄弟,人吃了鴉片,都會變成這樣嗎?”姚蘭榮道:“大哥,這還是輕的呢。你若到鴉片館去看看,各種各樣的人都有。人要是染上了大煙癮,縱有萬貫家財,也會變成窮光蛋一條呢。”
姚蘭榮隻不過是隨便說說,但小德張卻上了心。他對姚蘭榮道:“兄弟,今晚我們就去鴉片館看看。”姚蘭榮不解地道:“大哥,莫非你也想吸食鴉片?”小德張笑道:“敗家子的事,我是不會幹的。我隻是想去看看,鴉片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當晚,小德張和姚蘭榮換上便衣,帶著幾個隨從,往一家叫做“不思蜀”的鴉片館去了。“不思蜀”的門廳很大,但門外寥寥落落的,見不著什麽人。小德張對姚蘭榮道:“兄弟,看來這鴉片館的生意不怎麽景氣啊。”姚蘭榮道:“大哥,你進了門廳之後,便會發現是另外一種景象了。”
果然,門廳內的一間大房子裏,擠滿了人。幾乎都是男人,隻有三四個上了年紀的女人。這些人亂哄哄地,情緒非常激動。有的人在櫃台上交了銀錢之後,便被館內服務人員領著往裏麵去了。
小德張問道:“兄弟,那些人到裏麵去幹什麽?”姚蘭榮道:“他們是去吸鴉片啊。”小德張“哦”了一聲道:“那我們進去看看吧。”
一個太監在櫃台上放了一錠銀子,馬上就過來一位年輕的女人領著小德張和姚蘭榮等人朝裏屋去了。剛跨進裏屋,小德張就嗅到了一股撲鼻的芳香。小德張道:“兄弟,這大煙的味道也真香。”姚蘭榮道:“大哥,若吸將起來,那味道就更香了。”小德張道:“莫非兄弟吸過這種鴉片?”姚蘭榮道:“不瞞大哥,我曾來這裏吸過幾次。”小德張笑道:“兄弟,聽大哥一句話,這種東西,還是不吸為好。”姚蘭榮道:“大哥說的是。我已經好長時間沒吸了。”
供人吸食鴉片的地方,是一間房子連著一間房子的。每間房子裏都設有好幾個鋪炕。每個鋪坑上,幾乎都躺著一個人。每個人的手裏都握著一根長長的煙袋,在那兒有滋有味地吞吸著。每間屋子,都煙霧彌漫,但彌溢出的香氣,確也醉人。
小德張和姚蘭榮等人被引到了一間空房子裏。很快,幾位年輕的女人便上來為他們點煙袋,小德張笑著對姚蘭榮道:“兄弟,你如果想吸,就盡情地吸吧。”姚蘭榮忙著道:“大哥別開玩笑了。我早就不吸這玩藝兒了。”指了指身邊的幾個太監道:“這幾袋大煙,你們就慢慢享用吧。”
那幾個太監頓時喜形於色,急忙爬到坑上,抱住大煙袋就迫不及待地吞雲吐霧起來。清朝末年,宮內的太監,有許多人都吸食大煙。讓他們這麽白白地抽一回大煙,這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的好事啊。
小德張和姚蘭榮出了這間屋子,到各個房間轉悠起來。轉悠了半天,小德張皺著眉頭道:“兄弟,這裏的人,看起來都很快樂啊。”姚蘭榮道:“那是自然的了。煙癮大的人,吸著了大煙,當然會很快樂了。”小德張道:“什麽地方才能看到不快樂的人呢?”姚蘭榮道:“在門廳裏,大哥會看到你想看的東西。”小德張道:“早知如此,我們也就不需要進來了。”
小德張和姚蘭榮重新回到了門廳。那裏,依然聚集著很多人。此時的景況,與他們來時所見,大不相同。這些人,看來都是沒什麽銀子的,一個個的臉上,都露出焦急或沮喪的神情。沒多久,小德張就看到他想看的情景了。
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衝進門廳,揪住一個半大老頭罵道:“孩子他爹,求求你了,不要再抽大煙了,家裏值錢的東西,都被你抽完了……”那半大老頭一把將那披頭散發的女人搡倒:“老子的事情,不用你管……”爾後又跑到櫃台前,對櫃台裏的人哀求道:“老爺,就讓我進去再抽一回吧……”櫃台裏的人板著麵孔道:“不行!你上幾回欠的煙錢,還沒還呢。你什麽時候把舊賬還了,你再進去抽。”半大老頭突地轉身,將那披頭散發的女人抓到櫃台前,急急地道:“老爺,我用老婆抵煙債,這下行了吧?”櫃台裏的人打量了一下那女人,然後冷冷地道:“你這老婆,就是倒貼我幾兩銀子,我也不願意跟她上床呢。你還是回去找到錢再來吧。”
一個中年漢子,渾身哆嗦著奔到櫃台前,滿是可憐相地衝著櫃台裏的人道:“老爺,你就行行好吧,讓我進去吧,我實在是受不了了……”櫃台裏的人哼了一聲道:“我行行好?我那大煙都是用銀子買來的。你沒有銀子,就甭想進去抽。”那中年漢子“哇”地怪叫一聲,拔腳就朝裏屋衝去,可還沒衝到裏屋的門口,就被幾個大漢擒住了。那幾個大漢也不客氣,拳頭雨點似地落在那中年漢子的身上。那中年漢子一邊亂蹦亂跳著一邊大喊大叫著:“老爺,隻要讓我進去抽兩口,就是打死我也甘心……”
讓小德張印象最深的,是一個50來歲的女人。這女人的臉上,早已是眼淚鼻涕兩漣漣了。她十分艱難地挪到櫃台前道:“老爺,家中能賣的,我全賣了,我那小女兒,上個月也被我賣了,我實在是拿不出錢來了……老爺就讓我進去吸兩口吧……”櫃台裏的人笑道:“你沒有錢,那是你的事,跟我無關。不過,你還可以把你自己賣給妓院嘛。說不定,也能賣些銀子呢。”那女人道:“老爺,我去過妓院,可他們不要我,說我太老了……”櫃台裏的人斂了笑道:“沒人要你,那你就回家吧。”那女人忽地怪叫一聲,競躺在地上,左右翻滾起來,一邊翻滾一邊胡亂扯著自己的衣服。滿屋子的人,沒有一個上前去管她的事。
小德張猛然大笑著對姚蘭榮道:“兄弟,我今日才發覺,這大煙的力量真是非同尋常啊!”又大步走到櫃台前,掏出一張銀票對櫃台裏的人說道:“掌櫃的,這屋裏所有人的煙錢,由我來付。”櫃台裏的人掃了一眼銀票,然後遲遲疑疑地道:“客官老爺,你和他們非親非故,幹嘛要這樣破費?”小德張“哈哈”笑道:“掌櫃的,今天我高興,所以要這樣做。”
屋裏的人聽說有人替他們付了銀子,便像被捅了的馬蜂窩,“嗡嗡”叫著,飛入裏屋去了。就連那個躺在地上打滾的女人,也流著涎水,連滾帶爬地跑進了裏屋。
姚蘭榮一時間也沒有明白小德張這樣做的原因。好在他已養成了一個習慣,小德張不說的事情,他決不追問。小德張這樣做,定有他這樣做的道理。姚蘭榮隻是按照小德張的吩咐,拿了一根大煙袋,跟著小德張回宮了。
那根大煙袋很快就到了隆裕的手中。隆裕沒見過這東西,便問小德張道:“這是幹什麽用的?”小德張道:“這是抽大煙用的。”隆裕道:“小德張,我又不抽煙,你送我這個東西幹什麽?”
