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傾歌的聲音讓兩邊的人馬都停頓了下來,她緩緩的走到沐桓身側道:“三哥,太子殿下,不可傷了和氣!”

易子龍怒吼道:“和氣?我和他之間從來都沒有和氣過!那一日阿琛護著你,我給他麵子。可是你卻得寸進尺,真以為我不敢傷你嗎?”

“我從來沒有這麽認為過!易子龍,我知道我們之間的恩怨已經積了這麽多年,不如現在就做個了結!”沐桓那張廝文的臉上寫滿了怒氣,手中的劍就要往外拔。

沐傾歌手指輕動,便將他手中的劍按入鞘中,滿臉關切的道:“三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一直侮辱我,我對他已忍耐夠了!”沐桓冷冷的道,卻也不再拔劍,眸子裏一片凝重的看著沐傾歌,她見他的眼裏有了一絲怒氣,不再若前幾日他和易子龍吵架時的平靜無波。

沐傾歌的眼裏有了一絲了然,她看著他道:“他是不是說起阿茹的事情呢?”

沐桓眼裏劃過一絲驚訝,卻點了點頭。

易子龍站在一側大聲道:“好啊,我們今天就來做個了斷!”說罷,又扭過頭對管家道:“我今天就要殺了沐桓為我妹妹茹公主報仇,這是我和他之間的私人恩怨,和你們楚國沒有關係!”話間一落,他的劍便出了鞘,直直的向沐桓刺來。

沐傾歌想也不想,將沐桓護在身後,易子龍手中的長劍在她的麵前停了下來,他皺著眉道:“王妃,請你讓開!”

沐傾歌滿臉凜然的看著他道:“先不說他是我三哥,我根本就不可能讓殿下殺了他。而且這是我楚國的地盤,又豈能容殿下太過放肆!這般在我楚國的太子府裏喊打喊殺,是不是根本就不將我楚國放在眼裏?”她的聲音不大,女中音中還透著絲絲嬌弱,可是她的身周卻**起一股不怒而威的威儀,容不得任何人小視。

“我方才已經說過,這是我和沐桓的私人恩怨,與楚國沒有任何關係,與太子府也沒有任何關係!我知道你是沐桓的妹妹,想要垣負他。可是沐桓,你也真沒用,以前躲在阿琛的背後也就算了,現在還躲在一個女人的身後,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麵人!”易子龍大聲道,他的麵上一片冰冷,甚至還有一絲凶殘,可是心裏卻升起濃濃的讚歎。

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度,就算是他的母後都不曾擁有。或許,普天之下也隻有這樣的女子才配做吳國未來的皇後!

沐桓聞言大怒,就要衝上前去和他一較高低,卻被沐傾歌一把攔住,她直視著易子龍道:“我承認,我是有偏垣我三哥的意思。隻是太子殿下所言差矣!這裏是楚國的太子府,就是楚國的地盤,你們兩人都是我楚國的貴客!若是有任何閃失,我都無法向貴國交差,兩位如果真的有深仇大怨要了結的話,也請等離開我楚國的土地再行了斷。到時候,就算是我垣負我三哥,也沒有辦法。但是現在在這個太子府裏,太子不在,我就是這裏的主人,你們在這裏大動幹戈,莫不是覺得我女流之輩好欺負?”

沐桓在一旁冷笑道:“就算是我躲在女人的背後有些窩囊,可是一個堂堂的吳國太子卻公然跑到楚國來欺負女人!易子龍,這件事情傳出去之後你覺得世人會怎麽看你?”

易子龍的臉色微變,沐桓又接著道:“易子龍,原本你的本事再大,也不過都是學來欺負女人的!”

“你!”易子龍用手指著沐桓,沐桓卻冷冷一笑,淡漠以對。

沐傾歌卻忍不住想笑,說到吵架,這個世上隻怕沒有幾個人吵得過沐桓,他習文斷字的功力不亞於任何一個文狀元。隻是此時實在不是笑的時候,她一臉正色的道:“太子殿下,為了不落人口實,還請將武器收起。至於捷公主受傷之事,我們明天定會給太子殿下一個交待。而這種打架吵架有辱身份之事,還是暫且罷手。”

易子龍冷哼一聲,還是將劍放進了劍鞘,他冷冷的看著她道:“如果明日裏阿琛還不給我一個交待的話,到時候就別說我欺負女人!”說罷,他又看著沐桓道:“這一次我給太子妃麵子,饒你不死,下一次你可沒這麽好運氣了!”

管家一見這種情景,忙在旁陪笑道:“膳房裏已做好了早點,太子殿下請!”

易子龍哼了一聲,便朝餐廳走去。

他才一離開,沐傾歌便問沐桓:“三哥,怎麽回事?你怎麽又和他吵起架來呢?”

