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張站起身來,將刀子遞給一個太監,然後輕輕鬆鬆地道:“張老爺,你早這麽說,就不會在身上留下兩道傷口了。”
幾個太監放了張謙和。張謙和沒敢起身,就那麽光著身體,蹶著屁股,伸出嘴臉,在腥臊難聞的地毯上一點點地舔起來。小德張不叫停,他還就得一直舔下去。直舔得他骨軟筋麻、渾身無力。而一旁的太監們又不住地拍手呐喊,這使得他更加羞愧難當。
小德張看差不多了,便輕輕地對張謙和道:“張老爺,你的表現還不錯,今天就舔到這吧。不過,有兩件事情要跟你說清楚。第一,這塊地毯,你明天要把它換了。第二,以後我無論叫你幹什麽,你都不能說一個不字。聽清楚了嗎?”
張謙和連忙言道:“大總管老爺的話,我字字銘記在心……”小德張笑道:“那好吧,這件事也就這樣結束吧。時間不早了,張老爺快穿好衣裳回萬歲宮服侍小皇上去吧。”張謙和如獲大赦,急忙套好衣衫,在一片大笑聲中,灰溜溜地跑了。
從此,張謙和見到小德張,比龜孫子還要乖順。無論小德張說什麽,他都一口答應。張謙和都這樣了,皇宮內的大小太監,誰敢不唯小德張之命是聽?也別說皇宮內了,就是那些朝中大臣,見了小德張,也都像老鼠見了貓,不由自主地戰戰兢兢。然而,小德張對此依然不甚滿意。他認為,有一個人,是應該好好地整治整治的。
小德張找到姚蘭榮道:“兄弟,現在宮內宮外、朝中上下,幾乎都要看我的眼色行事了。不過,有一個人,卻老是跟我別別扭扭地。我心裏很是不快活。”
姚蘭榮道:“大哥,你說那人是誰?我帶人去教訓他一頓。”小德張道:“這人有些棘手。他就是那個載灃。他的那個攝政王,是慈禧老佛爺親口封的,我們暫時還不好對他怎麽樣。”姚蘭榮道:“那個載灃對大哥怎麽啦?”小德張笑道:“兄弟,他能對我怎麽樣?任何人也不敢對我怎麽樣的。不過,他當著攝政王,有些事情我還不好直接幹涉。慈禧老佛爺親諭讓他處理朝中日常事務的。雖然他大事小事還要經常來求我,但他執管著朝中事務,我看著就是不順眼。可是,我一時又想不出什麽好的辦法來整治他。真是把我愁死了。”
姚蘭榮思忖了一下道:“大哥,這事還真的有些棘手呢。他那個攝政王,就連隆裕老佛爺也不好輕易拿下。我們,似乎就更沒有什麽好辦法來對付他了。”
小德張噓了一口氣道:“兄弟,我在想,如果我們能抓住他一個把柄。告訴老佛爺,由老佛爺來懲治他,事情就好辦多了。”姚蘭榮猶豫地道:“老佛爺……會重重地懲治載灃嗎?”小德張笑道:“隻要我們抓住載灃的把柄夠份量,老佛爺就一定會重重地處治他的。”
姚蘭榮雖然知道小德張和隆裕之間有曖昧關係,但小德張利用鴉片控製隆裕的事情,他卻也不很清楚。見小德張說得信心十足的,姚蘭榮便點頭道:“既然這樣,大哥,我就叫人日夜盯著那個灃,時間一長,總會找到他什麽把柄的。”
然而,好長時間過去了,卻沒有找到載灃的什麽“夠份量”的把柄。故而,好長時間之後,姚蘭榮垂頭喪氣地對小德張道:“大哥,這載灃也真是老滑頭,還就找不到他什麽大的把柄呢。”小德張點頭道:“兄弟,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載灃現在,肯定是處處小心。即使抓到了他一點什麽把柄,也不會起多大作用。要搞他,就應該把他搞徹底,還要叫人覺得,他載灃是咎由自取、罪有應得。”
姚蘭榮道:“大哥說的是。載灃是朝中大臣,我們在宮內,也不好直接搞他的。”小德張道:“如果我真想直接搞他,那也不是什麽難事。不過,那樣會引起許多人不滿,也顯不出我的本領。我做事情,都是要做漂亮的。不漂亮的事情,我是不會去做的。”
姚蘭榮道:“可,對載灃到底該怎麽辦呢?”小德張道:“兄弟,有些事是不能急的。我好像有一種預感,要不了多久,載灃恐怕就要倒黴了。
說來也巧,不幾天,那個袁世凱又來拜訪小德張,還特地帶來一箱鴉片。袁世凱對小德張道:“大總管,卑職估摸著上回的那些鴉片,恐怕不會剩下多少了,所以卑職就又帶些送給大總管品嚐。”
當時,宮中有一種謠傳,說是小德張吸食鴉片,還有人說,曾親眼看見過小德張到鴉片館去的。袁世凱送來鴉片,當然是投小德張所好。小德張卻也很高興,因為,他身邊的鴉片真的不多了。而隆裕,是每天都要吸食鴉片的。
當然,小德張是不會將隆裕的事情告訴袁世凱的。他隻是對袁世凱道:“袁大人給張某送來如此厚禮,張某當是感謝不盡呢。”袁世凱道:“區區小事,大總管不必耿耿於懷。大總管隻要有用得著卑職的地方,請盡管吩咐。卑職一定為大總管效犬馬之勞。”小德張道:“袁大人如此客氣,張某實在愧不敢當。以後,定然少不了要麻煩袁大人的。”
小德張找了一家較為高檔的酒店,為袁世凱接風洗塵。席間,倆人杯來筷往,吃得非常融洽。小德張問道:“袁大人此番來京,有什麽公幹?”袁世凱歎息道:“還能有什麽公幹?隻是為革命黨的事情奔波罷了。”
小德張有些吃驚道:“袁大人,莫非北京城裏也發現了革命黨?”袁世凱道:“京城目前還沒發現什麽革命黨,不過,天津方麵倒是出了些問題。前幾天,卑職的人在天津城裏抓了20多個鬧事分子。經嚴加審訊,裏麵還真的有幾個革命黨呢。”
小德張因為開始幹預朝政了,所以,他對革命黨的事情也或多或少地知道一些。革命黨似乎有好幾個派別,但他們的目標是一致的,都是要不遺餘力地推翻滿清王朝。過去,隻聽說革命黨人在南方比較活躍,北方雖然也有,但人數不多,影響也不大。沒想到,現在天津城裏也發現了革命黨人。照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北京城裏也肯定會有革命黨人出現的。
小德張明明白白地感覺到,這大清王朝的氣數將要盡了。他遲疑了一下,問袁世凱道:“袁大人,那些革命黨人,莫非殺不完嗎?”袁世凱道:“卑職以為,革命黨人是很難殺完的。這幾年來,也不知殺了多少革命黨人了。可殺了一批,就又冒出來一批,而且人數越來越多,勢力也越來越大。有些地方,連好多清軍也都成了革命黨了。”
小德張奇怪地笑了一下,突然言道:“袁大人,你能不能替我弄兩個貨真價實的革命黨人來?”袁世凱一愕道:“大總管,你要這些叛亂分子幹什麽?”
