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爺爺就先出去觀察了一下天氣。隻見高高的山頂上泛著嫣紅色的光,一陣陣清爽的風吹來,太陽正慢慢升起。一看就是個好天氣。

爺爺先把輪椅推出來,然後走進屋給孩子們講外麵的景色有多麽多麽的美,叫她們出來看看。

正在這時,貝塔上山來了,此刻窩了一肚子的火。他每天上山下山,都看到小海蒂和那個小姑娘形影不離,夏天都快過去了,可小海蒂沒和他上過一次山呢。今天好不容易要去了,那個討厭的小姑娘也要一起去,顯然,就是小海蒂到了山上,也隻會陪著她了。

貝塔越想越著急,一眼就看到了小姑娘的那張輪椅。貝塔憤怒地盯著它,心想:就是你害得我不能和小海蒂一起玩,今天你還想讓我不痛快,對不對?

他左右看了看,沒有一個人。於是,貝塔使勁把輪椅往山崖下一推。隻見輪椅骨碌骨碌滾下山,轉眼就不見了。

貝塔馬上向山上狂奔,一直跑到山頂一片樹叢後,才停下來,在那兒躲著。因為一方麵他怕被爺爺發現可就慘了,另一方麵他想看看輪椅掉下去的樣子,而這兒就是最理想的地方。還有,從這兒能看見阿魯姆,萬一爺爺上山來找他,就能馬上藏起來。

這樣,貝塔往下一看,隻見輪椅衝下山去,先撞在石頭上,又被彈到半空,然後又掉了下去,最後墜到地麵上。輪椅被摔得七零八散,四處橫飛。貝塔很開心地大笑著,在那裏手舞足蹈。

貝塔認為,那位陌生的客人這次肯定沒法走動,隻能回家了,以後小海蒂就會和他一塊來牧場了。那時候,小海蒂整天都會和他玩了,一切又會和以前一樣了。

小海蒂來到外麵,爺爺也抱著克拉拉出來了。可是,小海蒂怎麽也找不到輪椅。爺爺走過來問:

“怎麽回事,小海蒂?輪椅呢,在哪兒?”

“爺爺,我也正在找呢。您不是說放在門口了嗎?怎麽沒有呢?”

這時,一陣大風吹來,把門吹得嘎嘎作響,接著“砰”的一聲猛撞到牆上。小海蒂眼睛頓時一亮,說:

“爺爺,我知道了,一定是風吹跑了!要是這樣,那得花好長時間才能找回來吧?那是不是就上不成山了呢?”

“如果真滾到了山下,早摔爛了,找回來也沒用了。”

爺爺說完,繞著屋角向山下望了一圈,手裏比劃著椅子滑到山崖的距離。

“唉,去不成了。也許永遠也去不成了!”克拉拉感到失望透頂,“沒有椅子,我就得馬上回家了。唉,太讓人失望了!”

不過,小海蒂倒是滿懷信心地對爺爺說:

“我們照樣可以去,克拉拉也不用回家,是不是,爺爺?”

“無論如何,我們今天一定要去牧場。事情以後再說吧!”

爺爺說完,從屋裏把毛毯找出來,鋪好,讓克拉拉坐上去。又給她倆端來羊奶,然後把“天鵝”和“小熊”牽出羊棚。

“奇怪,貝塔怎麽還不來?”

爺爺自言自語地說。過了一會兒,爺爺把克拉拉抱起,說:

“好了,我們出發吧,帶上我們的羊。”

小海蒂高興地牽著“天鵝”和“小熊”,在爺爺後邊跟著。他們來到牧場,看到羊兒們正在山坡上吃草,貝塔則躺在草地上,望著藍藍的天。

“這是怎麽回事?路過門口也不打個招呼,下次再像這樣,我可饒不了你。”

貝塔一聽見爺爺的聲音,立刻跳了起來。

“不,我叫了,但是沒人回答呀。”

“那你有沒有看到輪椅?”

“什麽?沒有!”

