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電梯的時候嚴晴舒的耳朵尖都是紅的。
從研修樓回到門診樓的這段路很安靜, 隻有他們前後交錯的腳步聲,她卻忽然覺得這聲音很好聽。
好聽到就像是踢踏舞演員的舞鞋鞋跟撞擊地麵時發出的樂聲一樣。
人心情不好時,音樂都是讓人煩惱的噪音,但要是心情好了呢, 走著走著都忍不住要蹦兩下。
“厲江籬。”她忽然叫了聲他的名字。
厲江籬腳步一慢, 頭也不回地嗯了聲, 問她:“什麽事?”
她側頭看了眼他的側臉,一本正經的, 就是下頜線繃得有點緊, 再一看耳朵,也是紅的。
她忍不住嘻地笑了聲:“你的耳朵也紅了。”
厲江籬聞言頓時大囧, 他剛剛也覺得自己怕是腦抽了, 人家讓他叫名字, 是不想他客氣生分,可沒說允許他叫小名啊, 這也太……
可是仔細一想,她為什麽說也?
厲江籬有些反應過來了, 忙扭頭看向她,嚴晴舒被他一看, 眼神頓時一閃,目光立刻就縮了回去。
也學他剛才那樣, 一本正經地看著前麵的路, 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厲江籬的視線落在她發紅的耳朵上,心裏不知道為什麽,猛地鬆了口氣, 忍不住抿著唇笑起來。
從研修樓到手術中心, 這條路不過十來分鍾, 但已經足夠他們收拾好情緒,壓抑下心底的暗湧,重新以如常的姿態麵對路上遇見的每一個人。
有相熟的同事見到厲江籬,同他打招呼:“去會診啊?”
他也不多解釋,笑著嗯一聲,領著嚴晴舒一路進了手術中心,從員工通道進去麻醉科。
然後對嚴晴舒道:“記住這條路,以後你每天都要從這裏走的。”
嚴晴舒哦了聲,又忍不住問:“那我不能每天先去找你,你帶我來嗎?”
“我不是每天都是手術日的。”厲江籬溫聲解釋道,“你既然是要飾演麻醉醫生,就應該跟著麻醉醫生看看她一天的工作流程和主要內容是什麽樣的,而不是跟著我。”
他以為她是害怕,遂安慰道:“別怕,我給你找一個經常跟我和大師兄搭台的師姐,她人很好的,你們沒事可以聊聊天,不懂的就問她,她保準都教你。”
原是為了安她的心才多說了幾句,結果剛說完就見她又撇嘴了,頓時覺得頭疼,她今天好像對他特別有意見。
厲江籬剛想問自己又哪裏說錯了,就聽她問道:“你這麽了解師姐,跟師姐很熟吧?”
語氣聽起來酸溜溜的,厲江籬忽然有些想笑,但又不敢笑,隻好抿住嘴角,嗯了聲。
“還行吧,我輪麻醉科的時候,她就是我帶教,我們經常搭台,彼此還算了解。”
嚴晴舒也知道肯定是這樣,朝夕相處的同事哪有不了解的,她自己對陳佩和徐苗也很了解,就連司機王仲,她都知道他的老婆最近快要生二胎了,私下還跟陳佩說過到時候記得提醒她給紅包。
但她就是忍不住要酸一下。
聽了厲江籬的解釋,她努努嘴,擺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嗯嗯兩聲,“我知道的啊,你不用跟我解釋這麽多。”
厲江籬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什麽也沒說。
他把她帶到手術室護士長麵前,“張姐,給我們嚴老師做個考核,嚴院跟您通過氣了吧?”
這都是老護士了,資曆比厲江籬年紀都長,他同對方說起話來也忍不住多尊敬幾分。
張護長笑眯眯地點點頭,“說啦,說她女兒要過來實習幾天,我這不就等著麽。”
說著看向嚴晴舒,笑道:“說起來那會兒你出生,我還看過呢,沒想到一轉眼都這麽大了。”
何女士當年生孩子是剖腹產,據說當時嚴院長就在隔壁給病人做手術,下台了就趕緊過去看妻子和剛出世的孩子。
嚴晴舒抿唇笑著說張阿姨好,模樣看起來乖乖巧巧,一點都看不出來一分鍾之前還酸他的樣子。
張護長把考核表拿出來,問了她叫什麽名字呀,下一句就是:“你這個指甲哦,要不要剪一下?我這裏有指甲刀。”
嚴晴舒聽了扭頭看一眼厲江籬,厲江籬問她:“是貼的甲片,得用工具才能卸?”
她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張姐,要不……讓她回去剪,明天讓您看看?”厲江籬幫她說情道。
張護長想想她到底也不是正經來實習的,遂點點頭:“也行吧,我們直接進入下一項,外科洗手,開始吧姑娘。”
考核內容基本上就是厲江籬教的那些,十來分鍾就搞定了,張護長給她打完分,在係統裏錄入她的名字,道:“行啦,以後每天過來領洗手服,你就報麻醉科。”
嚴晴舒忙點點頭,哦哦應了兩聲。
厲江籬道了聲謝,領她去麻醉科找人,路上嚴晴舒忍不住道:“我剛才好緊張,差點就不會做了。”
“誰考試能不怕。”厲江籬笑笑,安慰道,“反正過了就行,這種事就是熟能生巧,過兩天你就習慣了。”
嚴晴舒點頭應了聲好。
往前走了一段路,她跟著厲江籬拐進一條光線微暗的過道,過道很短,兩三米左右,經過一個飲水機,就見前麵有一間敞開門的辦公室。
裏頭有說話聲飄出來:“真的好他媽離譜,我們都多少年沒見了,一張嘴就問我借五萬,她怎麽敢的啊!”