小德張頓了一下道:“老佛爺,這大煙不同於一般的煙。人抽了大煙,會有一種飄飄欲仙的感覺,舒服著呢。”隆裕笑道:“小德張,別騙我了,哪有這樣的煙呀!我聽說,大煙可不是個好東西呢。”小德張忙著道:“老佛爺,你聽誰說大煙不是個好東西?大煙的好處多著呢,聽說能治很多病,即使沒有病,它也能防病呢。隻不過,這東西是洋人帶過來的,所以就有人說它的壞話。”
隆裕有點動了心。“小德張,你說的都是真的嗎?”小德張點頭道:“老佛爺,我怎麽會騙你呢?一開始,我也不大相信,便和姚蘭榮特地到大煙館去看了一下。嗬,那兒到處都是抽大煙的。我和姚蘭榮一時興起,也躺在炕上抽了幾口。那滋味,那快活,真是無法形容。我當時就對姚蘭榮說,這麽好的東西,應該叫老佛爺也嚐嚐。姚蘭榮認為我說的對,就買了這根煙袋,讓我轉送給老佛爺你了。”
隆裕半信半疑地道:“這東西,真的有這麽奇妙?”小德張道:“老佛爺要實在不相信,那我也沒有辦法。不過,老佛爺可以抽著試試,如果像我說的那樣,你就繼續抽,如果你覺得沒味道,那你就不抽。老佛爺以為如何?”
隆裕聽了,覺得小德張說得十分在理。不就是大煙嗎?抽它幾口又何妨?感覺不好,不再抽也就是了。況且,這也是小德張對自己的一片情意,要是不抽,那小德張肯定是會難受的。
想到這裏,隆裕便笑著對小德張道:“小德張,你對我好,我心裏清楚著呢。既然你叫我抽,那我就抽。不過,話說在前頭,要是我覺得沒味道,我是不會再抽下去的。”小德張言道:“一切都聽老佛爺的好了。”
小德張掏出早已準備好的袁世凱送給他的大煙泡,填在那根煙袋裏,並親自為隆裕點著了煙。隆裕從未抽過什麽煙,張開小口,就猛吸了幾下。立刻,她便劇烈地咳嗽起來。她一邊抹著被嗆出來的眼淚,一邊皺著眉頭對小德張道:“這種煙不好抽呢,盡嗆人。”
小德張不緊不慢地道:“老佛爺,任何煙像你這麽猛抽,都是會嗆著的。尤其是這種煙,更要慢慢地吸。老佛爺,你慢慢地吸吸看看?”
隆裕也真的聽小德張的話,握牢煙袋,輕輕地吸將起來。這輕輕地一吸,還真的吸出一種別樣風味來。隆裕感覺到,這大煙入口,非常地綿甜,而且還芬芳宜人,吸入肚裏,那真是通體舒泰。她不自覺地緊吸了幾口,然後笑眯眯地道:“小德張,你說的對,這大煙還真是非常有味道。”
小德張意味深長地道:“老佛爺,你隻要抽上了大煙,以後會一天比一天快活呢。”隆裕道:“要真是這樣,那也是你的功勞啊。我應該給你獎賞呢。”小德張道:“為老佛爺辦事,是我們這些做奴才的本份。我不想要老佛爺給什麽獎賞,我隻想著能使老佛爺你高興。”
小德張的話,說得多麽動聽啊!而他那包藏著的居心叵測的念頭,隆裕卻渾然不覺。殊不知,她正一步步地,走入小德張設下的陷井中。小德張撒下的魚餌,正**著一條大魚一點點地去上鉤呢。
小德張十分慷慨,給了隆裕一大包大煙泡,讓隆裕慢慢地去品吸。這麽多煙泡吞下去,任何人也都會上癮的。而隻要隆裕染上了煙癮,他小德張的目的也就算達到了。
小德張有事沒事地,便往隆裕的寢宮裏來玩,有時候,他也打起精神在她的**過夜。當然,他來這裏的目的,倒不是要為她打發什麽寂寞時光。他主要是來看看她吸食大煙的進展情況。隻要見著隆裕了,他便會問她道:“老佛爺,那大煙抽著感覺怎麽樣?”隆裕每每總是這樣回答道:“大煙的味道簡直是好極了。小德張,你真是為我做了一件大好事呢。”小德張道:“我為老佛爺做的事情,從來都是好事。”
眼看著,那包大煙泡就要被隆裕抽完了。她召來小德張道:“那東西快沒有了,你再去給我弄點來吧。”小德張道:“老佛爺還要一直抽下去嗎?”隆裕道:“那是自然的了。這麽好的東西,我怎麽能不抽呢。”
小德張故意道:“煙這個東西,幾天不抽也是沒什麽關係的。”隆裕忙著道:“小德張,你是不知道呢。這大煙,我要是一天不抽,心裏可真是難受。有一次,我到萬歲宮去看宣統皇帝,走在半路上,忽然想抽煙了。我當時想,忍忍吧,看過皇帝之後再回來抽。可不行,沒有大煙抽,我渾身都不自在,一點精神都沒有。所以,我就趕忙折回來,抽足了煙,這才去看皇帝。”
