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跟蹤你,而是怕你太過單純,被壞人利用,也怕那些別有用心之輩傷害你!”樂仙氣鼓鼓的道:“那一日我是真的恨不得出來給你幾巴掌,把你抽醒,可是你卻自己都不想活了,知道罵你也沒有用,所以才在旁邊看著。你是沒看清楚那天的事情,可是你師父我卻在旁邊將所有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你敢說你對他無情,你去騙騙諸葛琛那個笨蛋還差不多,卻無論如何也騙不了你師父我!”

傾歌咬著牙道:“師父既然一直在暗中保護我,為何不早點將雲舒就是諸葛琛的事情告訴我?”

“你平時不是自詡聰明無比嗎?怎麽也有弄不清楚的時候?”樂仙的話裏滿是鄙夷。

傾歌有些無語,和她的師父從來都沒有道理可講,她也不是今日才知道。

樂仙又道:“笨丫頭,你欠魏國的,這些年來也已經還清了,你為魏國出了多少力,為師我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隻是姓沐的都沒有良心,根本就不知道感恩,反而將你壓幹榨盡,一次次隻想利用你,到這個時候,你難道還不知道如何選擇嗎?”

傾歌道:“師父,我……”

“沒有什麽你啊,我啊!”樂仙打斷道:“你在想什麽我再清楚不過,你重情重意,人家未必會重情重義,再則上次花影也將你的身世告訴你了,你應該很清楚的知道,沐桓對你,一直都存了別樣的心思……”

“師父!”傾歌皺眉打斷他的話道:“我不太明白師父說的話,那一日花影隻是對我說了大致的事情經過,具體細節我並不知道。我更不明白師父嘴裏所說的三哥對我存了別要的心思是何意思……”

“還在給我裝糊塗!”樂仙大怒道:“你是把沐桓那個王八蛋當成是你的哥哥,可是他卻不這麽想!他和阿茹是有感情,可是和捷公主卻不過是相互利用,本來娶她就是權宜之計。你難道沒有發現他看你的眼神和諸葛琛看你的很像嗎?居然還會勸捷公主說沐桓是一個極好的歸宿,這個世上還有比你更笨的女人嗎?”

傾歌被樂仙罵的有些尷尬,她喃喃的道:“師父,怎麽可能,我一直把他當成是我的三哥……”

“那是你,不是他!”樂仙恨恨的道。

“師父,花影也說不清楚我之前的事情,我現在隻想問問你,我到底是不是父皇的女兒?”這個疑問最近常在她的心頭升起。沐桓看她的目光不同於其它的女子,她早已經看了出來,隻是她卻覺得這件事情有太多的疑點。

“當然不是。”樂仙咬著牙道:“沐天行那個王八蛋又怎麽可能生得出像你這樣的女兒來!”

傾歌知道樂仙和沐天行的關係不好的事情,卻一直想不明白既然他們的關係如此不好,他又為何要收她做徒弟,一個設想在她的腦中形成,她看了看樂仙後輕聲問道:“既然他不是我的父親,那麽誰才是我的父親?”

樂仙被她看的不自在,輕哼一聲道:“你不要這樣看著我,也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我不是你爹!隻是答應你娘要好好照顧你而已!”

傾歌淡淡一笑道:“師父的性子一向孤冷,對誰都不假以辭色,卻對我關心的緊,莫非當年也是我娘的愛慕者?”

“放屁!”樂仙喝道:“你是越發的無法無天了,以至於什麽話都說的出口!”

傾歌長歎一聲道:“父皇如何對我,對我存了些什麽樣的心思,這些天來花影也全部告訴我了。其實對我而言,誰是我的父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誰是真正的關心我。”她那雙如墨般的眸子裏劃過一抹光華,幽幽的道:“師父不辭辛苦,這些年來一直跟在我的身邊,就是怕我遇到危險,雖然一見到不是罵我就是說我,可是卻從來沒有傷害過我,而是發自內心在關心我。所以在我的心裏,早已將師父當成是父親,不管你認不認我,我都已經這樣認定了。”

這次輪到樂仙愣住了,傾歌又淡笑道:“師父其實今天來這裏,除了告訴我的身世之外還想讓我去追求屬於我的幸福吧!”

樂仙看了她一眼道:“你經常自作聰明,隻是這種聰明在我的麵前顯露一些也便罷了,不要再在其它人的麵前顯露,讓人看了有些生厭!”