小德張道:“我隻是想看看,這些叛亂分子長得什麽樣。他們為什麽要跟朝廷過不去呢?”袁世凱笑道:“大總管真是好興致,連革命黨人也想玩玩呢。那好吧,三天之後,卑職一定派人把兩個貨真價實的革命黨人送來給大總管。”
小德張要兩個革命黨人當然不是為了玩。他情緒再好,興致再高,暫時也不想跟革命黨人多來往。不過,有一點他很清楚不管什麽人,隻要和革命黨人有關係了,從滿清王朝的角度說你就是犯了大逆不道的罪過。而小德張此時,是很想叫一個人犯這種罪過的。
三天之後,袁世凱如約派人將兩個革命黨人送到了北京極樂寺胡同。這兩個革命黨人是一對夫妻。男的叫陶應彪,約摸40來歲年紀,長得魁梧結實。女的叫王若雲,大概20出頭歲數,身材苗條玲瓏。倆人本來的職業都是教師。因為在天津城郊的一個廢舊倉庫裏製造炸藥,為北方的革命黨人計劃搞暴動作準備不料由於叛徒告密,被清軍抓住,關入了死牢。他們本以為,等待他們的隻能是死路一條,沒想到,他們被人押著,乘火車由天津來到了北京,走入一座非常豪華的住宅裏。
小德張當然認不得他們,他們也不認識小德張。不過,小德張能看得出,這一對夫妻是深深相愛著的。盡管,他們的手上和腳上都帶著鐐銬,但是,他們卻盡可能地互相依偎在一起。
小德張熱情地把陶應彪和王若雲讓進客廳,並叫押解他們來的人替他們打開手銬腳鐐。小德張道:“到極樂寺胡同裏來的人,都是我的客人。我小德張的客人,是用不著帶這種東西的。”並立即召來侍從,給陶應彪和王若雲上茶。
陶應彪和王若雲不禁對視了一眼。陶應彪看著小德張道:“你,就是太後宮的大總管小德張?”小德張即刻言道:“不錯,我就是小德張。莫非,陶先生認識我?”
陶應彪搖了搖頭道:“不,我不認識你。我隻是聽說過你的大名。聽說你在宮中權勢很大,連隆裕皇太後都要看你的眼色行事。是不是這樣啊?”
小德張一時很高興。真沒想到,連革命黨人也都知道他小德張的名字。當然,他嘴上說得卻也謙虛。“陶先生太誇獎我了。我小德張哪有這麽大的本事?我們入宮做公人的,隻不過是朝廷的奴才,隆裕老佛爺,怎麽會看我的眼色行事?陶先生怕是聽到什麽謠傳了吧?”
陶應彪微微一笑。這一笑,讓小德張很是佩服。這些革命黨人,包括那個嬌小的王若雲,已經犯了殺頭之罪,臉上卻坦然自若,一點點恐懼的表情也看不到。
陶應彪笑著道:“也許我聽到的真是什麽謠傳吧。不過,大總管幾年前回故鄉,當真是非常的風光呢。直到現在,靜海縣的老百姓,還在津津有味地談論著這件事呢。”
小德張似乎越發吃驚。“陶先生怎麽連這件事情也如此清楚?我自己,都差不多快要忘了……”陶應彪摟過王若雲道:“大總管,你沒聽出我的口音嗎?我和我妻子,都是靜海縣人。”
小德張“哦”了一聲。難怪,陶應彪的語調聽起來是那樣的熟悉。“陶先生,這麽說來,我們就是老鄉啦。”忙著吩咐手下人道:“快擺上酒菜,我要和我的老鄉痛痛快快地飲上幾杯。”
這個時候,已經是夜深了。小德張也好,陶應彪夫婦也好,都早已吃過晚飯。但酒菜端上來之後,陶應彪也沒有推辭,拉著王若雲就坐在了桌邊,還同小德張連著碰了幾杯酒。
陶應彪雖然不知道小德張把他們夫婦弄到這裏來是什麽意思,但看小德張非常和氣又非常熱情,心中便存了一種幻想。也許,小德張會放他們夫婦一條生路的。盡管他們並不怕死,也早就作好了死的準備,但如果有可能、有機會活下去,又何樂而不為呢?這就是他為什麽要和小德張敘老鄉關係的主要原因。
小德張對陶應彪夫婦如此客氣,當然也是有原因的。人嘛,不管怎麽說,總是不可能把故鄉完全淡忘的。意外地見到了從故鄉來的人,哪怕這個人是革命黨,小德張的心裏也多多少少有些高興的。當然了,小德張如此對待他們的最大原因,還是因為他要他們為自己做一件事情。而這件事情,隻有他們願意合作,才能做得完美無缺。
小德張和陶應彪各懷心思,又頻頻舉杯,場麵倒也有趣。小德張道:“陶先生,陶太太,恕我冒昧,我想問一句話,不知可否?”陶應彪笑道:“大總管真是太客氣了。我們是老鄉,我和我妻子又是你的階下囚,你想說什麽,我們都會洗耳恭聽的。”
小德張打了個“哈哈”道:“陶先生既如此說,那我也就不客氣了。我想問的是,你們,放著好好的職業不做,為什麽非要去幹什麽革命黨呢?當然,如果陶先生覺得不便回答,那不回答也不要緊。我不會在意的。”
陶應彪道:“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況且,我們還是老鄉,拉拉家常,說說知心話,也是一件難得的事。我和我妻子之所以為革命黨做事,是因為我們覺得,這天下應該是所有人的天下,而不應該是某個人或某一些人的天下。並且我們還堅信,天下為公的日子,不會太遠了。為了這個理想而奮鬥,即使死去,也是值得的。不知道大總管以為如何?”
小德張對陶應彪的話是很不以為然的。他以為,這天下就是等級森嚴的,隻能掌握在少數人甚至一個人手裏,怎麽會是天下人的天下呢?不過,他嘴裏說出來的話,卻又是另一層意思。“陶先生,我小德張隻規規矩矩在宮內當差,從不過問政事。故而,對陶先生所言,我實在沒有發表見解的資格。不過,聽陶先生這一番話,知道陶先生是為了某種理想而在奮鬥,也確實可敬可佩。人嘛,總是應該有一個遠大的理想的。我小德張若是沒有一個理想,也就不會入宮當差了。”
小德張說的倒也是實話,隻不對,就像小德張不理解陶應彪的所作所為一樣,陶應彪也不可能理解小德張的思想。一直保持沉默的王若雲突然道:“張大總管,你能不能告訴我們,你把我們從天津弄到這裏來,到底是為了什麽事情?”