小德張知道,隆裕抽大煙已經抽上癮。照這樣發展下去,過不了多久,她就一點也離不開大煙了。因此,小德張又一次大大方方地給了隆裕一包大煙泡。
待這包煙泡抽完了之後,隆裕的煙癮已經是相當的重了。她本來每天隻需抽一次就行了,可現在,她每天的早晚都要各抽一次。早上要是不抽,她一天都沒精神,如果晚上不抽,她就無法人睡。小德張想,魚餌撒了這麽久,該到收鉤的時候了。
第二包煙泡快要抽完的時候,隆裕就又急著催小德張去為她弄大煙了。小德張嘴上雖然答應了,可就是不給她煙泡。隆裕問起了,他就這樣回道:“老佛爺,這洋人的東西,哪能說弄就弄得到?”她追問道:“街上不是有大煙館嗎?你去那兒弄點來不就成了嗎?”小德張道:“老佛爺,你有所不知啊。街上的幾家大煙館,都快關門了,他們也弄不到大煙呢。”
隆裕信以為真,驚慌失措地道:“小德張,弄不到大煙,這可怎麽好?我這兒的煙泡,快要抽完了。沒有大煙抽,叫我可怎麽辦啊?”小德張假意安慰道:“老佛爺不要著急,我會想盡一切辦法為你弄到大煙的。”
其實,小德張的家裏還有許多大煙土,隻不過,他暫時不想給隆裕而已。他要在她的身上做個實驗,看看她是否已經真的願意聽從他的擺布了。故而,有那麽一天,他估計她的煙泡已經抽完了,便揣著一些煙土,興衝衝地朝著她的寢宮裏去了。
他去的時候是晚上。這正是隆裕平日急需抽大煙的時候。他剛一進寢宮的門,隆裕便猛地撲了上來,死死地抱住他的腰身道:“小德張,我的大煙沒了,我現在要抽大煙……”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她扶坐在床沿上。隻見她,雙唇青紫,渾身抖個不停。很顯然,她的大煙癮發作了。小德張暗暗一笑,輕輕地對她言道:“老佛爺,我今天來找你,是有要事要和你談呢。”
隆裕哆哆嗦嗦地道:“小德張,我現在隻想抽大煙,我什麽事都不想談……”小德張重重地道:“老佛爺,事情要是不談好,我恐怕就沒有什麽大煙給你呢。”
小德張說完,直勾勾地盯著隆裕。那目光,顯然有一種威脅的意思。隆裕再糊塗,也能感覺出小德張話中的份量。她顫巍巍地道:“小德張,你這是什麽意思?”
小德張毫不掩飾地道:“老佛爺,我的意思很明白,如果我們不把事情談好,你就得不到大煙抽。反過來呢,我們要是把事情談好了,你就能得到大煙抽。”說著,從懷中摸出那包煙土高高舉起道:“老佛爺,看清楚了吧?我這裏正拿著大煙呢。”
隆裕一見,便要撲上來。小德張急忙起身道:“老佛爺,你要是硬搶,我馬上就離開這裏。”她急忙道:“你不要離開這裏,你不能走……”他笑著道:“老佛爺願意和我談事情了?”
隆裕艱難地咽下去滿嘴的唾沫,“呼哧呼哧”地道:“你,要和我談什麽事情?”小德張淡然言道:“老佛爺,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我是想啊,小皇上每天都來向你請安,為什麽他每天早上不向我請安呢?我來找老佛爺,就是想請老佛爺下一道諭旨,叫那個小皇上,每天也要向我請安問好。老佛爺可否同意?”
隆裕即刻結結巴巴地道:“皇上……怎麽可以向你請安呢?祖上……從來沒有這樣的規矩的……”小德張馬上作出一副離開的架勢道:“老佛爺,你既然不同意,那我可就要走了。”隆裕迅速地道:“不,不,小德張,你不要走,你不能走……”
此刻,隆裕的眼淚下來了,鼻涕也下來了,兩道焦渴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小德張手中的煙土。小德張笑道:“老佛爺,你叫我不走,我可以不走,但我剛才說的事情,你同意嗎?”
