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桓定定的看著傾歌,她又幽幽的道:“人死不能複生,而活著的人始終要好好的活著,對不對,三哥?”

沐桓眼裏紅意轉濃,淚水自眼角滴落,他將頭扭到一側道:“傾歌……”他的聲音淒婉,卻又泣不成聲,後麵的話哽在呀喉中,再也說不出口了。

傾歌扭頭看去,卻見捷公主手拿著琵琶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口鮮血從她的嘴角溢了出來。傾歌的眼裏有了一抹嘲笑,她知道這種情況是人被琴音反噬。琴音由心而生,當一個人心存惡念的時候,那麽琴音也便積了無數的戾氣,而當琴音掌控其它人的意誌時,被掌控之人若是身死,操控之人便也會受到傷害。

像捷公主這般用媚功掌控他人,心裏的怒氣和怨氣極重,這般一反噬便是自尋死路。

她緩緩的走到捷公主的身邊道:“三哥本是一個極好的歸宿,你卻不珍惜,現在到了這一步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要殺要剮隨你便!”捷公主咬著牙道:“對我而言,今天如果不能殺了你們,我也沒打算再活著出去。”

“你說對了,你今天的確是不可能再活著出去了。”傾歌淡淡的道:“隻是你這樣做又何苦?”

捷公主恨恨的看著傾歌道:“你不用在這裏貓哭耗子假慈悲了,在你的心裏又何嚐不是希望我早點死,我今天終於如你所願!”

“其實我從來沒想過要殺你。”傾歌看著她道:“可是你實在是太過狠毒,三番五次的想要置我於死地,我和你之前無怨無仇,你為何要這般對我?”

捷公主哈哈大笑道:“無怨無仇?那是你自己那樣認為,在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我就已經恨上了你!”她笑的太過大聲,牽動了她的內傷,她咳嗽了幾聲,一口鮮血從她的嘴裏溢出來後又接著道:“你知不知道我愛了諸葛琛多少年?我這麽努力的練琴是為了什麽?我就是為了能配得上他!我從小時候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就發誓要嫁給他!”

傾歌呆呆的站在那裏不語,捷公主用手指著她道:“可是你卻太殘忍了,從一開始就將我的幸福奪走!將我這一生的愛人給搶走了!”

“如此說來,那一日在楚國的時候,你就想動手殺我呢?”傾歌問道。

“沒錯!”捷公主的身體晃了晃道:“我在去楚國之前就已經計劃好如何殺你,可是你的命也真大,諸葛琛也將你保護的太好,我一直沒有機會!”

傾歌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又是一個為愛成狂的女子,隻是諸葛琛有那麽好嗎?她細細的回想起以前和他一起相處的歲月。卻又想起了雲舒來,愛情其實有時候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的理由和借口,愛上了便是愛上了,而愛上的時候,甚至是為什麽會愛上有時候自己都不知道。

捷公主再也支撐不住倒在地上道:“可是沐傾歌,我既恨你,又嫉妒你,我一直想不明白你為什麽能擁有他的愛而我卻不能,我們之間論容貌你不及我,論出生在伯仲之間,論才情我也不輸給你,可是他為何就是愛上了你,卻連多看我一眼都不屑!”

傾歌不語,一個人為什麽會愛上另一個人,從來都沒有任何定論的,更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和容貌、身世、才情更是沒有任何關係的。不知為何,在這個時候,她有些想念諸葛琛了,在這個世上,他或許是真的對她最好的人吧!

她又想起兩人分別時他無可奈何的話語,她忍不住輕輕的歎了一口氣。他的情意表露的是那麽的明顯,她就算是想無視也辦不到,一個可以為她去死的男子這個世上或許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他雖然有些狂妄和霸道卻也還算尊重她,或許她也該重新換一個角度來重新審視他們之間的感情了。

鮮血從捷公主的嘴角源源不斷的流了出來,她卻輕輕的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曲子很好聽,可是卻由於她氣息的不濟而顯得有些斷斷續續,無邊無際的傷感在這個金碧輝煌的大殿裏響了起來。

傾歌看了一眼沐桓,卻見他依舊呆站在那裏不動,她輕輕的道:“三哥,今日之事或許你早就已經料到,該如何對文武大臣說你想必也極為清楚。我倦了,回去休息了。”說罷,她不再看沐桓,轉身走了出去。

傾歌回到芳華閣的時候,花影和玉溪見她滿身的鮮血,不禁嚇了一大跳,花影忍不住問道:“公主,發生了什麽事情?”