小德張頓了一下道:“陶太太既然問起,那我也就直話直說了。我請你們來,是想叫你們幫我做一件事情。如果你們願意幫忙,那我一定會感謝你們的。”
陶應彪和王若雲對看了一下。陶應彪道:“張大總管,我們能幫你什麽忙?我們夫妻的生死,全掌握在你的手上,我們還能幫你做什麽事?”
小德張微微一笑,將早就想好的事情,如此這般地說了一遍,然後言道:“到時候,陶先生隻要依計行事就行了。”王若雲接道:“大總管所言,好像沒我什麽事。”小德張道:“陶太太是應該留在這裏的。”王若雲道:“張大總管是把我當作人質了?”小德張道:“陶太太千萬不要誤會,我這也是迫不得已而為之,還請陶太太能夠理解。”
陶應彪悠悠地道:“張大總管剛才說,如果我們幫你做這件事情,你會感謝我們的,是不是呀?”小德張道:“那是自然。你幫了我的忙,我對你們表示感謝,這才叫公平。”陶應彪道:“不知張大總管,想怎樣對我們表示感謝啊?”小德張道:“這事兒我還沒有怎麽考慮。這樣吧,陶先生你說,你想要我怎麽樣感謝,隻要我能做得到,我一定答應。”
陶應彪頓了頓道:“張大總管,我有一個要求,不知能不能提出來……”小德張道:“我們是老鄉,有什麽話隻管說。”陶應彪道:“我和我妻子,早已把所有的一切都獻給了革命事業,所以,錢財也好,珠寶也好,對我們都沒什麽意義。我們最大的願望,是能夠得到自由。張大總管明白我的意思嗎?”
小德張當然明白陶應彪的意思。實際上,他也早就料到了,陶應彪一定會提出這樣的要求的。換了他小德張,他好像也會這麽做。問題是,該不該答應陶應彪的這個要求呢?
如果答應這個要求,袁世凱那邊是沒什麽問題的,天下革命黨人那麽多,再抓幾個來也就是了。如果不答應這個要求,小德張也是能夠做到的。隻要將王若雲扣下來,以王若雲來要挾陶應彪,陶應彪那麽愛著她,是一定會乖乖地按照小德張的意思去做的。
這時候的小德張,應該說早就不是一個什麽好人了。但這一次,他卻做了一件好事情。他對陶應彪道:“陶先生,隻要你將我的事情辦成了,事成之後,我一定讓你和陶太太安全地離開北京。陶先生認為怎麽樣?”
陶應彪和王若雲又不禁對視了一眼。小德張如此爽快地答應了這個要求,很是有些出乎他們的意料。王若雲輕輕地道:“張大總管說這話,是認真的嗎?”小德張道:“我有什麽理由要騙你們呢?你們革命黨人幹什麽事情,跟我小德張毫無關係。跟我有關係的是,你們夫妻兩個幫了我的忙,我呢,就要感謝你們。事情本來就是這麽簡單,請陶先生和陶太太不要多慮。”
陶應彪離桌起身,對著小德張深深地一拜道:“張大總管如此深明大義,我陶應彪這裏先行謝過。”小德張笑道:“陶兄不必如此多禮。我們是老鄉,老鄉幫老鄉的忙,理所應當。來,陶兄請坐,我們兄弟好好地幹上幾杯。”
他們雖然不時地舉杯,但因為都有心思,所以酒喝得也都不太多。等酒席撤了,已是子夜時分。小德張道:“陶兄,事不宜遲,你現在就去幫我做事吧。”陶應彪點頭道:“一切但憑張大總管安排。說實話,我也急著要離開這裏呢。”
王若雲走到陶應彪的跟前道:“應彪,你這一去,可千萬要小心,不能出任何紕漏……”陶應彪撫了撫她的肩頭道:“你放心,若雲,有張大總管這樣安排,事情會很順利的。你在這好好呆著,明天,我們就會見麵的,然後,我們就一起離開北京。”
陶應彪和王若雲這般光景,小德張看了,一時深有感觸。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和弘慕的那段時光。自己和弘慕,不也像他們這樣深深地相愛著嗎?然而,弘慕卻突然離自己而去了。
小德張答應讓陶應彪和王若雲離開北京,原因固然很多,但陶應彪和王若雲倆人彼此深深相愛,多多少少地打動了小德張的心,卻不能不說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原因。小德張對陶應彪道,“陶兄,時候不早了,你該出發了。陶兄放心,陶太太在我這裏,就像在自己的家裏一樣。”
陶應彪點了點頭,又深深地看了王若雲一眼,然後作別小德張,跟著一個穿了便衣的中年太監,走出了極樂寺胡同,向燈火煙珊的大街道走去。他們的目標,是攝政王載灃的王爺府。
載灃一切都蒙在鼓裏。他近來正為自己的事情傷透了腦筋。他本來隻有一個老婆,那老婆就是榮祿的女兒。榮祿活著的時候,她非常驕橫,因為榮祿在朝中的權勢,無人可比,就連當時深得慈禧老佛爺寵愛的李蓮英,見了榮祿,也要笑臉相迎,因為榮祿和慈禧的關係,比李蓮英和慈禧的關係要深厚得多。故而,榮祿在世時,載灃一直不敢娶姨太太。榮祿死了之後,載灃老婆的驕橫氣焰有所收斂。但載灃一時也不敢對她怎麽樣,因為慈禧老佛爺還活著。慈禧對榮祿的女兒,總是有些偏愛。慈禧死後,載灃開始計劃為自己討一個嬌美的姨太太了。有一段時間,載灃都準備好了將一個16歲的小姑娘娶到王爺府做他的小老婆了,可不知怎的,他的老婆知道了此事,帶著仆從丫環,跑到那小姑娘的家,大吵大鬧了一番。可把那小姑娘的家人嚇壞了。因為載灃的老婆就是當今宣統皇帝的母親。皇帝的母親來幹涉此事了,小姑娘的家人還敢答應載灃的親事嗎?
