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歌在墜落的那一刻,諸葛琛的身體便如離弦的箭一向她衝去,與此同時,程亮的手一揮,楚國的軍隊發動了攻擊。
隻是諸葛琛的速度再快,也沒有傾歌向下墜落的速度快,而當她落下時看到諸葛琛的舉動後,她的心裏升起了一股暖意,他終是沒有如他所說的那般淡漠無情不再管她,隻是她也知道她這般急急的墜下,他就算是想救她隻怕也來不及了。
她這一次應該是極難逃脫了吧,死亡雖然可怕,但是對於她這個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便顯得沒有那麽的可怕。她經曆了那麽多的事情,也看透了人心,知道誰才是真正愛她之人,也不枉此生了。
她的身下是尖銳的刀鋒,一旦掉下去,隻怕會將她刺穿吧!她的眼睛微微閉了起來,心裏縱然不懼,卻還是覺得看到那些東西刺穿自己的身體並不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情。
“傾歌!”她聽到了諸葛琛滿是擔心的吼聲,她輕輕的歎了一口氣,或許她是最後一次聽到他這般叫她了。他的聲音很好聽,清潤的如同清泉,甘冽的讓人身心愉悅。她以前怎麽沒有發現?
隻是她的身上並未傳來預其的疼痛,她愣了一下,腰上的束緊之感讓她的心裏再次升起了一抹希望,她抬頭一看,卻看到了城牆上的滿頭白發,是樂仙。
傾歌的心裏升起濃濃的暖意,她並沒有被這個世界拋棄,親情斷了一根卻還有一根。不管那所謂的傳聞幾分是真,不管樂仙是不是她的父親,她終是感受到了滿心的歡喜。
四處弓箭翻飛,諸葛琛的身體還未靠近城牆,便被那些弓箭手射回,好在他的武功極高,否則隻怕會被射成峰窩。
他見傾歌被人用繩子捆吊在那裏,危險至極,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鳳眸裏寒茫閃過,他冷哼一聲,大手一揮怒喝道:“活捉沐桓!”
不將沐桓活捉難消他心頭的怒氣!沐桓如此對侍傾歌,殺他一百次也太便宜他了!活捉了之後,他發誓一定讓沐桓生不如死!
他的聲音才一落,四處便響起了號角聲和無數的楚國戰士的大吼聲:“活捉沐桓!”
殺聲驚天動地,殺氣漫天而起,士兵或步行或騎著戰馬向城邊衝動,黑壓壓一片浩浩****的朝前疾奔。已有士兵搬起雲梯朝城牆上攻去,魏國軍隊早有所備,弓箭如同飛蝗一般向楚國的士兵射去。
暗影恨沐桓手段狠忍,又知身陷隱境,動起手來毫不留情。若論單打獨鬥,沐桓不是暗影的對手,可是此時暗影的身周滿是魏國的將士,沐桓的武功也不低,他一時也傷不了沐桓,卻屢屢犯險,身上也受了幾處輕傷。
樂仙的武功卓絕,一手拉著傾歌,一手對付魏國的侍衛,雖然他看來起飄逸若仙,似氣定神閑,卻也危險的緊。既怕那些弓箭傷了傾歌,又怕那些弓箭射斷繩子,他單手拉著傾歌,也覺得極為吃力。
諸葛琛見傾歌危險至極,心裏擔心的緊,當上再也不管那些弓箭去勢有多快,一把抓住那些朝他射過來的弓箭,再反手一扔,便聽得數聲慘呼傳來,幾名士兵從城牆上摔了下來。
漫天的殺機**破了夜空,無數的嘶殺聲四麵八方吼起。這一夜注定是個殺戮之夜,也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程亮一見他的舉動,不禁歎了一口氣,這個看起來暴戾而冷漠的君王,實在是個至情至性之人,為了心中所愛,卻是連他的命都不要。他想起以前他曾命人刺殺傾歌的事情,現在想來卻已有了幾分後悔。這幾個月來,他見諸葛琛落寞無比,就好像心被掏空一般六神無主,傾歌若真是死了,諸葛琛隻怕也活不成了。這樣的愛情讓他心中生歎!