“父皇駕崩了。”傾歌淡淡的道:“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牽製你了,你想去哪裏便去哪裏吧!”

玉溪站在一旁,眼裏有了一絲思索。

花影愣了一下道:“公主,怎麽回事?皇上早上還好好的,怎麽會突然駕崩?”愣過之後,她的眼裏卻還是難掩喜悅之情。

傾歌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道:“你知道他早上還好好的,是不是早上還見過他?”

花影呆了呆,傾歌又道:“其實我從來都沒有覺得你做錯過什麽,但是我的身邊現在已經危險的很,所有的事情也隻在三哥一念之間,你們還是離開我的身邊比較安全。”沐天行的死沐桓是需要給文武百官一個交待的,他可以將弑父的罪名全推給她,也可以推給捷公主,自從看到他那副猙獰的表情之後,她突然覺得那個男子不再是她那個溫文爾雅的三哥了。

花影含著淚道:“我早就發過誓,這一生都會跟在公主的身邊,哪都不會去!”

傾歌輕輕歎了一口氣,花影又道:“公主,你既然已經知道身邊危險至極,為何還不離開這裏?你和三皇子之間的感情深厚,他又豈會傷害你?”

“你不明白的。”傾歌幽幽的道:“人都是有欲望的,而當人心底的欲望一旦被點燃的時候,就會變成另一副模樣。原本性情敦厚的人也會變得極其可怕,而三哥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性情敦厚的人。我不離開的原因一個是因為現在我根本就沒有辦法離開,一旦離開便真的會落下一個弑君弑父的罪名。另一個原因是我還想再賭一把,賭我的三哥還沒有喪盡天良,還會顧念著我和他的親情。”

這些話一說出口,花影和玉溪不用細問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兩人的眼裏滿是難以置信。

花影咬著牙道:“公主既然願意賭這一把,花影也便要跟在公主的身側陪公主賭這一把。”

傾歌淡然一笑,玉溪在旁道:“公主,這一件事情極大,真正目擊和活下來的人也隻有公主和三皇子,縱然三皇子不會傷害公主,可是文武百官和其它的皇子問起時,公主又該如何回答?”

傾歌微微一愣,玉溪又道:“公主也想對全天下的人撒謊嗎?”

“有時候適當的撒謊會是最佳解決問題的辦法。”傾歌淡淡的道。

玉溪看著傾歌道:“公主既然如此說,隻怕已經想好了退路和解決方法。我和花影哪都不會去,隻會守在公主的身邊!而這一次的事情其實也不過是兩個極端,可好可壞,我們便陪公主一會承擔這個後果。”

正在此時,皇宮裏敲響了哀鍾,三人對視一眼後,緊接著便聽到了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花影將門打開後,侍衛道:“皇上被吳國公主所殺,請公主去萬宸殿議事!”

傾歌朗聲道:“我隨後便來!”

花影和玉溪的臉上寫滿了喜色,傾歌也鬆了一口氣,她的三哥終是沒有令她太過失望。

隨後事情便如傾歌預期的那般發展,沐桓成了魏國的皇位繼承人,順利的登上了皇帝的寶座,她才發現,原來所有的事情沐桓早就有所準備,皇宮的禁衛軍早在不知不覺中被他掌控,魏國的兵權,居然有半數在他的手中。

當傾歌發現這一切的時候,她隻覺得心裏生出了絲絲寒氣,她的三哥和她心目中不問朝政的三哥實在是相差太遠。這樣的心機就算是和諸葛琛相比,也毫不遜色!原來所有的事情都是偽裝的,原來所有的人的臉上都戴了一張人皮麵具!

她的心無端的失落至極,再見到沐桓時心裏不禁拉出了長長的距離,他已不再是她心目中的三哥了。那一日她在朝堂之上看到沐桓一身明黃色龍袍坐在朝陽殿的龍椅之上時,她更是真真切切的感覺到了他們的距離已是越來越遠了。

縱然現在沐桓對她還算不錯,而她的心裏卻生出了濃濃的警惕,如果不是有之前雲舒和諸葛琛的事情在先,她隻怕是極難接受眼前的沐桓。隻是接受了又如何,卻已如普通的皇室兄妹一般,再無任何親近之情了。