女聲聽起來非常抓狂,厲江籬聽了就笑,對嚴晴舒道:“這個待會兒就是你帶教。”
嚴晴舒神情頓時一凜,嗯……老師會不會很凶啊?
有沒有可能厲江籬的“人很好”的標準跟她的不太一樣?
她心裏此刻開始惴惴,厲江籬卻已經一腳邁進了麻醉科大門,笑著打招呼道:“蔚姐,怎麽了這是,老遠聽到你罵人,被人騙錢了?”
韋蔚見到是他,哼了聲,“要真是被騙錢,你聽到的就不是我罵人,是我在哭啦!”
說完一眼就看見跟在厲江籬身邊的嚴晴舒,喲了聲,“厲江籬你可以啊,這個月怎麽都帶小姑娘,一個賽一個水靈。”
話音剛落,厲江籬都來不及解釋,就聽另一個同事就揶揄道:“肯定是葉眉給他暗箱操作的唄。”
嚴晴舒可不知道葉眉是誰,聽著就是女孩兒的名字,又聽說他這個月都帶小姑娘,立刻扭頭用譴責的目光看過去。
厲江籬被她盯得頭皮發麻,忙辯解道:“能不能不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我幾個月前還都帶的男生呢,學生跟領導不是一樣的麽,又不是自己選的。”
同事立刻問他是不是對趙主任有意見,厲江籬無語得直翻白眼,逗得大家都笑起來。
好不容易等大家都笑完了,他才有機會介紹嚴晴舒:“這是嚴院長的女兒嚴晴舒,她最近因為工作需要,所以來我們醫院學習幾天,蔚姐,幫忙帶帶唄?”
原本還樂嗬嗬的眾人因為他這兩句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辦公室裏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好幾雙眼睛都定定地看過來,厲江籬被看得滿臉無語,倒是嚴晴舒還穩得住,大大方方地跟大家打招呼,請大家多多關照。
韋蔚回過神來,脫口一聲媽呀,“難怪我覺得有點眼熟,還心想這批學生裏竟然有個長得很有女明星相的,沒想到是女明星本人哈。”
有人說話氣氛就恢複了,甚至因為嚴晴舒的明星身份,大家都很興奮,這種興奮裏包含著很多好奇。
就有種……咋說呢,是類似,啊,見到活的xxx了這種感覺。
厲江籬拉開一張椅子讓嚴晴舒坐下說話,韋蔚好奇地問她:“是你要拍醫療劇了嗎?”
“對呀,這次要飾演一位麻醉醫生,以前沒接觸過,所以要向……”
她卡了一下殼,下意識抬頭去看厲江籬,厲江籬立刻道:“韋蔚,呂不韋的韋,蔚藍色的蔚。”
她得了回答,繼續把話說完:“要向韋醫生請教些專業方麵的東西,麻煩你了。”
韋蔚一麵應好,一麵忍不住心裏犯嘀咕,是她戴的工牌上麵字體不夠顯眼嗎?不然為啥她要問厲江籬?
她問嚴晴舒:“今天就開始嗎?外科洗手,手消毒這些,你學過嗎?”
嚴晴舒笑道:“厲江籬教過我的,還是明天再開始吧,我美甲還沒卸呢。”
她說完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
第90節
韋蔚笑道:“沒關係,今天我不值班,還有一個小時我就可以下班了,這會兒要去病房做術前訪視,帶你一起去啊?”
“那我……把手藏在口袋裏?不然會影響醫護人員影響吧?”嚴晴舒眨了眨眼睛。
大家又笑起來,讓她放鬆點,“不是什麽大事,不要太緊張。”
等嚴晴舒跟著韋蔚和厲江籬走出麻醉科,才知道韋蔚是要去胸外科,果然如同厲江籬所說,她是經常跟厲江籬那一組搭台的。
同行的還有另一個麻醉醫生,是韋蔚的下級住院醫,一路上他們給嚴晴舒講術前訪視的內容,“包括問病史,比如是因為什麽要做手術啊,以前有沒有做過手術啊,有沒有過敏史之類,然後給病人做一下基本的檢查,交代禁食水,然後麻醉方案是什麽,用什麽藥麻醉,麻醉並發症有哪些,然後要簽麻醉同意書。”
“麻醉同意書和手術同意書都一定要有,缺任何一個都不能開始手術……”
“如果是急診手術,值班醫生接到手術通知單以後,要立刻去看病人……”
回胸外科這一路上,厲江籬一句話也沒說過,隻認真地聽著嚴晴舒和韋蔚他們的交流,順手幫忙按一下電梯。
上到胸外科那一層,在護士站的故事同韋蔚打了聲招呼,對厲江籬道:“你去哪兒了啊一下午不見人,有病人家屬找你呢。”
“有事走開了一下。”厲江籬隨口解釋了一句,問道,“哪床家屬,找我什麽事?”
“36床,問化療方案的。”護士回答道。
厲江籬說聲知道了,就在旁邊的一堆病曆夾裏抽了本出來,轉身一邊看一邊就往辦公室走去,也沒跟嚴晴舒說再見之類的話。
倒是嚴晴舒回頭看了他一下,卻隻看見一個高挺的背影。
頓時忍不住在心裏吐槽,哇,這個男人好無情,頭都不回一下的。哼,她也要瀟灑一點!
