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燈下, 手術台上的患者沉睡著,儀器上跳動著表示生命指標的數字。

電刀時不時發出嘀聲。

厲江籬輕輕提起一處組織,和鄧崇的鑷子一起把組織牽拉成一片非常纖薄的膜,電刀輕輕一點, 組織分開, 整個視野裏沒有一絲出血。

就像是神話故事裏神秘莫測的神山, 終年拒絕外人進入,直到有一天它感知到認定的人來了, 便自動開出一條路來。

嚴晴舒在一旁看著, 雖然覺得手術畫麵有些讓人生理不適,但到底和到處都是血不一樣, 加上被厲江籬和鄧崇的操作吸引, 心裏忽然覺得, 麵前的這倆人簡直就是電視劇裏的男主角嘛。

“你可以站近一點看。”小丁醫生見她看得入迷,索性笑著建議道。

嚴晴舒意動, 但又有些猶豫:“這樣……可以嗎?沒關係嗎?”

“你不要碰到就行了。”小丁醫生笑道,“手術室也不是絕對無菌的, 你不上台就問題不大。”

嚴晴舒得了肯定的答複,便小心地往前湊了湊, 眯著眼小心翼翼地看他們在做什麽。

厲江籬和鄧崇把病人需要切除的肺葉取了下來,察覺到她的靠近, 便微微側頭解釋了一句:“接下來要清掃淋巴結。”

嚴晴舒聽過這個詞, 但不知道具體如何操作,便哦了聲,也不敢多問, 在一旁靜靜看著。

淋巴結通過細小的血管埋藏在人體黃色的脂肪裏, 像一粒粒鋼珠, 但就連嚴晴舒這樣的在行都看得出來,這其實全都是地/雷。

鄧崇用細小的鑷子夾起一根細小的血管,輕輕提起來,電刀的尖端碰在鑷子上,發出嘀的一聲,小血管就這樣被凝住了。

同樣是沒有一絲出血。

嚴晴舒頓時睜大了眼,終於忍不住驚訝地哇出聲,把大家逗得笑了起來,厲江籬甚至轉頭看了她一眼。

她有些不好意思,隻覺得口罩之下的臉孔一陣發熱,訕訕地道:“沒見過嘛,笑什麽笑……”

“笑終於有人跟我一樣了。”厲江籬一邊幫忙,一邊笑吟吟地道,“你問大師兄,我第一次跟台恨不得給他和主任吹口哨。”

鄧崇嗯了聲,順著他的話開玩笑:“那你幸好沒吹,不然我尿都要被你吹出來。”

手術室裏大家又被他逗得笑起來,這時小於忽然說了句:“我上大學以前還聽說外科醫生在手術室裏都不穿**呢。”

此話一出,大家的笑聲瞬間戛然而止。

嚴晴舒整個人都懵啦,怎麽突然話題就說到了這個?這是能隨便討論的嗎?!

然而緊接著巡回護士和器械護士開始你一句我一句地解釋:“是可以不穿,也有人不穿,但不是都不穿。”

“不穿**是看個人選擇嘛,你看手術的時候要用生理鹽水衝洗腹腔什麽的,或者病人的血液噴濺出來,就可能從外麵濕到裏麵去,洗手服能隨便換,**不一定有啊。”

“哎呀,也有可能是裏麵不穿比較涼快啦,我們女孩子夏天穿裙子也很涼快啊。”

嚴晴舒聽得瞳孔一陣地震,啥啥啥?還真的有人不穿啊?!

她震驚地看向厲江籬,視線無法自控地往下移,嗯……

厲江籬被她這樣看得心裏發毛,忍不住出聲:“我不知道別人,我是穿的,你別這樣看我行不行?”

嚴晴舒聞言目光一縮,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我又沒說什麽,你不要著急對號入座。”

厲江籬沒好氣地哼一聲,“可是你想了,別以為我不知道!”

嚴晴舒眼睛眨啊眨,幹脆從他身邊走開,回到小丁醫生旁邊,在凳子上坐了下來。

這台手術快結束的時候,韋蔚過來了,在一旁站著同他們聊天,先是問厲江籬:“接台的是什麽?”

“肺大皰切除。”厲江籬一邊縫合著肌肉組織,一邊應道。

韋蔚問:“你主刀還是老鄧?”

鄧崇在一旁看著,聞言抬抬下巴,“這種這麽簡單的手術,不不不,這種可以表現的好事,當然是留給江籬來了,你說是吧?”

韋蔚聽了扭頭看一眼嚴晴舒,不懷好意地嘿嘿一笑。

嚴晴舒覺得自己和厲江籬之間那點欲露還遮的不尋常怕是已經被人知道了,頓時很不好意思,眨了眨眼,下意識想抬手抓抓頭發,可手剛抬起來,就對上巡回護士虎視眈眈的目光,立刻又把爪子放了下來。

“小於,你縫過皮嗎?”厲江籬忽然問道。

小於愣了一下,結結巴巴地應道:“呃……我、我縫過豬皮……”

“那你過來,我教你。”厲江籬點點頭,笑道。

小於下意識看向鄧崇,似乎不太敢答應,鄧崇卻嗯嗯兩聲,“讓你師兄教你,機會可不多,要抓住。”

說著他把手術衣帶子解開,兩三下就自己把手術衣脫了,瀟灑地把手套摘掉,站在一旁插著腰看厲江籬教小於縫皮。

嚴晴舒注意到他脫手術衣和摘手套的姿勢,覺得很流暢很帥氣,一時意動,蹭過去問:“鄧醫生,你剛才……脫手術衣和手套的動作,跟我以前和醫學顧問學的好像不太一樣?”

