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氣還是很晴朗。貝塔一早就帶著羊群上山了,小海蒂又見到了他的小羊。就這樣,小海蒂幾乎每天都會和貝塔上山。她被太陽曬得黑黑的,不過看起來結實得很,她也沒生過病。她每天就像一隻快樂的小鳥,嘰嘰喳喳問個沒完,說個不停。
不久,秋天來了,從山上吹下來的風越來越猛烈了。這天一早,爺爺對小海蒂說:
“從今天開始,別出去了,就呆在家裏吧,風刮得太大了,我怕你會被風吹到山穀下麵去。”
等貝塔來到後,聽到了這個消息,露出一臉的不高興。因為他已經習慣小海蒂在他旁邊嘰嘰喳喳了,還有最重要的,就是中午再也吃不到香噴噴的奶酪和麵包了。
但小海蒂依然高高興興的,她是無論在什麽情況下都能找到快樂的孩子。她跟著爺爺,歪著腦袋看爺爺鋸木頭,或者敲敲打打地學爺爺幹活,滿是新奇,還在旁邊問著一連串問題,爺爺總是不厭其煩地回答她每一個問題。當遇到小海蒂問很可笑的問題時,爺爺總是先嗬嗬地笑上一陣子,才回答她。
這時候,天也越來越涼了。小海蒂就把自己的襪子、鞋子和外衣都找出來,穿在身上。
一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雪,雪覆蓋了一切,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這天,貝塔沒有和山羊們一起上山來。小海蒂醒了後,從圓圓的窗戶向外看,發現下雪了,她跑到窗戶前欣賞起美麗的雪景來。
雪還在下著,雪花一片接一片地,在空中飄來飄去。雪越下越大了,在地上已經積起厚厚的一層,最後連窗戶都被擋住,打不開了。小海蒂從沒有見過這麽大的雪,她想她和爺爺一定會被大雪埋在屋子裏,那時,白天也會變黑的,需要點上燈了。她睡覺時,雪還下著,她想明天自己就要摸黑起床、穿衣服了。
第二天早晨,小海蒂醒來時,發現雪已經停了。爺爺正在外麵鏟雪,窗戶和門都能打開了。
那天下午,小海蒂和爺爺正坐在火爐旁的三腳椅上,突然聽到一陣咚咚的聲音,接著,貝塔走了進來。原來剛才是貝塔跺腳的聲音,因為他渾身上下都是雪,天太冷了,雪都凍在了他的衣服上。他已經有一周沒見到小海蒂了,所以今天就冒雪上山來找她了。
“下午好!”貝塔說著就坐在火爐旁,然後就不再說話了,但他非常高興。小海蒂看到貝塔一靠近火,他身上的雪立刻就融化開來,看上去像許多小瀑布在衣服上流著。
“小羊倌,”爺爺開口問道,“有沒有去上學?”
“上學?”小海蒂問。
“對。冬天一到,這裏的小孩都要去上學。”
小海蒂馬上對學校產生了興趣,於是向貝塔提出很多問題:在學校都幹些什麽?學校裏都有什麽?能聽到什麽?……貝塔想了半天才回答完這些問題。爺爺在一旁靜靜地聽著他們說話,並不去打斷他們,嘴角處偶爾還露出一絲笑容。
“好了,小羊倌,和我們一起吃飯吧。”
說完,爺爺到壁櫥裏拿晚飯去了。小海蒂把椅子放到桌子旁。現在靠牆那裏多了一條長椅,因為現在不是爺爺獨自生活了,需要在各處放上幾把雙人椅。這是因為小海蒂不管爺爺走到哪兒,她都跟到哪兒。
三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後,爺爺把一塊幹肉放在一塊厚厚的麵包上,遞給貝塔,貝塔接過來時都把眼睛瞪圓了!吃完飯後,天馬上就要黑了。貝塔說完“晚安”和“謝謝”後,就起身告辭。他又補充說:“下個星期我還會再來。還有,我的奶奶邀請你們到我家去做客。”
去別人家做客!小海蒂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對她說,所以她牢牢地記在心裏。第二天,她一起床就說:“爺爺,今天我們去老奶奶家玩吧,老奶奶一定在家等著我們呢。”
“可是雪太厚了,去不了。”
小海蒂一直在央求爺爺,可他就是不答應。
到了第四天,外麵冷得很,雪都凍在一起了。吃午飯的時候,小海蒂說:
“今天我一定得去老奶奶家。”
這次,爺爺並沒有說話,而是站起身來,爬上放幹草的地方,把小海蒂的被子——那個厚袋子拿了下來。
“好,現在就去!”