於是她回過頭,一心一意地跟在韋蔚身邊,在她病人交流的時候,除了聽她和病人的對話,還很注意觀察她的一舉一動,在心裏不停地揣摩和演練。
在胸外科的術前訪視時間很短,韋蔚說還病人是在心外和乳甲外科的,嚴晴舒趁機問她一天大概要負責多少台手術。
“我們醫院現在是這樣,一個副麻管一個手術間,一個主麻管兩到三個副麻,這就是一個小組的配置。”韋蔚道,“另外還有研究生、規培和進修生,這部分人是更多的。”
“你不用參考我的,我手下三個副麻,每天一起開工,等於同一時間,我負責盯三台手術,我是二線,我的主要工作是負責指導麻醉流程和來回巡視,但配藥、守台子、送病人這些實際工作,還是小丁他們在做。”
“你拍戲的話,角色設定應該是一線麻醉醫生?那你還是得跟著小丁,他做的事情比我多多了,但是你要是有別的想了解的事,我倒是有時間跟你聊聊,小丁忙起來怕是沒空哦。”
小丁醫生聞言也笑道:“你要是想去看看別的手術室在做什麽,倒是可以跟著蔚姐,我是被綁在麻醉機旁邊的。”
嚴晴舒認真地點點頭,問他:“你平時了都幾點上班啊?”
“我是七點半,來了之後要換衣服什麽的,差不多就到交班時間了,交接班之後去領麻醉藥品、檢查麻醉設備、核對病人簽字,在外科醫生過來之前要完成麻醉誘導,手術開始之後我要負責麻醉維持,一直到手術結束,病人送進蘇醒室,醒了之後有的是送進ICU觀察,有的是送回病房,送過去跟那邊的護士交接之後,回來再開始下一台手術。”
小丁說完這些,又說:“如果是值班的話,平診手術就不跟了,隻跟急診手術,還有就是配鎮痛泵之類,另外還有個無痛胃腸鏡和無痛分娩的輪班。”
嚴晴舒聽了不禁咋舌,“這麽忙,你們人手夠嗎?”
“不夠啊,真是做夢都想趕緊來新同事。”小丁搖頭笑歎道。
韋蔚也笑著歎口氣,“所以我們這個科猝死率高麽。”
嚴晴舒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隻能說:“真是太不容易了。”
眼看著已經走到護士站了,嚴晴舒忽然想起厲江籬,就說:“你們等等我好不好?我去跟厲江籬說個再見。”
韋蔚眉頭一挑,揮手:“去吧去吧,別說太久啊。”
嚴晴舒點點頭,小跑著跑到醫生辦公室門口,扒在門口把頭往裏一探,找到厲江籬就小聲叫了聲:“厲——江——籬——”
厲江籬扭頭一看,就看到她在門口露出個戴著口罩的小腦袋,看著竟有點像警長被他叫到名字的時候,從不知道哪裏探出個頭來的樣子。
他忍不住笑起來,問道:“術前訪視結束了?”
嚴晴舒點點頭,飛快地道:“我得走了,明天再見啊。”
說完頭咻地一縮,連忙跑了,厲江籬哎了聲,忙起身追到門口,衝外頭提高音量問道:“你回去有沒有人來接你啊?”
“佩佩會來接我。”嚴晴舒頭也不回地應到,手抄在白大褂兜裏,一溜小跑著走了。
厲江籬失笑地搖搖頭,剛轉身,就對上了一辦公室好奇的目光。
葉眉挑挑眉,賊笑兮兮地替大家發問:“厲——江——籬——說說唄,這美女是哪個師妹啊?”
厲江籬:“……”八卦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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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一眾同事的八卦目光,以及同組那幾位知情者隻知道吃瓜的幸災樂禍,厲江籬覺得十分無奈。
很難不感慨一句,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他努努嘴,露出高深莫測的笑來,“想知道啊?去問主任啊。”
眾人譴責地看向他,你有本事賣關子,怎麽沒本事賣了主任啊?!
“我隻能告訴你們,主任知道這件事,你們可以去問主任,也可以等過幾天,自然就知道了。”
厲江籬一本正經地說完,還攤了一下手。
同事們:“……”你是懂說廢話的。
厲江籬卻不以為意,不用他說,嚴晴舒來醫院的事他們遲早也會知道的。
畢竟醫院就巴掌大,人人都閑著沒事就八卦,特別是在手術室,仰仗各位愛閑聊的護士和麻醉醫生,一點點小事的傳播效率比朋友圈發聲明還要高得多。
他甚至覺得,都不用過幾天,明天,隻要明天嚴晴舒在手術中心一出現,絕對滿醫院都知道這件事了。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年頭的狗仔多有職業道德啊,根本就沒讓這事兒等到明天。
嚴晴舒跟著韋蔚訪視完明天要手術的所有患者,同他們告別後,獨自一個人走了一遍從電梯出來到麻醉科的路,然後歡快地去找嚴院長了。
下班時間已過,嚴院長還在辦公室,就是為了等她。
見到她回來了,就笑眯眯地溫聲問:“怎麽樣,江籬這個老師當的稱不稱職?”