載灃對此真是又氣又惱,可還沒有什麽好辦法。如果自己的老婆是尋常人家的女兒,哪怕是某個大臣的女兒,他載灃也敢對她采取斷然措施的。可是,她偏偏是當今皇上的母親,載灃是沒有任何權力將她攆出家門的。
載灃不知道的是,如果沒有他的老婆,慈禧是不會將他的兒子立為皇帝的。也就是說,載灃能當上攝政王,完全是沾了老婆的光。盡管他這個攝政王隻能處理朝中一些瑣碎事務,稍稍大點的事情,都必須去請示隆裕皇太後,還處處要受小德張的氣,然而,當溥儀坐在朝廷之上,自己站在溥儀的身邊,受文武百官朝拜時,那情景,那滋味,也當真讓人羨煞不已。故而,載灃對自己做了攝政王,是非常的滿意的。
載灃最不滿意的事情有兩件。一個是小德張太霸道了,霸道得他載灃幾乎喘不過氣來,連去見隆裕皇太後,也要處處受到小德張的刁難。另一件事情就是自己要討小老婆的問題。他載灃早就想給自己弄幾個姨太太了,可直到現在,連一個姨太太都沒能弄到手。堂堂的王爺,大清國皇帝的父親、攝政王,想討一個小老婆都這麽艱難,還不活活把人氣死?
對小德張,載灃暫時也隻能敢怒而不敢言。因為老佛爺太寵信小德張了。他載灃隻得忍氣吞聲,慢慢地找機會,再和小德張算賬。故而,他見到小德張,雖然不像有些大臣那樣做出一大堆笑容來,但臉上卻也始終帶著笑意。他還不想和小德張麵對麵地硬幹。他現在鬥不過小德張。然而,討一個小老婆,則完全是自己的事情。他鬥不過小德張,難道還鬥不過自己家中的老婆嗎?載灃不死心,也很難受。他最難過的時光,就是天黑了之後。一到晚上,吃過飯了,他的老婆就硬拽住他往**去了。他的老婆雖不醜,也不太老,可一見到她,他就止不住地皺眉頭,怎麽也提不起精神來。有時,似乎是為了照顧她的情緒,或者純粹是出於自己生理的需要,他才勉勉強強地同她在**滾上一番。而她在床第上的興致還特別地大,他這麽草草行事顯然滿足不了她蓬勃的欲望。所以,隻要他在家,她就想盡一切辦法要把他弄上床。弄來弄去的,好端端的一個攝政王,都快要被她弄出神經病來了。
載灃的一個心腹給載灃出了一個主意。這主意很富有刺激性。那心腹偷偷摸摸地對載灃道:“王爺,小人以為,您要想平平安安地娶回一個姨太太,那就必須讓王後無話可說才是。”
載灃沒好氣地道:“真是廢話。如果王後無話可說了,那王爺我早就把姨太太娶回來了。”那心腹忙著言道:“王爺請勿動怒,容小人把話講清楚。王後現在之所以有話可說,是因為她沒有什麽把柄抓在王爺您的手中。如果王爺能夠抓住她什麽把柄,王後她也就無話可說了。”
載灃噓了一口氣道:“哎,你這話說得還真有道理啊。不過,王後她整日呆在家裏,什麽事也不做,實在是沒有什麽把柄可抓啊?”
那心腹的兩隻眼珠骨碌碌地一轉道:“王爺,一個人有把柄被別人抓,無外乎有兩種情況。一是這人確實做錯了什麽事,把柄是自己造成的。還有一種是這人本來不會做錯事,但別人卻故意創造條件,讓這人情不自禁地去做錯事。隻要這人做錯了事情,把柄也就有了。”
還別說,這位心腹的想法和小德張的想法可以說是不謀而合。載灃的眼睛一亮。“你是說,我們可以設一個圈套讓王後朝裏麵鑽,是不是?”心腹點頭道:“小人就是這個意思。不知王爺意下如何?”
載灃捋了捋頷下的胡須,然後道:“這倒不失為一個好主意。可是,我們該設一個什麽樣的圈套讓王後鑽呢?”那心腹道:“王爺,小人有一個主意,不知當說不當說。”載灃道:“有什麽屁就快放,磨蹭什麽?看不見王爺我正著急著嗎?”
那心腹應了一聲“是”,然後低低地道:“王爺,小人以為,如果找一個英俊的男人主動地去引誘王後,王後一定會和那個男人上床的……”載灃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混蛋!你這是什麽主意?叫王爺我的老婆跟別的男人去睡覺、讓王爺我戴綠帽子,你安的什麽心?”
那心腹連忙伏地叩頭道:“王爺息怒!小人也是萬般無奈才想出此等下策。小人以為,王爺隻有抓住王後的這個把柄,才能使王後對王爺您娶姨太太一事無話可說。如果王爺認為此策不妥,就當小人剛才真的是放了個屁好了……”
載灃一時沒言語。他似乎陷入了一種深思之中。問題很明顯,好像隻有兩條路可以選擇,一是自己主動地給自己戴綠帽子,一是自己就不要討小老婆。是綠帽子重要呢?還是小老婆重要呢?
想了好一會兒,載灃終於作出了一個“明智”的抉擇。他踢了一下那個心腹道:“你,給我起來。我有話對你說。”心腹戰戰兢兢地爬起來道:“王爺對小人有什麽吩咐?”
載灃仔細地將自己的心腹打量了一番,然後突地笑著道:“王爺我已經作出決定,勾引我老婆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那心腹又急忙叩頭道:“請王爺收回成命,這個任務,小人不敢承擔……”載灃罵了一聲“他媽的”,又踢了他一腳,然後言道:“你這狗東西,餿主意是你出的,當然得由你來完成了。再說了,你也有完成這項任務的基本條件。你是我的親信,你幹這事兒比別人幹這事讓我放心,盡管我的心裏總是有些不好受。另外呢,你和我老婆很熟,長得又英俊,隻要做得恰到好處,我老婆很快就會上鉤的。”
那心腹哆哆嗦嗦地道:“王爺,小人還是有些害怕……”載灃道:“有什麽好害怕的?我老婆又不是老虎,長得也湊合,你隻要把她抱在懷裏,你保證就不會想到什麽害怕了。好了,這事兒就這樣定了。從今天起,你就要去有意識地挑逗我老婆,等時機成熟了,我們再好好地安排一下。”載灃最後道:“真是他媽的,便宜你這小子了,竟然能跟一個王爺的老婆調情。我這心裏,還真的有些難受呢。”
這一天,那心腹悄悄地走到載灃的身邊道:“王爺,小人跟王後的事情,差不多了……”載灃哼了一聲道:“他媽的,你這小子的功夫不淺啊,就這麽幾天,就同我老婆勾搭上了。”那心腹陪著笑臉道:“王爺,您不是囑咐小人要速戰速決嗎?小人正是按照王爺的意思,使出渾身解數,好不容易才得到王後的歡心的……”
載灃十分響亮地朝地下啐了一口痰。“他媽的,你以為我的眼睛瞎了嗎?你和我老婆眉來眼去的,有次吃飯,你和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抓在一起,你當我沒看見?”那心腹忙道:“王爺英明,小人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王爺的眼睛的……”載灃喝道:“少說廢話!今天晚上,你要是沒能把我的老婆弄上床,我回來就扒了你的皮!”心腹拍著胸口保證道:“王爺放心,小人一定圓滿地完成任務。”
晚上,吃過飯,載灃故意大聲地對看門人道:“王爺我現在出去,有急事要辦,明天早上回來。你們就不要等我了。”說完,瞥了老婆一眼,就大踏步地走出了王爺府。
載灃當然沒有什麽急事。他走進一家小酒館,點了兩盤菜,要了一壺酒,有心沒心地吃喝著。一邊吃喝著一邊想象著家中發生的事。那兩個男女恐怕已經摟在一起了,摟摟抱抱之後,就是脫衣服了,衣服脫光之後,就要上床了,而上了床之後,當然就要幹那種事情了。
這家小酒館的老板認識載灃,見載灃一個人默默地喝著酒,覺得很奇怪,便忙著走過來,討好地對載灃道:“王爺,您怎麽一個人在這喝酒啊?”