沐桓寒著臉道:“和他吵架是全天下最沒有水準之事,隻是今天早上碰到他,他又提起阿茹的事情,說我害死了阿茹,現在又想染指捷公主,我心裏又氣又恨,就和他吵起來了。”

“三哥!阿茹長的像捷公主嗎?”沐傾歌問。

沐桓的臉上有了一抹傷痛,他幽幽的道:“吳國王室的女子,大多都婉約秀麗,阿茹的容顏比起捷公主來要強上十倍!”

其實他這一句話說的有些誇張,阿茹雖然柔美,但是若論起姿色來,還是要遜捷公主一籌,隻是她已香消玉殞,留在沐桓的心裏的印記卻是極美。更何況情人眼裏出西施,在沐桓的眼裏,再沒有人比阿茹更美了。

沐傾歌又問道:“她們兩人長的像嗎?”

“她們是同胞姐妹容貌自然是有幾分相似,但是阿茹比捷公主的性情更柔韌。”沐桓的眼裏有一抹痛苦,他看著沐傾歌道:“你問這些做什麽?”

沐傾歌淡淡的道:“我隻是在想阿茹已香逝多年,三哥不可能一直獨身,如果捷公主和阿茹有幾分相似的話,三哥……”

“休想!”沐桓怒道:“我這一生除了阿茹之外,再不會愛上任何女子!更何況魏吳兩國因為阿茹之事已經鬧的勢同水火,這中間又豈能再加上捷公主!”

沐傾歌早就料到他會有此反應,隻淡淡一笑道:“三哥,這個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當籌碼改變的時候,敵友關係也會有所變化,三哥素來機敏,這其中的道理應該早就明白。”

“什麽事情都好商量,唯獨這件事情不行。”沐桓臉上的怒氣已經消散不少,他看著沐傾歌道:“你已經成為了一個政治的籌碼,三哥不願自己也變成這般。”

沐傾歌的心裏萬般無奈,長歎一口氣道:“三哥所言甚是,你我都是至情至生之人,為愛而生,為愛而滅。隻是身為皇家的子女,自己的命運又有幾分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她的聲音悠然而淒苦,沐桓隻覺得鼻尖微微一酸,眼裏有了一絲水氣,他扭過頭看著她道:“傾歌你……”

“我沒事!”傾歌的聲音淺淡無比,卻難掩其中的苦澀,她緩緩的道:“我隻願三哥能幸福,如果真的有一天要做出什麽選擇的話,隻盼三哥能守得住自己的心,不為皇室所累!”

沐桓的心裏苦意濃濃,卻衝沐傾歌淡淡一笑,手也輕輕搭上了她的肩,她又緩緩的道:“三哥其實早就看出來了,易子龍不過是在演戲給諸葛琛看,並非有意要取你性命,否則依他的武功,你隻怕已經死了十餘次了。而這一次的事情起因是因為捷公主,三哥隻怕也猜得出來這一次的事情是誰的手筆,所以沉住氣是關鍵!”這一句話是她附在沐桓的耳側所言,兩人靠的極近,一青一藍棉襖幾乎貼在一起,在外人的眼裏看起來親密至極。

而諸葛琛從大門口一進來便看到的是這樣一副場景,他的臉色刹那間變得陰沉無比,鳳眸裏也寒霜重重。程亮在旁見他麵色不佳,隻搖了搖頭,什麽都沒有說。

諸葛琛緩緩的走到兩人的身側道:“三皇子和王妃真的是兄妹情深,實在是讓人佩服之至。我在回來的途中聽說太子府裏出了事情,連快馬加鞭回來,不想回來的真不是時候,打擾了你們兄妹親近。”

他的臉在笑,甚至漂亮的鳳眸裏也是濃濃的笑意,可是傾歌卻覺得全身上下一片寒冷,她淡淡的道:“殿下……”

餘下的話還未說,他的手已一把將她的手牽過,他微笑著道:“我有幾句體已話想和王妃說說,三哥請自便!”說罷,拉著她的手便朝月棲閣走去。

沐桓見到諸葛琛的舉動,笑容凝在了臉上,傾歌卻回過頭來衝沐桓微微一笑,他微微一愣,也朝傾歌微微一笑。隻是當傾歌將頭扭過去的時候,他的臉上卻有一抹淡淡的傷感。

月棲閣裏,諸葛琛冷冷的看著傾歌,如寒冰一般的鳳眸裏寒氣襲人,傾歌抱著火爐還覺得寒氣逼人。屋子裏的溫度原本就極低,他再如寒冰一般的站在那裏,這房屋子簡直就不能住人。

兩人一直沉默,誰也不願先開口說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諸葛琛輕哼一聲道:“沐傾歌,他真的隻是你的三哥嗎?”