鄧崇沒想到她跟自己搭話,微微一愣,旋即實話實說:“有兩種方法的,其實在手術室我們基本都自己脫,但是教學的時候會教最嚴謹的那種,就是……考試的標準答案,能明白麽?”

嚴晴舒連連點頭說懂,然後問:“那手套呢?是你們大家都會你這種帥氣的脫法麽?”

“外科佬應該都會吧,嚴院應該也會。”鄧崇回答道,有點拿不準她這是想幹嘛。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嚴晴舒扭頭問厲江籬:“厲江籬,你也會嗎?就這樣,歘歘幾下,就脫完了?會的話,教我啊?”

她的形容實在太搞笑了,還有,什麽叫脫完了?脫完什麽了?

大家都忍不住笑起來,鄧崇哎喲一聲,摸摸心口表示自己很受傷:“我這不是為他人做嫁衣麽,努力表現了那麽久,結果人家直接奔著我師弟去了。”

嚴晴舒再次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一眼厲江籬,發現隔著口罩她都能感覺到他在笑。

頓時愈發赧然了,卻並沒有覺得尷尬或者不高興,反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竊喜。

就好像有些人在少年時代時,偷偷喜歡過什麽人,又不敢明著表白,但是看到排名表或者座位表上自己的名字和他的挨在一起,都會覺得很開心。

不過不管手術室裏氣氛多活躍,都感染不了小於。

她顫顫巍巍地接過厲江籬遞給她的持針器,咽了咽唾沫:“師兄,要不還是你縫吧,我、我下次再來……”

厲江籬笑了笑,覺得麵前這個師妹就像當初的自己。

他笑笑:“沒事,你慢慢縫,我看著你,不會的我教你,大膽點。”

小於隻好深吸了一口氣,左手拿起牙鑷夾住皮膚,右手旋轉了一下,看起來很靈活。

針在皮膚上不斷地穿進穿出,雖然看得出她的手法還有些笨拙,但是針距合適且勻稱,顯然不熟練隻是因為沒有實操過。

“不錯,平時練習過?”厲江籬讚許地問道。

小於看起來還是緊張,小聲說:“在學校的時候經常縫豬皮,我和室友還會去買豬皮回宿舍練,但沒想到規培就有機會給真正的病人縫合。”

鄧崇聽到厲江籬的誇獎,過來看了一眼,也點了點頭:“不錯,有幹外科的潛質,你規培是哪個方向的?”

“肝膽外科。”小於回答道。

鄧崇聞言點點頭,露出滿意的神情。

嚴晴舒跟著大家笑的同時,注意到厲江籬正認真地指點著小於醫生打結,忽然想起之前他跟自己說過的事。

第一次給手術病人縫皮的厲江籬,也很緊張很緊張,做了很多準備,但實戰時還是差點出錯,那個時候,帶他的老師應該也像他今天這樣,很耐心地教他做下一步吧?

她忽然覺得,自己明白了傳承的含義,是一個又一個前輩,把自己的學識和經驗,傾囊相授給後輩和學生,隻為了幫助更多有需要的人。

第93節

“好了,做得不錯,多練練,很快就熟練了。”

厲江籬的聲音傳進她的耳膜,將她有些跑遠的神智拉了回來。

緊接著厲江籬兜裏的手機嘀哩嗒啦地響了起來,他側了一下身,叫就在旁邊的嚴晴舒:“晴晴,幫我接一下電話。”

嚴晴舒先是愣了一下,她還沒有完全適應厲江籬對自己稱呼的轉變。

很多人都叫她晴晴,可是他這麽叫,就總有點不一樣的親昵,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堅持叫了好久的嚴老師,終於肯換稱呼了,感覺很難得。

嚴晴舒回過神,哦了聲,伸手拿了他手機出來,一看屏幕,咦了聲:“我爸爸的電話,我幫你接嗎?”

其實厲江籬說完就有些忐忑,他剛換的手機桌麵……

但想想在鎖屏狀態下接聽電話,是看不到手機桌麵的壁紙的,一時又鬆口氣。

“接吧,看看嚴院說什麽。”他應道,轉身對著巡回護士,讓她幫自己把手術衣的帶子解開。

嚴晴舒接起電話,叫了聲爸爸,嚴院長聽到她的聲音,有些驚訝:“我給江籬打電話,怎麽是你接的?”

“他在脫手術衣,不方便嘛。”嚴晴舒解釋道,又問,“是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就是想問問他,你在手術室習不習慣?”嚴院長笑著問道。

嚴晴舒點頭嗯嗯兩聲,“習慣的,都挺好。”

一麵應一麵扭頭去看厲江籬,見他還穿著手術衣看著自己,以為他要聽電話,忙走到他一側,伸長胳膊把手機往他耳朵上貼。

厲江籬見她沒領會到自己的真實意圖,不由得一陣好笑。

等應付完嚴院長的電話,他才說:“你不是要學自己脫手術衣?看好了啊。”

嚴晴舒眼睛一亮,“還有兩隻手套同時脫下來。”

這邊厲江籬在給嚴晴舒演示脫手術衣和摘手套,另一邊器械護士一邊清點紗布,一邊調侃道:“要是讓護長發現你倆在這兒玩遊戲,指定挨罵。”