傾歌微微一笑,心裏卻泛起了濃濃的暖意,事到如今,她也終於知道為何她以前在戰場之上真正有生命危險的時候,總是能逢凶化吉,現在才知道原來早在那個時候,她那個看起來孤寂冷清的師父處處想方設法的保護著她。

對她而言,誰是她親生父親,她並不介意,因為她早已不是真正的沐傾歌了,所有的親情於她和血緣更沒有太多的關係,在她心中劃為親情的標準是誰真心對她。而現在看來,眼前的這個男子隻怕便是真正的沐傾歌的親生父親了。除了是父女關係之外,她也實在是想不出這個世上還會有誰會如此不辭勞苦的保護她。

隻是一想起沐桓,她的心裏卻無端的有些難過,當這份親情散去之後,他們之間隻怕會成為敵人。她想過和很多人為敵,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和沐桓為敵。

傾歌緩緩的問道:“師父,我這一次是不是真的該幫諸葛琛,而不是幫三哥打敗他?”

樂仙輕哼一聲道:“你到底該幫誰得問你自己的心,誰能給你幸福你便幫誰,其它的人一概不管!”

傾歌微微一笑,樂仙又道:“光知道笑,卻一點都不知道為自己著想,你以為你是貓嗎?能有多少條命讓你這樣去折騰?”

“我知道了,師父。”傾歌朝他燦然一笑道。

樂仙愣了一下,也淡淡一笑道:“笨丫頭,都這麽大了還不知道照顧自己,我上次去找過一次諸葛琛,和他聊過天,那小子武功不錯,家世不錯,就是心裏的彎彎腸子對了一點,但是人還是不錯的,值得女為托付終生,你去找他吧,相信師父,他能給你幸福。”

傾歌愣了一下,樂仙又道:“你雖然聰明絕頂,卻並不了解男人,像他那種男人,一旦愛上哪個女人,那就是那個女人的福氣。傾歌,不要浪費了你的福氣。”

傾歌和樂仙告別之後,緩緩的朝守將府走去,心裏卻有些煩亂,她一時弄不清楚自己的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隻是不知道為什麽,聽到樂仙說完那些話後,她心裏僅存的對諸葛琛的怨也消散的幹幹淨淨。她很清楚的知道,樂仙看待人和事的看法極為特殊,這個世上就沒有幾個能讓他看得順眼的人,他這般讚美諸葛琛,或許諸葛琛也有其過人之處吧。

一念及此,她心裏又有些想笑,他若是無過人之處,或許她的心裏也不會有他了。

輕風微拂,她的心裏終是有了暖意,在這個利益橫行的時代,依舊存在著真正的感情。而她和他已經走了太多的彎路,繞了太多的圈子,或許對現在的她而言,是應該好好的珍惜這一段感情了。

這般一想,她的心終於輕鬆了許多,心裏的包袱一旦放下,整個人也覺得極為舒服。她終是明白了愛比恨快樂,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緩緩的走進了她的房間。

隻是才一走進去,卻沒看到看到花影和玉溪的蹤影,她問旁邊的守衛她們的下落,守衛答道:“皇上請她們去了大帳。”

一股不良的預感升上了她的心頭,她極快的朝沐桓的大帳走去,那裏一片寂靜,幾個侍衛守在門口,一見她到來便道:“公主請!”

傾歌的眉頭微微皺起,將那扇門推開之後,便見沐桓正坐在那裏發呆,見她進來,朝她淡笑道:“你的身體還未好,怎麽又到處亂跑?”

“我聽說花影和玉溪被皇上叫到這裏來了,怎麽不見她們的蹤影?”傾歌問道。

沐桓的眸子閃了閃道:“你到這裏來隻是為了找她們嗎?”他的聲音裏泛起了一絲淡淡的冷氣。

傾歌的心裏莫名的升起了一股寒意,卻依舊淡笑道:“我和她們曆經生死,一直視她們如我的親姐妹,聽說她們被皇上請到這裏來了,我當然得來問問她們現在怎麽樣呢?”

“你果然很關心她們,隻是你來晚了。”沐桓淡淡的道。

傾歌的心裏驀的一驚,她抬眸看向沐桓道:“皇上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朕是什麽意思,你心裏再清楚不過。”沐桓冷冷的看著她道:“她們兩人意圖勇敵賣國,已經被我處以絞刑了!”說罷,他的手輕輕一拉,便將旁邊的一扇窗戶拉開,不遠處的轅杆之上赫然掛著兩個人。

隔的不是很遠,傾歌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那兩個掛上轅杆之上的人赫然便是花影和玉溪!