隆裕能不同意嗎?盡管她深深地知道,他提的這個要求,是無理的,也是不合法的,一個大清皇上怎麽可以向一個太監請安問好呢?然而,煙癮的折磨,卻又使得她不能不按小德張的意思做。她戰戰栗栗地道:“小德張,隻要你給我大煙,我什麽事情都答應你……”
小德張笑了。他知道魚兒已經上鉤了,他的試驗成功了。他含蓄地笑著,從懷中摸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諭旨”,放在隆裕的麵前道:“老佛爺,你隻要在這上麵簽個字,明夫早上,小皇帝就會去向我請安了。”
隆裕沒敢拖延,接過小德張遞來的筆,在那張“諭旨”上歪歪扭扭地畫上了自己的大名。小德張笑道:“老佛爺,這就對了。你給我辦事,我給你煙土,這就叫做公平交易。”隆裕急急地伸出手道:“小德張,大煙呢?”小德張沒有失言,將手中的煙泡給了她。她如獲至寶,找著大煙袋,便拚命地吸將起來。
小德張細心地將那道“諭旨”折好,走到寢宮門外,把“諭旨”交給執事的太監道:“你速帶幾個人,到萬歲宮去宣讀老佛爺的諭令。”那太監“喳”了一聲,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小德張重又返回寢宮。隆裕已吞吸完畢,臉上放出一種奪目的紅光來,雙目也炯炯有神。小德張道:“老佛爺現在一定很快活吧?”她白了他一眼道:“小德張,你在幹違法亂紀的事呢。”他回道:“老佛爺,如果你把大煙戒了,我小德張就什麽違法亂紀的事情也不幹。”她訥訥地道:“我戒不掉了。我隻想著抽大煙。”小德張道:“老佛爺既然戒不掉大煙,那就不能怪我了。”
忽地,隆裕的眼中射出一種異樣的光彩來。小德張知道,她在抽完大煙之後,身心都是非常興奮的。故而,小德張就走近她,笑模笑樣地道:“老佛爺,你現在是不是想和我到**去玩一會兒?”她沒說話,隻急不可耐地脫了自己的衣衫。他也不再言語,將她橫陳在**。
實際上,隆裕也多多少少地覺察出了小德張的險惡用心,她甚至想收回那道給宣統皇帝的“諭旨”,可一想到以後自己抽大煙的問題,她便失去了很大的勇氣,無可奈何地聽從小德張的擺布了。
小德張為了牢牢地把隆裕控製在自己的手中,他對她的大煙,開始定時定量的供應了。每天早晨和傍晚,他都親自或派專人給隆裕送大煙去,送去的大煙的份量,也隻夠她吸食一次的。這樣一來,隆裕就真的一點也離不開小德張了。
公元1910年的下半年及1911年的大部分日子,小德張的權勢達到了最高峰。清朝政府的國家大事,幾乎完全控製在小德張的手中。攝政王載灃也好,內務府或軍機處的大臣也好,來找隆裕商議國事了,若沒有小德張的應允,隆裕就不敢擅作主張。以致於有些大臣,幹脆到極樂寺胡同,直接找小德張去談論國家大事了。如果小德張能大明大亮地出入朝廷,他跟皇帝又有何異?他跟隆裕用的是同一個廚房,在一間屋子裏同時用餐。隆裕在左邊,他在右邊。他和隆裕一樣,每餐都有40品菜,有27個太監伺候。隆裕想吃什麽,他要是不同意,她就吃不到。
一個大臣給小德張送來了一條西洋卷毛狗。小德張就帶著這條狗和隆裕同時用膳。這條狗很怪,別的不吃,專愛吃豬肝和魚蝦。於是,小德張就為他的狗專辟了一個小廚房,有大小十多個太監,專門為他的狗服務。一日三餐,如果他的狗沒能吃到豬肝和魚蝦,那十多個大小太監便沒有什麽好日子過了。
他的那條狗跟人差不多,豬肝要吃炒的,魚蝦要吃熟的,而且味道還要對口,不然它就不吃。為他的那條狗,那十多個大小太監可真是傷透了腦筋。他們想盡了一切辦法,要使小德張的狗吃得開心,吃得高興。可是狗畢竟是狗,它不是人,他們也不可能摸準它的脾性。而狗跟小德張的時間長了,似乎也養成了一種喜怒無常的性格。
有一次,小德張和隆裕在一塊兒進餐。吃到中途,小德張站起了身子,到隔壁的房間去了。那間房,是小德張的狗用膳的地方。剛一進去,小德張就覺得氣氛不對頭。五六個太監正蹲在地上,圍著他的那條狗。小德張大吼一聲道:“這是怎麽回事?”唬得那幾個太監慌忙跪下。一個年歲稍長的太監言道:“稟大總管老爺,狗不想吃東西……奴才們怎麽哄它,它也不吃。”
小德張的狗本來是在桌子上吃飯的,可有一次,它差一點從桌麵上摔下來,所以小德張就隻好讓它在地麵上用膳了。當然,它不會直接站在地麵上的。地麵上有毛毯,毛毯上鋪有一塊潔白的布,那些豬肝、魚蝦什麽的,就擺放在潔白的布上。
此刻,那條卷毛西洋狗,一動不動地伏在白布上,隻愣愣地看著麵前的佳肴,可就是不吃。看見小德張過來,它搖頭擺尾地衝著小德張輕叫了幾聲。小德張衝著那幾個太監道:“你們聽懂它說了什麽嗎?它是在說,你們都是一群蠢驢,還不如它一條狗呢。”
幾個太監唯唯喏喏地,不敢言語。小德張弓身下去,親自將菜肴端到狗的嘴邊。然而,狗隻是舔了舔他的手指,依舊沒吃東西。小德張生氣了,“騰”地站起來道:“今天這菜是誰燒的?”
那個年歲稍長的太監連忙爬過來道:“回大總管老爺的話,今天的菜是奴才燒的……”小德張厲聲地道:“你這菜是怎麽燒的?我的狗為什麽不吃?”那太監惶惶不安地道:“大總管老爺,奴才昨天也是這麽燒的,它吃得非常香,將幾盤菜都吃光了。沒想到,它今天不高興了……”
小德張冷冷地道:“這麽說,是這條狗的錯了”那太監忙道:“不,大總管老爺,狗沒有錯,是奴才的錯……”小德張點頭道:“我的狗生氣了,不想吃你的東西。你呢,也已經知道錯了。現在,你就自己看著辦吧。”
那太監跪直了身子,掄開雙手,就朝自己的臉頰扇去,一邊扇一邊還不住地說道:“奴才該死,奴才沒有把狗老爺伺候好,這不是狗老爺的錯,是奴才的錯……”小德張喝道:“打重點兒。你這樣輕輕地打,像撓癢似地,我的狗會不高興的。”又瞥了一眼其他的幾個太監道:“我的狗不吃東西,你們也都有責任。你們不要光跪著,也自己扇自己的耳光吧。”
一時間,這屋內便響起了“劈哩叭啦”的打嘴巴的聲音。說也奇怪,在這“劈哩叭啦”的聲音中,那條狗聳動聳動身子,竟然大口大口地吃起東西來,吃得是非常的香甜。小德張笑道:“你們這些狗奴才都看到了吧?我的狗是對你們有意見呢。現在你們懲罰自己了,它就高興了。”
那狗真的通人性,至少,它和小德張是心有靈犀的。小德張話音剛落,它便對著小德張低叫了幾聲。小德張道:“你們聽見了吧?我的狗在說話呢。它對你們說,以後,它要是不想吃東西,你們就自己打自己耳光,打得它開心了,它就會吃東西了。”
小德張的狗開心了,小德張自己當然也就開心了。不過,令小德張最為開心的,還是每天上午,宣統小皇帝給他請安的事情。有比皇帝給自己請安更為高興的事嗎?