他的眸子裏閃過寒茫,當下也不做多想,縱身躍到諸葛琛的身側道:“皇上,我掩護你,你去沐傾歌!”
諸葛琛點了點頭,見傾歌的身下是一片長刀,他抽起一架雲梯便扔在傾歌的身下,縱身一躍便躍了過去,長劍出鞘,身體也蒼鷹一般靈敏,借著那一躍之勁將那繩子割斷,再一把將傾歌負起,一個後旋轉便躍至一旁。
正在此時,一支極淩厲的箭朝他射去,他身在半空之中,根本就沒有借力點,又負著傾歌,根本就躲不開那一箭,正在此時,另一支箭以更快的速度射來,將那支箭射偏,兩人才險險的躲過那一箭。
諸葛琛暗呼“好險”,卻見程亮手挽著長弓站在那裏,他再順著程亮的目光看去,卻見沐桓的手裏也握著一把弓,一見那一箭射空,眼裏滿是失望之色。
程亮的嘴角染上寒意,手中的弓挽成滿月,搭上三隻箭向沐桓疾射而去,沐桓聽得破空之聲,心頭大驚,知道這幾支箭厲害無比,轉身欲逃,隻是那箭來的極快,他根本就逃不開,心裏一急,一把抓過身邊的侍衛將那箭擋住,縱然如此,還是有一支箭穿過侍衛的身體,射入了他的前胸。
沐桓一見勢頭不對,用力將那侍衛推開,大聲道:“殺了諸葛琛,賞黃金一萬兩!”隻這一句話,原本已露敗相、極難守住城牆的魏國士兵又來了精神,大呼道:“殺了諸葛琛!殺了諸葛琛!殺了諸葛琛!”
樂仙隻覺得手上一輕,見諸葛琛將傾歌救下,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精光四射的眸子裏別有一番深意。
傾歌被諸葛琛抱在懷裏,頓時覺得縱然是在千軍萬馬之中,卻也覺得一片溫暖安寧。身邊的那些吵鬧仿佛都遠離了她,她的眸子微微閉著,鼻子裏聞到的是她所聞悉的味道,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喜歡這股味道,為這個味道癡迷。
她經曆過很多事情之後,再聞到他的體味,心裏卻升起了別樣的感覺,除了讓她覺得安心之外,還多一分安全感。
她的耳中再也聽不到那些士兵的殺伐之聲,聽到的隻是他強健而有力的心跳,這樣的心跳讓她莫名的覺得沉穩至極。他的心裏終是為她擔心,她也頓時明白他方才和沐桓所說的話語,不過是迷惑之詞罷了。
她以前總覺得像這種場景,縱然電影和電視裏喧染的極其浪漫,卻終會少一片溫馨。可是此時這般依偎在他的懷裏卻覺得這一生也便夠了!縱然兩人之間曾經彼此傷害,曾經水火不容,縱然他曾經傷害過她,可是在經曆了這麽多的事情之後,她終是知道誰才是真正關心的她的人。
傾歌也曾想過很多次兩人再見時的情景,也曾預料過會在戰場上相逢,可是卻從來沒有想到過兩人再次相逢時會是如此的溫暖。
在被諸葛琛擁入懷裏的那一刻,她的心裏充滿了溫情和愉悅,心裏卻又有些淒然,也有些許惶恐不安,她該如何和他說第一句話?是道歉還是問候?是感謝之詞還是責備之詞?
當心境有所變遷的時候,以前的那些相處方式到這一刻終是需要改變了。
諸葛琛將她摟在懷裏時,隻覺得那顆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是放了下來,她平安無事對他而言就是最好的事情。這些天來的思念化作一片柔腸,讓他的心裏滿是溫存。
隻是一想起那日在冰河之上的事情,他的心裏又升起濃濃的無奈,她的心裏對他隻有恨,沒有愛,她根本就不關心他的存在,就算是他為她做再多她的心裏隻怕也沒有他的一席之地。她的心裏心心念念的或許隻是雲舒而已!