話音剛落,就聽門口傳來一聲:“你倆幹嘛呢?還不麻溜的,不用接台啦?”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厲江籬於是笑著對嚴晴舒道:“你還是拿一雙手套回去慢慢練吧,練多了就會了。”

嚴晴舒連連點頭表示記下了,和他一起往外走去洗手,邊走還邊問他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飯。

嚴晴舒待在醫院裏忙著認真學習,一早上沒看過手機,自然不知道網上劇組和品牌方官宣的信息公布之後,大家是如何討論和評價她的。

霓裳這邊,廣告片發布之後,時尚博主們有了素材,一個接一個點評代言人造型的視頻便陸續發布了。

評價普遍是正麵的,畢竟廣告的氣氛給得很到位,對嚴晴舒的臉和造型也沒什麽可黑的,但是有一位千萬粉絲級別的大博主,在說到霓裳的代言人選擇時,說了這麽一段:

“我一直以為霓裳的代言人會是一線的女明星,光據我所知的,就有兩位一線的藝人和品牌方接觸過。一位是成名很久了的,嚴老師最出名的一部劇,還是翻拍的她的作品,所以早年嚴老師也被稱為小什麽什麽,大家懂的。另一位也是前輩了,演過很多偶像劇,當年最火的時候我記得暑假的時候隨便放哪個台都是她的劇……”

這位博主吧啦吧啦說了這麽多,最後又說回到嚴晴舒,說原本以為霓裳這是用代言做人情,沒想到出來的結果還挺合適,至少嚴晴舒的臉和儀態是撐得起衣服的,也很好地把衣服的特點展示了出來。

緊接著博主的評論區裏有神通廣大的網友把這兩位一線藝人的身份解碼了:“多多少少有聽說啦,xcy和xw嘛,不過正常,xcy年紀不太適合,xw近年轉型沒成功,人氣已經下降了,而且團隊打不過小公主的關係。”

有些事就是這樣,如果沒有一個人提,大家就忽略過去了,但隻要有一個人開始說,並且表現得很懂的樣子,其他人就會跟著來勁。

“到底是誰啊?姐妹你偷偷告訴我[耳朵]”

“我也想知道,解碼了的姐妹能不能私信我一下,孩子太好奇了。”

“這縮寫到底是誰啊?我的輸入法怎麽自動識別不出來[流淚]”

然後陸續有人說自己已經解碼了,然後開始放其他線索,什麽跟小公主同公司,什麽拍過什麽劇,跟誰在一起過,諸如此類,越來越多人加入討論。

如果到這時還看不出來是誰,有的人就會說一句:“果然內娛平均謎語人!”

很快,嚴晴舒憑借背後的資本擠走胥暢音和徐菀,拿下霓裳的代言的消息就小範圍流傳開來。

兩位女星的粉絲很快被這個糟心的消息挑動了神經。

胥暢音的粉絲選擇陰陽品牌方:“怎麽,欺負我們姐姐沒粉絲?我們隻是不想跟小屁孩多計較好嗎,一個辣雞品牌,我們姐姐代言頂奢的時候你們還不知道在哪裏呢[嘔吐]”

相比之下,徐菀的粉絲態度更加激進一點,不僅罵品牌方狗眼看人低,還罵嚴晴舒小人得誌狐假虎威,說她靠著背後的靠山做盡壞事必遭反噬,別說代言,就是另外兩個官宣的角色,說不定也是這麽來的。

“不知道踩著多少人的屍骨上位的,大把大把資源喂進去,就是不紅,強捧遭天譴是真的[嘔吐]”

嚴晴舒的粉絲當然不允許自己喜歡的人被他們這麽說,頓時在超話廣場吵成一鍋粥。

負責宣傳的同事發現這種情況,第一時間報告給執行經紀人徐苗,徐苗了解了情況後,又向曾枚請示。

曾枚同兩位導演和Madge聯絡過後,又跟胥暢音那邊接觸了一下,大家都覺得這是很正常的事,娛樂圈嘛,哪天不吵這麽一下呢,約束一下粉絲就可以了。

於是她對徐苗道:“暫時不用管它,等晴晴晚上下班,要是再鬧大一點,你就讓她看著回應一下。”

—————

曾枚說的還真沒錯,嚴晴舒就是在上班。

一台手術結束之後,外科醫生下了手術台,麻醉醫生還要繼續處理後續工作,病人被送進複蘇室,喚醒,拔出氣管導,直到病人體征和意識恢複正常,安返病房,麻醉醫生在一台手術中的工作這才算告一段落。

“後續還有個術後探訪,看有沒有什麽不適的症狀,或者對麻醉藥物的一些反應,比如惡心嘔吐之類。”小丁醫生對嚴晴舒道。

嚴晴舒一邊聽一邊點頭,問他:“你們一周大概要跟多少台手術啊?”

“平均最少……二十台多吧。”小丁醫生想了想,回答道,“旺季的時候可能還會多點。”

“每天都這麽累嗎?我剛才覺得一台手術下來,你要做的事很多。”嚴晴舒道,“以前我看有人說,麻醉醫生就是坐在床頭玩手機的,還覺得哇他們好閑。”

說完她自己都忍不住一陣搖頭好笑,“真的體會過了才知道,哪裏閑,分明是得時刻提著心。”

“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小丁醫生笑道。

嚴晴舒笑了聲,連聲說對。

手術室還沒完成消毒,回辦公室休息的路上,小丁醫生還說:“其實我覺得現在比當規培生的時候還好點,規培生屬於是在食物鏈的‘底端’,任務最重、周轉最快、台數最多的術間一般都會安排規培生去跟的,很簡單,忙嘛,需要人手嘛。”

很理所當然的理由,很殘酷的職場生存法則。

用容城的俚語講,新來新豬肉啦,熬一熬就好了。

去到辦公室,厲江籬和鄧崇坐在同一台電腦前,鄧崇翹著二郎腿在喝水,厲江籬在劈裏啪啦地敲電腦,敲完了給學生打電話:“12床的術後醫囑打印一下。”

見到嚴晴舒進來,鄧崇就笑著同她打招呼,問她:“感覺怎麽樣?”