這可把小海蒂高興壞了,她蹦蹦跳跳地跟著爺爺走出屋子。外麵白茫茫的一片,大樹上也被白雪覆蓋著,被太陽一照,發出亮晶晶的光。小海蒂高興地喊著:
“爺爺,快看!大樹都變成金色的了,還一閃一閃的。”
爺爺這時搬出了一個很大的雪橇,雪橇上有根木棒。爺爺先和小海蒂一起繞著大樹看了一圈,然後坐上雪橇。他把小海蒂抱到膝蓋上,又用那隻袋子把她圍住。然後,爺爺左手緊緊抱住小海蒂,右手抓住棒子,兩腳一蹬地,雪橇就出發了。它跑得飛快,像箭一樣。小海蒂坐在上邊不停地歡呼著。過了一會兒,雪橇就在貝塔家門前猛地停了下來。爺爺抱著小海蒂下來,說:
“小家夥,進去吧,去拜訪老奶奶吧!不過天快黑的時候,記得回來。”
說完,爺爺掉轉了雪橇的方向,拉著它向山上走了。
小海蒂推開門,走了進去。一看,屋子裏黑洞洞的,什麽也看不很清楚,隻看到一個爐灶和架子上的幾隻碗,這原來是一個小廚房。旁邊有一扇門。小海蒂打開門,看到裏麵是一個小房間。這所房子也是一間大屋,和爺爺的房子一樣。二樓是放幹草的倉庫,但裏麵很破很擁擠。
小海蒂看到貝塔的媽媽坐在一張桌子旁正縫補一件上衣,她一看就知道那是貝塔的。在屋子的一個角落,有一個上了年紀的駝背老奶奶正坐在椅子上紡線。小海蒂一猜就知道她是誰了,就向紡車走了過去。
“奶奶,下午好。”
老奶奶抬起頭,摸索著,終於摸到了小海蒂的手,說:
“你就是那個小海蒂嗎?這麽大的雪,你是怎麽來的?”
“是我。是爺爺用雪橇把我送過來的。”
“是嗎?小手可真暖和!布麗奇,是阿魯姆大叔把這孩子送來的嗎?”
貝塔的媽媽布麗奇站了起來,上下打量了一遍小海蒂,說:
“誰知道呢?小孩的話能相信嗎?可能連她自己都不清楚怎麽來的。”
小海蒂一聽,嚴肅地盯著布麗奇說:
“就是爺爺把我送到這兒來的,我很清楚。”
“看來,貝塔講的那些阿魯姆大叔的事都不假。”老奶奶說,“想不到還真有這樣的事。怎麽能把小孩子放在他那裏,而且還要放很長時間?布麗奇,這孩子長得怎麽樣?”
“很漂亮,和阿爾菲特一樣。”布麗奇回答,“不過眼睛是黑色的,頭發卷著,這些和托比斯長得一模一樣。”
這時,小海蒂看著屋子周圍。布麗奇一說完,小海蒂立刻就說:
“奶奶,您的窗戶在嘩啦嘩啦地響,看來馬上就要壞了。”
“是的,我眼睛看不見,可聽得很清楚。不光是窗戶,整個房子風一吹都響。晚上一聽到響聲,我就又害怕又擔心。可是有什麽辦法呢?誰也修不了。”
“奶奶為什麽看不到呢?就是那兒!看!”
“孩子,我真的什麽都看不見。”
“等我把窗戶打開,屋裏一亮,您就看見啦。”
“那也不行,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雪地上很亮,奶奶,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小海蒂拉起奶奶的手,想和奶奶一起去外麵看看。
“孩子,坐到這兒來,不管在哪裏,我的眼前都是黑的!”
“奶奶,夏天也是這樣嗎?”小海蒂著急起來,“那時,太陽說一聲‘晚安’,所有的山就馬上變得紅紅的,還有黃色的花兒也變得一閃一閃的。那時,您能看得見嗎?”
“孩子,我什麽都看不見了,什麽紅的山,黃的花兒,都不會看到了。”
小海蒂一聽,難過地哭了起來。
“那麽,誰能讓奶奶看得見呢?誰都不能嗎?真的是誰都不能嗎?”
老奶奶見小海蒂很悲傷地哭著,心裏很感動,就想辦法讓她停止哭泣。
“小海蒂,來奶奶這裏吧。聽奶奶說,奶奶雖然眼睛看不見東西了,但很喜歡聽些有趣的事。尤其一聽你說話,我馬上就高興了。坐到奶奶這兒來,給我講講你和爺爺在山上的故事吧。”
一提到爺爺,小海蒂便擦去眼淚,說:
“奶奶,我把這些都告訴爺爺,他肯定能讓您看見的,還會幫你們把房子修好。爺爺很能幹,什麽都會修。”
奶奶沒說話。小海蒂於是就跟她講起了他倆是怎樣生活的,還有怎樣放羊,怎麽同爺爺一起過冬的。她說爺爺用木頭做了飼料桶、長凳、椅子、奶桶,還有夏天洗澡用的大水桶及吃飯用的勺子,漂亮極了。小海蒂一點一點地講給老奶奶聽,奶奶也很認真地聽著。
突然,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接著貝塔走了進來,他看見小海蒂,大吃一驚。
“貝塔,下午好。”
小海蒂向他打招呼,貝塔非常開心地笑著。
“到了放學的時間了嗎?”老奶奶吃驚地叫道,“今天怎麽過得這麽快!貝塔,書讀得怎麽樣了?”
“還那樣。”
“是嗎?”老奶奶歎息著說,“我還以為你會有點進步呢,再過兩個月就十二歲了。”
“奶奶,為什麽要有進步呢?”