更曾他對她說過狠話,這一生也不會再來見她,此時這般相見,縱然心裏柔腸滿結,卻是苦澀大過於欣喜。或許在她的心裏也不想他救吧!隻是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置她的安危於不顧。
他的眼裏有了一絲無奈,卻又有一絲堅定,心裏同時也下定了主意,這一次將她救下來之後,不管她是否願意,他也要想盡辦法將她留在他的身邊,哪怕是用強!
她看起來好似比之前又瘦了此,單薄的身體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一般,他的心裏升起了濃濃的憐惜,恨不得就這樣擁著她一輩子。卻又知道她的性情,在她的心裏隻怕根本就不願意被他抱著。
隻是此刻在戰場上,殺聲震天,縱然他覺得此刻擁著她便已足夠,卻終是覺得太不安全。他有很多話想對她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也不知她是否願意去聽!
諸葛琛見聽到魏國士兵的大吼聲,鳳眸裏滿是嘲弄,他知道此時危險至極,一掌將綁在她身上的繩子劃斷道:“你往城外走,他們不敢傷你一分!我大楚的士兵會保護你的安全!”說罷,他轉身便躍至一旁,幾個起落便躍上了旁邊的戰馬。
他原本還有很多體已的話要說,隻是時間不允許,地點不允許,場合也不允許!
他的舉動讓傾歌微微一愣,她原以為他將她救下來無論如何也會先問一問她是否安好,沒料到他卻將她獨自丟下,又去對戰迎敵了。
她的心裏升起了淡淡的失落,微微一想便又明白了他這樣做的原因,她輕輕歎了一口氣。她的耳畔四處傳來了極淩厲的破空之音,回想起整件事情的經過,她隻覺得她仿似再世為人一般。
眼前戰火紛飛,不時傳來慘叫聲,她的眼裏有一絲迷離,轉瞬之後,那抹迷離又恢複了一片清明之色,戰場於她並不陌生。
沐桓的所作所為實在是讓她不恥!他想殺她那麽她也不必對他客氣,她的眼裏染上了一抹殺機,她施展輕功躍入了楚國的隊列之中,見楚國的士兵雖然攻勢凶猛,一時半刻卻也攻不下這座城池。再加上沐桓有重賞在前,他們必會死守。
鮮血她見了很多,麻木中卻又透著濃濃的鄙薄,原本她一直為這場仗如何打而糾結,而現在她再不需要一絲一毫的糾結,就算不為花影和玉溪報仇,她也該替天下的百姓想一想了。
她見不遠處程亮和諸葛琛眉頭微皺的站在那裏,兩人正在商量如何才能將這座城池攻下,她走到兩人的身側道:“要攻破這座城池並不難。”
程亮扭過頭看著她道:“你有什麽好的辦法?”他看了一眼傾歌,又看了一眼站在一邊滿臉冷峻的諸葛琛,他的眸裏光華輕輕劃過。
傾歌緩緩的道:“魏國的軍隊編排是我策劃的,裏麵的供給之鏈我也再清楚不過,雖然極其完美,卻也有其破綻。”
“什麽破綻?”程亮的眼裏有了一抹驚喜。
傾歌低低的道:“你們找幾百個神射手裝滿火箭朝城裏射去即可!”
程亮皺著眉頭道:“把火箭射到城裏做什麽?”此時是初夏時分,城裏濕潤,就將算火箭射入城裏也引不起火災。
“你不用問那麽多,盡管射便是。”傾歌的眸子轉冷:“你也不用擔心我會害你們,必竟救我的是你們,殺我的卻是他們!我素來恩怨分明,所以決不會害你們。”
說罷,她的眸子緩緩的朝諸葛琛看去,卻見他並不看她,卻聽得他淡淡的道:“程亮,依她所言。”
程亮看了兩人一眼,眼裏有了一抹別樣的光華,嘴角邊泛起了一抹淡笑,卻答道:“好,我這就去。”
弓箭手很快就找來,傾歌又道:“你們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射,射得越遠越好,最好能射到城中央去。知不知道?”