爺爺不說話了,他把毛毯鋪在灑滿陽光的山坡上,讓克拉拉坐下,又問她是否舒服。

“和坐在椅子上一樣舒服。這兒真是太美了!”

克拉拉感歎地說,她望著四周,禁不住一陣陣讚歎。爺爺幫她們布置好了一切,就要回去了。

“你們仨在一起好好玩兒。有個口袋在對麵樹蔭下放著,裏麵是你們的午飯。小海蒂,到了中午,你就把它拿過來。貝塔,你聽著,她們倆想喝多少奶,你就給她們擠多少,記著,一定要擠‘天鵝’的。”

藍藍的天空不見一片雲彩。遠處高大的山被陽光照得金燦燦的。山風掠過一座座雪峰,向阿魯姆吹來。

孩子們快活極了,不時有山羊跑來,在她們旁邊趴上一會兒。不久,克拉拉也能叫出每一隻羊的名字了,她發現每隻羊都有獨特的長相,性格也各不一樣。山羊們跟克拉拉也漸漸熟悉起來,不時到她身邊,把頭靠在她肩上,來表達對她的友愛。

這樣,過去了幾個小時,小海蒂忽然有個念頭,想去花兒盛開的地方,看看那兒是不是成了一片花海。這念頭越來越強烈,讓她再也坐不下去了。於是,小海蒂猶猶豫豫地說:

“克拉拉,你先一個人在這兒待會兒,我去那邊瞧瞧,立刻回來,好不好?我實在想去看看。哦,對了!”

小海蒂想出個好主意。她拔了一些嫩嫩的綠草,然後摟著“小白”的脖子,帶它到克拉拉身邊。

“看,這樣,你就不會孤單了!”

小海蒂說著,把“小白”輕輕按到克拉拉旁邊——她剛才坐過的地方。小羊好像明白她的意思,迅速趴在那兒不動了。克拉拉滿心歡喜地說:

“小海蒂,不用擔心我,你去看花吧,有小白和我作伴呢。”

要知道,克拉拉從來沒有和山羊單獨待在一起呢。小海蒂向遠處跑去,克拉拉一根根地把草葉放到“小白”嘴邊。小羊緊緊依靠著這個新朋友,從她手上叼過草葉慢慢地嚼起來。

一個人坐在山上,身旁有隻溫順的小羊。——克拉拉覺得這是件非常非常美妙的事。她的心裏突然升起一種強烈的渴望,自己什麽時候也能成為一個獨立的人——不隻是得到別人的幫助,還可以去幫助別人。

不止這些,許多以前從沒有過的想法在她心裏產生了。她希望能給別人帶來歡樂,就像她帶給“小白”的一樣。這讓她感到一種新的振奮和力量,眼前的一切頓時有了異樣的光彩,整個世界變得更加美麗了。克拉拉興奮地抱著小羊的脖子大喊:

“看,小白,這裏多美啊!我真想永遠永遠和你們在一起!”

小海蒂跑到那個地方一看,驚喜地叫出聲來。一簇簇吊鍾草仰著藍色的笑臉在迎接她,空氣中彌漫著醉人的芳香,小海蒂簡直沉醉其中了。她深深地呼吸著這裏清香的空氣,站在那兒向四周望著。她忽然想起了什麽,猛一轉身,一口氣就奔到克拉拉那兒。她遠遠就喊了起來:

“克拉拉,你也去看看吧!真是太美了!要是等到傍晚就看不著了,來,我肯定能把你背過去!”

克拉拉吃驚地望著激動的小海蒂,不相信地搖了搖頭。

“不,小海蒂,你比我還矮呢。要是我真能走路就好了!”

小海蒂四處張望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麽。貝塔還在剛才的地方躺著,他一直看著她們,好像在納悶怎麽會有這種事。

他把那討厭的椅子推下山,就以為那個陌生的小姑娘哪也去不成,隻好回家了。沒想到,她這麽快就到山上來了,和小海蒂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坐著。

過了一會兒,小海蒂用不容分說的口氣衝貝塔大喊:

“貝塔,到這裏來!”

“不,我不去。”

“一定要來!我一個人做不了,你過來幫幫我!快點!”