“當然。”傾歌知道他話裏的意思,隻是有些事情根本就需要過多的解釋,解釋的多了,反而更增一分煩亂。

“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哪個哥哥這樣看妹妹的,你們倒還真的是兄妹情深到極致。”諸葛琛坐在月棲閣房的小榻之上,透著寒意的陽光從窗外照了進來,卻讓他的周身更加的冰冷。

傾歌緩緩的道:“如果你將我拉進來隻是為了談論我們兄妹的事情的話,我不敢占用你的時間,因為這一件事情已經討論太多次了。”她的眸光微微流轉淺笑道:“不過我今日裏幫殿下處理了一件大事,殿下看起來欠了我一個人情。”

諸葛琛淺淺一笑,鳳眸裏的寒意斂去不少,定定的看著她道:“愛妃說的對,我是欠了你一個人情。所以為了報答你,我會讓沐桓平安的回到魏國。”

“什麽意思?”傾歌的眸子微微一眯,眼裏有了一分寒意。

“愛妃聰慧無比,肯定知道我的意思!”諸葛琛淡淡一笑道:“易子龍想要找到刺殺捷公主的真正的凶手,我當然得如他的願!”說罷,他站起身來朝月棲閣外走去。

傾歌將火爐抱的更緊了些,眼睛微微轉過,輕輕咬了咬唇,心裏在猜測他的真實意圖,腦中靈光一閃,她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她低呼一聲:“不好!”便欲朝門外走去。

一把劍將她攔在裏麵,暗影滿臉寒霜的道:“殿下有命,任何人不得離開月棲閣半步!”

“放肆!我是太子妃,你居然敢攔我!”傾歌秀眉微擰,滿身透著濃濃的威儀。

暗影的心裏升起一抹讚歎,卻神色不變的道:“請太子妃不要為難我,我不過是奉命行事。”

“我今日若要硬闖,又待如何?”傾歌寒著臉問。

“太子殿下吩咐了,今日裏誰若是想踏出這裏一步,得先贏過我手中的劍,如果贏不了我手中的劍,那麽隻好委屈太子妃了。”暗影站在那裏一動一動。

傾歌的眼裏寒意更重,心裏怒氣橫生,她見識過暗影的武功,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並非他的對手。她生平經曆過無數的艱險,卻沒有一次讓她如此的心焦。原本她對諸葛琛的作法隻是猜測而已,可是當她見到暗影時,便再確定不過了。

她的眸子定定的看著暗影,暗影被她看的有些心虛,卻依舊神色不變的站在那裏,她一字一句的道:“你去告訴諸葛琛,如果我三哥少一根毫毛的話,我就讓整個太子府陪葬!”說罷,她一掀袖袍,轉身走回了月棲閣。

暗影見她進去,暗暗鬆了一口氣,他性情冷漠,以前是天下第一殺手,被人追殺隻餘下一絲氣息被諸葛琛所救,從那之後,他就成了諸葛琛的貼身暗衛。而他除了諸葛琛之外,再沒有懼過任何一個人,可是當他看到傾歌的眼睛時,心裏居然升起了懦怯。

他微一思索,叫來了另一個暗衛,讓他把傾歌的話轉述給諸葛琛。

諸葛琛聽到後,淡然一笑,她的舉動原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隻是他的想法從來沒有任何人能改變過,他想讓誰死就從沒都沒有失手過。他擺了擺手示意暗衛下去後,便走進了宜蘭軒。

宜蘭軒內,捷公主一張素顏依舊沒有半分顏色,卻正是因為那一臉的蒼白,為她平添了無數的嫵媚與風姿,讓人我見猶憐。

捷公主見他走進來時,掙紮著欲從**坐起來,他擺了擺手道:“公主身體要緊,好生休息。”隻是捷公主卻還是掙紮著欲起來,他便坐在床側將她扶起,讓她的身體靠在他的胸前。

捷公主嬌弱的道:“如喬為殿下添麻煩了,隻盼著殿下能給如喬一個公道!”美人的眼,含著絲絲水氣,任誰見到都難以推拒;美人身體,柔軟的如同沒有骨頭,溫溫軟軟,能迷惑任何人的心魂。

不知道為什麽,諸葛琛這般抱著捷公主卻想起了沐傾歌那一具透著絲絲寒意的身體,他的眼裏泛起了一層寒霜。卻滿臉溫柔的對捷公主道:“就算沒有公主這句話,琛也會這麽做的。”

捷公主的美眸裏透著點點欣喜,卻又強自不動聲色的道:“如喬謝過殿下!”說罷,便欲起身向他行禮,她身上有傷,病床之上多有不便,她的禮是無論如何也行不成了,倒是她那綿綿軟軟的酥胸卻貼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美人的臉上泛起了一層紅暈,諸葛琛的眼裏寒霜更重,而臉上的溫柔卻也更多,他微笑道:“大家都是自己人,這些話就不必說了。”說罷,他的手輕輕撫上了她的手,他忍不住輕聲讚歎:“公主的手可真美!”