花影大聲道:“公主,你快些離開這裏!”

傾歌扭過頭看著沐桓道:“三哥,你要做什麽?”

“不做什麽。”沐桓看著她道:“我隻是想知道在你的心裏,是你的姐妹們重要,還是諸葛琛重要。”

“我不明白三哥的意思!”傾歌咬著牙道。

沐桓緩緩的道:“其實你明白的。”他素來溫潤的眸子裏染上了濃濃的怒意道:“你我之間,兄妹之情淡漠至極,在你的心裏,縱然諸葛琛傷害了你,可是在你的心裏,想的念的卻終是隻有他一人,對不對?”

傾歌的眼裏有了一抹難以置信,她深吸一口氣道:“三哥,原來你從來都信不過我!”

沐桓不語,傾歌輕歎一口氣道:“你既然信不過我,也用不著將我來助你了。這是我們之間的恩怨,你不要為難花影和玉溪,你先將她們放了,其它的事情我們細細商談。”

“公主,你不要和他談,你快走,快離開這裏!啊!”花影的話還未說完,一支利箭已射入她的胸口,一抹鮮血從她的嘴角邊溢出來道:“公主,你不要信他,無論你做什麽事情他都不會相……相信你……”說罷,頭一歪,眼見是活不成了!

傾歌的眼睛頓時瞪的極大,她大聲喚道:“花影!花影!”她起身便欲向那轅杆上掠去,守在她身邊的侍衛將她一把拉住。

玉溪看了一看花影,大聲對傾歌道:“公主,我早就說過,我的命是你的!所以玉溪決不能讓你為了我而讓自己受人所製!”說罷,一抹黑血從她的嘴角溢了出來,她的頭微微一歪,再不動分毫。

萍蹤樓裏所有的探子的牙根旁都備了毒藥,目的是在被人擄獲時不讓消息外傳時自殺,玉溪是咬破了藏在嘴裏的毒藥。

傾歌大聲喚道:“玉溪!”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眼裏有一抹難以置信,當下再也抑止不住將她身邊的侍衛推開,想也不想施展輕功便躍了上去,手中的短劍出鞘,將懸掛在高處的兩人脖頸上的繩索割斷,再將兩人的接在懷裏,她將兩人平放在地上,伸手一探,均已經沒了氣息。

憤怒湧上了心頭,她扭過頭看著沐桓道:“是你!是你殺了她們?”無邊無際的寒意向她心髒襲去,刺痛的她幾近抓狂,眼前這個動不動就殺人的男子還是她曾經認識的沐桓嗎?

“我沒有殺她們!”沐桓淡淡的道:“隻是她們鼓動你投靠諸葛琛,這樣的通敵賣國之人,朕又豈能讓她們再活下來?隻是她們的性情比朕預期的要剛烈的多,居然為了你連死都不怕。我原本想留著她們以要挾你,現在看來……”

傾歌隻覺得怒氣上湧,她施展輕功跳到沐桓的身側道:“你說她們通敵賣國,有證據嗎?”

沐桓看著她道:“朕就是證據!”

傾歌咬著牙道:“三哥,你真的變了!”

“我沒變,變的是你!”沐桓大吼道:“你明明不愛諸葛琛,卻為了他要背叛我!你可知道,這些年來,我一直將你當成是我最親最近的人,可是你呢?你卻做了什麽?”

傾歌的眼裏一片難以置信的看著沐桓,他又接著道:“你去找諸葛琛便就不該再回來,因為……因為你一旦回來我便不會再放你離來!”

傾歌頓時明白她出去散心的時候,他以為她是去找諸葛琛了,她的眼裏滿是濃濃的嘲弄道:“三哥,你真的很令我失望,隻是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三哥,從今往後,你我之間,再無兄妹之情!”

“兄妹之情?”沐桓冷笑道:“我對你從來都不是兄妹之情,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妹妹,我不需要你的兄妹之情!”

傾歌愣愣的站在那那裏,沐桓又道:“我的皇妹,你也不要告訴我,你從來都不知道你不是我的親妹妹!”他的臉依舊是往日那張溫潤的臉,幾乎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猙獰,卻讓傾歌發自內心覺得寒意逼人,也讓她覺得麵目可憎。

沐桓伸手輕輕的撫上了她的臉道:“傾歌,我的心意你難道從來都不知道嗎?”