“一個字,累。”嚴晴舒苦笑著應了句,在厲江籬旁邊坐下,托著腮看他繼續調整醫囑。

辦公室裏還有幾位同樣是在休息的醫生,有人聞言笑道:“要不怎麽說麻醉是外科佬最好的朋友,幕後英雄呢?”

別人都以為外科醫生在台上定生死,卻忽略了麻醉醫生在其中付出了多少心力。

厲江籬醫囑開完了,扭頭笑道:“所以希望你這部新劇能大爆,越出圈越好,能夠讓更多人看到麻醉醫生這個群體。”

嚴晴舒點點頭,有些不確定地答應:“……我、我努力。”

“能夠讓大家知道我們也是醫生,而不是上來就叫麻醉師,就已經很好了。”韋蔚插嘴道。

在場的另外一位麻醉醫生表示:“論怎麽激怒一個麻醉醫生,隻要三個字,麻醉師。”

嚴晴舒恍然大悟:“啊,原來你們真的這麽在意這個點啊。”

可能是因為這句話,也可能是這會兒大家確實閑,緊接著你一言我一語地吐槽起各種稱呼來,比如把護士叫成服務員、把女醫生叫成護士之類。

嚴晴舒聽得津津有味,忽然聽到有人問:“嚴老師,你新劇是講什麽故事的啊,方不方便透露一下?”

她想了想看過的故事大綱,簡單道:“講一個外科醫生和麻醉醫生破鏡重圓的故事。男主是外科醫生,女主是麻醉醫生,他們畢業分手後男主出國了,後來男主回國,入職女主工作的醫院,女主被男朋友背叛,男主趁虛而入……啊不是,是在男主的安慰陪伴下,女主回憶起從前的點點滴滴,終於重新接受了他,最後獲得了幸福生活。”

很普通的一個故事梗概,和其他同類電視劇唯一的不同點似乎就是男女主角的職業身份。

厲江籬以為其他人聽了會覺得連可以討論的點都沒有,沒想到嚴晴舒話音剛落,韋蔚就誒了聲。

她道:“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故事除去女主角被男朋友背叛這一點,跟急診的穆主任的事很像啊?”

鄧崇應道:“也不是很像吧,穆主任她老公腦科醫院的,而且穆主任才是回國的那個。”

“哎呀,不要糾結這些小細節,說的是一方出國又回國,倆人破鏡重圓這一點!”韋蔚聲音抬高了少許。

另一位同事就說:“你要是說這一點,倒真的是挺像的。”

這幾位都是同齡人,幾乎同時期進醫院,多待了幾年,知道的事自然比年輕的小丁醫生醫生知道的要多很多。

更別提嚴晴舒了,她連他們說的是誰都不曉得。

小丁醫生和她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裏清澈的茫然。

嚴晴舒轉而看向厲江籬,見他一臉淡定,一點好奇或者疑惑都沒有,看上去就像……

“韋醫生他們說的是誰啊?”嚴晴舒揪了一下厲江籬的洗手服袖子,湊近了小聲問道。

厲江籬脖子一歪,倆人之間的距離進一步縮小,小聲地同她咬耳朵:“急診科的一位主任,她和先生就跟你這部劇的男女主角差不多,畢業的時候各自追求理想,穆主任出國,幾年後又回國,跟前男友重逢,最後又複合了。”

他認為:“這種事很多的了,沒什麽稀奇的,不新鮮了。”

嚴晴舒哦了聲,剛要跟小丁醫生分享情報,就聽韋蔚他們好像又換話題了。

“劉之裕跟鄭燕怎麽樣了?這倆也很像這個劇情啊,這不正走在破鏡重圓的路上麽?”

“笑死,老劉騎自行車摔骨裂了,這會兒已經賴上鄭燕了,昨天還看他在朋友圈曬鄭燕給他燉的骨頭湯,估計過不了多久咱們就得給他隨份子了。”

“隨什麽份子?不隨,倆人誰都沒換人,這也好意思收我份子錢?”

嚴晴舒的注意力立刻又轉移了,繼續低聲問厲江籬:“他們現在說的又是誰啊?”

“我們科室的醫生,警長拍廣告那天,我就是去幫他代課的。”厲江籬解釋道,說完又想起來,“對了,他前妻就是你爸爸的學生,還是開山大弟子,你沒聽嚴院提起過?”

嚴晴舒一愣,眨了眨眼睛,想了半天才不確定地道:“好像……見過,但我沒什麽印象了。”

說完她突然在心裏升騰起一絲愧疚來,她意識到,自己對父母的了解似乎越來越少,連父親的學生有誰都不清楚。

而父母對她,卻是事事關心。

這種愧疚讓她有些坐立不安,厲江籬察覺到了,便關切地問:“怎麽了,是突然有哪裏不舒服?”

她搖搖頭,抿了抿唇,沒說什麽。

這時手術室已經消毒好了,下一台手術接著開始,一直忙碌到正午,幸運地卡著飯點結束這台手術,嚴晴舒問過下午手術什麽時候開始,就去找嚴院長了。

厲江籬洗完手回來見隻有小丁一個人,就隨口問了句:“怎麽隻有你一個?”