捷公主心跳加速,滿心裏都是喜悅,卻滿臉嬌羞的道:“殿下過獎了。”

“隻是這樣的一雙手卻殘忍的緊,連自己的都下得了手。”諸葛琛的神色不變,纖長的手指輕輕磨梭著她細嫩嫩的柔荑。

捷公主的臉色驟然一變,嬌弱的身體也不由自主的微微一顫,卻睜大了一雙美麗的眼睛看著諸葛琛道:“如喬不明白殿下的意思。”她的心情陡然從雲端落到了地上。

諸葛琛淡淡的道:“你明白的,這裏沒有其它人,你無需瞞我。”

捷公主美麗的眼睛定定的看著他,他也在看著她的臉,他的手緩緩的從她的手中抽回,輕輕的撫上了她的唇道:“你真美!”

捷公主的心裏又驚又喜,似是猜到了他的意思一般,美麗的眼睛看著他道:“謝謝殿下的誇獎,如果殿下喜歡如喬這一張臉,如喬願意一生一世跟在殿下身邊,殿下想看便看……”她的聲音越說越小,似嬌羞無限。

諸葛琛的手撫上了她雪白粉嫩的臉頰道:“可是再美的東西,天天看也會生厭。”

捷公主心裏驚恐重重,抬起眼看著諸葛琛的眼睛,卻見他滿臉滿眼都是笑意,一時摸不透他到底要做什麽,便睜大眼睛擺出她自認為最美的一麵給他看。

諸葛琛的心裏升起嘲弄,連帶著眼裏也有了一絲不屑,幽幽的道:“隻是像公主這樣的美人,隻怕是讓人百看不厭。”

到此時捷公主已經弄不清楚他的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的話,諸葛琛微笑著道:“我今日對公主說起這件事情,隻是想公主明白,這世上的事情沒有一件能真正的瞞得過其它的人。”

捷公主的眼裏有了一絲閃爍,輕咬著唇道:“殿下是想告訴我,你願意和吳國達成聯盟?”

諸葛琛的嘴角微微一笑道:“是啊,我的確有這個想法,就是不知道公主願不願意配合呢?”

“我願意!”他的話音才一落,捷公主便滿臉紅暈的道。

兩人的心裏都再清楚不過,所謂的聯盟指的就是聯姻,這世上不會有比姻親關係更好的聯盟了。

諸葛琛微微點了點頭道:“公主願意便好,這一次的事情我會安排,有些環節需要公主的配合。”

捷公主滿臉紅暈,她聽得出來他嘴裏的配合是什麽意。

諸葛琛又問道:“不知公主的傷勢如何呢?”

“我皇兄的醫術舉世無雙,經他調配的金創藥敷上之後,已無大礙。隻是由於前幾天失血過多,我的身體還有些虛弱。”捷公主的眼睛亮灼灼的透著無邊無際的熾烈。

諸葛琛淺淺一笑道:“如此甚好!琛還有些公務要處理,待處理完畢之後再來看公主。”說罷,他抬腳緩緩的走了出去,隻是他才一走出去,他的眼裏便滿是寒霜,裏麵的嘲諷也愈加明顯。

寒風吹過他的墨發,他的鳳眸一如寒風般冷冽,程亮走到他的身側道:“殿下有何吩咐?”

“你去把七皇子找來,我有事找他。”諸葛琛淡淡的道。

程亮看了他一眼,眼裏有一絲明了,微微搖了搖頭便差人去請七皇子諸葛琰。

傾歌獨自坐在小窗前,眼裏的憤怒是那麽的明顯,田暖風去找雲舒還未回,花影去替她煎藥還未回。難道所有的事情就像諸葛琛所想的那樣進展嗎?她的眼裏有了一絲怒氣,她對家國之情並非太濃,卻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沐桓死諸葛琛的手中。

可是現在她連走出這間月棲閣都不可能,唯今之計隻有盼著沐桓來找她。隻是她也知道諸葛琛會讓自己的暗衛看著她,那麽沐桓隻怕也沒有了人生自由,隻怕也沒有辦法來看她了。

她該怎麽辦?