傾歌隻覺得一盆涼水從頭頂潑了下來,她最害怕也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她一把拂開了他的手,他卻將她的手牢牢的抓在他的手中。

傾歌一字一句的道:“三哥!把你的手放開,不要讓我恨你!”

沐桓看著她道:“你其實從一開始就恨上了我,不是嗎?否則也不會設計讓我娶了捷公主那個賤女人!”

無邊無際的憤怒向她湧來,她隻覺得自己處在崩潰的邊緣,她想也不想,揚掌就給了沐桓一巴掌道:“你簡直就不是人!”他太令她失望了,這個麵目可憎的男人又哪裏是她認識的沐桓!又哪裏還是她心目中可親可敬的三哥!

是他隱藏的太好,還是她一直太過信任他?悔恨向她襲來,如果她早早的就下定決定,花影和玉溪是不是就不會死呢?如果她不任性的走出去,她們是不是也不會死?

沐桓看著她道:“傾歌,你說錯了,我從來都是人!她們之所以會死卻是因為你!”

傾歌的眼睛轉紅,她定定的看著他道:“原來你一直這麽認為!”她深吸一口氣後道:“你現在想怎樣?”

“你應該知道你逃不掉的。”沐桓看著她道。

傾歌冷笑道:“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逃走,而且你將我引到這裏來,這裏隻怕已經布滿了陷阱,你的武功已經恢複,我連你都打不過,更別說能穿過外麵的天羅地網了!”她方才躍起來救花影和玉溪的時候就已經發現,這裏四周都布滿了暗衛。

“你知道就好。”沐桓輕歎一口氣道:“你放心好了,我不會為難你的!”說罷,兩個侍女走了過來,他對她們道:“你們好生照顧好公主,她若是有任何閃失我唯你們是問!”

傾歌冷笑一聲道:“你不用拿她們的生命來威脅我,隻是在把關起來之前,你先答應我一個要求。”

“什麽要求?”沐桓問道。

“替我好好葬了她們!”傾歌咬著牙道,淚水從她的眼角劃落了下來,她說將她們視為姐妹,卻終是害慘了她們。說罷,她扭頭便隨著那兩個侍女走了進去。

接下來的幾天,傾歌便一直安安靜靜的坐在那間屋子裏,心裏一直難過至極,一直在問自己,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為什麽那些看起來溫潤無比的人也會變得如此的可怕和可惡,那是她的三哥啊,她最親最近的三哥!

這幾天來,她一直聽到外麵鬧哄哄的一片,她知道戰已經打起來了,而她從侍衛的交談中得知,沐桓和諸葛琛交手時並未占到任何便宜,反而折損了很多兵士。她不再去想誰勝誰負的事情,因為不管是誰勝了,她都難逃一劫。

沐桓若是勝了,必會將她帶回魏國的皇城,將她永遠的囚禁起來。諸葛琛若是勝了,依現在的沐桓隻怕會用她去威脅諸葛琛。

她一想起花影和玉溪的死,便忍不住難過至極,往日與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也憶上了心頭。那深深重重的姐妹之情,終是被沐桓毀的幹幹淨淨。

經曆了這麽多的事情之後,她突然將很多事情想開了,而想開之後卻覺得諸葛琛也變得愈加可愛起來。

這一天入夜之後,四周響起了一片蕭索的笛聲,她先是一愣,緊接著嘴角泛起了苦笑,看來樂仙知道她被關了,隻是這裏實在是太過危險,已經有太多的人為她而死,她又豈能讓她涉險?

她見桌上插著一支花朵,她摘下一片葉子,和著那笛音便吹了起來,笛音悠悠,與樹葉的鳴聲相互呼應,過了片刻,那笛聲便停了下來。

她輕輕的鬆了一口氣,她通過笛音告訴了樂仙,這裏太危險,讓他離開,不用管她,希望他能聽得進去她的話。

隻是笛聲才停了下來,房間的門便被人一把推開,她扭過頭去,便見沐桓站在門口,她的嘴角微微上揚。沐桓冷冷的道:“你是不是很想見諸葛琛?”