萬歲宮的大總管叫張謙和。他也算是個資深的大太監了。慈禧老佛爺在的時候,他就是萬歲宮的大總管了。那時候,李蓮英叫“李大爺”,崔玉貴叫“崔二爺”,他則叫“張三爺”。換句話說,在當時的太監社會裏,除李蓮英和崔玉貴外,就數到他張謙和了。他比當時的九堂總管大太監常蓮忠常四老爺還要高一個等級。但是,小德張上台之後,他的地位便一落千丈,不僅沒有人再叫他“張三爺”了,連他手底下的太監,也大都不聽他的話了。因為,他手底下的太監,大都是小德張的人。他的一舉一動,都受著小德張的監視。以致於,張謙和在宮內,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講。
這樣一來,張謙和對小德張當然有意見。盡管李蓮英時代,李蓮英始終騎在他的頭上,可小德張更狠,小德張簡直是把張謙和打翻在地,又踏上一隻腳了。接到隆裕皇太後的那道“諭旨”時,張謙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清國的宣統皇帝,競然要向那小德張去請安。他終於明白過來,這一定是小德張搗得鬼。隆裕皇太後,為什麽要對小德張言聽計從呢?
張謙和對此很不滿,也很是氣憤。然而老佛爺的旨意,他又不能不執行。所以,每天早晨,他就抱著呀呀學語的宣統皇帝,由萬歲宮到太後宮,先去給隆裕皇太後請安,然後再到小德張在宮內的住處,給小德張請安。
給隆裕皇太後請安,非常簡單。張謙和陪著宣統溥儀跪下,叫溥儀給隆裕叩幾個頭就行了。而給小德張請安,就沒那麽簡單了。小德張不是說溥儀跪得不恭正,就是說溥儀頭叩得不地道。反正,他總是要反複地折騰溥儀幾回。溥儀也確實被小德張折騰怕了。弄到後來,溥儀如果哭了,旁邊的人隻要說一聲:“小德張來了!”溥儀就立時止住了哭。而小德張如此地折騰溥儀,實際上,也就是在變相地折騰張謙和。這一點,小德張清楚,張謙和也明白。
小德張曾對張謙和道:“張老爺,你沒把小皇上**好呢。到現在,小皇上連起碼的禮貌都沒有。見了我,也不知道問好。這算是怎麽回事呢?”
也真虧小德張能說得出,主子見了奴才,奴才不向主子問好,反倒要主子先向奴才問好,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然而,張謙和卻不敢同小德張論理。他隻能陪著笑臉道:“大總管老爺說的是。今後,我一定好好地**小皇上,讓他見了大總管老爺就問好。”
他們都姓張,都做著大總管位子,但小德張叫他為“張老爺”,他卻叫小德張為“大總管老爺”,這其中的高下貴賤之分,已經是十分明顯了。好在小德張還沒有叫他自稱為“奴才”,這對他張謙和來說,已經是一種莫大的安慰了。
令張謙和頭疼的是,小德張有時不住在宮裏。他抱著溥儀來給小德張請安了,可小德張不在。張謙和該怎麽辦呢?一開始,他見小德張住處沒人,便抱著溥儀回萬歲宮去了。誰知道,小德張卻不願意了。
小德張對張謙和道:“張老爺,你這是什麽意思?老佛爺明明白白地令你,要帶著小皇上來給我請安,你為什麽不這樣做?”
張謙和連忙小心翼翼地道:“大總管老爺息怒,容我解釋。我是帶著皇上來給你請安了,可你不在宮中,所以我隻好又帶著皇上回去了。”
小德張立即道:“什麽?我不在宮中?我隻不過沒在宮中睡覺,我哪天不在宮中?張老爺,我告訴你,每天上午,你必須帶著小皇上來給我請安。這是老佛爺的旨意,任何人也不能違背的。即使我當時不在,你就不能在那兒等上一會兒嗎?張老爺平常就那麽忙?”
張謙和無奈,隻得照著小德張的話去做了。有時,他抱著溥儀,在小德張的門口一直等到中午,小德張也沒有露麵。他向旁人打聽,旁人也不知道小德張在哪裏。張謙和能不氣嗎?可暫時他也隻能把這種氣埋在心裏。
這所有的一切,張謙和還都能忍受。可有些事情,張謙和卻實在忍受不了。然而,他忍受不了的時候,也就是他受罪受難的時候。
那一天上午,張謙和像往常一樣,抱著溥儀來到了太後宮,先給隆裕請了安,然後就帶著皇上向小德張的住處走去。小德張的大門開著,小德張正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把太師椅子上等候著呢。
張謙和拉著溥儀走了進去。張謙和對溥儀道:“皇上,快給大總管請安吧。”溥儀已經習慣了,加上對小德張又是無比地恐懼,所以張謙和的話音剛落,他就“卟嗵”一聲跪在了小德張的麵前,口中言道:“朕給大總管請安了。”說罷,連著叩了幾個頭。
張謙和是站著的。給隆裕老佛爺請安時,他是陪著溥儀一起下跪一起叩頭的。對小德張,他似乎就沒有這個必要了。一來他們的職位相同,二來他的年歲比小德張要大許多。故而,以往的日子,他都是這麽站著,看溥儀給小德張請安的。
但是,小德張今天的情緒不錯。他見張謙和站在那裏有些礙眼,於是就淡淡地道:“張老爺,你和皇上相比,哪個更尊貴些?”張謙和忙著弓身言道:“我一個奴才,哪能同萬歲爺相提並論?”
小德張點頭道:“張老爺既然知道自己沒有萬歲爺尊貴,可為什麽,萬歲爺給我請安了,你卻站在那裏無動於衷?”