這一日傾歌正在芳華閣前看書,一個人影將她身邊的光華遮住,她抬頭一看,卻是一襲龍袍的沐桓,她起身便欲行禮,沐桓一把將她拉住道:“你我兄妹之間,就不要再行那些虛禮了。”

傾歌淡淡的道:“謝皇上。”

沐桓輕歎一口氣道:“我知道你對這一次的事情耿耿於懷,也曾對我有過萬般的猜忌,可是傾歌,我隻想告訴你,我縱然負了全天下人,也不會負你。你這般生疏而淺漠的禮節,讓我覺得很難過。”他已是皇帝,卻並未稱朕,而是稱自己為我,便是告訴傾歌在他的心裏,兄妹之情尤在。

“可是你現在已經是一國之君,那些禮儀不能廢。”傾歌輕輕的道。

沐桓幽幽的道:“如果隻是因為我現在成了一國之君,便令你百般退避,我倒寧願不做這個皇帝!”他的臉上升起了一抹怒氣,怒氣過後,還似帶著一絲委屈。

傾歌微笑道:“倒不是我對三哥退避,而是覺得心裏終是覺得我們之間再不能回到以前了,我一直想念的是那個溫文爾雅,才富五車的三哥。”她將話說出來便是放下,她知道沐桓懂她的意思。

沐桓的嘴角微微上揚道:“以後沒有人的時候,你還是叫我三哥吧,我喜歡你這樣叫我。”

傾歌看著他道:“三哥!”

沐桓的眼裏有了濃濃的笑意,傾歌問道:“三哥今天來這裏找我,可是有事?”

“難道我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嗎?”沐桓假裝生氣的問。

傾歌笑道:“傾歌一直在這裏,三哥想什麽時候來找我都可,隻是你現在已經是一國之君,再不比當初了。現在魏楚交戰,國事繁忙,三哥隻怕是沒有太多的空閑時間吧。”

沐桓輕歎一口氣道:“國事比我想像中的還要頭痛,我發現填詞做樂比當皇帝要開心的多。”

“可是每個人都打破了頭都想做皇帝。”傾歌淡淡的道:“當權位到達頂峰的時候,那種俯瞰眾生的感覺應該會讓很多人心花怒放。”

“我以前也這麽認為。”沐桓的眸子裏有了一絲幽暗道:“可是真的到達這個位置時,又會覺得太過無趣。我倒更寧願用這個位置換回阿茹,可惜這樣的想法不過是癡人做夢。”他的嘴角邊是滿滿的嘲弄,也不知道是在嘲弄誰。

傾歌不語,沐桓沉思了片刻後又道:“傾歌,三哥覺得很累,你幫幫我可好?”

“我隻是一個弱女子,隻怕是幫不上三哥什麽忙。”傾歌淡淡的道。她的話說的極淡,心裏卻泛起了一層戒備,一個設想在她的腦中形成,心裏覺得有些煩亂。

沐桓輕輕的道:“你有多大本事,別人不清楚,你三哥我難道還不清楚嗎?我知道你對這一次我登基的事情其實是有些想法和意見的,可是我除了這樣做別無他法,如果不登上這個極位,我們兩人隻怕都活不成。”說罷,他的眼裏有了一絲憂鬱,淡淡的向傾歌掃去。

傾歌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那一天的事情隻有兩人活了下來,這些天來宮裏卻已將那天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有人說沐天行和沐林根本就不是捷公主所殺,而是傾歌殺的。這些年來傾歌隨軍征戰多回,她的本事整個魏國的人都目共睹。

卻沒有一個人說他們是沐桓所殺,因為沐桓給所有的人留下的印象就是一個文弱的書呆子,所有的人都認為他不會武功,又或者是就算會武功也隻是一點皮毛,而沐天行和沐林兩人均久戰沙場,如果沒有絕佳的武功根本就殺不了他們。

宮裏還盛傳那一日聽到的笛聲裏有些古怪,聽起來像是索魂之音。而整個宮裏其實真正能聽懂音樂的人其實沒有幾個,所有的一切都告訴傾歌這件事情一定會幕後操控者。

沐桓見傾歌不語,又緩緩的道:“傾歌,幫我好不好?如果你願意,這個皇位我可以讓給你。”

“三哥又在胡說八道了,你明知道我素來對名利淡漠,這些年來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給自己謀條活路罷了。”傾歌看著沐桓道:“我於皇位,根本一點興趣都沒有。”

她頓了頓,輕輕歎一口氣道:“三哥既然覺得我能幫得上忙,我自然也樂意。”

“如此,便太好了!”沐桓大喜道:“有你相助,我便不再懼那諸葛琛!”