傾歌不答,他看著傾歌道:“我現在就讓你如願以償!”他的話聲一停,便見幾個侍衛手拿繩索走了進來,沐桓大手一揮,那些繩索便往她的身上套去。

傾歌淡淡的道:“看來諸葛琛讓三哥很頭痛,以至於連這種方法都用上了!”

“我隻是想知道在諸葛琛的心裏,是你重要還是這萬裏江山重要!”沐桓的眼裏滿是寒霜的道。

傾歌淡淡的道:“你不用試了,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當然是萬裏江山重要,你為了這片江山已經變成了這副模樣,他也是男人,當然也不會做出其它的選擇。”

沐桓輕哼了一聲,她又笑道:“其實你並不是想讓他做出什麽選擇,隻不過是想用我牽製他而已。”說罷,她幽幽的歎了一口氣又接著道:“但是不管你這樣做是出於什麽目的,從你殺了玉溪和花影開始,我們之間的兄妹之情便已斷了。隻是我還是想再勸你最後一次,三哥,不要再錯下去了,再錯下去,你必會自取滅亡!”

說罷,她那雙盈盈的眸子清清淺淺的朝沐桓看去,那點點目光中有乞求,還有期盼。

沐桓見到她的目光心頭不禁大震,他看向她,心裏那柔軟的一角終是被掀開,他定定的看著她,嘴唇微微的動了動,歎了一口氣後道:“傾歌……”

正在此時,門外響起了攻城的號角,傾歌歎了一口氣,再看沐桓時,卻見他的臉色已經大變,他咬著牙道:“你是不是用樂音和他串通好呢?讓他此時攻城?”

傾歌淡淡的道:“皇上,你這句話真的好笑,我一直呆在這裏,是用樹葉吹過曲子,可是你也應該知道樹葉不是笛聲,根本傳不了那麽遠。”說罷,她又朝她湊近一分道:“莫非,你怕我?也怕他?”

沐桓咬著牙道:“帶出去!”

夜風四起,吹的大旗獵獵作響,城牆上一片燈火通明,傾歌的雙手被縛高高的掛在轅杆之上,繩索一斷她便會跌進城下由已布好的利箭之上。這便是她最親最近的三哥對她的所作所為!花影和玉溪的死還未讓她走出來,他便又讓她來麵對眼前的殘酷。

方才沐桓命人將她縛起來的時候,她從他的眼裏看到了一絲不忍,可是他終是這般做了。而且她也看得出來,他早就想這樣做了,卻一卻拖到現在。不知道他這幾日心裏可曾糾結過,又可曾還顧念過一絲一毫的兄妹之情?

她望著那一片蒼茫的夜色,她能看得到城牆之下的火把四起,照得整個大地有如白晝,不遠處能看得到千軍萬馬在奔騰跳躍,到處殺機四起。

這樣的情景,她以前在電視裏看到過,也曾經在沙場上經曆過,隻是以前的她要麽是一個看客,要麽是指揮著千軍萬馬的將軍。而還是第一次被吊這麽高,看透了人性的她對於眼前的情景反倒有些想笑。所謂的兄妹之情,所謂的人性,再不會有人比她看的更通透了。

她會不會死,她不知道,而此時她卻已不願再死了。上次在冰河之上的城牆上時,因為諸葛琛和雲舒的事情她恨不能死,現在看來她當時的舉動實在是太過於幼稚,他們縱然騙了她,卻比起她親愛的三哥來要好得多。至少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要用她來當做勝負的籌碼,更未曾想過要置她於死地。

她心裏的最後一絲芥蒂也消失的幹幹淨淨,她的嘴角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她看到諸葛琛了,他依舊一身雪白,隻是身上的衣服由白衣變成了白色的戰鎧。

他騎在一匹棗紅色的戰馬之上,有如妖孽一般的五官在燈火下顯得有些詭異,她甚至看不出他的喜怒。隻是不知道為什麽,她這般懸掛著,遠遠的看著他,卻莫名的生出了一些親近之氣。

她以前覺得,若是再見到他時,她或多或少還會有些生氣,又或者說會有些不太想看到他,可是她此時此刻的心裏卻沒有一絲一毫這種感覺,反而有些想靠近他。

她的心如釋重負,心裏最後的那一絲擔憂也消散的幹幹淨淨,她也發現她心裏對他的恨全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了,那些潛藏在內心深處的情愫也緩緩的溢了出來。這般遠遠的看著,她驀然發現,原來她早已愛上了他!