小海蒂立刻好奇地問道。
“我是說他讀書的事。那個架子上邊有本舊書,裏麵的詩歌很美,我很長時間都沒聽了,大部分都忘了。我想要是貝塔會讀書了,就能讀給我聽了,可這孩子,唉。”
“把燈點著吧,天快黑了。”一直在織毛衣的貝塔媽媽這時說。
小海蒂一聽,立刻從椅子上蹦下來,伸出手說:
“奶奶,晚安,天黑了,我要回去了。”
她分別和貝塔、貝塔媽媽握了握手,然後,走向門口。這時,老奶奶喊道:
“等等,小海蒂,你不能自己回去,讓貝塔送你。貝塔,你要好好照顧她,別讓她摔著,還有,小海蒂,你帶了厚披肩嗎?”
“沒有。”
“布麗奇,快把我的披肩拿來,快點!”
兩個孩子剛開始走,就看見爺爺從上麵下來了,很快就走到他們麵前,說:
“小海蒂,爺爺來接你啦!”
說完,他把小海蒂抱起來,向山上走去。布麗奇看到這些,趕快回到屋裏,把剛才看見的告訴了奶奶。奶奶聽了也大吃一驚,不停地說:
“真是稀罕,他能對孩子這麽好!如果孩子能再來就好了,孩子在我旁邊,我就很開心!”
貝塔聽著奶奶來回重複這句話,興奮地說:
“我就知道奶奶會喜歡她的。”
這時,小海蒂正在袋子裏,她很想和爺爺說話。可是,袋子把她包得嚴嚴實實的,爺爺一點兒也聽不清她在說些什麽。
“馬上就到家了,小家夥,等到了家再說吧!”
一進門,小海蒂就立刻從袋子裏跳出來,趕緊說:
“爺爺,帶上錘子和釘子,去修理一下奶奶家的窗戶吧!還有好多地方都破了,也要修理。”
“什麽?怎麽回事?”
“奶奶的房子有好些地方都壞了。奶奶害怕得晚上都睡不著,她擔心房子馬上就要塌了。還有奶奶的眼睛看不到任何東西,我想爺爺會有辦法讓她看見的。爺爺,你願意去嗎?”
小海蒂緊緊抓住爺爺的手,她希望爺爺能答應她。爺爺想了一會兒,說:
“小海蒂,我明天就去幫老奶奶修房子。”
小海蒂一聽,高興地在屋子裏跑來跑去,還不停地喊著:“明天就去了!明天就去了!”
第二天中午,兩個人還是坐著雪橇下了山,爺爺還是在貝塔家門前,放下小海蒂。
“進去吧,小家夥,記得天黑回家。”
說完,他就開始繞著房子走來走去。
小海蒂一進門,老奶奶就在屋角喊了起來:
“是小海蒂,小海蒂來了!”
老奶奶興奮得停下紡車,向孩子伸出胳膊。小海蒂馬上跑過去,拉過來一把矮椅子,還沒等她坐穩,就開始問奶奶各種問題。當她們正說話時,突然從房子的牆上傳來了聲音。老奶奶嚇得差點把紡車碰倒,她用發顫的聲音喊起來:
“不好了,房子要塌了!”
小海蒂抓住老奶奶的手,安慰她說:
“別擔心,奶奶,那是爺爺在給您修房子呢。”
“真的嗎?那太好了!看來,上帝還沒有拋棄我們!我聽出來是錘子的聲音!布麗奇,快出去看看,把阿魯姆大叔請進來,我要好好感謝他。”
布麗奇出去一看,真的是阿魯姆大叔,他正忙著呢。布麗奇走過去,說:
“阿魯姆大叔,太謝謝您了,奶奶希望您能進屋歇會兒,她要親自謝您呢。”
“不必了,你們怎麽看我這個老頭,我心裏很清楚,你快走吧。”
布麗奇不知怎麽回答,她隻好站了一會兒便回屋了。
一天很快就過去了,爺爺修理得也差不多了。他收拾了一下,拉來雪橇,這時小海蒂也正好出來了。像昨天一樣,爺爺把她裹起來,抱到車上,另一隻手拉著雪橇,他們高興地回家了。
就這樣,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了,奶奶現在的生活有了歡樂,她不再覺得日子漫長,早上她一醒來就豎起耳朵,盼著小海蒂快點到來。等小海蒂跑進屋時,老奶奶已經連連說了好幾聲:“你又來了!小寶貝!”
小海蒂此刻就會跑到她身旁坐下,然後就和奶奶聊這聊那,老奶奶總是快樂得忘了時間,經常問:
“天還沒黑吧,布麗奇?”
小海蒂一回家,奶奶就感歎:
“白天過得真是快啊!”
小海蒂也非常喜歡奶奶,所以一想到奶奶什麽都看不見,心裏就感到很傷心。因為奶奶總是說隻要她在身邊,就不會覺得難過了,所以小海蒂差不多每天都坐著雪橇下山去。爺爺也從不抱怨什麽,每次把孩子送到後,就隨手把老奶奶的房子加固一下。老奶奶總說她一直都會記得爺爺的熱心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