張謙和頭腦“嗡”地一聲。小德張的意思,是要他張謙和給他下跪呢。張謙和喃喃地道:“大總管老爺,你的話,我不太明白……”小德張“嘿嘿”一笑道:“張老爺,你這麽聰明,連這句話也聽不明白?你恐怕是在裝糊塗吧?也罷,不管你聽明白了也好,沒聽明白也好,我現在就把話給你說清楚。從今往後,小皇上來給我請安了,你張老爺也必須陪著他給我下跪、叩頭。你聽明白了嗎?”
張謙和當然聽明白了。他實在是不想給小德張下跪。他這麽大年紀,竟然要向一個後生行跪拜禮,這不是恥辱又是什麽?然而,連溥儀這麽一個萬尊之軀都給小德張下跪了,自己又能怎麽樣呢?還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吧。
想到此,張謙和也就傍著溥儀麵對著小德張跪下了。小德張笑道:“張老爺,這就對了嘛!一個當今皇上,一個萬歲宮大總管,並排著跪在我小德張的麵前,該多有意思啊!”
張謙和的淚在心底汩汩流淌。他為溥儀流淚,也為自己流淚。是誰,給了小德張這麽大的權力?是隆裕老佛爺嗎?隆裕老佛爺為什麽要這樣寵信他小德張呢?
突地,小德張大喝一聲道:“皇上,你為什麽不給我叩頭?”溥儀嚇了個一激靈,結結巴巴地道:“朕剛才,已經給你叩過了……”小德張重重地道:“叩過了就不能再叩了嗎?我今天高興,你就多給我叩幾個頭吧。”
張謙和見情況不對,忙著對溥儀道:“皇上,你就再給大總管叩兩個頭吧………”張謙和想的是,如果小德張動了真火,打溥儀那麽幾下,那這大清王朝,也就真的沒有體統了。誰知,溥儀卻“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邊哭邊嚷道:“朕要尿尿、朕要尿尿……”
張謙和低低地對小德張道:“大總管老爺,皇上要尿尿呢……”小德張眼珠一翻道:“他要尿尿?往哪兒尿?你叫他憋著吧。他要是憋不住,就再給我叩十個頭,然後去尿尿。”
張謙和轉向溥儀道:“皇上,你就再給大總管老爺叩幾個頭吧。叩完了頭,我好帶你去尿尿啊?”然而,溥儀卻不願意。他雖然畏小德張如虎,但他終究是個孩子,孩子尿急了,是一定要尿出來的。所以,溥儀便繼續大叫大嚷道:“不嘛!朕要尿尿,朕要尿尿……”
張謙和一臉無奈地對小德張道:“大總管老爺,還是讓皇上先去尿尿吧。尿完了尿,我再讓他來給你叩頭。這樣行不行?”
小德張斷然拒絕道:“不行!他要是不給我叩頭,他今天就別想去尿尿。”可是,小孩的尿是憋不住的。就聽“哇”地一聲,溥儀上麵的淚水下來了,下麵的尿水也出來了。
溥儀可能是憋得太久了,尿水特別多,不僅將自己的褲子尿濕了,而且還將跪著的地毯潤濕了一大片。張謙和急忙對小德張言道:“大總管老爺,皇上尿出來了………”
小德張當時就想發火,一隻手都高高地揚起來了。那隻手,顯然是想照著溥儀打下去的。可最終,他揚起的手還是放了下來。他似乎也意識到了,溥儀這樣跪著給自己請安,已經是破天荒的了,如果自己再對他動手動腳,好像也實在有些過份。有些事情,還是不要太過份為好。
小德張長長地籲了一口氣。他瞥了一眼被溥儀尿濕的地毯,又瞟了一眼正誠惶誠恐著的張謙和,眼珠一轉,一個卑劣的念頭慢慢地產生了。
小德張慢條斯理地對張謙和道:“張老爺,我這兒的地毯本來是幹幹的,可現在,卻被皇上尿潮了。依張老爺之見,這件事情該怎麽樣處理啊?”
張謙和謙恭地道:“大總管老爺,皇上將地毯尿濕,似乎是無意所為。我的意思是,待我將皇上帶回萬歲宮之後,便立即派人來把大總管老爺的地毯重換一條新的,而且,保證和原來的這條地毯一模一樣。大總管老爺以為如何?”
小德張冷冷地一笑道:“張老爺說話可真是輕鬆啊。隻要換一下地毯,就什麽事都沒有了。張老爺,這事就這麽簡單嗎?”張謙和愣了一下,繼而道:“那,依大總管老爺之見,這件事情該怎麽辦呢?”
小德張打了個“哈哈”道:“張老爺,這事情不是明擺著的嗎?老佛爺將皇上托付於你,是希望你能教導皇上懂些規矩,要不然,還設萬歲宮大總管幹什麽?可你呢?卻大大地辜負了老佛爺的期望,竟然眼看著皇上隨地尿尿。張老爺,你這不叫瀆職又叫什麽?而瀆職,是一種犯罪的行為。張老爺,你已經犯了大罪了呢,你知道了嗎?”
小德張這麽一說,張謙和還真的恐慌起來。他深知,小德張是一個能說出什麽也就能做出什麽的人。他說自己有罪了,那自己就肯定是有罪了。而有罪的人,是要受到相應的處罰的。故而,張謙和急忙道:“大總管老爺,我保證,下次決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
小德張哼了一聲道:“下次是下次,這次是這次。下次不發生這樣的事了,可這次怎麽辦?”張謙和低聲細語地道:“大總管老爺認為,應該怎麽辦呢?”