小丁醫生很上道,知道他是問嚴晴舒,就解釋道:“嚴老師去找她爸爸了。”

厲江籬哦了聲,擦幹手上的水就回科室去了。

嚴晴舒如今對父親的辦公室位置已經很熟了,出了手術室就直奔行政樓而去。

到了辦公室門口發現門開著,她探了一下頭,發現嚴院長正跟助理說著什麽事,她就在門外站了會兒,打算等他們說完事情了才進去。

第94節

“晴晴,院長叫你呢。”嚴院長的助理出來,笑著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嚴晴舒哎了聲,一臉乖巧地道謝:“謝謝姐姐。”

說完就進了辦公室,順手把門關上。

嚴院長笑眯眯地問她:“怎麽不跟江籬一起去吃飯,倒有時間來陪我這個老頭子啊?”

嚴晴舒聞言立刻使勁搖搖頭,斷然否認道:“才不要,爸爸才是最重要的,我可以帶他來跟爸爸吃飯,但不會丟下爸爸跟他去吃飯。”

說得認認真真,由不得嚴院長不信這是她的真心話。

嚴院長忍不住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像跳舞一樣,明顯心情很好,連連點頭道:“看來我這小棉襖沒漏風,不錯不錯。”

嚴晴舒眨眨眼睛,笑眯眯地保證:“我以後都是大棉襖。”

嚴院長連聲道好,讓大棉襖快來洗手,再不吃飯菜就涼了。

吃飯的時候,嚴晴舒先是說晚上要回去吃飯,讓嚴院長記得跟家裏說,接著就聊起了在手術室的見聞。

很快就說到劉之裕和鄭燕,她一邊啃著排骨一邊說:“厲江籬說,那個姐姐是你的開山大弟子呢,問我知不知道,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說完歎口氣,腮幫子鼓了鼓。

嚴院長多了解自己的女兒啊,一下就有些明白為什麽今天小棉襖這麽暖和了。

他笑道:“那是你忘了,她是我學生的時候你才上幼兒園沒幾天呢,還給你送過玩具,可是你那麽小,哪裏可能記得。”

“後來她畢業,正式參加工作,結婚,生小孩,又離婚,出國進修,平時還要帶學生做課題,也就沒有上家裏拜訪過,你呢,也越來越大了,去外地讀書,工作,搬出去住,過年的時候她來拜年,你在外地工作,也就沒見到。”

“你們呐,就是那不得見的街坊,正常。”

嚴晴舒心裏原本小小的愧疚被父親這番話很好地安撫住了,開始好奇:“為什麽他們要離婚呀?我聽厲江籬他們聊的,她和前夫好像還挺有感情的。”

要是真沒感情了,也不會追妻啊。

嚴院長笑著歎氣搖頭:“不知道,我問的時候,就都說生活裏矛盾很多,感情淡了,不如趁早分開,還能留點體麵,免得最後相看兩厭,對對方惡語相向,把孩子嚇著。”

嚴晴舒拍戲拍得多,圈子裏各種男女之事也見得多聽得多,一時間腦洞忍不住大開。

“真的嗎?會不會有……嗯,別的原因,但是大家都不知道?”

“有是肯定有,但那是人家兩口子的私事,為什麽要告訴外人呢?外人知道了,除了當談資,難道能幫他們解決問題嗎?”

“也是哦。”

父女倆一邊吃飯,一邊閑聊著,一頓飯吃了半個多小時。

在嚴院長的辦公室休息到中午一點半,嚴晴舒回到麻醉科,坐了幾分鍾,小丁醫生就說該開工了。

這工一開就是一下午,收工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

她猛地想起厲江籬今天原本該下夜班,關切地打量著他的臉,把厲江籬看得心裏毛毛的。

“……怎麽這樣看著我,是突然不認識了?還是我臉上有花?”

嚴晴舒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看看你有沒有黑眼圈。”

厲江籬簡直大無語,翻了個白眼才沒好氣地道:“發現我有黑眼圈又能怎麽樣,你要送我眼霜嗎?”

他純粹是開玩笑吐槽一句,沒成想嚴晴舒卻很認真地點點頭:“可以啊,我知道有款眼霜不錯的,前陣子品牌送過給我試用,我明天拿給你啊?”

厲江籬微微一愣,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出聲來。

果然,真誠才是永遠的必殺技。

“好——”

厲江籬拖著聲音回答了一聲,尾聲簡直一波三折,換了兩三種聲調,然後說:“你快回去吧,都這麽晚了。”

又問有沒有人來接,嚴晴舒點點頭,問他:“你呢,現在還不走嗎?”

“我還得去開術後醫囑,忙完就回去了。”厲江籬笑著回答,同她說明天再見。

嚴晴舒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出手術中心,陳佩來接她,一路上她一句話都沒說,看上去非常累,靠在車門上懶洋洋的。

陳佩跟她說了白天的事,“枚姐讓你回應一下,別讓有心人拿這事做文章。”

嚴晴舒嗯了聲,點點頭。

車都到糖水鋪門口了,嚴晴舒這才想起來:“上次洛斐那邊送的眼霜還有沒開過的正裝嗎?”