“知道!”眾人答應。
弓如滿月,箭如飛蝗般撲進了城裏,刹那間,城裏火光四起。
傾歌皺眉道:“不行,你們射得還太近了些,程亮,你來射!”
程亮皺了皺眉頭,一時弄不明白她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見諸葛琛拿眼瞪他,他揚了揚眉毛,便拿起手中的弓箭朝城裏射去,他的箭術極其高明,比起那些普通的弓箭手不知道要強多少倍,隻見他手中的箭落下,便聽得城裏傳來了一聲巨響,巨響過後,便見得城裏火光四起。
傾歌的眼裏有了一抹別樣的光茫,她咬著牙道:“好了,你們現在可以再次一起朝城裏射箭了。”
程亮的眼裏有了一抹驚訝,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麽聲音在響?”
傾歌淡淡的道:“我在城裏埋下了炸藥,雖然沒有辦法親自點燃,但是炸藥如果遇著火,也一樣會爆炸。”
“可是隔這麽遠,又沒有目標,你又怎知我能射得中?”程亮的眼裏滿是疑問。
傾歌輕歎一口氣道:“因為火藥的四周我曾經淋過火油,那些地方隻要一碰上到火花,便會點著,所以你縱然射的不準也沒有太大的關係,隻在射在那附近碰到了火油,那炸藥也一樣會爆炸!”她看了一眼程亮後道:“你的問題問完了,現在也可以喊了。”
“喊什麽?”程亮問。
傾歌搖了搖頭道:“枉你號稱楚國的軍師,沒料到卻是這樣的草包,眼前的這種情景當然是要動亂那麽的軍心,軍心一動,魏國便再也沒有辦法守住城牆了。”
程亮的眼裏滿是驚訝,諸葛琛在旁邊道:“你還不知道要怎麽做嗎?”
程亮滿是懼意的看了一眼傾歌道:“我當然知道要怎麽做了!”
過了片刻,便聽到楚國的士兵大聲喊:“沐桓逃跑了,兄弟們殺啊!”
“城裏的兄弟們,快把門打開!我們內外夾攻!”
“殺了沐桓,遠離暴政!”
“……”
城裏火光通天,迷了魏國士兵的眼,他們隻道是楚國真的有內應在城裏,一時心慌,再也顧不得殺諸葛琛的萬兩黃金了,沒有命便再也不能享受那些金子。
沐桓身上有傷,再聽到那聲巨大的聲音,回頭一片城裏一片火起,四處傳來喊殺之聲,他頓時知道大勢已去,不甘的悔意湧上了心頭。他的眸子微一眯,咬了咬牙,將身邊一個逃跑的士兵抓過來道:“給我過去迎敵!”
那士兵心裏滿是懼意,一雙眼睛裏滿是害怕,卻又畏於他的威嚴,隻得轉身回去,而那個士兵才一轉身,他身後卻有無數的士兵朝外湧來。
沐桓大怒道:“都給我回去迎敵!”說罷,他手中的長劍疾舞,將逃跑的士兵為首之人一劍斬入馬下。眾士兵畏懼心頓起,卻也沒有回去迎敵,隻呆呆的站在那裏不動。
沐桓大怒,正欲發作,正在此時,又傳來一陣喊殺之聲,城裏的火光四起,已有不少楚國的士兵爬上了城牆,再從城牆裏躍了下來,個個凶猛而強悍。
那些士兵一見到這種場景,再不顧沐桓會如何了,紛紛四下逃走。
隻有跟在沐桓身側的副將在他的身邊道:“皇上,現在形勢對我們極為不利,我們還是想辦法先離開這裏再說!”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朕如何麵對列祖列宗!”沐桓的眼裏升滿了無奈道:“再則洛城若是一丟,楚國便會直逼我大魏的皇城,吳國隻怕也會趁勢而動,到時候隻怕危險至極。”
副將勸道:“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此時你如果再不走,隻怕會極為危險!以後的事情再從長計議,我相信皇上定能找到破解之法!”