小德張歎了一口氣道:“若依你犯下的罪過,我本應該代老佛爺重重地處罰你的。可考慮到你年紀已經不小了,又好歹做著大總管的職位,如果處罰得重了,傳將出去,於你張老爺的麵子上無光。再者說,你這樣的罪過,也是初犯。所以呢,我就決定對你從輕發落。”
小德張完全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態勢和口吻。但張謙和卻隻能聽之任之。他還硬擠出一絲笑容道:“我這裏先行謝過大總管老爺了。”
小德張淡淡地一笑道:“張老爺,你可要聽清楚了,我隻是說對你從輕發落,而不是說已經饒恕了你。你明白了嗎?”張謙和回道:“我全聽明白了。”小德張道:“你知道我要怎樣懲罰你嗎?”張謙和道:“一切任憑大總管老爺處置。”
小德張點頭道:“好!看不出張老爺還是個挺爽快的人。我就直說了吧。皇上不是把我的地毯尿濕了嗎?你張老爺呢,隻要用舌頭將皇上尿濕的地方舔上一遍,這件事情就算是全部結束了。我這塊地毯,也不要你張老爺賠了。張老爺看怎麽樣啊?”
張謙和聞言,一股熱血頓時湧上腦際。自己給小德張下跪,已經是莫大的恥辱了,而現在,他竟然要自己用舌頭去舔溥儀尿濕的地毯,世上還有比這個更大的恥辱嗎?是可忍,孰不可忍?張謙和怔怔地看著小德張道:“大總管老爺,你剛才的話,不是開玩笑吧?”小德張皺了一下眉頭道:“張老爺,你什麽時候看見我小德張開過玩笑了?我小德張什麽都喜歡,可就是不喜歡開玩笑。”
張謙和的臉色有些嚴峻起來。“大總管老爺,你真的要我用舌頭舔這塊地毯?”小德張點頭道:“一點不錯。張老爺年紀雖然大了些,但記憶還好。我剛才就是這麽對你說的。”
張謙和慢慢地爬了起來。“大總管老爺,你這樣做,是不是有點太過份了?”小德張不動聲色地道:“張老爺,你這樣跟我說話,是不是真的太過份了?”
張謙和道:“大總管老爺,我究竟犯了什麽過錯,要受到這種侮辱性的懲罰?”小德張陰冷地一笑道:“你犯了什麽過錯,我早已經說過,你自己心裏也清楚。我現在隻想問你一句話,你到底是舔還是不舔?”
張謙和搖了搖頭道:“大總管老爺,我是不會舔的。”小德張叫了一聲“好”,緊緊地盯著張謙和道:“張老爺,我小德張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聽到別人在我的麵前說不了。萬沒想到,你張老爺今天竟然當著我的麵說了一個不字。好,真是太好了!我小德張會給你應得的獎賞的。”
張謙和哼了一聲,從地上抱起溥儀,也沒理會小德張,就徑自出門去了。小德張沒有攔阻,隻看著張謙和的背影,冷冷地笑了幾聲。
當晚,小德張找到姚蘭榮道:“兄弟,張謙和那老家夥,現在很不聽話呢。”姚蘭榮道:“大哥,他不聽話,叫老佛爺把他大總管的位子拿了就是了。”小德張道:“他那個大總管,隻是個空架子,拿不拿都沒什麽要緊的,讓他去伺候小皇上,倒也不錯。不過,我心中的這口怨氣,是肯定要出一出的。”
小德張就把上午發生的事情跟姚蘭榮講了一遍。姚蘭榮即刻道:“大哥,我帶幾個人去萬歲宮,將那老不死的抓來,讓他給大哥賠不是不就行了嗎?”
小德張道:“賠個不是有什麽意思?我對他說過的話,叫他幹的事,是一定要兌現的。要不然,他張謙和也不知道我小德張的厲害。”姚蘭榮道:“既然這樣,那我就帶幾個人去把他弄來,給大哥舔地毯就是了。”小德張道:“這種事情,你最好不要出麵,叫手下的人去辦就行了。”姚蘭榮似乎明白了小德張的用心,點點頭,著手去準備了。
張謙和一整天都在生悶氣。那小德張也真是欺人太甚。晚上了,將小皇帝溥儀伺候上床,他又坐在一邊氣呼呼的了。正氣著呢,就聽門外執事的太監呼道:“老爺,太後宮的張大總管派人叫你去一趟呢。”
也許,張謙和在萬歲宮能信任的人,恐怕就是門外的那個執事太監了。張謙和恨恨地回道:“你告訴他們,就說我正侍奉皇上睡覺,走不開。”
張謙和的話音剛落,就見幾個又高又大的太監闖了進來。張謙和即刻道:“你們是誰?怎麽敢私闖萬歲爺的寢宮?”
一個太監“哈哈”笑道:“張老爺,你不是都知道了嗎?我們是太後宮大總管小德張老爺派來的人。大總管老爺叫我們來請張老爺過去敘敘家常,但張老爺好像不想去,所以我們就隻好進來了。”
這些狐假虎威的太監,仗著小德張的權勢,在張謙和的麵前,也傲慢無禮起來。張謙和哼了一聲道:“你們沒看見嗎?我正伺候皇上睡覺呢。回去告訴大總管老爺,我明天早上會帶著皇上去給他請安的。”
又一個太監道:“張老爺,這恐怕由不得你了。我們大總管老爺說了,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把張老爺你帶到太後宮。大總管老爺還說,如果張老爺執意不肯去,就叫我們用繩子將張老爺你捆到太後宮去。”還裝模作樣地問一個禿頂太監道:“兄弟,大總管老爺是這麽說的吧?”禿頂太監點頭道:“可不是?我連繩子都帶來了呢。”
禿頂太監說著話,還真的從懷中摸出一根長長的繩子來。張謙和吼道:“你們,敢用繩子捆我?”禿頂太監道:“張老爺,別那麽大聲,驚嚇了皇上,可是殺頭之罪啊。我們呢,當然不想把張老爺你捆住了。張老爺在宮中這麽德高望重,被繩子捆著實在是不雅觀。可是,張老爺要是不願意跟我們走,那我們也就沒辦法了。”
禿頂太監說著話的時候,剩著的那幾個太監已經一點點地逼向了張謙和。看這模樣,他們還真的要綁架張謙和。張謙和略一思忖,今晚上不去太後宮看來是不行了。這些人是帶著小德張的命令來的,他們是什麽事情都能幹得出來。於是他心一橫,起身言道:“不用你們麻煩,我自己會走著去。”
張謙和是這樣想的,如果在溥儀的寢宮裏爭執打鬧起來,讓小德張知道了,說不定又會給自己安上一個莫大的罪名。而自己現在去見小德張,小德張還能把自己怎麽樣?頂多,小德張會在隆裕皇太後的麵前嘀咕嘀咕,將自己的這個萬歲宮的大總管拿了。拿了就拿了,他張謙和幹大總管這麽多年了,也實在是幹夠了。他對萬歲宮大總管的職位,已經沒什麽可留戀的了。
張謙和的想法應該是沒什麽錯誤的。如果有錯的話,那就是他對小德張的為人還不太了解。因為,小德張跟他的想法完全不同。小德張想的是,他要給張謙和一個“應得的獎賞”。
張謙和剛一走進小德張的住處,小德張就皮笑肉不笑地道:“張老爺可也真難請啊。這麽老半天,才跚跚而來。”張謙和板著臉道:“大總管老爺,這麽晚了,找我有什麽事?我還要等著回去伺候萬歲爺呢。”
小德張“咦”了一聲道:“張老爺真是健忘啊?我白天叫張老爺做的事情,張老爺沒做就走了,難道張老爺都忘了?”