誰知,載灃將桌子一拍,厲聲嗬斥道:“我一個人喝酒,幹你屁事?王爺我難道不能在這裏喝酒嗎?”唬得那酒館老板一邊點頭哈腰一邊忙著朝後退,且口中言道:“小人該死,小人多嘴,小人不該打擾王爺喝酒……”
載灃如此動怒,當然是心情不好。隻要是食人間煙火的人,無論你多麽灑脫,也不會心安理得的看著自己的老婆同別的男人睡在一張**。載灃雖然沒有親眼目睹自己的老婆同那個心腹睡在一起的情景,但一想到自己的老婆和那個心腹**裸地擁抱在一塊兒,他的心裏也實在是不可能平靜的。有一會兒,他都想衝出酒館,衝進家去,阻止將要發生的事,可一想到今晚過後,自己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討小老婆了,他便又坐了下來。他還自己對自己言道:“千萬要冷靜。俗話說,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載灃耐著性子,一直到半夜時分,他才打著酒嗝,三步並作兩步地朝家中去了。到了院門前,他輕輕地叩了兩個門環,院門便悄沒聲息地打開了。顯然,這所有的一切,都是載灃事先安排好的。
一切都異常的寧靜。載灃躡手躡腳地往臥室摸去。遠遠地,他就仿佛聽到從臥室裏傳來了異樣的響動聲。摸近了一聽,果然,臥室裏是響聲一片。有那個心腹的喘息聲,有自己老婆快樂的呻吟聲,還有“咯吱咯吱”的床板的聲音。那大床多結實啊,竟然也能被他們搞出這麽響亮的聲音。
載灃不由得暗罵一聲。都這個時候了,他們還在**幹著,聽床板發出的聲音,他們一定幹得熱火朝天。載灃不覺有點隱隱心痛起來。他很想一腳將門踹開,將那對男女從大**揪起來。可轉念一想,如果這樣闖進去,不僅自己的老婆很難堪,連自己,也會很是難堪的。一個不是自己的男人,正趴在自己的老婆身上幹那勾當,算是怎麽一回事呢?
好個載灃,竟然不言不語的,就站在臥室的門邊,聆聽著臥室裏的浪漫交響曲。一直等到那交響曲進入尾聲,隻剩下一點點的喘息聲時,他才整頓一下衣裳和麵容,昂著闊步地闖人臥室內。
屋內的主要戰鬥已經結束。兩個光乎乎的身子摟在一塊兒正在進行打掃戰場的工作。突見載灃闖了進來,最吃驚的,當然是載灃的老婆了。她幾乎被嚇得暈了過去,隻結結巴巴地說了一句:“你,怎麽回來了……”
載灃沒有理會老婆,而是徑自走到床邊,一把拽住那個心腹的頭發,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巴掌,直打得他目瞪口呆、暈頭轉向。載灃一邊打一邊還怒氣衝衝地道:“狗娘養的東西,竟然幹出這種好事來……”
載灃這樣做,當然是在表演。不過,他心中也確實有莫大的怒氣。他氣的是,那個心腹竟然和自己的老婆一直玩到現在。而那個心腹卻不知所以,隻感到載灃下手太重,於是就大聲呼道:“王爺饒命,小人是一時糊塗,小人以後再也不敢了……”
載灃痛快淋漓地在臥室裏發泄了一通。隻可憐了那個心腹,差點沒被載灃打死。最後,載灃麵對著依然呆若木雞的老婆,自豪地宣布道:“你聽著,我明天就把小老婆娶回來。”
載灃說到做到。第二天上午,他就把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正式接到王爺府,做了他的二姨太。他的老婆雖然不情願,但卻是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隻得默認了這個事實。
載灃戴了一頂綠帽子,討了一個小老婆。仔細思量起來,他認為也還是值得的。要想幹成功一件事情,總是要作出點犧牲的。自己反正對老婆的肉體不感興趣了,讓她去跟別人睡一回,也無關緊要。就是說,載灃在自己老婆這件事上,已經是想得非常開通了。以致於在這座王爺府內,便出現了這麽一種奇怪而有趣的情景。一間大臥室內,載灃和小老婆親熱地愛撫著,而在另一間小臥室內,載灃的大老婆卻正在與載灃的那個親信風流著。這一點,確實是載灃始料未及的。
載灃當然不希望自己的那個心腹同自己的那個大老婆繼續保持著一種親密的關係。然而,那個心腹卻對載灃暗示道:“王爺,王後很想知道那天晚上,你為什麽突然回來了呢……”
那個心腹的意思很明顯,如果載灃硬要斷絕他和王後的關係,他就會把那天的真實情況告訴王後。而王後要是知道了真實情況,事情就會變得複雜化。故而,載灃對此也實在是無能為力。他不像小德張,視別人的生命如兒戲。他載灃不想對自己的那個心腹采取什麽過激行動。這樣一來,一處王爺府,卻有兩處風流,好在他們都各幹各的,倒也相安無事。
話說這一天,載灃從朝中回來,一個人漫步在大街道上。雖說自己的大老婆和自己的心腹常常是藕斷絲連,但自從討了小老婆之後,他載灃的心情確實是舒暢了許多。小老婆顯然年歲尚幼,但卻十分地善解人意,也熟諳風花雪月之事。隻要看見小老婆,載灃就會熱血沸騰起來。
載灃正悠搭著雙手走著呢,忽然看見前麵有一個人很是眼熟,仔細一看,那人不是張謙和又會是誰?張謙和是萬歲宮的大總管,而載灃是萬歲爺的父親,倆人的關係是非常密切的。
載灃對張謙和在宮中的處境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他緊走兩步,趕上張謙和道:“張大總管,你怎麽一個人在街上蹓躂啊?”