傾歌輕咬著唇,下唇已隱隱被她咬出了血絲,她覺得有些不適,隨意伸手一抹,潔白如玉的手染上了點點血漬,鮮紅的觸目驚心。

她的眼裏卻陡然一亮,心中已有了計較,離不開月棲閣就離不開月棲閣,這件事情她得用其它的思維方式來思考了。她將月棲閣南麵的窗戶打開,才一掀開,便見到暗影站在那裏。她冷冷一笑,拿起手中的一盆洗腳水就朝他潑了過去。

暗影一驚,縱身避開,饒是如此,他的身上還是沾上了點點水漬,她衝暗影微笑道:“不好意思,我在倒洗腳水,一時沒有看見你。”

暗影恨得牙癢癢,卻冷著一張臉一言不發的站在那裏。

傾歌隻當沒看到他眼裏的惱怒,將手中的擦腳毛巾也掛在那裏,暗影的眉頭微微皺起,見她沒有離開的意思,便也消失在那扇窗前。

傾歌心裏輕輕鬆了一口氣,現在隻盼著田暖風回來的時候能看到那塊毛巾。田暖風跟在她的身邊已久,在魏國時曾共度數次危難,兩人的默契十足。更曾有過約定,一旦有危險便會用各類標誌做為示警,而所謂的各類標誌卻是五花八門,憑的全靠兩人的默契來識別。

太陽開始西斜,明月自東邊緩緩升起。

諸葛琰走進諸葛琛的書房,皺著眉頭道:“皇兄,這件事情事關重大。再則你也知道的,我的性格根本就不適合婚娶。”

“你是嫌捷公主姿色平平還是嫌她的身份配不上你?”諸葛琛一邊批閱公文一邊道。

“都不是。”諸葛琰咬著牙道:“眾所周知,捷公主是三國裏出了名的美女,隻是她的性情卻不是我所喜歡的那一種,更兼你也知道我和清音兩情相悅,若是讓她知道我做出這種事情,隻怕以後都不會再理我。”

諸葛琛淡淡一笑道:“你和清音的事情我當然知道,她的確是個不錯的女子。隻是你也早就知道,就算你們兩情相悅,她現在的身份也不過是王府裏的一個婢女罷了。正妃之位依她的身份是無論如何也做不了的,你將捷公主娶了之後,再將她立為側妃,便將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了。”

“但是……”諸葛琰滿眼的無奈。

諸葛琛輕歎一口氣道:“你我都是皇子,早早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有很多時候會逼不得已。當家國大事和兒女私情放在一起的時候,我相信你做做出正確的選擇。再則你從未和捷公主相處過,又怎知她就一定不適合你?”

“她不是沐傾歌,我也不是皇兄。”諸葛琰咬著牙道:“再則皇兄設下圈套欲借易子龍之手除去沐桓,你就不怕沐傾歌知道之後,恨你入骨?”

“她早已恨我入骨,再加上這一次也不算多。”諸葛琛的眼裏有了一片幽暗,話裏透著絲線苦澀道:“更何況我今日所做之事,她早已猜到。她想恨我就恨我吧,反正我是要徹底斷了她和魏國的關係,從今往後,她隻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我的王妃,而不是魏國的公主。”

諸葛琰的眼睛裏有了一抹難以置信的道:“皇兄,你居然……”

“這件事情一箭三雕,又有何不可?”諸葛琛滿臉淡漠的道:“既斷了她的念想,也徹底惡化了魏吳之間的關係,如果運氣好的話,便可以成就我一統天下的目的。對你而言,或許還能尋到一個情同意合的如花美眷,你好像根本不用拒絕。”

諸葛琰長歎一口氣道:“皇兄你的脾氣還是如此,隻是你有想有想過她的感受?”

諸葛琛的眼裏有了一絲怒氣道:“她做事從不想我的感受,我又何需替她著想?”

“罷了,罷了!”諸葛琰幽幽的道:“皇兄既然已將所有的事情想好,我便如皇兄所願。這個捷公主我娶了便娶了吧,隻是以後隻會是王府裏的一個擺設,其它的和我再沒有任何關係。”

諸葛琰的話讓諸葛琛的身體微微一僵,卻長歎一口氣道:“七皇弟,這一次是真的委屈你了。”

諸葛琰的眼睛眯了眯道:“你從來都對自己那麽殘忍,你時候你也該替你自己想一想了,難道你真的想一輩子這麽孤寂的過?”他說完這句話,看了一眼諸葛琛,扭頭便朝門外走去。

諸葛琰走出去之後,諸葛琛的鳳眸裏染上了絲絲無奈,他輕輕的歎了一口氣,鳳眸裏升上層層痛苦。隻是他眼裏的這些痛苦很快就被眼裏的肆掠所代替,他咬了咬唇,告訴自己有的時候一定得狠下心來。隻要能將她留下身邊,她恨他又如何?