沐桓的眼睛微微閉了閉,心口處的疼痛傳來,鮮血浸濕了他明黃色的龍袍。而那件龍袍之上,除了血跡之外,更由於混戰劃破了好些口子。他頭上的皇冠更是被人射穿,他現在的樣子狼狽至極。
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便由著那個副將將他扶走,隻是才走幾步,傳聽得四周傳來了“殺沐桓”的吼聲,副將從地上已死的士兵身上脫下一件衣裳遞給沐桓道:“皇上,快把衣服換了!”
沐桓怒道:“難道朕已經到了要脫龍袍而保命的地步了嗎?”
副將長歎道:“皇上,此時不是講氣節的時候,命比起其它的東西來要重要許多!隻要皇上安然無恙,我大魏便有再次雄起的時候!而此時身陷險境,適當的妥協是為了我大魏的萬裏江山啊!”
沐桓輕歎一口氣道:“傾歌,或許三哥真的不該那般對你,如果不是你,三哥或許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他的心裏後悔萬千,事情已經如此,他再無更改之機。他也知道傾歌若是相助諸葛琛,依她的智謀和對魏國的了解,再加上諸葛琛的能征善戰,以後的戰事他都不知該如何應對了。
隻是他再後悔,這世上也沒有也後悔藥!再後悔,也改變不了既定的事實!
身後傳來了喊殺之聲,副將大急道:“皇上,再不換衣裳便來不及了!”
沐桓輕歎一聲,隻得依言將龍袍換下,穿上普通士兵的衣服,在那副將的相助之下,從東門如喪家之犬般離開了洛城。
一夕之間,被圍了十幾天的城池被攻破,程亮由對傾歌的不屑到滿滿的佩服,也不過是一夕之間的事情,經過這一夜,很多的事情都已悄悄的改變。
傾歌靜靜的坐在大帳之內,不再去管戰勝之後的那些事情,對著銅鏡輕梳著頭。她到這裏已經三天了,這三天來,她沒有見到諸葛琛一次,她知道他是故意躲著她。
那一夜他將她救下來之後,便已感覺到他對她的冷漠。她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心裏升起了點點無奈,以前是盼著他不要來找她,免得他讓她心煩,可是他天天來煩她。而現在她想要見他,他卻又躲著她。
這三天來,她也一直在想他們見麵的時候,她到底該對他對說什麽,可是他對她避而不見卻又將她早就準備好的話語無處訴說。
因為這一仗,她贏得了整個楚國的尊重,程亮看她的眼睛裏也充滿了敬佩之情。
四月暮的天氣,已有些躁熱,營帳裏已經悶熱,而她卻覺得極為舒適,她身上的寒毒又加重了。她想起樂仙的話,輕輕咬了咬牙,終於決定親自去找他。
傾歌緩緩的走到諸葛琛的大帳外,心裏卻升起了點點忐忑,上次她欲殺他,他說這一生永不見她,而她現在這般來找她,好似有些沒有麵子。走到營帳外的腳又縮了回來,轉身欲離去,卻在轉身時遇到了程亮,她的臉上不禁有些尷尬。
程亮心裏了然,卻大聲問道:“傾歌公主是來找皇上的嗎?”
傾歌瞪了他一眼卻又點了點頭道:“我本來隻是隨便出來走走,無意中走到這裏來,我來謝謝他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程亮的眼裏有了一絲疑惑,卻又笑道:“你現在是我楚國的大恩人,皇上隻怕也巴巴的想要見你,你進去找他要便好,在這營帳外徘徊做什麽?”