她以前是被雲舒的感情迷了眼,卻不知她自從嫁給他之後,雖然一直與他鬥智鬥勇,卻在不知不覺中對他生出了欽佩之心,那些欽佩之心緩緩的在心裏變成了情愫。在相互傷害的過程之中,他的包容的聰慧,早已讓她心折。卻又放不下雲舒的感情,一直在癡戀中痛苦,將那些痛苦轉化為對他的恨。

隻是此時回想起來,她真的沒有太多的立場去恨他。她怨他娶她不過是一場陰謀,而她嫁給他的時候又何償不是報著自己的目的。她隻知道指責他,卻完全忽略了她的錯。

她的心裏苦悶消散了不少,今日她若是死在這裏,那是她的命,而她若是能活下來,那麽她不會再去恨他,會好好的正視她內心的感情,如果兩人之間真的有緣份的話,或許他是這個世上唯一能給她幸福的人。

這般想通之後,她覺得縱然她此刻危險至極,她也不再覺得愁苦,反而生出了濃濃的欣慰。人這一生有很多看不透的東西,縱然她聰慧絕倫,卻也還是難逃她自己內心種下的魔障。

人最難懂的便是自己。

風依舊在吹,她卻覺得溫柔了許多,心裏原本對沐桓的恨和怨也消散了很多,他們這一對原本就不是兄妹的兄妹,到這一刻也該是做個了結的時候了。她救過沐桓好幾次,他今日做出這些事情的時候,他們的兄妹之情也便斷了。

傾歌抬頭望向天空,繁星點點散落在天邊裏,不見明月,卻多了另一分孤寂。

今日裏她若是僥幸能活下來,那麽再見麵時他們便是敵人了。

她在看諸葛琛的時候,諸葛琛也在看她,隔得太遠,他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他的心裏除了擔心之外,還有些七上八下,遠不如他臉上表現的那麽鎮定自若。

他不知道她是否還在恨他,也不知道她是否願意見到他,可是這般看她吊在那裏,他的心無端的擔心的緊,難過而又無奈。

他冷冷的看著一襲龍袍站在城牆之上的沐桓,他的眼裏有了一片殺機,他想問傾歌:“這就是你以前口口聲聲說的兄妹之情嗎?這就是你和我翻了臉也要保護的哥哥嗎?”隻是這些念頭在他的心裏一升起,他的心裏又被一片憐惜所取代,她那般重情重義的一個人,此時被這樣對待,心裏一定極為難過吧!

程亮在旁小聲道:“皇上,小心有詐!”

諸葛琛知道他嘴裏的“詐”指的無非是傾歌和沐桓串能一氣演這一場苦肉計,將他即將攻下的城池白折奉上。隻是他再清楚不過傾歌的性格,她雖然聰慧,卻性子倔強,她雖然機變百出,卻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而且他也知道她有多麽的在意她和沐桓的兄妹之情,縱然這是一個陰謀的話,她隻怕也會恨沐桓入骨。

諸葛琛淡淡的道:“你多心了。”

程亮輕歎一口氣道:“但願吧!但是皇上一定要小心了!”

諸葛琛點了點頭,城牆之上卻傳了沐桓的聲音:“諸葛琛,你應該認識她吧!”

“當然認識,她是魏國的公主,魏王的親妹妹,也是我未拜堂的王妃。”諸葛琛淺笑道:“隻是不知道魏王此時將她懸掛在那裏是為何?莫非你們兄妹吵架了?隻是吵架歸吵架,這般把她吊著似乎不太合情理。”

沐桓大聲道:“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妹妹,我和她之間隻是相互利用而已。而現在她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所以我也不再算再留下她,就是不知道楚王你對她還有沒有感情了。如果沒有的話,她今日隻怕是真的活不成了。”說罷,他手裏的長劍揚起,作勢欲去砍那根繩子。

諸葛琛的眸子裏染上了一抹幽暗,他抬頭看了一眼高高懸掛的傾歌,她的身體軟軟的垂著,似對沐桓的話無動無衷。他陡然想起以前在太子府裏發生的事情,曾經他也覺得她和沐桓之間曖昧無比,以前他們有私情,可是現在看來,他才突然明白傾歌將沐桓當做是親哥哥,而沐桓對她卻不盡其然。

他在心裏為她歎息,心裏生起了濃濃的心疼,這個至情至情的女子隻怕此時心裏難過至極吧!

