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難使人相信的事情

在一個遙遠的國度，國王年老了，膝下隻有一個公主。國王很寵她，隻要她喜歡的事都會頒布詔令，千方百計地去辦成。公主長大了，正待字閨中，卻對未來的駙馬十分挑剔，她當眾許諾：誰能做出一件最難使人相信的事情，誰就可以迎娶她，還能得到半個王國。

年輕人——甚至還有老一點和小一點的人——都為這事絞盡了腦汁。有兩個人把自己啃死了，有一個人喝酒喝得醉死了……但是這種做法都不合乎要求。甚至，街上的小孩子也都在練習朝自己背上吐唾沫——他們以為這就是最難使人相信的事情。

一天，“誰做的事情最難使人相信”的裁判會開幕了，參會的每個選手都要表演一件最難使人相信的事情。裁判員則都是從三歲的孩子到九十歲的老頭子中挑選出來的。大家展示的最難使人相信的事情倒是不少，裁判員也很快就取得了一致的意見，認為最難使人相信的一件東西是一座有框子的大鍾：它裏裏外外的設計都非常奇妙。

它每敲一次就有活動的人形跳出來指明時刻。這樣的表演一共有十二次，每次都出現了能說能唱的活動人形。

“這是最難使人相信的事情！”人們說。

製作它的是一個年輕的藝術家。他的心腸好，像孩子一樣地快樂，他是一個忠實的朋友，對他窮苦的父母非常孝順。

他應該得到那位公主和半個王國。

最後評判的一天到來了，每個人都覺得他能獲勝。

突然有一個人對著這件藝術品揮起一把大斧頭，這件藝術品毀掉了。這人說他做出了“最難使人相信的事情”。“你把這樣一件藝術品毀掉了！”裁判員說，“這的確是最難使人相信的事情！”

所有在場的人都說著同樣的話。他將得到公主和半個王國，——因為是諾言，即使這最難使人相信也罷。

喇叭在城牆上和城樓上這樣宣布：“婚禮就要舉行了！”公主並不覺得太高興，不過她的樣子很可愛，衣服穿得也華麗。

教堂裏都點起了蠟燭，在黃昏中顯得特別好看。城裏的一些貴族小姐們，一麵唱著歌，一麵扶著公主走出來。騎士們也一麵伴著新郎，一麵唱著歌。新郎擺出一副堂而皇之的架子，好像誰也打不倒他似的。

歌聲現在停止了。靜得很，連一根針落到地上都聽得見。不過在這沉寂之中，教堂的大門忽然嘎的一聲開了，於是——砰！砰！鍾的各種機件在走廊上走過去了，停在新娘和新郎中間。我們都知道，死人是不能再起來走路的，不過一件藝術品卻是可以重新走路的：它的身體被打得粉碎，但是它的精神是完整的。藝術的精神在顯靈，而這決不是開玩笑。

這件藝術品生動地站在那兒，好像它非常完整，從來沒有被毀壞過似的。鍾在接二連三地敲著，一直敲到十二點。鍾裏的那些人形陸續都走了出來：第一個是摩西——他的頭上似乎在射出火光。摩西把刻著誡條的石塊扔在新郎的腳上，把他壓在地上。

“我沒有辦法把它們搬開，”摩西說，“因為你打斷了我的手臂！請你就待在這兒吧！”

接著亞當和夏娃、東方來的聖者和四季都來了。他們每個人都對新郎說出那個很不好聽的真理：“你好羞恥呀！”

但是他一點也不感到羞恥。那些在鍾上每敲一次就出現的人形，都變得可怕地龐大起來，弄得真正的人幾乎沒有地方站得住腳。當鍾敲到十二下的時候，守夜人就戴著氈帽，拿著“晨星”走出來。這時起了一陣驚人的**。守夜人大步走到新郎身邊，用“晨星”在他的額上痛打。

“躺在這兒吧，”守夜人說，“一報還一報！我們現在報了仇，那位藝術家也報了仇！我們要去了！”

整個藝術品都不見了；不過教堂四周的蠟燭都變成了大朵的花束，同時天花板上的金星也射出長長的、明亮的光線來。風琴自動地奏起來了。大家都說，這是他們從來沒有看見過的一件最難使人相信的事情。“請你們把那位真正的人召進來！”公主說。“那位製造大鍾這件藝術品的人才是我的主人和丈夫！”

於是藝術品的作者走進教堂裏來，所有的人都成了他的隨從。大家都非常高興，大家都祝福這位作者。沒有一個人嫉妒他——這真是一件最難使人相信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