傾歌恨不得一巴掌將程亮劈暈,這廝明明已將她的心事看穿卻偏偏不給她留一點麵子,她淡淡的道:“我沒有徘徊,隻是覺得這帳門緊閉,楚皇隻怕是不想見我。我身上的寒毒也快發作了,我還是先去找吳國太子要解藥比較妥當!日後再來謝楚皇的救命之恩。”說罷,她轉身便走。
大帳的簾子被掀開,傳來了諸葛琛略帶慍怒的聲音道:“他是什麽樣的人你難道還不清楚嗎?現在居然還指望著他會給你解藥?”
傾歌回過頭,卻見他一襲白袍站在那裏,臉上寫滿了怒氣,那一雙灼灼的鳳眸之中也隱含著層層寒霜。一見到他這副樣子,她的心裏升起了一抹淡淡的喜悅,而臉上卻依舊淡陌的道:“我隻要答應他這一生一世都留在吳國,他一定會給我解藥的。”
“你敢!”諸葛琛怒道:“這一次沐桓將你吊起來,難道你還想再被易子龍再吊一次?”
傾歌的心頭一暗,揚了揚眉毛道:“易子龍和三哥不一樣,他心裏有我,決不會這般對我。”
“你總說我太過陰險,可是你眼前的情景難道還沒有給你足夠的教訓嗎?”諸葛琛的鳳眸裏滿是寒冰,濃濃的怒氣自心底溢了出來。
傾歌突然發現他生起氣來的樣子也可愛的緊,隻是以前總覺得他生氣的時候讓人心中生厭,她淡淡的道:“我願意再信她一次……”
諸葛琛咬著牙道:“你是寧願相信這世上所有的人也不願信我是嗎?”
傾歌淡淡一笑卻不說話,諸葛琛輕哼一聲道:“我知道你恨我,不想看到我。如果你真的覺得易子龍會給你解藥,也能給你幸福的話,你大可以去找他!”說罷,他一掀門簾,再次走進了大帳。
傾歌愣了一下,程亮在她的耳邊小聲道:“喂,你這一次好像玩過頭了,他是真的生氣了。”
傾歌的臉上染上了一抹紅暈,瞪了程亮一眼道:“誰說我在玩了,我是真的要去找易子龍!沒有一個人想死,我不過是想多活一點時間。再則他對我也不壞,我為什麽不能去找他?”說罷,她伸手一把將程亮推開,大步的朝她的營帳走去。
隻是她在將頭扭過來的那一刻,心裏又升起了點點後悔,或許真的如程亮所言,她玩的有些過火了。
程亮的嘴角染上了一抹笑意,他以前一直覺得她冷靜而又淡寞,沒想到這般小女兒姿態一露,還有幾分可愛,他走進諸葛琛的營帳後,見諸葛琛正氣悶悶的坐在那裏,他也不行禮,走到諸葛琛的身邊道:“你真的不去追她?”
“她根本就不想見我,我去找她隻會給她徒增苦惱。”諸葛琛滿臉苦笑道:“在她的心裏,終是恨著我,任誰都要比我強上幾分。”
程亮愣了一下後道:“她如果真的不想見你就不會來大帳找你了,你難道還不明白她的心思嗎?”
諸葛琛愣了一下,程亮又道:“你如果再不去將她攔下來,依她的性子隻怕真的要去找易子龍了。等她離開之後,你又要後悔半天,自怨自艾半天。”
“誰自怨自艾了?”諸葛琛瞪了一眼程亮道。
程亮搖了搖頭道:“我有時候真的弄不懂你在想什麽,明明就想她想的不得了,現在好不容易把她救出來了,能看到她了,把她放在身邊了,卻還不去見她,你的這種行為和我以前認識的諸葛琛可是完全不一樣!”