陳佩說有,問她是不是用完了,嚴晴舒搖頭:“不是我,是厲江籬,我給他拿一瓶用用。”

陳佩答應了下來,看她下了車搖搖晃晃地往家走,路燈光落在她身上,安靜又溫柔。

看著她進了樓裏,陳佩這才把車開走了。

回到家,母親迎上來一陣噓寒問暖,又問她累不累,才說了幾句話,何舅舅就把給她留的飯菜端了過來。

“快吃飯,你爸說你今天回來吃飯,你媽特地燉了烏雞湯,加了沙參玉竹燉的,很補的,你多喝點。”

湯是用小燉盅隔水燉的,揭開蓋子一陣雞湯的鮮味撲麵而來,嚴晴舒哇了聲,扭頭笑嘻嘻地道謝。

她不常在家吃飯,大人們都圍著她,同她講話,才講了沒幾句,電話響了。

一看來電顯示,厲江籬的。

嚴晴舒登時莫名有點心虛,拿起手機就說:“我去接個電話。”

說完一溜煙鑽去了陽台。

電話接通,她笑嘻嘻地問厲江籬:“打電話給我,是……有什麽事嗎?”

問完吐吐舌頭,是想我了嗎這句話終究還是沒有說,她怕自己把他嚇到了。

厲江籬輕輕嗯了聲,問道:“你吃不吃柚子?我媽剛給我打電話,說有朋友送了兩筐文旦柚,你吃的話,我明天給你提兩個?”

怎麽說呢,可能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那個人給你送根針你心裏都會覺得高興吧,嚴晴舒一聽厲江籬要給自己送東西,也不管自己愛不愛吃柚子,想都不想就點頭應好,應得相當幹脆。

接完電話回來繼續吃飯,剛坐下就接受全家人八卦的質問。

舅媽問:“誰給你打電話啊?是不是男朋友?”

嚴晴舒搖搖頭,臉有些不可自控地紅起來,“不是啦……”

何舅舅接著問:“男的女的啊?”

“呃……男的。”嚴晴舒老老實實地應道。

何女士看一眼她眼角眉梢藏不住笑的樣子,再看看丈夫好整以暇的神色,一瞬間福至心靈:“是江籬嗎?”

嚴晴舒的臉更紅了一點,眼神都開始閃爍,但卻沒有否認。

舅舅舅媽就問是誰,何女士解釋道:“厲醫生和舒醫生家的兒子嘛,老何之前還安排紅豆跟他相親來著,先前你們還說紅豆給他送糖水的事來著,忘啦?”

舅舅舅媽立刻都是一臉的恍然大悟,“噢噢噢,懂了懂了!”

嚴晴舒:“……”

—————

晚上十點多,厲江籬一邊招呼家裏幾隻貓來吃宵夜,一邊看手機。

彈窗信息提示他,他特別關注的嚴晴舒發微博了。

點過去一看,同一時間,嚴老師一口氣發了三條微博。

【嚴晴舒v:聽說有人覺得我的代言是靠關係找來的?那我不裝了[偷笑]謝謝我的好盆友好大腿@淮升-嚴幸帶我認識了另一位好盆友好夥伴@Madge[玫瑰]】

配圖是一張拍廣告那天導演林森恕隨手抓拍的她和Madge聊天的畫麵,照片裏倆人不知道聊到什麽話題,都笑得很開心。

被@到的兩位當事人也轉發評論了嚴晴舒,Madge的回應很普通,就是很高興認識嚴晴舒,希望以後都合作愉快,還誇她的形象和霓裳很配。

美人和華服要能互相襯托,才對得起這個名字。

而嚴幸的回複則有趣得多:【我隻是把我的高中同學介紹給我的大學同學,能達成合作是你們自己的本事[狗頭]】

厲江籬看到這句話忍不住搖頭失笑,這年頭果然人脈就是資源。

【嚴晴舒v:謝謝桂老師@桂棹推薦,我才有機會參與@南孟平導演的大製作《唐宮》,也謝謝媽媽,小時候就讓我學了箜篌,果然行走江湖,藝多不壓身[大笑]】

桂棹的回複隻有一句鼓勵她好好加油幹的話,客客氣氣的,但也不生疏,就是對後輩的期許。

【嚴晴舒v:感謝@聞驊導演和《無影燈下》劇組,還是第一次接觸到麻醉醫生這樣的角色,今天是跟班的第一天,從早上八點到下午六點,在手術中心待足一天,跟了五台手術,每一台都需要麻醉醫生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絕不是大家以為的“打一針就沒事了”和“坐在床頭玩手機的閑人”,屆時期待通過我的演繹讓很多人了解這個幕後英雄團體[愛心]】

配圖是嚴晴舒早上在更衣室的自拍,剛換了洗手服,頭發都紮了上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鼓起腮幫子對著鏡頭比剪刀手,看上去可可愛愛的。

逗得厲江籬又笑起來。

警長吃完自己碗裏的罐頭,見他一直笑,就湊過來蹭他,喵喵幾聲。

既像是在問他笑什麽,又像是還沒吃飽在討食。

厲江籬起初隻是抬手隨便挼了它幾下,繼續看手機,但它一直叫個不停,他隻好把手機放了下來。

“你叫什麽?沒吃飽麽?”厲江籬捧著它的腦殼,詢問道。

小黑貓的黃眼睛又大又圓,亮閃閃的,胡須動了兩下,從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音。

厲江籬放開它的腦袋,摸了摸它的肚子,有些發愁:“雖然你現在還沒胖,但是吃太多以後變成大胖子可怎麽好?”

警長:“喵嗚——”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啦,行不行?