田暖風回到太子府時,月亮剛剛從天際升起,他遠遠的就見到了那片毛巾,他心裏大吃一驚。再細細一看月棲閣,卻見那裏一片靜諡,油燈泛著微弱的光。而那裏四處隱含著殺機。很快,他就知道這裏發生事情了,可是發生什麽事情,他卻並不知道。

他將身體緩緩的隱入黑暗之中,他知道這個看起來平靜的太子府,其實四處都是都是暗哨。

田暖風努力在心裏回憶起沐傾歌曾經對他說過話:“遇到事情一定要冷靜,如果我有危險,你就去找三皇子,他是我在魏國唯一信得過的人,他會告訴你該怎麽做。”

一念及此,田暖風便迅速的朝沐桓居住的明月閣躍去,那裏也和月棲閣一樣,一片寂靜。他一時拿不起主意,要不要就這樣進去?沐傾歌有了危險,沐桓會不會也有危險?

正在猶豫之際,那裏卻響起了一片喧嘩之聲,似有人將桌上的物品掃落之聲。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卻聽到一陣腳步聲在他的身側響起,他忙藏到草叢之中。那人身著侍衛的衣服,走到明月閣前輕敲著門道:“三皇子,殿下在抱月閣裏設宴,請三皇子過去赴宴。”

屋子裏一片寂靜,那侍衛又欲扣響那扇門時,卻聽到屋裏傳來了清潤而低沉的男音道:“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就來。”

那侍衛朗聲道:“是!”便站在門邊等候。

過得片刻,沐桓便走了出來,那侍衛拎著燈籠在他的身側替他引路。田暖風一時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又不敢冒然靠近,便矮著身體貓著腰跟在兩人的身後。

抱月閣裏熱鬧非凡,田暖風還未走近便聽到裏麵傳來了說話聲,粗粗一聽,便能聽到易子龍和諸葛琛的聲音。

沐桓的腳步微微頓住,儒雅的臉上有了一絲冷笑,他看了一眼接他過來的侍衛道:“已經將我送到這裏了,你可以下去了。”

侍衛朝他微微一躬身道:“三皇子,裏麵請!”

沐桓輕哼一聲便走進了抱月閣,田暖風不由得急了起來,沐桓這一進去,他要找沐桓商量如何應對這次的危機,隻得等他出來了。

田暖風縮在花叢中任由寒風吹過他的身體,卻也隻能咬緊牙關忍受。他在那裏呆了約莫一個時辰之後,就在他的身體快要凍僵之時,終於見到沐桓晃晃悠悠的從裏麵走了出來。他心裏一急,看沐桓的樣子隻怕是喝醉了。現在他該怎麽辦?

田暖風咬了咬唇,正在猶豫要不要再跟著沐桓時,抱月閣裏卻傳來了說話聲:“阿琛,明日你就該給我一個說法了,你可不要忘了。”是易子龍的聲音。

諸葛琛的聲音透過層層寒風傳進了田暖風的耳朵道:“那是自然,我一定會給你交待,隻是大家明人不說暗話,這件事情隻怕大家都知道是怎麽回事。”明亮的燈光映亮了他的眉眼,他那雙有幾分妖孽味道的眼睛裏充滿了淡淡的笑意,笑意的背後又似掩藏著某些不定的因素。

易子龍淡淡一笑道:“事情的發展從來都是在人的意料之中,可是很多事情卻又都在人的意料之外,阿琛,你打算給我什麽樣的交待?”

“你想要我給你什麽樣的交待?”諸葛琛淡淡的問道:“認定沐桓是凶手,取了他性命?還是讓我娶了捷公主,告訴全天下一切隻是誤會?”

易子龍淡淡一笑道:“阿琛想要給我什麽樣的交待?與吳國聯合伐魏,再平分天下,或許是全天下最聰明的選擇方法。如果你想坐視吳魏兩國起戰事,你在旁坐享漁翁之利,隻怕很難實現。”

這一句話把田暖風驚的不輕,沒想到這兩國的太子打的居然是這樣的算盤!吳魏起戰事?他心裏猛的一驚,難道?難道他們想殺了三皇子?

諸葛琛緩緩的道:“我從來不會想著坐收漁翁之利,你於我有恩,我曾對天發誓,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與你為敵。”

“你的誓言從來都算不了數。”易子龍輕哼一聲道:“我可沒有忘記一年前的倒戈,你原本答應我要娶阿捷的,到最後卻娶了沐傾歌!”