他瞪了諸葛琛一眼又道:“我以前認識的諸葛琛,如果遇到這種情況,一定會用盡方法將她留下,而不是任由她獨自離開。再說了,對女人而言,適當的強奪豪奪也別有一番情趣。”
諸葛琛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程亮又道:“你瞪我做什麽,要瞪的話就去瞪沐傾歌吧,是她讓你的性情大變,也是她讓你不知所措。所以冤有頭,債有主,你應該找對正主!而不應該牽聯無辜!”
他見諸葛琛的眼裏升起了一股寒意,他歎了口氣道:“不過如果你真的想瞪她的話,還是早點去吧,否則人真的走了,你以後想瞪也沒有辦法瞪了。”
程亮的話還未說完,諸葛琛已經大步走了出去,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一個人在營帳裏自言自語的道:“沐傾歌,以後可別說我沒有幫你。隻是你也千萬不要和我記舊仇……”一想起她的性情和那些往事,他又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
諸葛琛到達傾歌住的營帳時,卻見她正在收拾東西,他走進去一把將她收拾好的東西全部扔在地上,再伸腳一踢,便將那些細軟踢的到處都是。
傾歌皺著眉問道:“諸葛琛,你做什麽?”見到他來找來是一件極開心的事情,可是卻不代表她能容忍他這樣的舉動。
諸葛琛咬著牙道:“你要去哪裏?”
傾歌還沒有回答,他又接著道:“我告訴你,如果你想去找易子龍的話,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傾歌的嘴角染上一抹笑意道:“誰告訴你我要去找易子龍?”
諸葛琛愣了一下,她又看著他道:“你不是不想見我嗎?我去找誰又關你什麽事情?”
“你是我的妃子,我是不可能讓你對其它的男人投懷送抱!”諸葛琛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滿臉怒氣的道:“我早就告訴過你,你這一生這一世都休想離開我!”
“可是你也曾經說過,這一生一世不再見我。”傾歌自顧自的倒了一杯茶,一邊喝茶一邊道。
諸葛琛一時語塞,卻走到她的身側問道:“你真的不想再見到我?”
傾歌抬起頭看著他,卻見他目光灼灼的看著她,那一張如同妖孽一般的臉上有怒氣還有擔心,那一雙漂亮的鳳眸裏有思念還有牽掛,她的心頓時一片柔軟,心裏僅存著的一絲怒氣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衝他燦然一笑道:“我如果不想見你就不會呆在這裏了,這些天來,好像並沒有人約束我的行蹤。”
她的笑容燦爛而美好,一如初綻的花朵,嬌柔中透著濃濃的甜美。諸葛琛呆呆的看著她,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她還是第一次這樣對他笑,他的心頓時升起了極致的喜悅,原本已跌入穀底的心情刹那間升到了雲端。
傾歌見他呆愣的樣子,伸手點了點他的鼻子道:“沒想到你也會有這的表情,實在是有趣的緊。”
諸葛琛呆呆的道:“你不走了嗎?”
“我為什麽要走?”傾歌反問道:“你想趕我走嗎?”
“當然不會。”諸葛琛的臉上也露出了點點笑意道:“你不恨我呢?”
“我已經恨了你很長時間了,再恨下去,我會覺得很累。”傾歌緩緩的道:“其實細細想來整件事情你也沒有做錯什麽,怪隻怪你們是同一個人。”她猛然覺得心結被打開後,全身上下都很舒暢。
諸葛琛的嘴角微微上揚,伸手摟住她的腰道:“你的意思是願意和我在一起呢?”
傾歌微微一笑道:“我們還沒有成親,就算是要在一起,也得成了親之後。”說罷,她的臉上染上了層層紅暈,這樣的話她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對人說過。隻是心裏升上來的點點溫暖,又讓她覺得這些話對他說出來似乎再正常不過。
兩人之間,爭吵的次數太多,更曾針鋒相對,而她好不容易將心裏的包袱放下來,也該快快樂樂的為自己而活了。她真的有些倦了,經曆了這麽多的事情之後,她發現她隻信他。
諸葛琛隻覺得濃濃的喜悅向他湧來,他伸手一把將傾歌抱在懷裏道:“傾歌,你真的願意嫁給我嗎?”