喊張謙和為“張大總管”,載灃是為數不多的人當中的一個。張謙和連忙施禮道:“原來是王爺。張某上街並非蹓躂,而是替太後宮買一些布匹。”載灃奇怪地道:“太後宮的事情,好像不應該是你張大總管所為啊?”張謙和苦笑著道:“小德張吩咐的事,我張某敢不聽從嗎?”
提起小德張,載灃就一肚子都是氣。他不無怨怒地對張謙和道:“那個小德張也實在是太過份了。聽說,張大總管在宮中,常常要受那個小德張的氣,是不是這樣啊?”
張謙和歎息道:“人在屋簷下,怎能不低頭?別說我一個張謙和了,現在,有誰見了小德張不畏懼三分?說句不好聽的話,就連王爺你,也不敢對小德張怎麽樣的。”
因為倆人關係不錯,所以說起話來也就沒多少顧忌。載灃點頭道:“張大總管說的是。那個小德張,現在確實是無人敢惹他的。不過,一個人可以得勢一時,但不會得勢一世。小德張再霸道,也終歸有虎落平陽的一天。張大總管,我說的對不對?”
張謙和“唉”了一聲道:“王爺,話雖是這麽說,可什麽時候,我們才能在小德張的麵前說一個不字呢?”載灃輕輕地道:“張大總管,隻要我們耐下性子慢慢地等,就一定會等到那一天的。”張謙和道:“但願那一天會早日到來吧。要不然,我這一把老骨頭,可就等不及了。”
載灃道:“臨近中午了,如果張大總管事情不急,我們到酒館裏小飲幾杯如何?”張謙和道:“我的事情並不急。小德張給了我三天時間。如果王爺有興趣,這頓飯算我請客好了。”
倆人肩並肩地走入一家附近的小酒館,要了一些下酒菜,就麵對麵地相飲起來。這兩個人,在對待小德張的問題上,真可謂是心心相印又同病相憐。倆人吃著、喝著、談著,非常地投機,竟然到天色薄暮,才依依惜別。
載灃揣著一肚子心思,悶悶不樂地邁入了家門。那些心思全是關於小德張的,有小德張塞在肚裏,他載灃能高興起來嗎?直到踏進臥室的門了,載灃還在想著一個問題:什麽時候,才能把小德張打翻在地呢?
載灃的小老婆迎了上來。這個小女人,四肢和腰身就像水蛇那麽柔軟,她這麽一迎上來,就把載灃恰到好處地纏繞住了。而這麽一纏繞,就把載灃肚子裏的小德張擠得無影無蹤。
載灃頓時高興起來,確切說,是興奮。見到小老婆,他就興奮不已。又同張謙和喝了許多酒,所以此刻的載灃,正處於一種亢奮狀態。既然亢奮了,那就要發泄。而載灃發泄的對象,當然就是他的小老婆了。
也許是因為載灃跟大老婆呆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大老婆幹男女勾當,從來都是直來直往的,所以,載灃和女人在一起玩耍,也就沒有什麽調情的階段。他對女人“調情”,對女人“憐香惜玉”,往往是在他和女人幹過勾當之後。
故而,小老婆迎上來之後,他就毫不客氣地雙手一用力,將她攔腰抱起,“噔噔噔”,幾步就跨到床邊,把她往**一撂,跟著幾下拽去自己的衣衫,噴著濃濃的酒氣,就撲在了她的身上。
這小老婆剛入王爺府的時候,還不習慣他這種直截了當的動作,不過她確實很聰明,幾個夜晚之後,她不但適應了他的這種舉止,而且還能做出一副非常快活的表情來。這使得他對她就更加憐愛,而在床第之間,他也自覺不自覺地更加勇猛威武起來。他越想越覺得小老婆可愛,大老婆可憎。但是,不知怎麽搞的,他在覺得大老婆可憎的同時,對大老婆的肉體還多多少少地有些思念起來。也許,人本來就是這麽一種喜新厭舊同時又充滿矛盾的動物吧。
吃晚飯的時候,載灃不知為何,又喝了許多的酒。他一邊喝著酒一邊偷偷地覷著大老婆。他覷著覷著,覺得大老婆也有她的可愛之處。而這些可愛之處,他過去竟然把它忽略了。想到此,他不禁有些後悔,也有些激動。
載灃激動什麽?原來,那個心腹這幾天不在府內,大老婆的臉上一直不開心。載灃想的是,大老婆是個對男人永不知足的女人,自己為何不趁此機會同大老婆重溫一下舊情呢?把大老婆白白地讓給別的男人享用,自己豈不是做了冤大頭?
晚飯之後,大老婆不言不語地回她那個小臥室了。小老婆看了他一眼,也默默地走進了大臥室。載灃看四下無人,響亮地咳嗽了一聲,便輕手輕腳地走到了大老婆的房門前。他一時沒敢敲門,似乎,房裏呆的不是他的老婆而是別人的妻子,而他,也似乎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一個來偷香竊玉的漢子。
終於,他的手叩響了門板,叩得很輕很輕,輕到仿佛隻有他自己才能聽得見。不過,屋裏還是響起了腳步聲。很快,房門就打開了。見到是他,她沒好氣地道:“王爺,你恐怕走錯房間了吧?”他笑模笑樣地道:“我沒有走錯房間,我是來找我的王後的。”
霎時,她的眼淚就流了出來。她嗚咽著道:“王爺,你還記得你有這麽一個王後啊?”他掩上房門,一把抱住她。“王後,我什麽時候也不會忘記你的……”
她的熱情頓時就燃燒起來,一隻手勾住他的脖子,口中呢喃道:“王爺……”
他也早就受不了了,就那麽將她按在地上,許是相隔了一段時日,他覺得新鮮,或許血液中酒精度太濃,再看她,臉也紅了,發也亂了。
載灃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口吻道:“王後,王爺我剛才的表現怎麽樣?”她似乎很是卑微地道:“王爺剛才太厲害了,我差點暈過去呢。”載灃笑道:“王後既然如此喜歡,那王爺我今晚就呆在這裏,叫王後你好好地暈上一暈。”她聞言,喜不自勝地摟住了他。
這一晚,他們二人就像是回到了新婚的那個夜晚,凡是能夠折騰的地方,都讓他們折騰遍了。半夜過後,他沒什麽力氣了,她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於是,倆人就摟頭抱頸地在**規規矩矩地擁在一起,準備睡覺了。
就在載灃要睡還沒有睡著的當口,一個聲音在門外急急地叫了起來:“王爺,王爺·…”載灃聽出是小老婆的聲音,便赤著腳、光著身子下了床、拉開了門,沒好氣地道:“叫什麽呀?我隻和大老婆睡一晚上,你就熬不住了?”