傾歌的心裏有些不太舒服,臉上的笑容也便顯得有一絲僵硬,卻依舊淡然一笑。而她臉上表情的變化卻沒有逃過沐桓的眼睛,他的心裏升起了濃濃的失落。

第二天,傾歌便去了軍機處,到達那裏之後,她才發現諸葛琛也實在是太過囂張了些,僅僅一個月的時間便已攻下了魏國十餘座城池,他的鐵騎所到之處,魏軍無人能擋!

傾歌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沐桓問道:“傾歌,你熟知諸葛琛的性情,你覺得這一仗我們該怎麽打?”

傾歌淡淡的道:“其實三哥的心裏早就有了打算了,不是嗎?”

沐桓愣了一下,傾歌看著他道:“三哥早就打算讓我去對付諸葛琛了,因為你知道諸葛琛對我有情,而我卻恨諸葛琛入骨,所以我便是最好對付他的武器。隻是我還是想提醒一下三哥,這一次的我可以掛帥迎敵,可是你也應該知道諸葛琛的性情,在他的心裏是先有國家才會有兒女私情,他縱然知道對手是我,也不會對我留情。”

沐桓的臉上有一抹淡淡的尷尬道:“傾歌,讓你為難了。”

“我不為難。”傾歌幽幽的道:“是三哥在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讓三哥為難了。”

沐桓的臉上頓時紅一陣白一陣,傾歌笑著道:“三哥不必如此,我本是魏國的公主,身為一國的公主就應該為國分憂。我是嫁過諸葛琛,也恨過他,但是三哥放心好了,我和他交手不會留情的。”話是這般說,可是這一仗要如何打,傾歌的心裏卻泛起了層層思索,她要如何才能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遇上諸葛琛時倒戈?抑或是還未打就先降?又或者被沐桓所迫,與他在戰場上一決生死?一念及此,她的心裏泛起了濃濃的無奈,以前是恨他想殺了他,可是現在恨意已淡,她對他下不了手。而他若真是在戰場上遇見她,又會如何?

沐桓咬了咬唇道:“傾歌……”

“我這一次出征,隻有三個條件。”傾歌打斷他的話道。

“你有什麽條件隻管開口,我一定全部滿足。”沐桓忙道。

傾歌看著沐桓道:“一個條件是給我足夠的調配權,我要做出征的大將軍。”

“這個沒有問題,所有的權利我會全部給你。”沐桓道。

傾歌接著道:“第二個是我要朱相做我的軍師,由他輔佐我出征。”她見沐桓的臉上有猶豫又道:“我知道他是我救回來的,也是楚國人,但是三哥應該知道他和諸葛琛之間的恩怨,那些深仇大恨他是恨不得親自殺了諸葛琛!”

“這個我也答應你。”沐桓道:“第三個呢?”

傾歌看了一眼沐桓道:“第三個就是我要讓花影和玉溪隨軍而行,我習慣了她們的服伺,換了其它人我不習慣。”

沐桓的眼裏有一抹光華劃過,卻微笑著道:“我還道是什麽事,不過是帶走她們罷了,她們是你的丫環,你想帶到哪去便帶到哪裏去,根本無需與我商量。”

傾歌定定的看著沐桓道:“我將她們帶走的事情之所以要這般告訴三哥,便是將所有的事情都攤開來說,我帶走她們並不是要帶著她們逃走,也不是想滋生事端,隻是習慣了她們在我的身邊。而三哥若是覺得將她們扣在皇城裏更放心些,那麽也可以不答應這件事情。”

沐桓愣了一下,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道:“傾歌,你又在胡說八道了,三哥既然把這件事情交給你去處理,那麽就是完全相信你的。你又何必說出這樣的話來挖苦我!”