厲江籬沒辦法,隻好去拿凍幹,最近喂它們的凍幹換了個牌子,除了鴨小胸和雞肉粒以外,還有鹿肉的,他挑了一包鹿肉凍幹,剛拿過來大雪小雪也湊過來了。

“一人一塊,吃完麻溜洗洗睡,ok?”他伸出手掌,一臉嚴肅地對三隻貓道。

大雪和警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哪隻喵也沒先答應,隻有小雪最老實,見他伸手,立刻把爪子搭了過去。

厲江籬誇了句真乖,把一塊鹿肉凍幹遞給它。

然後轉頭看向另外兩個,問它們:“你們怎麽說?乖不乖,乖才有凍幹吃。”

大概是鹿肉凍幹夠香,兩隻貓這回老實了,跟他蓋了章,從他這裏得到一塊屬於自己的鹿肉凍幹,吭哧吭哧地吃起來。

厲江籬覺得它們吃東西可愛,抬手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接著繼續上網。

嚴晴舒的三條微博措辭看上去似乎輕描淡寫,隻是在感謝帶給她代言和角色的人,但所有人都看得出,她是在回應白天時網友特別是徐菀的粉絲對她的質疑。

她的代言是因為同學介紹,確實算是關係戶,但問題是,現實生活裏,親戚、朋友、同學和熟人之間相互牽線合作,是很常見的,況且也不是徐菀已經和霓裳確定合作了她才橫插一腳的。

至於兩個角色,一個是桂棹推薦的,他上回跟《夏末狂想》劇組一起聚餐,嚴晴舒也在場的事大家都知道,看好一位後輩,給她介紹工作,很正常啊。

另一個是醫療劇,這是嚴晴舒擅長的角色類型,你可以質疑她到底能不能勝任女主角,也可以覺得她經常飾演同類型角色沒有突破,但不能否認,一旦有醫療劇,有合適她的角色,導演和製片還是會把她列為參考人選。

這樣的回應算是得體,加上粉絲在評論區紛紛留言期待新劇,一時間倒也再沒看到不好的言論。

第95節

就連徐菀的粉絲也不再陰陽怪氣,不知道是不是跟其中牽扯到淮升國際的小嚴總有關,畢竟這位小嚴總的行事作風比起她的父親,強硬霸道得那叫一個有過之而無不及,是真搞掉過蹭她熱度的小明星的商務的。

坊間都傳聞她不愧是她親爹媽的超強結合版。

不過嚴晴舒沒多在意後續的輿論走勢,畢竟合同都簽了,官宣也官宣過了,除非有人真的來頭很大,劇組也拚著不怕挨罵,才有可能把她換掉。

發完微博之後她忘了切換小號,衝浪的時候習慣性地點進厲江籬的微博,發現他今晚沒更新,就把他昨晚的文章轉發了。

還評論:【你怎麽今晚沒更新?生產隊的驢都不敢像你這麽歇[生氣]】

大號衝浪的結果就是……厲江籬的手機又卡了。

嚴晴舒最後能反應過來,還是陳佩提醒的:【姐你衝浪能不能切小號?不然你就是下一個塌房的[咒罵]】

她一看,哦豁,大號轉的厲江籬的微博。

評論區裏都是:“晴晴這是為了角色做準備,還是枚姐又去百度看病了?”

“傳下去,某知名女星痛斥醫生是生產隊的驢[狗頭]”

“不對,是某知名女星辱罵醫生還不如生產隊的驢[狗頭]”

嚴晴舒:“……”不要以為你們加了狗頭我就不會生氣了!

不過已經來不及刪了,看著評論區裏一個接一個的驢字,嚴晴舒隻覺得頭皮發麻。

連忙給厲江籬發信息解釋,還得是語音的:“我以為我用的是小號,結果是大號,沒有給你帶來什麽麻煩吧?嗯……那個,有些粉絲的行為,後果還是讓他們自己承擔吧,好嗎?”

厲江籬等了幾分鍾,卡頓的手機終於恢複了流暢,點進私信就看到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網友給他發的私信,中心思想就一個,兄弟,嚴晴舒說你是生產隊的驢!

厲江籬:“……”我真是服了你們這些人,論拱火簡直是一把好手。

緊接著他就收到了嚴晴舒的信息,還是語音信息,起初是覺得驚訝,但等語音開始播放,他就明白這人為什麽要發語音了。

語音信息裏的聲音有些小心翼翼,就像是小朋友做錯了事,去找父母承認錯誤時那樣,懊惱又小心,還有些委屈巴巴,不用見到人,厲江籬都能想象得到她的模樣。

一定是低著頭的,精致的小臉皺得像苦瓜,緊緊抿著唇,一副懊惱得不得了的樣子,說不定還要揪手指。

這樣子任誰看了都狠不下心來怪她吧?!

厲江籬頓時扶額苦笑,看得出來,嚴老師應該是很費心思在善後了。

但一想到網友們的玩梗,他又覺得咽不下那口氣,於是問她:【你是指你帶頭說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麽歇這件事嗎?來來來,你仔細跟我說說,生產隊的驢是怎麽歇的?我見識少,沒了解過[菜刀]】

嚴晴舒:【[苦澀][歎氣][委屈][可憐]】

嚴晴舒:【貓貓難過.jpg】

不是表情就是表情包,一看就是很心虛很心虛,厲江籬登時就被她逗樂了。

不過他也確實沒有生氣,最後發了個用警長的照片做的表情包回應她:【下不為例.jpg】

表情包裏的黑貓乖巧地蹲在地上,被主人用手指指著,一臉緊張的神情。

嚴晴舒一看就知道這事兒算過去了,登時放下心來,該幹嘛幹嘛去。

轉天還是很早就出門,到麻醉科辦公室的時候,小丁醫生他們還沒來呢。

前一晚的值班護士正在辦公室裏寫交班記錄,見到她來了,就笑著問道:“晴晴姐來這麽早啊?”