“我就不去。”

小海蒂向上跑了一段,停下來怒氣衝衝地喊:

“貝塔,你要是不馬上來,我可要給你點顏色瞧瞧!我可不是在嚇唬你!”

貝塔一聽這話,不由心驚肉跳。他做了件見不得人的壞事,剛才一直暗自慶幸沒被發現呢,可聽小海蒂的口氣,好像什麽都知道了。那麽,她一定告訴了大叔。哎呀,要是被大叔知道可就糟了!貝塔不安地站起來,跑了過去。

“我去還不行嗎,你可千萬別報複我啊。”

“行,我就是想讓你幫我個忙,不會對你怎麽樣的。你放心吧。”

她們來到克拉拉那裏。小海蒂提議和貝塔分別站在克拉拉左右,把克拉拉扶起來。一試,很順利地把克拉拉扶起來了,可是克拉拉怎麽也站不住。小海蒂太矮了,她的細胳膊撐不起克拉拉。

“克拉拉,你用一隻胳膊摟住我的脖子,好,就這樣。然後,你再使勁抱住貝塔的胳臂。這樣我們就可以抬動你了。”

貝塔還從沒讓人搭著胳膊走路呢,所以有點不情願。

“貝塔,那樣不行。”小海蒂用命令的口氣說,“你得把胳膊彎過來,好讓克拉拉拉住。就這樣,使點勁兒。”

克拉拉依照小海蒂說的做,可是向前移得很吃力。克拉拉想緩緩地輪流邁動雙腿,可腳剛一挨地,就馬上往上縮。

“你再用點勁踩,”小海蒂說,“別怕,不會疼的。”

“是嗎?”

克拉拉半信半疑地說。不過,她還是按小海蒂說的,先邁出一隻腳,站穩後,再邁另一隻腳。但她不由得“哎喲”了一聲。接著,又把另一隻腳抬起來,輕輕點了點地。

“啊,真的不很疼!”克拉拉振奮地說。

“好,再試一下!”小海蒂說。

克拉拉試著邁出一步,然後又邁出一步。她突然興奮地大喊:

“我能走了!我能走了!小海蒂!你瞧,我能一步一步走了!”

小海蒂喊的聲音比她還高:

“天哪!是真的!你能走了,你真的能走了!”

小海蒂歡呼著,一遍又一遍。克拉拉試著繼續走下去,一步比一步穩當有力。他們三人都明顯地感覺到了。

“太好了,以後每天我們都可以一塊到牧場上,而且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了!”小海蒂喊著,“今後你不用再坐輪椅了,也可以像我一樣到處跑了,沒有比這個再好的事了!”

克拉拉心裏無限歡喜。以後,自己竟也能身體結結實實的,走路快快的,再不用成天坐輪椅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也不過如此!

離遍地鮮花的山坡越來越近了,已經能望見在陽光下閃耀著的那些金色的小黃花。他們來到一簇簇藍色吊鍾草中間。

“我們坐在這兒吧!”克拉拉問。

小海蒂也是這麽想的。於是她們坐在了花叢中。克拉拉是第一次坐在阿魯姆幹暖的土地上,她覺得舒服極了,在她身邊的是一簇簇的藍色吊鍾草,它們閃耀著金光,隨風搖擺,一切是如此的美!

克拉拉望著四周的美景,想象著會走以後她可以做好多好多夢想已久的事情了。她陶醉在陽光和花香中,滿心的歡喜。

柔和的山風徐徐地從四周吹來,小海蒂不停地跑著跳著。這樣,幾個小時過去了。

三個人回到牧場上,小海蒂立刻拿來了裝著午飯的袋子。剛才小海蒂對貝塔說要給他點顏色看看,其實就是指這個口袋。小海蒂知道爺爺肯定在袋子裏放了很多好吃的,還說能分給貝塔一大堆,小海蒂暗示用這個來要挾貝塔,卻被貝塔誤會了。