嚴晴舒那雙漂亮的柳葉眼輕輕一眨,露出乖巧的笑臉來,點點頭,“很不錯。”
接著她說起自己下午都做了什麽,當然,和厲江籬之間那點微不足道且很快消散的小別扭就不用提了。
嚴院長一邊聽一邊點頭,聽完之後煞有介事地道:“既然你已經學了這麽多,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那爸爸現在交給你一個重要的任務。”
嚴晴舒聽了一邊笑一邊撇嘴,抗議道:“爸爸,我已經長大了,你不要再用對小朋友那樣的語氣跟我說話,OK?”
“好的,我接受你的建議。”嚴院長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嚴晴舒滿意地昂了聲,“說吧,要我做什麽?”
嚴院長叉著手放在桌上,一本正經:“你這幾天待在麻醉科,在手術中心溜達溜達,看看哪個麻醉醫生進手術室之前不好好洗手的,回來告訴我,一經查實,重重有賞。”
嚴晴舒睜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好家夥,她這就成院長大人的欽差大臣啦?
“我不想幹行不行?”她靠在椅子裏,有些為難,“大家本來就跟我有距離,你這不是讓我更難接近群眾了嗎?”
“你不會暗訪麽,又沒讓你大張旗鼓地去。”嚴院長說了一通手衛生如何如何重要的話來勸她,跟厲江籬說過的大同小異。
嚴晴舒忍不住嘀咕著吐槽:“你跟厲江籬才是親生的吧?”
“你嘀嘀咕咕的說什麽?”嚴院長沒聽清,“有什麽想法說大聲點。”
嚴晴舒從椅子上站起來,背著手,“沒什麽,我說我知道了,接受任務!好啦,佩佩來了,我就先走了,過兩天再回家看你和媽媽。”
說完把包往肩膀上一挎,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你不回家吃飯啊?”嚴院長追著問了句。
她搖搖頭,聲音輕快愉悅:“過兩天再回!”
話音剛落,人已經消失在門外了,嚴院長笑著搖搖頭。
她還說她長大了,可是在老父親看來,她還是那個人見人愛的小姑娘,牽著出去逛街能收獲一路的誇讚和糖果,無論是二十七歲,還是七十二歲,都還是小朋友。
嚴晴舒並不知道老父親這滿腔的感慨,一路腳步輕快地出了行政樓,看到陳佩發信息說她在門診樓門口等她,就從側門進了掛號大廳。
穿過掛號大廳就到門診樓門口,她順利和陳佩匯合,一路說笑著往地麵停車場走。
陳佩問她今天都幹嘛了,她屈著手指頭給她數:“外科洗手,穿脫手術衣,戴手套,然後去考核,還跟著麻醉科的帶教去做術前訪視了,哦,對了,我得把美甲卸了,不然明天被看到了要挨訓的。”
“行,吃完晚飯我幫你卸。”陳佩爽快地答應道。
她一說晚飯嚴晴舒就有點肚子餓,下意識捂了捂肚子,問道:“今晚吃什麽啊,不會又是蔬菜沙拉吧?”
“放心,今天吃燒雞。”陳佩挽著她手,宣布了這個好消息,“南導覺得你還是太瘦了,胖一點會更貼角色,所以枚姐讓你這幾天多吃點,爭取到周末能胖個兩三斤。”
嚴晴舒聽了這話,笑著哼了聲,“要是讓我放開肚皮吃,十二三斤我都胖得。”
“你就吹吧,反正吹牛不上稅。”陳佩表示不信,雖然娛樂圈的藝人各個都是胖著玩玩的,但也沒哪個是短短四五天就胖十幾斤的。
“既然燒雞都吃了,能不能再來點飯後甜品啊?雪媚娘,奶油蛋糕,奶油泡芙,我已經好久沒吃了。”嚴晴舒說完拍拍肚子,保證道,“你放心,我肯定全都吃得下。”
陳佩想了想,雖然厲醫生前些天送了點心,但都不是她說的這幾樣,確實有一陣沒讓她吃過了,便點點頭答應了。
倆人一起回到嚴晴舒在楓華國際的住處時,路上點的麵包房外賣也都到了,不僅有嚴晴舒想吃的雪媚娘和奶油泡芙,還有些吐司和雞腿包一類的烘烤麵包。
露台上的月季花都還開著,在暗藍的天色和暖黃的燈光裏搖搖曳曳,看上去有種愜意的悠閑感。
嚴晴舒洗了手,和陳佩麵對麵地坐在餐桌兩旁,一邊聊天一邊準備吃飯。
剛把熱好的烤雞從烤箱裏拿出來,曾枚的電話就打到了嚴晴舒手機上。
嚴晴舒還以為她是要問自己今天下午都做了什麽呢,結果她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問她:“姑奶奶你今天到底幹啥了,為什麽會被狗仔拍到,還說你是去做孕檢?”
“……什麽玩意兒?”嚴晴舒一愣,脫口就是氣憤的咒罵,“哪個不長眼的又造我謠,是沒見過真正的孕婦嗎?我連男朋友都沒有,怎麽懷,無性繁殖?”
還有,為什麽她每次進出醫院都會被拍到?拍到就算了,為什麽每次都說她是疑似懷孕?
她一個連緋聞對象都沒有的女藝人,上來就直接說她懷孕,媒體朋友們,你們就不覺得自己很荒謬嗎?