他笑著道:“她先是你的妹妹,再是我的王妃,而且我和她之間都沒有拜過堂,她還三番五次的想要殺我。你想殺她便殺吧,和我沒有太大的幹係。今日正好,讓我看一看魏國皇室的同室操戈,實在是有趣的緊!”說罷,他又大聲對身後的將士道:“我們先把這一出戲看完再去進攻!”

他的身後響起了大笑聲。

傾歌臉上的笑意更濃,諸葛琛就是諸葛琛,就算是要挖苦人也挖苦的不著一點痕跡。隻是他真的不再關心她的安危了嗎?她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心裏升起了濃濃的苦意,她和他之間已經有太多不愉快的事情了,他不再愛她也再正常不過。

隻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裏卻還是有些難受。

她從吊上去看到他到現在,他隻看過她兩次,而且這兩次都極淡,仿似沒有任何感情一般。她幽幽的道:“三哥,你若是要利用我的安危轉敗為勝,隻怕是打錯了算盤。我和之間從來都隻是相互利用的關係,從來都沒有過感情。之前你在太子府的時候應該也看得很清楚了,他對我的感情不過是演戲演給你看的,隻是你就這樣相信了,實在是蠢的緊。”

沐桓的臉色有些難看,傾歌又輕輕的道:“三哥,其實我那天出去並不是去找諸葛琛,而是在想辦法如何替你將這一場戰局扭過來,所以才出去走走,隻是沒想到,我那樣一走,卻害得花影和玉溪都為我而死,我真是對不起她們啊!”

沐桓的身體微微一顫,低低的道:“傾歌……”

“一直以來我都將三哥當成是我最親最近的人,可是沒想到你卻變成了這副樣子,我真的很難過。”傾歌緩緩的道:“隻是我知道你有你想要追求的東西,為了那至高無上的權利是什麽都可以放棄。我也知道父皇的所作所為讓你覺得很難過也很失落,也為了阿茹的事情耿耿於懷。這些恨扭曲了你的心智,可是我卻並不恨你,反倒覺得你很可憐。”

“不要再說了!”沐桓大聲道。

傾歌不理他,又接著道:“我真懷念以前的三哥,喜歡他那滿身儒雅的氣息,也喜歡他對我的百般愛護和貼心,可是現在再也回不去了!”

沐桓的眼裏有了一絲悲傷,傾歌看了他一眼道:“三哥其實還是可以賭一把的,我也不知道諸葛琛到底對我存的是什麽心思,也有可能還有一絲感情,你隻需拿刀將這根繩索斬斷,便能知道他的反應。如果他心裏還有我,挺身救我,那到三哥你就賭贏了,而我們之間的兄妹之情也便斷了。如果他和你一樣,心裏有的隻是這萬裏江山,不再顧忌我的安危,我這般一摔下去隻怕是沒有命了。隻是縱然如此,我卻並不恨你,是我自己做的不好,以至於你們都隻想利用我。所以……”

她定定的看著沐桓道:“所以如果有來世,我還要和你做兄妹!”她知道城門之下有極多的埋伏,諸葛琛若是來救她的話,城牆上的那些箭便會全往他的身上招呼過去。

沐桓的眼眶泛起了紅意,點點淚水迷蒙了他的眼睛,那隻高高揚起的手也微微的抖了起來。他看著傾歌道:“傾歌……”

傾歌微微一笑道:“三哥,動手吧,我也想知道結果。”

沐桓將頭扭了過去,正在此時,隻見一個人影從人群裏竄了出來,手中的長劍如銀蛇一般向沐桓攻去,沐桓大怒道:“傾歌,原來你和我說話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說罷,手中的劍毫不客氣的將栓她的繩子砍斷。

傾歌不語,她知道諸葛琛派了暗影跟在她的身邊保護她,她曾見過他幾次,隻是她也知道她被關起來的那一段時間,守衛太過嚴密,暗影根本就救不出她來。所以唯一能救她的時候,便是在他心裏脆弱,防範變弱的時候,於是她便對他動之以情,以期能打過他的心。果然他生起了側隱之心,他對她終是還有一絲感情的。

她不知道暗影何時會出手,卻知道暗影一定會尋找時機。果然,暗影沒有令她失望。

傾歌雙手被縛,腳也被縛住,她的武功根本不足以將吊著她的繩子掙斷,吊著她的繩子一斷,她的身體便直直的往下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