“那又能證明什麽?”諸葛琛淺笑道:“我娶不娶阿捷都不會改變你我之間的交情。”

易子龍哈哈大笑道:“阿琛,就衝你今天說的交情兩個字,我就還認你這個朋友!我等著你給我的答複!”他的眼睛定定的看著諸葛琛道:“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

田暖風越聽心裏越是驚疑不定,他一時猜不透兩人到底要做什麽,他抬頭看了一眼遠處已消失的燈籠,心裏掛念沐桓,沐傾歌曾交待過他,不管發生什麽事情,一定要保護好三皇子。當下也顧不得去聽諸葛琛和易子龍之間的事情,他貓著腰在太子府的花叢中穿行。

他的武功雖然比不上諸葛琛和易子龍之輩,卻由於常年征戰沙場,敏覺度極高,要避開王府裏的暗衛還不算甚難。

幽幽的宮燈散發出幽暗的氣息,他的心頓時也緊張了起來,常年征戰的他聞到了死亡的氣息。他剛回過神來,便聽到了細碎的腳步聲向沐桓的方向奔去。他再也顧不得會不會暴露自己的行蹤,咬了咬牙,從懷裏掏出幾枚細如牛毛的長針向那幾個暗衛射去,連輕哼一聲都沒有,那些暗衛便倒在了地上。

田暖風在未跟在傾歌之前,是巴蜀洪門中的用毒高手。傾歌最討厭用毒,所以他跟在傾歌身邊鮮少用毒。他知道太子府裏極為險惡,所以早早就備好了毒針,沒料到今日終是派上了用場。

他再一個縱身,便躍到沐桓的身側,跟在沐桓身側的侍衛剛欲出聲尋問,便被他的細針紮上,再無任何生還的機會。

沐桓心裏一驚,扭過頭一見是田暖風,便欲出聲詢問,田暖風一把捂住他的嘴,他馬上會意,不再出聲。田暖風拉著他閃進了旁邊的一間屋子,那是一間柴房,裏麵堆滿了雜物。原本沐桓早已覺察出今日的不對勁,便裝醉提前離開了抱月閣。

田暖風在沐桓的手中寫道:“諸葛琛要殺你!”

沐桓原本淡陌的眸子刹那間寒意濃濃,他輕在田暖風的手中寫道:“我知道了,如果他存心要殺我的話,隻怕躲在這裏也不安全。”

田暖風咬了咬牙寫道:“躲一時算一時,公主那裏也有危險,隻是諸葛琛一時半會應該不會傷害她。”

沐桓眸子微微一眯,心裏百轉千回,在田暖風的手中寫道:“萬事當心,這一局死棋無論如何我們也要破解。”

正在此時,外麵響起了沙沙之聲,細細一聽,還能聽得到門外鳴哨之聲,想是那些暗衛的屍體被人發現了,而那些鳴哨之聲想必是暗衛間相互溝通的暗號。

那些沙沙聲越來越近,似朝柴房圍了過來。田暖風心裏不由得暗暗焦急,匆匆在沐桓的手中寫道:“三皇子萬事小心,我想辦法引開他們!”

沐桓剛欲阻止,他已破門而出,成功的將那些暗衛引走。

沐桓微微咬了咬唇,心裏升起了濃濃的感動,他在魏國多年,雖然身邊也有護衛死士,可是卻沒有一個人會像田暖風這般機敏和忠心。而田暖風這般死死護著他,隻怕是因為傾歌的交待。一想起傾歌,他的心神微微一暗。

他知道諸葛琛此時殺他是為了激化吳魏兩國的關係,若是任由事情如諸葛琛計劃的那般發展下去,隻怕離魏國滅國之日已經不遠了。門外再次響起腳步聲,他心裏一驚,以為是暗衛再次找過來了,待得腳步聲走近,他才發現是虛驚一場。

原來是兩個小廝推著大車到柴房來裝炭,他將身體隱入柴堆之中,知道自己此時呆在這裏甚不安全。他沉思了片刻,便趁小廝轉過身裝炭不備之際,貓著身體潛入了炭車的車底。

片刻之後,小廝將車裝滿之後,就推著車朝前走去。車上多了一個沐桓,車子的重量明顯重了許多,小廝推的有些吃力,隻是兩人並未多想,推著那輛車就走進了宜蘭軒的後院。小車停了下來,兩人開始把車上的木炭往車下卸,卸完之後就用竹框抱著木炭從後間送了進去。

沐桓輕手輕腳的從車上下來,緩緩的隱入宜蘭軒的後間,小廝將炭送完之後就走了出去,他聽到了落鎖的聲音,不禁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知道宜蘭軒本是諸葛琛的臥房,而捷公主受傷之後便一直住在裏麵,正所謂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他知道今夜的宜蘭軒隻怕是整個太子府裏最安全的地方,不管有什麽危險,等過了今晚再說。

他緩緩的朝裏走去,油燈泛著淺黃色的光茫,溫暖的亮著,他的鼻子裏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他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沒料到諸葛琛的屋子裏還會有這樣的味道,那個陰柔而妖孽的男人原來也不過是個名副其實的娘娘腔。隻是真的可惜了傾歌,這樣的男子又如何配得上她!