曾枚也很無奈,隻說:“你去看一下微博爆料,趕緊發聲明澄清,今晚十點霓裳要發你的代言官宣,別讓這種事影響合作。”
嚴晴舒忍住氣,答應地嗯了聲,一邊讓陳佩去幫她拿平板電腦,一邊問曾枚:“隻是單純的狗仔跟拍我,拍到了我進出醫院然後看圖說話,還是有其他原因?”
曾枚歎口氣,笑道:“都有,Madge有次說漏嘴,說胥暢音和徐菀的團隊都接觸過她,不過最後還是更加相信小嚴總的眼光。”
她話沒說透,但嚴晴舒知道,她是在暗指另一位前輩的團隊對她出手了,畢竟胥暢音不僅同是懷聲的藝人,而且還是大前輩,且素來和氣,做不出這種為了一個代言就為難後輩的事。
反倒是徐菀,雖然出道比嚴晴舒早了小十年,現在也是一線女星,但隨著新一代小花們的崛起,她的流量和人氣都逐漸低迷,似乎有點要過氣的意思,連之前代言的某大牌合約到期後沒有再續,而是簽了另一位近兩年來憑借古裝劇炙手可熱的小花。
如果說徐菀覺得嚴晴舒是搶了本來該是她的代言,從而出手抹黑她,嚴晴舒是信的。
但她又覺得這個理由好像不是那麽充分,“她有必要這麽做嗎?以她的咖位,霓裳一個還算小有名氣的新銳品牌,也不是什麽高奢頂奢,值得她出手為難我?”
曾枚笑道:“這誰知道呢?有可能是她,也有可能是霓裳的對手,還有可能是別的覺得你擋了路的人,甚至可能是狗仔就是單純想搞點kpi,一切皆有可能。”
嚴晴舒聽完覺得頭疼,哎呀一聲,“那我不管了,隨便他們怎麽說,我做我該做的事就可以了,為什麽要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她甚至不想落入自證的漩渦,但是曾枚不允許:“該澄清的還是要澄清,這種髒水潑到身上,你不盡快否認,就成真的了。”
第91節
嚴晴舒歎氣,“好吧好吧,我先看看他寫了什麽再說。”
掛斷電話,嚴晴舒點開相關新聞,看到標題是:【嚴晴舒頻頻現身醫院,疑似好事將近】。
不禁歎了口氣,再仔細一看內容,對方為這個論點列出的證據有:一、她最近幾個月已經被幾次拍到進出醫院了,你說要是體檢要是不舒服,怎麽會隔三差五就去醫院?二、娛樂圈裏確實有不少女藝人懷孕以後肚子很小的,有的還前腳發照片說沒懷孕,後腳就承認了的,況且嚴晴舒的衣著很寬鬆,可以完美遮蓋孕肚。三、嚴晴舒一邊走路一邊摸肚子,助理還扶著她,懷過孕或者注意過身邊的孕媽的人都知道,孕婦有時候就是會不由自主地摸肚子的。
至於說嚴晴舒連個緋聞對象都沒有,哪裏來的懷孕可能,這個營銷號也做出了合理猜測:【以嚴晴舒的家世,隱婚是很有可能的,可能正是因為有了固定伴侶,才一點緋聞都沒有哦,而且她的丈夫,肯定是圈外的某些大佬[噓]】
嚴晴舒看完隻覺得……我怎麽不知道我結婚了?我的人生你都給我安排完了唄?
陳佩看完也覺得很離譜,不停地打量著她今天的穿著,“這衣服……不挺好嗎?大夏天的,穿寬鬆點多涼快。”
“可惜營銷號沒有你這麽正常的腦子。”嚴晴舒翻了個白眼,重新給曾枚打電話,問澄清時能不能說去醫院真正是做什麽的。
曾枚說去問問劇組,嚴晴舒便一邊等她回複,一邊讓陳佩幫她拍照。
“我是不是得把衣服拉起來,拍一下我的肚皮?”
“那就……拍一個?”
“我還得把這一桌吃的拍了,然後說我在增肥,不然明天看到我臉胖一圈,他們又該說我今天撒謊了,煩死了!怎麽男人就沒這煩惱!”
陳佩一邊幫她拍照,一邊就是就是地附和她。這時候她不需要任何人給她講大道理,陳佩隻需要和她同仇敵愾就可以了。
拍完照,嚴晴舒扯了一條雞腿,拍了個照發給厲江籬,問他:【你今晚吃什麽呀?】
厲江籬的回複是一張盒飯的照片,很簡單的一份盒飯,紅燒排骨、麻婆豆腐和清炒土豆絲,嚴晴舒驚訝地問:【你還沒下班嗎?】
厲江籬:【值班[翻白眼]】
嚴晴舒看到他說值班,腦子裏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不是心疼他辛苦,而是:【那你明天豈不是下夜班?我下午還能見到你嗎[大哭]你就讓我一個人在手術室啊[大哭]】
她這話說得厲江籬好一陣忍俊不禁,問她:【你不是有帶教麽,怎麽能是一個人在手術室?況且就算我不下夜班,你也不可能一直跟著我啊[偷笑]】
嚴晴舒:【我不!你不在我就是一個人!】
嚴晴舒:【貓貓打滾.jpg】
她現在是話越說越明顯了,厲江籬不禁失笑,告訴她不用擔心他明天一天的手術之後,開始認真思考,挑哪天跟她正式聊聊比較好呢?