傾歌的眸子微微一沉,沐桓又道:“我知道那件事情對你有極大的影響,也知道那件事情隻怕會讓你這一生都對我生出嫌隙,我不敢奢求你原諒我,卻隻想告訴你,皇族裏親情淡薄,我隻信你這一個妹妹,又豈會做出如此之事?你就算是出賣了我又如何?諸葛琛是你的相公,你就算是幫他也是合情合理。”

傾歌輕輕的歎一口氣道:“三哥,我……”

“不要再說了。”沐桓輕歎一口氣道:“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這一次我隨你一起出征。”

傾歌愣了一下道:“可是三哥,你現在根基未穩,現在就出征的話,我擔心國內會出亂子。”

“出亂子又怎麽樣?”沐桓看著傾歌道:“總好過你在那裏對我百般猜忌!而且他們也不敢出亂子,諸葛琛的鐵騎在前,這個皇帝並不好當的,他們沒有人敢動這個心思。”

傾歌緩緩的道:“如此便一切由三哥定奪!”

“所有的軍備已經備好,你今日先回去收拾一下,明日便出發吧。”沐恒淡淡的道。

傾歌離開後,一直心緒不寧,卻又一直不知該如何是好,她將所有的事情全部考量一遍後,心裏卻覺得更加的憂傷。她和沐桓間走到這一步是必然的,卻又讓她覺得難過,在利益的麵前,就連親情都顯得極其淡薄了。她和她最親最近的三哥,終是形同陌路了。

她知道沐桓所謂的禦駕親征,並不是為了讓她打消那些擔心的念頭,而是當她的那些話說出口後,說中了他的心事,他對她更加的不放心,所以才提出和她一起出征。

這一仗該怎麽打?她的心裏煩亂至極。她到底該怎麽做?她的心裏一時拿不定主意。

這一仗她到底要不要打?她也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諸葛琛是這個世上最可怕的對手,她和他對磊她沒有贏他的把握,也……也不想贏他!卻又不能不贏他,因為她知道如果這一仗打輸了的話,她隻怕再也回不到魏國,花影和玉溪隻怕都危險的緊。

她做事素來果決,極少會有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可是這一次卻是真的有些為難了。她猛然發現,諸葛琛雖然很陰險卻顯得比沐桓還要磊落幾分,這番一比,她倒覺得諸葛琛有些可愛了。她的眸子微微一合,濃濃的傷感籠罩在她的心頭,以前她覺得沐桓和易子龍比諸葛琛好,可是現在發現都是半斤八兩。

她信步在皇宮裏亂走,卻不知不覺得走到了禦花園最偏遠的角落,那裏靠近冷宮,四處居然長出了不少的野草,單看這一片荒蕪的景像,實在是不像是在皇宮裏。隻是她卻對這個地方記憶深刻,她遇難裏就是這裏沐桓救了她,而如今……

她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心裏卻陡然有了主意,一轉身便離開了那片荒蕪。

出征之日,排場極大,整個皇城裏幾乎萬人空巷,都在慶賀他們的新皇禦駕親征,先慶賀新皇得勝歸來。傾歌穿了身軍裝英姿颯爽的騎在馬背之上,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她的身材瘦小,和旁邊高大的副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眾人才到軍營,便聽到了諸葛琛攻城的消息。

沐桓冷哼道:“很好,朕也很久沒有見到諸葛琛了,今日裏剛好見識一下他的本事!”說罷,他對傾歌道:“傾歌,隨朕去會會他!”

傾歌點了點頭,便欲隨著他走上城樓,卻還未走幾步便摔倒在地,她的臉色難看至極,雙唇發此。

沐桓滿臉擔心的問道:“傾歌,你怎麽呢?”

傾歌輕歎一口氣道:“隻怕是寒毒又發作了,三哥,我好冷,隻怕是不能隨你去會諸葛琛了。”

沐桓的眼裏滿是關切道:“都怪三哥考慮不周,忘了你身染寒毒之事,你先回去好好休息!這些事情你暫時先不要管了。”

“多謝三哥!”說罷,她欲站起身來,卻全身上下都在發抖,似冷到了極致,根本就站不起來。

沐桓大聲道:“花影,玉溪,扶公主下去休息!”

“是!”花影、玉溪扶著傾歌便回到守將府的廂房之後,大熱的天,花影將那房間裏堆滿了木炭,裏麵讓人熱的不行,而傾歌卻覺得極為舒適。

花影歎了口氣道:“公主,再這樣下去可如何是好?現在天氣這麽熱了,你還不能離開暖爐,看起來寒毒是日益嚴重了。”

“如果再找不到解藥的話,我隻怕是危險的緊。”傾歌輕歎一口氣,在這間屋子裏,她已覺得舒服了很多,覺得身上的寒氣又被壓了下去,她起身便又給自己交了一件衣服。

玉溪問道:“公主,你要去哪裏?”