張謙和不冷不熱地道:“大總管老爺,如果你要是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告辭了。”小德張搖了搖頭道:“看來張老爺真的是年紀大了。我明明說有事,你卻偏偏說沒事。也罷,我就來幫助張老爺恢複一下記憶。”
小德張召過一個太監道:“你,就在這地毯上撒泡尿。”那太監像是早就在等候了。眾目睽睽之下,他毫無羞澀地脫下褲子,蹲下身子,在溥儀曾經尿過的地方,撒了一大泡尿。頓時,屋內彌漫起一股熏人的臊味兒。
那太監提好褲子,恭恭敬敬地對小德張道:“大總管老爺,奴才的任務完成了。”小德張讚許地點了點頭道:“好。你的任務完成得很好。”又轉向張謙和道:“張老爺,這下你該想起來是什麽事了吧?”
張謙和不由得漲紅了臉。他強壓怒火,衝著小德張一抱拳道:“大總管老爺,張某有事在身,恕張某不能奉陪。”言畢,抬腳便朝門外跨去。但是,門口早站著幾個彪形大漢。張謙和無路可走。
小德張“哈哈”笑道:“張老爺,你是走不掉的。我上午曾對你說過,敢在我小德張麵前說不的人,他一定會得到應有的獎賞的。你張老爺如果識時務,就趕快趴在地上,照我說的去做,不然的話,你這麽一把老骨頭,恐怕還要受皮肉之苦呢。”
張謙和的臉上頓時變了色。變色的原因,主要是憤怒,但同時,也有一些微微的怯意。因為,屋內站著這麽多的人,全是小德張的手下。小德張隻要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撲向自己的。
小德張帶著一種明顯的嘲諷口吻道:“張老爺,在想什麽啦?是你自己主動地趴下去舔呢?還是讓我的手下教你怎麽舔呢?”
張謙和搖了搖頭道:“大總管老爺,我上午就對你說過,這樣的事情,我張某是不會做的。”小德張即刻言道:“張老爺,我真的是為你感到遺憾呢。你這麽聰明的人,怎麽就想不開呢?”
突地,小德張厲聲對手下人吩咐道:“將張謙和的衣裳扒了。我倒要看看,這老家夥的骨頭到底有多硬。”張謙和似乎還沒反應過來,早就撲上幾個太監,將他按在地上,三把兩把地,張謙和就變成**裸地了。
張謙和又急又羞,咬著牙齒對小德張道:“你,你會得到報應的……”小德張笑嘻嘻地道:“得到得不到報應,那是我的事。我現在再問你一句,你,到底舔不舔地毯?”
張謙和憤而言道:“小德張,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會舔地毯的。”小德張笑道:“張謙和,你就是想死,我小德張也不會讓你死呢。弄死一個人,太簡單了,也沒什麽意思。我今天,無論如何也是要你舔地毯的。”
小德張說完,走到張謙和的身邊,衝著一個太監道:“拿把刀子來。”那太監似乎早有準備,當即便亮出一把雪亮的刀子來。小德張接過刀子,在張謙和的眼前晃了晃道:“張老爺,看好了,這是刀子。”接著,他把刀子擱在張謙和精赤赤的大腿上。“張老爺,你想不想舔地毯啊?”
張謙和的“不”字剛一說出口,小德張的刀子就劃進了他的大腿。隨著一聲“啊”,張謙和的大腿上就滲出了殷紅的血。小德張漫不經心地道:“張老爺,叫什麽呀?這才僅僅是開始呢。”
小德張的刀子移到了張謙和的腹部。“張老爺,我要是在這裏戳個洞,你以後恐怕就吃不成飯了。”說著話,他還拿刀子在張謙和的腹部蹭了蹭。張謙和似乎是想動彈身子的,但身子被幾個太監死死地按住,不能動彈分毫。
小德張問道:“張老爺,你到底舔不舔地毯啊?”張謙和有些害怕了,但嘴裏卻依然說道:“不,我不舔……”頓時,他的腹部就又添了一道新的血口。
張謙和不由得大聲叫喚起來。小德張的刀子又移到了他的頸脖處。“張老爺,我要是在這裏割上一刀,你以後就不好喘氣了。”張謙和不由自主地道:“不,不,不要這樣……”
小德張似乎歎了一口氣:“張老爺既然還想喘氣,那我也就不勉強了。不過,張老爺的這兩隻眼睛,似乎多了一隻。張老爺都這麽大年紀了,有一隻眼睛就足夠了。”
那把雪亮鋒利的刀子,真真切切地停在了張謙和眼珠的上方。那刀尖,幾乎觸著了張謙和的眼睛毛。張謙和即刻大叫一聲道:“不要這樣……大總管老爺,我舔地毯……”
小德張笑模笑樣地道:“張老爺,你剛才的話我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給我聽聽。”張謙和唯唯諾諾地道:“大總管老爺,我聽你的話,我舔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