曾枚的電話在半個小時後發過來,告訴嚴晴舒,《唐宮》劇組和《無影燈下》劇組都同意了,既然霓裳是十點官宣嚴晴舒代言,那他們也挑十點好了,當是湊個熱鬧。
嚴晴舒表示明白,掛了電話就開始寫微博。
晚上九點整,在網友們幾乎都已經相信營銷號說的是真的了,甚至還有粉絲表示隻要嚴晴舒好好拍戲,她跟誰在一起是不是懷孕自己都祝福的時候,嚴晴舒出來回應這件事了。
【嚴晴舒v:沒懷孕,截至澄清不實新聞的這一刻,本人還是單身[微笑]去醫院是因為接了新戲,去找老師見習了,至於我為什麽能去醫院見習,營銷號說了,我家世很牛逼,所以我走了後門[微笑]衣服寬鬆是因為這樣穿涼快,摸肚子是因為我累了一天了肚子餓,這幾天會吃得比較多,因為另一個角色需要增肥,所以過幾天你們會發現我胖了一圈,但沒關係,我胖著玩玩的,拍完戲我就瘦回去了[大笑]有好事一定告訴你們[偷笑]】
順便放了九張照片湊夠九宮格,其中有一張還是她在醫技中心的教室裏看外科洗手及手消毒的時拍的。
當時隻是習慣性地拍了一下照,準備發給家裏人看,告訴他們看看你們家姑娘多勤快,結果沒想到現在倒是先拿來澄清緋聞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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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清聲明發出去以後,率先留言的必定是曾枚讓人給她買的水軍,在評論區裏鼓掌叫好。
“我就知道美女是專心搞事業的,本事業粉很欣慰!”
“期待晴晴的新作品!”
搞得跟真的一樣,等過了好幾分鍾,嚴晴舒看到熟悉的粉絲的頭像和昵稱出現,才確定是真的粉絲到場了。
她們有的誇嚴晴舒今天的打扮好看,霧霾藍的闊腿褲垂墜順滑,布料有種淡淡的珠光感,同色的V領蝙蝠袖上衣在肩膀後麵綁了個蝴蝶結,將她的脖頸修飾得更加修長,整個造型透著一股隨意和慵懶。
有的誇嚴晴舒敬業,《夏末狂想》剛殺青沒多久,她就又要進組了,一邊誇她是勞模,一邊又問下部戲是什麽。
另外有些嗅覺格外敏銳的網友,注意到了她聲明裏的措辭。
“‘截至澄清不實新聞的這一刻,本人還是單身‘的意思,是不是說今晚你還是單身,但明天就不一定是了[笑哭]”
這條評論的點讚很快就達到三位數,一路衝上熱門。
“姐妹,你是懂閱讀理解的。”
“還是你會說,送你上去。”
“你說之前我都沒看出來,你說之後我仔細一品,好像真是這樣[笑哭]”
嚴晴舒覺得這條評論有點意思,正好也沒事,就幹脆點了個讚,還回複了這個網友:【因為我不確定明天早上醒來,會不會有人跟我表白啊[可愛]】
這一回複,跟她逗趣的人頓時就多了起來,這個說她嚴謹,那個說我每天都跟你表白啊我們什麽時候在一起,反正再也沒人提她懷沒懷孕這種事。
最先發消息的營銷號博文下麵的評論區畫風已經變了,但還是有人在堅持嚴晴舒就是在說假話,照片完全可以是以前拍的,這種事有不是沒有過,有本事她開直播啊。
這下粉絲不高興了,咋,我家晴晴不解釋你說心虛,解釋了你又不信,什麽話都讓你說了唄?
【誰主張誰舉證懂不懂?你們一口咬定晴晴懷孕了,倒是拿出有用的證據來啊,你能拍到她進醫院大門,不能拍到她去沒去婦產科?醫院一天到晚那麽多人,就沒一個在婦產科碰到她的?辣雞營銷號這麽牛逼,怎麽沒P一張孕檢報告出來啊?】
眼看就要被某些唯恐天下不亂的有心人帶節奏帶得要吵起來,十點到了,霓裳官方卡著整點發了微博。
【霓裳工作室v:佳人如玉,羅衣飄搖。歡迎@嚴晴舒出任霓裳品牌代言人,一同譜寫「明妝麗服奪春暉」的人生傳奇。#嚴晴舒代言霓裳##霓裳xxxx年秋冬係列#】
這條官宣放的海報正是嚴晴舒和警長合拍的那一組,總共兩張,一張是她給警長遞玫瑰花,另一張是她一手把警長抱在胳膊上,另一手在擺pose,而警長則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霓裳工作室同時放出了嚴晴舒拍的兩條廣告大片,其中一條講述了一個完整的故事:女孩兒清晨醒來,身上穿著酒紅色的家居服,洗漱後換上一套得體精致的粉色西裝去上班,晚上她換了一身小禮服和出現在晚宴現場,深夜她又穿著緊身的亮片小黑裙端起了雞尾酒,最後打出的字幕是“從清晨到日暮再至深夜,霓裳陪你看過人間萬千風景”。