“我想去看看外麵的情況。”傾歌淡淡的道,她這一次不是寒毒發作,而是身體裏突然升起這樣濃烈的寒意,以前曾有過類似的情況,隻是沒有這麽熾烈,而每次寒毒發作的前夕,都會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玉溪歎了口氣道:“玉溪有句話想問公主。”

傾歌的腳步頓住看了眼玉溪道:“你有話問便是了。”

“這一次的戰事,公主是盼楚國贏還是魏國贏?”玉溪的眼睛定定的看著傾歌。

傾歌愣了一下,看著玉溪道:“為什麽問我這個問題?”

“玉溪雖然愚笨,可是卻也看得出來這一仗公主其實並不想打。雖然我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卻也能猜得出公主的心裏其實是有些猶豫的。”玉溪看著傾歌道:“其實我和花影這些天來一起在猜公主的心思,也曾想過要問公主,可是後來細細一想,總覺得我們這些做下人的有些問題實在是不太方便去問。”

傾歌輕輕歎了一口氣道:“你直話無妨,我不會生氣。”

玉溪看著傾歌道:“公主這麽聰明,想必也知道我想說什麽。其實我和花影在公主上次寒毒發作的時候,就已經看出來了殿下就是雲太傅,隻是當時兩人都隻是心有疑慮,卻不敢確認。而公主那麽聰慧,又哪裏會看不穿這些,其實公主的心裏隻怕早就知道這件事情,卻一直不願意去麵對而已。”諸葛琛此時已經稱帝,而她卻已習慣叫諸葛琛為殿下。

“你到底要說什麽?”傾歌的眸子裏有了一絲寒意。

玉溪跪倒在地道:“我隻是想要告訴公主,有些事情不要太過執著和固執,我總覺得不管是雲太傅還是殿下,他們兩人都是真心愛著公主,也並無欺騙之心。兩人本是一體,卻又相互不容,在他們的內心裏在對待公主的時候隻怕也多有疑慮和無奈。”

傾歌緩緩的問道:“他們我的關係和這一場仗又有什麽牽聯?”

“公主的心裏其實一直都有殿下的存在,這一場仗打起來其實對公主隻有害而無利。”玉溪將頭抬起來看著傾歌道:“公主心裏對這件事情再清楚不過,現在的皇上早已不是當初對公主關愛有加的皇兄了,他的心裏已經充滿了功利。而且性情暴戾,他根本就不會是一個明君。”

“玉溪!”傾歌喝道。

玉溪咬著牙道:“公主就算今天要殺了我,我也要把話說完!我是一個孤兒,從小顛沛流離,受盡了人間的苦楚,所以我很清楚的知道戰爭對普通百姓造成的傷害,也知道一個國家的君主對整個國家的影響。我在魏國和楚國都呆過,很清楚的知道兩個國家有多大的差別。公主你應該也早就感受到了,隻是一直不願意去麵對!”

傾歌的眼睛微微一閉道:“玉溪,你的話說的太多了!”

玉溪看著傾歌道:“玉溪隻想請公主為天下百姓想一想,給他們一個幸福安定的生活!”

“玉溪,你太看得起我了,我隻是一介女流,而且命不久矣,又哪裏還能想那麽長遠的事情?”她輕輕的將玉溪扶起來道:“天下蒼生的事情該由那些當權者去想。”

玉溪輕泣道:“公主的本事,玉溪早就知道。隻是覺得現在的公主和往日已有了極大的差別,我也知道公主吃了很多的苦,受了很多的煎熬,原本的淡定的果決現在已經消失了很多。可是公主,你應該知道,皇上他決不會是一個明君,縱然是你們是親兄妹又如何?你對他下不了手,可是他卻一心想要利用你!對你已經再無兄妹之情了!”

傾歌的眸子裏有了一抹傷感,她幽幽的歎了一口氣道:“玉溪,不要再說了。”

“不!”玉溪看著傾歌道:“這些話我今天一定要說!公主你和殿下的感情,其實很多時候並不像你想的那樣,公主太過執著,以至於鑽進了你自己的圈套之中而不能自拔。事情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公主你也該冷靜的想想你們之間的事情了。你身上的毒,你其實很清楚,並非無藥可解!我相信殿下會想方設法替公主找到解藥的。公主你這一生為國事操勞,難道就不想獲得自己的幸福嗎?”