小海蒂拿出了袋子裏的所有東西,把它們堆成三座高高的小山。小海蒂分好這三堆,貝塔的那堆最多。三個小家夥於是就狼吞虎咽起來。

吃完飯不久,爺爺就來接她們了。小海蒂跑過去想告訴爺爺剛才的這件大事,結果卻激動得一句話也沒說出來。但是爺爺立刻明白了她想說的話,於是,走到克拉拉跟前,微笑著說:

“能走了?你終於能走了!哈哈……”

然後,爺爺扶起克拉拉,左手抱住她,右手緊握著她的右手,克拉拉就向前走了幾步。小海蒂在旁邊,高興得手舞足蹈。但是走了幾步後,爺爺就把克拉拉抱起來了。

“好了,別太累了,該回家了。”

傍晚時分,貝塔帶著羊群回到德爾芙裏時,看見一大群人在一起圍著,爭著往裏麵瞧著什麽。貝塔好奇得很,於是就鑽進人群中,一看竟是那個摔爛了的輪椅,零零散散撒了一地。

“我見過這個輪椅,是被人扛上山去的。”站在貝塔旁邊的麵包匠說,“我敢打賭,它至少值500法郎。可怎麽成這樣子了?”

“聽大叔說,是被風刮下山的。”芭爾貝麗說。

“但願不是人幹的。”麵包匠說,“要真是這樣,那麽這個人可就惹麻煩了。富蘭克托的那位先生如果知道了,肯定會找警察來調查。慶幸我兩年多沒上山了,不然我絕對會被調查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貝塔不敢再聽下去了,就悄悄地鑽出來。然後,向山上飛奔而去,就好像後麵有人在抓他。

貝塔一路回想著麵包匠的話,覺得富蘭克托的警官就在來的路上了,而且也知道是他幹的了,自己怕是很快就被關到牢房了。貝塔不由得心驚膽顫,幾乎都不能走路了。

回到家,貝塔不說一句話,也沒有吃晚飯,隻是趴在**唉聲歎氣。

“一定又是吃了酸果子,那東西不好消化。這孩子總是這樣,真沒出息!”布麗奇說。

“別怪他,是帶的麵包太少了。明天把我的那份麵包也給他帶上!”奶奶心疼地說。

這天晚上,兩個孩子躺在**看星星的時候,小海蒂說:

“克拉拉,現在你明白了吧,上帝有更好的安排時,你無論怎麽祈求,他也不會為你實現,但總有一天會令你大吃一驚。”

“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呢?”

“我在富蘭克托的那段時間,每天都拚命地祈求上帝讓我回家,可是我一直不能回來,我以為上帝沒聽見我的祈禱。可是,如果那時候我立刻回來了,你也就來不了這裏,也不會把病治好了。”

克拉拉想了一會兒,說:

“不過,小海蒂,如果那樣,我們不是就不用祈禱了嗎?反正上帝有更好的安排。”

“啊!?克拉拉,你怎麽這麽想呢?那可不行,我們每天都要祈禱,讓上帝知道我們沒把他忘記。要是我們背叛了上帝,上帝也會真的把我們忘記的,這些可是奶奶告訴我的。所以我們必須祈禱,而且應該這樣祈禱——上帝,我知道您會給我們更好的安排,我願意接受你為我做的一切。”

“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小海蒂?”

“是奶奶告訴我的,而且,果真就證實了。”小海蒂坐起來,繼續說,“今天晚上就讓我們好好感謝上帝吧,是他讓你能走路了。”

“小海蒂,你說得對。幸虧你提醒我,我一高興,差點把這個給忘了。”

第二天早上,爺爺對兩個孩子說:

“給奶奶寫封信,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請她來看看。”

不過,孩子們自有孩子們的打算,她們想給奶奶一個更大的驚喜。所以兩個人在信裏隻請求奶奶一周後一定要來看她們,對那件事一字未提。因為她們準備在這一周裏練得能走得更好。

接下來的幾天,克拉拉每天一醒來,就開始練習走路。這種練習對她來說一天比一天輕鬆,她走得越來越好,距離越來越遠,而且她的胃口也越來越好,吃得越來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