第二條廣告的主題則是一個女孩兒穿著霓裳的禮服去參加宴會,在宴會上和戴著麵具的帥哥翩翩起舞,驚豔眾人。
嚴晴舒在這兩條廣告片裏使勁換造型和服裝,跟玩真人換裝遊戲似的,看起來華麗極了,真的應了官宣文案裏引用的那一句詩句。
“吳刀剪彩縫舞衣,明妝麗服奪春暉。”[1]
霓裳官宣的同時,南孟平執導的《唐宮》劇組也發了一條動態表示:【謝謝關鶯@嚴晴舒為了電影努力增肥,辛苦了,期待美女[偷笑]】
配圖是嚴晴舒去見南導當天順便拍的一個定妝照,端坐在在箜篌前的少女身著琉璃藍直領對襟上衫,橘色齊胸交窬裙,發髻上簪金戴玉,色彩華麗,身姿曼妙飄逸。
而聞驊執導的《無影燈下》的劇組官方則根本沒得宣傳照可以放,隨便放了張嚴晴舒的生活照就說:【淺淺歡迎一下女主角沐遙@嚴晴舒沒辦法,捂不住了[允悲]定妝照下個月再補上,辛苦晴晴了[笑哭]】
可見這事對他們來說也是一個打亂計劃和安排的意外。
自從嚴晴舒回應後就一直裝死的營銷號這時終於不得不道歉,堅持認為嚴晴舒就是懷孕了否則無風不起浪的網友也到了這時才肯閉嘴。
一場輿論風波總算是順利平息,嚴晴舒卻隻覺得累。
她認領完三條官宣微博後,忍不住跟厲江籬抱怨:【真不明白為什麽他們一定要盯著女藝人的私生活,不僅是我,還有其他人,很多女藝人都被謠言過懷孕,他們是沒新聞可寫了嗎[抓狂]】
厲江籬回複:【因為窺私欲,薩特說‘當接觸是不可能的情況下,窺視的欲望就占了上風’,尤其是你們這些公眾人物,人們總是很好奇你們的一切,希望從這些亂七八糟的小道消息裏發現你們的另一麵,通過發掘所謂的更真實自然的你們,來獲得心理上的愉悅感,比如看到你們吃煎餅,會覺得哦原來大明星也吃煎餅啊。無良媒體之所以會編排這些,就是因為他們知道,桃色新聞最容易刺激到公眾的集體窺私欲,可以為他們帶來更多的點擊量和KPI,說白了就是一場生意,不用在意[摸摸頭.jpg]】
又說:【如果實在很過分,已經影響到你的聲譽,不如直接拿起法律的武器,省得他們當你是軟柿子[生氣]】
嚴晴舒:【所以私生飯就是這麽來的[歎氣]】
厲江籬一邊勸她不要在意,一邊給她發了一張聊天截圖,截圖是從胸外科的科室群裏截的,聊天記錄裏先是一位醫生發了個微博鏈接,@厲江籬,問他:【不會吧,今天來找你的師妹就是嚴院長的女兒嗎[笑哭]】
然後另一位醫生拍了拍他回複:【恭喜你盲生,終於發現了華點。】
於是又有人@厲江籬,表達了自己的憤怒:【可惡,竟然不告訴我們,害我失去了一個跟大明星近距離接觸的機會[菜刀][打臉]】
接著就出現複讀機了,一連好幾條同樣的內容,直到厲江籬發了一串翻白眼的表情。
他把截圖發給嚴晴舒,同她逗趣:【怎麽樣,嚴老師考不考慮給個機會讓大家跟大明星近距離接觸接觸?】
嚴晴舒這會兒正盤著腿坐在沙發上,隨便往旁邊一倒,回複道:【看在你的麵子上,也不是不可以[偷笑]】
厲江籬:【謝謝您這麽大方[笑哭]】
聊了幾句,厲江籬問她:【蔚姐讓你幾點去上班?】
嚴晴舒:【七點半,韋醫生讓我跟著小丁醫生學操作呢,說其他的可以問她,她會都告訴我,但是具體的操作流程讓我看小丁醫生的。】
厲江籬:【看在劇本裏你的角色主要有什麽戲份,還有職稱是住院醫還是主治醫,像蔚姐已經是主治了,她就會帶著兩三個住院醫,是麻醉科典型的一拖二或者一拖三組合,她是主麻,一個人要同時盯兩三台手術,負責指導和巡視,副麻是始終守在手術室的,一台手術從頭跟到尾。】
厲江籬:【我的建議是,你最好兩邊都跟一下,看看副麻在一台手術裏要做什麽,再看看主麻要做什麽,當然,這是因為我不知道你們劇本的具體內容是什麽,如果你知道,有針對性的了解會更好,還有就是一些術語,比如常用的麻醉藥物,一些經常提到的指標,能夠說得很熟練,也會顯得很專業,對吧?】
嚴晴舒連連點頭,表示,厲醫生你是懂裝逼的。
同厲江籬閑聊的時候嚴晴舒收到宣傳那邊轉發給她的照片,她把跟警長的所有合照都打包了一份發給厲江籬。
有好幾張照片是官博沒有放出來的,有一張是嚴晴舒把警長高高舉起,小黑貓低著頭一臉緊張地看著她,她笑得跟朵太陽花一樣,厲江籬猶豫了足足一分鍾,選擇把這張照片設置為手機桌麵。
因為嚴晴舒的事,第二天早上,厲江籬剛查完房回來,就被兩個護士和葉眉堵在了辦公室角落裏。
“老實交代,你昨天為什麽不肯告訴我們那個是嚴院長的女兒,反而讓我們去問主任?”
厲江籬滿臉無辜地反問:“那你們去問了嗎?”