傾歌淡淡的道:“玉溪,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早就已經知道雲舒就是諸葛琛?”

玉溪愣了一下後道:“是的。”

“在我上次發寒毒之前?”傾歌問道。

“是!”玉溪咬著唇道:“其實明眼人很容易看出兩人的相似之處的,隻是公主被一葉障目,不願麵對那樣的現實罷了。”

傾歌突然覺得有些累,她淡淡的道:“我一個人出去走走,你們不要再跟來了。”

玉溪和花影對視一眼後道:“是!”

傾歌獨自一人緩緩的走了出去,這個小城有天然的屏障,此時已至夏季,綠蔭濃濃,碧綠的樹葉長滿了滿樹滿枝,她原本已經下定的決心在這一刻顯得有些蒼白了起來,心裏猶豫比前幾日更甚。

耳畔聽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樂聲,她的眼睛亮了亮,這種樂聲這個世上除了她便隻有樂仙才奏的出來。她施展輕功朝那樂聲處奔去,卻見一個滿頭白發的老者坐在一塊巨石之上,她微微一笑道:“師父!”

樂聲停了一下,樂仙將頭扭過來看向她,淡淡的道:“你來了。”

“師父找我有事嗎?”傾歌問道。

樂仙淡淡的道:“沒事不能來找你嗎?”花白的頭發,看起來像是七八十歲了,可是他臉上的皮膚卻看起來甚是年青,最多不過四十來歲。

傾歌微笑道:“師父說笑了,隻怕師父平時太忙,根本就沒有時間來看我,我們分開已經快一年了,此時突然出現,隻怕是有事找我。”樂仙的性情一如往昔一樣冷漠,對任何人都不苟言笑。那張看起來年青的臉,卻又透滿了濃濃的蒼涼,他本長的極為帥氣,再加上這些白發,反倒有一分蒼桑的美,這樣的男人實在上讓人心折。

傾歌以前曾猜過他的故事,也曾問過他,卻被他狠狠的罵了一頓,從那之後,她再也不去問他的事情。隻是覺得像他這樣的男子,才華橫溢,又冷漠自持,隻怕也曾經曆過無數的事情。

“你這一次算是說對了。”樂仙看了她一眼道:“這一次的戰事你打算如何處理?”

“師父是在問我用什麽辦法贏諸葛琛嗎?”傾歌睜大眼睛問。

“還在給我裝糊塗!”樂仙的眸子一冷:“你明明知道我問的是什麽,卻還在試探我。傾歌,你是覺得你師父我已經老糊塗了嗎?”

樂仙莫名的怒氣讓傾歌愣了一下,他冷哼道:“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和諸葛探的關係,也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這一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事情!”

傾歌輕歎一口氣道:“我沒有裝糊塗,隻是不知道師父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樂仙冷冷的道:“你早就猜出來了,隻是怕說出來被我罵罷了。”

傾歌站在那裏不語,樂仙又道:“沐桓那個東西,很久以前我就看他不順眼了,也一直警告你讓你和他保持距離,你卻一直不聽,反倒和他親近的緊。可是他就和他老子幾乎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除了性情之外,就連秉性都一樣,這種人不能幫!”

傾歌愣了一下,樂仙不喜歡沐桓的事情她早就知道,以前她在魏國的時候,隻要她一和沐桓走的近些,被樂仙發現後,總會將她訓斥一番,隻是一直以來她都不以為意,沒料到樂仙卻對沐桓討厭至此。

“你是不是認為我一直出入魏國皇宮,所以就和魏國的關係比較好,會站在魏國這一邊?”樂仙問道。

傾歌緩緩的道:“師父一直在問我這件事情該如何處置,我倒想問問師傅你會如何處理這件事情?”

樂仙怒道:“我問你,你問我我!傾歌,你是越發的沒有規矩了!”

“不是傾歌沒有規矩,而是弄不清楚師父到底想要我說什麽。”傾歌看著樂仙道:“三哥我和我從小一起長大,一直都極為照顧我,雖然這一次的事情他做的的確是有些過份,可是卻也有他的苦衷。而我和諸葛琛之間,雖然我曾經嫁過他,卻與他並無感情……”

“放屁!”樂仙騰的一下站起來道:“你在這裏敷衍我了!你們之間的事情我再清楚不過,你如果對諸葛琛那小子沒有情的話,早就在城牆之上殺了他了!”

傾歌愣了一下後道:“師父,你……你跟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