小老婆戰戰惶惶地道:“不是我,王爺,是有一個人在府外求見你呢·…”載灃哼道:“都什麽時候了,還來求見我?你去告訴他,有什麽事,明早上再來。”
載灃說完轉身就要離去。小老婆飛快地瞥了一眼他,又急急地道:“那人說了,他有十萬兩銀子要送給王爺……”載灃聞言,即刻便打住了腳。“你是說,他要送給我十萬兩銀子?”小老婆點頭道:“王爺,他就是這麽說的。”載灃馬上言道:“你去讓他進來,我要親自見見他。”
十萬兩銀子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一個小數目。而載灃,恰恰又是個愛財如命的人。他娶這個小老婆,連騙帶哄,總共隻花了幾十兩銀子。現在,有人要白白送給他十萬兩銀子,他能不喜出望外?
載灃和大老婆顛狂了大半宿,走起路來,難免有些頭重腳輕之感。在小老婆殷勤的扶持下,他在客廳裏見到了那個要送給他銀子的人。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結實的男人,載灃從未見過。
那人一見載灃,便伏地叩頭道:“天津陶應彪,拜見王爺!”載灃點點頭,叫陶應彪起來,然後問道:“你從天津到北京來作什麽?半夜三更地,又為什麽要見我?”
陶應彪答道:“回稟王爺,小人本是一個生意人,在天津發了一筆小財,便想來北京城發展,不料,北京城的生意不好做,一月不到,本錢大半賠光。小人實在無顏再回天津,便受人指點,帶著剩下的錢,來投奔王爺您了。”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恭恭敬敬地遞在了載灃的手中。“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請王爺笑納。”
陶應彪的話中,是有很多破綻的,當然,這些破綻他都會有一個合理的解釋。小德張早就把一切都算計好了。而載灃,看到那張銀票之後,根本就沒去問陶應彪什麽問題,隻微笑著對陶應彪道:“你這種選擇,是非常明智的。跟著王爺我幹,保準讓你吃香的喝辣的。現在,你先去休息,我們明天再詳細地談。你放心,王爺我是一定不會虧待你的。”
載灃喚來一個家人,給陶應彪安排住處,自己則由小老婆扶著回大臥室去了。本來,他已是相當疲憊了,跟大老婆狂熱了一番,耗去了他太多的精力,而拿到這張十萬兩的銀票之後,他的體內,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強大的活力,他又重新變得精神抖擻起來。故而,小老婆剛把臥室的門關上,他就迫不及待地扒下她的衣裳,在她溫暖如春的肉體上飄逸陶醉了。
這一晚上給載灃的印象,應該是極為深刻的。他不僅先後和兩個老婆都親熱風流了一回,而且還毫不費力地得到了十萬兩銀子。所以,他睡得就很舒服、很踏實。然而,他萬萬沒有料到的是,等他一覺醒來,他就變得很不舒服、很不踏實了。
陶應彪睡得不很安穩,也可以說,他根本就沒睡。他時而想著自己的妻子王若雲,時而又想著小德張的計劃會不會有什麽破綻,同時,他還對小德張的那個承諾不無擔心。等他稍稍安寧平靜下來,天色已經大亮了。
陶應彪揉著雙眼走出了房間。他叫住一個仆人問道:“王爺起來了嗎?”那仆人不認識陶應彪,疑疑惑惑地道:“你是誰?找王爺幹什麽?”陶應彪笑道:“我是王爺的客人,王爺和我,是有重要事情要談的。”那仆人不覺皺了皺眉,也不再理會陶應彪,徑自去了。
陶應彪走到院子裏,見院門還沒有打開,便背過雙手,在院子裏散起步來。這院子很寬敞,花草樹木也很多,早晨在這樣的環境中漫步,確乎是一種美好的享受。但陶應彪無心享受這種美好的氛圍。他在等著院門打開。確切說,他在等著走出王爺府,被別人抓住。
隱隱約約地,陶應彪聽到有人說:“王爺起來了”,與此同時,那兩扇沉重的院門也“吱呀呀”地打開。陶應彪振作一下精神,抬腳就向院門跨去。看門人認識陶應彪,忙著過來招呼道:“先生這是要上哪兒去?”陶應彪道:“我哪兒都不去,隻想站在門口透透氣。”
早有幾名全副武裝的兵丁躲在這院門的兩邊等候著了。陶應彪剛邁到院門的台階上,那幾名士兵就猛然撲過來,扭住了他的雙臂。看門人大驚失色,戰戰栗栗地問道:“你們……為什麽要抓他?”一個士兵高聲言道:“這個人是天津來的革命黨,我們已經跟蹤他好幾天了。昨夜裏他跑進了王爺府,我們就一直在這裏守著。麻煩你告訴王爺一聲,我們先把這個革命黨帶走了。”
看門人越發吃驚,那幾個士兵還沒走,他就一邊往裏跑一邊大喊大叫道:“王爺,不得了了,出了大事了……”載灃剛剛從臥室裏出來,心裏還回味著昨夜的甜蜜呢,見這個看門人慌裏慌張的樣子,便一把揪住他道:“跑什麽?出了什麽事了?”看門人結結巴巴地道:“王爺,出了麻煩事了,昨夜裏來的那個人,是革命黨,剛才被人抓走了……”
載灃一聽,頓覺頭暈目眩。他這才醒悟到,那個叫陶應彪的人,昨夜來得實在是有些蹊蹺。然而,一張十萬兩的銀票,卻讓他把什麽都忘卻了。他呆呆地站在那裏,自言自語地道:“糟了!陶應彪要是供出那銀子來,我就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一個上午,載灃都處在一種惶恐不安的狀態中。還好,上午也沒什麽人來打攪他。於是,載灃就有了一種幻想。或許,那個陶應彪根本就不是什麽革命黨,或許,陶應彪是革命黨,但卻沒有供出什麽銀子的事。但是,中午剛過,幾個宮內的大太監便邁著整齊的步伐踏入了他的王爺府。一個太監朗聲宣道:“隆裕老佛爺有旨,著攝政王載灃火速入宮見駕……”
載灃雙眼一黑,心中默默念道:完了,一切都完了。他揣好那張銀票,強作精神,跟著那幾個太監,便往紫禁城去了。他一邊走著一邊還無可奈何地想著:老佛爺知道得可也真迅速啊!
小德張笑眯眯地站在隆裕的身邊。載灃看了一眼小德張,心中猛然一怔:莫非,這一切都是小德張所為?這麽想著,他就又不自覺地看了小德張一眼。小德張突地喝道:“攝政王,見了老佛爺,為何立而不跪?”