葉眉翻白眼:“我們又不傻,去問主任這種注定挨罵的事。”
“居然沒問?真可惜。”厲江籬笑著揶揄了一句。
葉眉拿病曆夾戳戳他肩膀,“老實回答問題,別試圖轉移話題,OK?”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啊。”厲江籬用手指把她的病曆夾推開,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邊打開醫囑係統邊道,“你昨晚吃瓜吃完沒有啊?她後麵那個醫療劇的劇組官宣,連個定妝照都沒有,明擺著人家本來就沒打算這麽快官宣女主角,我這不就以為要保密麽,你說要保密的事我跟你們說了,多對不起主任和晴……嚴老師對我的信任?”
一邊說一邊把打印機吐出來的醫囑拿過來,三兩下簽好字,往病曆夾一夾,折了個角。
幾個人一聽,他說的也有點道理,但是,“這不能彌補因為你的欺騙對我們造成的傷害,所以我們決定了……”
話剛說到這裏,厲江籬忽然一本正經地衝著門口喊了句:“主任早上好。”
葉眉聲音一頓,下意識扭頭去看,厲江籬立刻趁機起身,就這麽溜走了。
隻留下一句:“我去手術室了,小於師妹,你幫我把我們那幾個病人的醫囑拿給護士過一下,我已經簽好字了。”
葉眉:“……”
辦公室裏氣氛如何歡樂厲江籬並不知道,他急匆匆進了手術中心,領了洗手服後進了更衣室。
白大褂往旁邊的掛鉤上一掛,衣服換下來之後塞進櫃子裏,手表也摘下來放進去,鎖好,手機往口袋裏一放,大步出了更衣室。
走到5號手術室門口,往裏看了一眼,手術台上沒人,就問巡回護士:“病人還沒送下來?”
話音剛落,就聽後麵有人應道:“來了來了。”
回頭一看,病人從病房接過來了,負責這間手術室的小丁醫生也來了,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尾巴。
一個小尾巴是厲江籬認識的,小丁醫生這個月帶的規培生。
另一個小尾巴也是厲江籬認識的,帽子和口罩戴得整整齊齊,一雙會說話的柳葉眼閃爍著喜悅的光。
她見到厲江籬就笑眯眯地湊過來,問他:“早上好呀厲江籬,你吃早餐了麽?”
“你看起來精神不錯。”厲江籬點點頭,打量了她一下,“做好心理準備,今天可能會很累。”
她連連點了兩下頭,“我知道的,早就想到了。”
厲江籬笑笑,催她快跟上小丁的腳步,自己則出了手術室,找到離5號手術室最近的水池,開始洗手。
第92節
隔壁是心外的手術室,同事一邊洗手一邊問他:“我聽說嚴院的女兒來醫院見習,找你帶的?”
厲江籬搓手的動作一頓,神情有些鬱悶:“不是我說,你們到底是醫生還是狗仔隊啊?怎麽這事……已經全單位都知道了?”
同事嘿嘿一笑,“是啊,消息靈通的都已經知道了。”
“你們到底怎麽知道的?你聽誰說的?”厲江籬好奇地問道。
同事說:“昨晚在教秘群裏,一開始是急診的張鵬飛說你帶了個妹子去醫技中心,大家都不信,醫技中心的老孫就給他作證,說是真的,還說是嚴院的女兒,呼吸科的徐蕾,就把營銷號的微博轉過來了,我們一對,就都知道了唄。”
厲江籬那叫一個無語啊,“……所以為什麽老孫會在你們教秘群?”
“要跟醫技中心借各種教學用具和教室啊,拉他進來方便預約唄。”
所以說,醫院裏頭的八卦傳播得那麽快,它是有原因的:)
厲江籬歎口氣搖搖頭,解釋了一句:“不歸我帶,她是來麻醉科見習的。”
同事又說,現在這些個醫療劇,演員就沒幾個願意這麽來見習見習的,但凡能學得靠譜點,也不至於醫療劇這麽難看,雲雲。
厲江籬一邊洗手一邊聽他吐槽,等洗完了手,就說聲:“我先走了。”
然後舉著手就走了。
進去的時候病人已經被放倒,小丁醫生正在給嚴晴舒介紹搶救的藥物有哪些。
聽到門開的聲音,嚴晴舒便抬頭看了眼,看見厲江籬正舉著雙手進來,巡回護士過來幫他穿手術衣,剛穿好,厲江籬正準備戴手套,手機響了。
巡回護士幫他把手機拿出來,接通了放他耳朵邊,厲江籬一邊繼續戴手套一邊說:“可以,你下來吧。”
掛掉電話沒多久,鄧崇領著學生進來了,“開始吧?”
“可以開始了。”厲江籬點點頭。
手術開始了,厲江籬把胸腔鏡交給規培生小於,小於按照厲江籬指示的動作,為厲江籬和鄧崇提供著視野和光亮,他們打配合多年,彼此之間已經不需要任何語言,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默契。
從厲江籬進來後就一句話都沒跟他說過的嚴晴舒,此刻默默地站在麻醉醫生的身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心裏默默發出讚歎。
作者有話說:
注:
[1].出自唐代李白的《白紵辭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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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醫生:小尾巴晴晴,早上好啊。
晴晴:?我當小尾巴又不跟著你。
厲醫生:沒關係,全單位都知道了,我帶了個妹子翹班。
晴晴:……真的嗎![高興.jpg]
厲醫生:?
晴晴:我這就圈地盤成功了嗎![轉圈.jpg]
厲醫生:……總覺得哪裏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