傾歌將頭靠在他的胸前,熟悉的味道鑽進了她的鼻中,曾幾何時,這個味道讓她覺得安心不已,此時再次聞到,卻讓她覺得這是全天下最令她著迷的味道。她的眼睛微微閉上,她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絕對值得她去依靠。
她低低的道:“琛,答應我,這一生一世要好好待我,不要再讓我顛沛流離,免我受苦,免我辛勞,免我無枝可依……”她輕輕的說著,眼前回想起這幾年來所受的苦楚和煎熬,淚水緩緩的自她的眼角劃落。
諸葛琛微微怔,輕輕的捧起她的臉,鳳眸裏升起了濃濃的憐惜,他低低的喚道:“傾歌……”
她眼裏的淚光讓他的心頭一震,晶瑩的淚水似珍珠般滾落,在他的印象中,她有哭過,卻是為雲舒而哭,他也曾見她的淚水欲滴下來卻又因為他在麵前而強自忍耐的情景,卻從未見過她這般哭泣的樣子。他心底深處的柔軟被激了出來,低下頭,輕輕的吻上她的唇道:“我答應你,要照顧你一生一世,不會再讓你受一點苦!”
傾歌的嘴角微微上揚,她的手輕輕的纏上他的脖子道:“對不起!”
諸葛琛愣了一下道:“為什麽要對我說對不起?”
傾歌看著他的眼睛道:“其實我應該早就弄明白自己的心思的,我那裏拿著刀要殺你,你不但不計較,反而不顧生命危險來救我……”
諸葛琛笑著打斷她的話道:“如果我得知我心愛之人那般對我,我也會動手殺人的。所以你沒有對不起我,從頭開始,我就有錯,我不應該一直對你用強,可是傾歌,我當時真的好害你離開我,也怕你以後不再見我!所以……”
“我離天的這段時間,你來看過我幾次?”傾歌看著他問。
“三次吧!”諸葛琛將她摟得更緊些道:“我怕你不願意見我,所以我一直偷偷的看你,再則我也曾對你說過狠話,說這一生一世不會再來見你,可是我真的忍不住,我怕你的寒毒再次發作會有危險,所以偷偷的來看過你幾次。”
傾歌的心裏升起濃濃的溫暖,她將頭靠在他的胸口道:“原來你也說話不算話。”
諸葛琛淡淡一笑道:“我說了是不再讓你見到我,又不是我不去見你。”
傾歌忍不住笑了起來:“沒想到你也會耍賴!”
“那也得看對誰了。”諸葛琛微笑道:“人的心裏一旦生了感情,很多時候就難以克製,想你想的厲害的時候,自然就會想去看你了。隻是你躲在魏國的皇宮裏一直不出來,我想見你就實在是太難。”
傾歌淡笑不語,她第一次發現原來他的胸膛是如此的寬,以前他還是雲舒的時候,她也曾在他的胸前靠過,隻是那時心裏的負擔太重,所思所想和今日也有極大的差別,當時隻覺得那個胸膛很溫暖,卻從來都沒有覺得如此的寬闊和結實,能讓她依靠。
諸葛琛親吻著她的秀發道:“我原以為我這一生會孤苦無比,這一輩子再也不能擁有幸福。從我出生的時候,所有的人都說我不該存活在這個世上,就連我娘也一直認為就是因為我,她才會受那麽多的苦。可是我現在才知道,老天爺還是長眼,他不會讓我如此的孤單,終是將你送到了我的身邊。”
傾歌愣了一下道:“你小時候是不是受了很多的苦?”她曾聽雲舒說過他小時候的事情,具體細節卻並不知道。隻是她也知道一個人如果不是受了極大的刺激,隻怕也不會在一個身體裏生出兩個靈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