載灃被小德張嚇了一跳,連忙給隆裕叩頭道:“奴才見過老佛爺。”隆裕還沒發話,小德張就又搶著言道:“大膽攝政王,你私自串通包庇革命黨人,還不敢快向老佛爺從實招來?”
載灃又急急地給隆裕叩了一個頭道:“老佛爺,奴才並沒有串通包庇革命黨人啊……昨天深夜,那小子死活要求見我,我實在無奈,才讓他進了王爺府,如果知道他是革命黨人,我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進去的……”
小德張笑一聲道:“王爺,別在老佛爺麵前說瞎話了。那個革命黨人都招了,你還想在這裏騙老佛爺?”載灃望著隆裕道:“老佛爺,奴才並沒有說瞎話啊?那個天津來的陶應彪,奴才過去根本就沒見過他……”
隆裕咳嗽了一聲。她因為抽大煙太厲害了,原來鮮嫩嬌潤的臉蛋已變得麵黃饑瘦。她輕輕地道:“載灃,小德張都告訴我了,那個革命黨人已經招供,他是用十萬兩銀子買通你的,有沒有這回事啊?”
載灃一開始還心存僥幸,隻要那個陶應彪不說,這十萬兩銀子就還是他載灃的。可現在隆裕提起了,他也就隻好將那張銀票掏出來,雙手遞給隆裕道:“老佛爺,他確實是給了奴才十萬兩銀子,但這不是用來買通我的,他是想在王爺府裏當差,這些銀子,是他給我的見麵禮……奴才說的句句屬實。”
小德張笑道:“王爺,我看你連謊話都說不好呢。那個革命黨人既然有這麽多銀子,還用得著在你的王爺府當差?老佛爺,你相信攝政王的話嗎?”
隆裕“唉”了一聲道:“載灃,你還是都從實招了吧。他有那麽多銀子,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還用得著到你的府裏當差?你老老實實地把實話都告訴我,我會減輕你的罪責的。”
載灃慌忙叩了一個頭。“老佛爺,奴才所言,都是實話,還。請老佛爺明察。”小德張冷哼一聲道:“王爺,事情這麽清楚明了,還叫老佛爺明察什麽?就算王爺你過去跟革命黨人沒什麽來往,但這個革命黨人用銀子買通了王爺、叫你保護他,這是你想抵賴也抵賴不掉的事實。王爺,仔細想想,你也太不值錢了,區區十萬兩銀子,就把大清國的一個王爺給收買了。照這樣下去,那些革命黨人要是多帶些銀子來,這朝中文武百官,還不都要被他們買了去?”
小德張這麽一說,問題就似乎更加嚴重。載灃忙著對隆裕言道:“老佛爺,大總管所說,實在是有些言過其實。奴才既沒有私通革命黨,也沒有被革命黨所收買。這十萬兩銀子,純粹是個誤會。請老佛爺相信奴才對大清國的一片赤膽忠心……”
隆裕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道:“載灃,你對大清國的忠心,我是知道的,但你為人較清廉,手頭拮據也是事實。十萬兩銀子對你來說,也實在是個不小的**,所以,你被革命黨人收買,本也在情理之中。但是,情理雖可饒恕,而國法卻不能相容。我念你攝政王一職是慈禧老佛爺所封,故而就仍然讓你擔當此職。但是,從今往後,朝中的一切日常事務,你就不要去管理了,交由內務府和軍機處負責就行了。好了,你可以走了,以後,可千萬不要再和革命黨人有任何來往了。”
就這樣,在小德張的一手策劃下,載灃的一切權力,除了剩下一個攝政王的空銜外,全部被隆裕剝奪了。而隆裕對載灃的所作所為,也幾乎全是小德張的親口授意。載灃沒看到的情景是,他剛一離開隆裕的寢宮,小德張就陶出一小包大煙土,塞在了隆裕日漸幹巴的枯手當中,而隆裕的臉上,卻是一派興高采烈的模樣。這模樣,是不是大清王朝的一種象征?
小德張無所羈絆了。在宮中,張謙和不敢在他的麵前高聲言語。在朝中,載灃隻能呆在家中同大老婆、小老婆周旋。其他的人,小德張叫他向東、他就不敢朝西。小德張若是放個屁,北京城就要抖三抖;小德張若是打個哈欠,紫禁城也要晃三晃。曆朝曆代太監,有誰像小德張這樣一手遮天過?若李蓮英泉下有知,麵對著小德張,他恐怕也隻能汗顏如注了。
於是就有了這麽一天,小德張帶著姚蘭榮等人,悠哉遊哉地來到了中和殿。這中和殿是光緒皇上常在此辦公的地方。那時候,光緒看完奏折之後,便由小德張將奏折包好,送往太後宮請慈禧老佛爺審閱。所以,小德張對中和殿就非常的熟悉,也似乎有些難割難舍的感情。不過,小德張最熟悉的、最有感情的,還是中和殿內的那把硬木蟠龍椅。因為,那把椅子,隻有皇帝才有資格坐。
小德張緩步走入了中和殿內。殿內幾個執事的太監連忙向他和姚蘭榮請安問好。小德張點點頭,一步步地就來到了那把硬木蟠龍椅子旁邊。姚蘭榮似乎明白了小德張的意圖,便緊走幾步傍在了小德張的身邊。
小德張仔仔細細地將硬木蟠龍椅打量了一番,又用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摸了摸,然後淡淡地問姚蘭榮道:“兄弟,你說我敢不敢坐在這把椅子上?”
姚蘭榮笑道:“現在還沒有大哥你不敢做的事情呢。”小德張點頭道:“我今天,就要嚐一嚐做皇帝的滋味!”說著話,他就一屁股坐在了硬木蟠龍椅子上,坐得沉沉的、重重的,仿佛他已經把奄奄一息的大清王朝,整個兒地坐在自己的身下了。
小德張躊躇滿誌地問姚蘭榮道:“兄弟,你看我像不像個皇上?”姚蘭榮道:“不太像,似乎還缺點什麽。”一轉身,瞥見幾案上鋪著一塊黃布,便一把扯過來,披在了小德張的身上。“大哥,這樣子你才像個皇帝呢。”
小德張威嚴地咳嗽了一聲,又將身上的黃布緊了緊,然後衝著殿下的那些太監喝道:“你們,都給我跪下!”姚蘭榮補充道:“跪下之後,喊大總管老爺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些太監不敢不從,一個個跪在了小德張的腳下,口中呼道:“大總管老爺萬歲萬歲萬萬歲…·”小德張“哈哈”大笑道:“兄弟,做皇帝也不過如此嘛!”不過,小德張沒有想到,他這種得意忘形的笑聲,沒有多久,便被武昌起義的槍聲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