嚴晴舒笑著點頭應是,拉開椅子坐下來,好奇地問她:“你是在寫交班記錄嗎?”

護士說是,嚴晴舒又好奇地問她們晚上值班都做些什麽。

“急診手術咯,昨天晚上有兩台急診剖宮產,一台是車禍的,骨科和神外聯合手術,還有兩台是介入室溶栓的。”

嚴晴舒認真地聽著她說話,偶爾問兩句覺得疑惑的問題,沒過多久就陸續有上班的醫生進來了。

接下來的流程和前一天沒什麽不同,交接班結束後進入手術室做麻醉前準備。

今天早上的第一台手術是上午八點四十五開始,病人提前就送了下來,開始麻醉之前要核對病人的身份信息,接著打開並連接好各監護設備,記錄病人入室後首次各項生命體征數據。

準備好麻醉機,檢查快充氧有沒有在工作,檢查鈉石灰罐,連接螺紋管和呼吸囊,檢查麻醉車裏藥物是否充足,插管和喉鏡電源是不是充足……

每一項工作都有條不紊,嚴晴舒跟著小丁醫生忙來忙去,雖然很多都幫不上手,最多隻能遞一下東西,但還是很努力地想要把做過的事都記住。

一旁,巡回護士幫忙將病人擺好麻醉體位,洗手護士接好電刀。

準備工作做得已經差不多的時候,手術室的門唰一下打開了,厲江籬舉著胳膊走了進來,抓起手術衣輕輕一拋,巡回護士幫他把手術衣後麵的帶子綁好。

“給你們帶了柚子,文旦柚,放在辦公室了。”他一邊戴手套一邊說話。

小丁醫生問哪來的柚子,他說:“我們家舒主任的朋友送的,這麽要中秋了麽,得給員工發節日福利了,去年發了文旦柚大家都很滿意,索性今年還發這個,進了貨回來,給我們家送了兩筐,十幾個柚子,我一個人就拿了六個過來。”

“我們科放兩個,你們科放兩個。”他說著看了眼嚴晴舒,“還有兩個晴晴拿回去給阿姨嚐嚐?”

省得嚴院長下回逮著他,又像上次那樣問,我什麽時候能嚐嚐你的東西呀?

嚴晴舒顯然也想起了這回事,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聲,拉開話題道:“你不說我都忘了快到中秋這件事,也到給大家送節日禮盒的時候了,我還沒問今年送什麽呢。”

洗手護士聽到這句話,好奇地問:“是送給各大媒體的那種嗎?”

嚴晴舒點頭:“還有合作過的一些工作人員,一些博主和粉絲也會送,你們要不要呀?回頭我讓我助理送過來。”

大家便都笑著道謝,說話間主刀來了,嚴晴舒發現竟然不是鄧崇。

她不認識對方,對方也不認識她,她好奇地多看了對方一眼,對方倒沒多注意她,徑自穿好了手術衣,戴好手套後手術就開始了。

手術過程中嚴晴舒聽到大家叫他何主任,這位何主任做手術的習慣跟鄧崇有些不一樣,而且速度很快,他隻負責最重要的部分,其他細枝末節的地方,包括關腹縫合,全都是厲江籬來的。

他也不像鄧崇那樣看著厲江籬縫皮結束才離開手術室,而是交給厲江籬後就撤退了。

嚴晴舒好奇地問小丁醫生:“何主任就走了嗎?”

小丁醫生笑笑:“每個醫生的習慣都不同,不是人人都像鄧主任這樣嚴謹的。”

嚴晴舒有點不明白,但她也知道不能多問,便點了點頭。

這台手術結束後,她跟著厲江籬去辦公室休息,韋蔚已經開了一個柚子,厲江籬拿了一塊,把外麵那層橘絡撕開,籽用牙簽剔掉,轉手就給了嚴晴舒。

嚴晴舒眨了眨眼,笑眯眯地接了過來。

一直忙到中午十二點,厲江籬給病人縫皮的時候,接到科室打來的電話,葉眉問他:“你今天手術什麽時候結束?”

厲江籬說還有一台,“快了,縫完皮就結束,什麽事?”

“今天科室教學,胸腔穿刺,你帶啊。”葉眉道。

厲江籬說就知道這人給自己打電話沒什麽好事,吐槽完了才說知道了。

嚴晴舒幫他把電話塞回兜裏,好奇地問:“胸腔穿刺這是要做什麽呀?”

“有個胸腔積液的病人,來放胸水的。”厲江籬回答道。

嚴晴舒好奇,問:“我能去看嗎?”

“你問你帶教去啊,你現在又不歸我管。”厲江籬說完還笑了聲。

小丁醫生聞言,沒等嚴晴舒問他,就立刻點點頭答應道:“可以可以,去吧。”

作者有話說:

晴晴:你們單位真的好多八卦啊!

厲醫生:……怎麽,娛樂圈八卦少了是嗎?

晴晴:啊這……

厲醫生:看看你們養活了多少營銷號吧!

晴晴:以後你也會給他們送錢的。

厲醫生:……我想自己賺這筆錢,現在去開個號來得及嗎?

晴晴:[你很有想法.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