他再一想起諸葛琛的性情,眼裏寒意重重,諸葛琛居然想殺他!他如果這麽容易死他就不是沐桓了!他知道就算是過了今晚,明日隻怕還有無窮無盡的殺機!他該如何應對?

淡淡的香味緩緩的侵襲他的思維,他隻覺得心裏有些躁熱起來,一直在心底壓抑的情愫也緩緩的自心間升起。他不由得有些吃驚,他這是怎麽呢?

宜蘭軒的大門被人一把推開,隱隱聽得有男音道:“捷公主,你還好嗎?”這個聲音沐桓聽得出來,是諸葛琰的,他到楚國的第一日便是諸葛琰接見的。

宜蘭軒內一片寂靜,卻依稀能聽得到女子的嬌媚之聲,沐桓一聽到那嬌媚之聲,心裏便覺得愈加難受。他知道此時危險至極,根本就容不得他有任何綺念,忙重重的咬上了他的唇,刺痛讓他清醒了幾分。

正在此時,門外再次傳來一記男子的聲音,沐桓隱隱聽到那聲音說的是:“清音姑娘在府外等七皇子,她說如果今夜七皇子如果不出來的話,她以後再不要見你!”

諸葛琰輕歎一聲道:“你再去替我勸勸她,就說我……就說我公務纏身,無暇分生。”

那個聲音又道:“清音姑娘還說,七皇子定會以公務推拒,若是如此的話,她今晚便死在太子府外……”

那人的話還未說完,諸葛琰便朗聲道:“捷公主,我有些急事,我先行離開,日後再來請罪!”說罷,便慌慌張張的還著那人匆匆離開了宜蘭軒,也來不及去告知諸葛琛,快馬回到了七皇子府。

諸葛琰走後,沐桓隻覺得身體裏的躁熱愈加狂烈,而屋子裏嬌媚的女音也不時傳來,那輕呤的軟音裏,也似透著濃濃的隱忍。

嬌媚的女音似有著無窮無盡的魔力,將沐桓的身體吸引過去,他隻覺得口幹舌躁,再也顧不得許多,大步走進了裏間。

隻是他才一走進去,便覺得愈加的迷醉,昏黃的油燈光華點點照著紅紗帳,薄如蟬翼的紗帳裏隱隱約約能見到潔白如玉的嬌軀,一條雪白的**從紗帳裏伸了出來,透著致命的**。

沐桓的眼眼睛裏頓時有了一抹別樣的光華,他大步朝那身軀走近了幾步,卻又猛然覺得有些不太對勁,眼前浮現的是阿茹那張傾城傾國的臉。他狠狠的擰了自己幾下,轉身便欲離開,隻是在他轉身之前,一支纖纖素手將那紗帳挑開,入目的是扯得有些零亂的中衣和高高聳起的玉峰。

沐桓的頭再也轉不過去了,原本已經有反應的身體在這一刻變得更加的狂亂起來,他忍不住朝那具身體走近,耳中傳來女子嬌媚的聲音:“琛,是你嗎?”

聲音又綿又軟,又嬌又媚,沐桓的心驟然加快,他的身體忍不住微微一顫,想往後退的身體反而朝前走了幾步,一支纖細而雪白的藕臂一把將他的手拉住道:“琛,我好想你!你真壞,現在才來!”

沐桓的心理防線那條胳膊伸過來的時候徹底倒塌,他的身體忍不住輕輕附上了女子的嬌軀,他低聲喚道:“阿茹,是你嗎?我好想你!”

如白玉般的胳膊輕輕的勾住了沐桓的脖子,紗帳輕顫,兩具身體溶合在了一起,錦被輕揚,擋住了滿床的春光。衣裳輕解,散落了一地。床開始顫攔,油燈輕輕的搖著,溢出溫暖而又明亮的光茫……

沐桓如同做了一個極美的夢,夢裏他居然再次夢見了阿茹,她一如往昔的美好,嬌美而又純真,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他又是以前那個意氣風發的沐桓!

一夜春風,他不願夢醒,鼻子裏聞到的依舊是清雅的女兒體香,一直都妙不可言。他害怕一睜開眼睛美夢就醒了,而入手的綿軟卻又提醒著他似乎有些地方不太對勁,被人刺殺的情景再入印入他的心頭。他猛然大驚,忙將眼睛睜開,不睜開還好,一睜開嚇了一大跳,大床之上哪有阿茹的身影,有的隻是捷公主雪白粉嫩的嬌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