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以後行動沈勝衣感迷惑,以白玉樓消息的靈通,隻知道有一個殺手“鬼杖”崔無命,完全不知道楚萬裏才是事情的主謀,倘若秦百川所說的都是事實,則楚萬裏在保密方麵的工作實在已做得很足夠,隻憑他與蕭烈兩個人要在雙魚塘中有所發現,談何容易。

而依照原定計劃,南下追尋崔無命,亦同樣未必有收獲。

崔無命昨夜在水繪園出現,當然是楚萬裏的主意,然則楚萬裏為了對付秦百川,已將部分人手抽調到這裏,在未能確定秦百川的死亡前是否會將崔無命遣回去,實在是一個疑問。

在這種情形之下留在這裏應該就更好的,所以沈 勝衣隨後考慮到將白玉樓散布在這附近的人召集起來。

對付一個這樣龐大的組織到底不是他一個人的能力做得來,這到底也不是一般江湖人的恩怨。

反複再考慮了一遍他才舉步離開,走進迷蒙夜色中,在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時,高傑才從那過水草叢中將頭冒出來,他追蹤到這裏,一直就在水草叢中窺望,看得驚心動魄,到秦百川墜進水裏,更就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在追蹤方麵,他自信絕不在任何人之下,可是在武功方麵,他卻是從來都不敢誇口,楚萬裏的本領他並未學會,也從來不敢懷疑楚萬裏的話。

楚萬裏告訴他秦百川、沈勝衣的本領遠在他之上,切不可跟得太接近,所以由雙魚塘開始,他始終都與沈勝衣保持著相當距離,也所以沒有被發現。

現在看到沈勝衣、秦百川的身手,當然就更加不由他不相信,他卻是滿臉笑容。

秦百川已經倒下,現在他們隻需要應付沈勝衣一人,這無論如何都輕鬆簡單得多,

好像這樣的一個好消息當然要趕快送回去,所以他亦隨即離開。

他並不知道在他從水草中冒出來開始,便已經不住在鬼門關前打轉。

秦百川的劍到底沒出手,否則他沒有那麽好運了。

在高傑從水草叢中冒出同時,秦百川亦從不遠處的水草下冒出頭來,雖然有一段距離,但以他的身手,即使一擊不中,亦能將高傑截下來,當場擊殺,可是他的劍雖然在握,並沒有急於擲出。

他甘冒一劍穿心之險,墜身水裏,目的並不是要殺一個高傑。

那一劍也實在險得很,在一個沈勝衣那樣的高手麵前裝死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刹那的判斷固然是準確,一雙手也要配合得恰到好處,不能夠快半分,也不能夠慢半分,快半分便不像,慢半分不難便真的一劍穿心。

與他的雙手抵住劍身,阻止劍尖再深入同時,他已經作好了抱劍下墜之勢,並發出一聲慘叫。這當然,若是在大白天,這未必能夠瞞得過沈勝衣的眼睛,但黑暗之中,漫天碎枝葉飛舞,便天衣無縫。

他暗運內功,迫出來的那一股鮮血,使他的死亡看來更真實。

他墜進水裏後,他更就閉著氣,放軟身子,聽由身子直墜到深處,才順著水流,泅到這叢水草之下,這當然是因為他已經發現了高傑的追蹤。

高傑不錯已極盡小心,一路上瞞過了沈勝衣的耳目,走在沈勝衣前麵的秦百川當然更不會有所發現,一直到他停下來。

轉身麵對沈勝衣,才很偶然地發現了有人暗中窺伺。

那完全是由於高傑腰間佩刀吞口的反光。

月色並不怎樣明亮,這反光其實很微弱,沒有秦百川那麽銳利的眼睛,實在很難發現。

可是他的臉上一些反應也沒有,既沒有暗示沈勝衣,也沒有問沈勝衣那是否沈勝衣方麵的人。

他知道那若是沈勝衣的朋友,絕不會這樣窺伺,而沈勝衣既然已對楚萬裏有所懷疑,以楚萬裏的老奸巨滑,就是已發現沈勝衣神態有異亦不足為奇,暗中監視沈勝衣的行動乃在所不免。

這隨後追蹤,暗中監視的到底有多少人,他雖然不清楚,但即使一個人,以他與沈勝衣的耳目敏銳,路上竟然毫無所覺,這個人必然有一身很不錯的本領,也所以,這一戰他就是得勝,亦難以逃得過這個人的毒手。

沈勝衣的武功如何他已經心中有數,便僥幸能夠將之擊倒,要保全身體實在是沒有可能的事,以傷重之身,又豈是這追蹤之人的對手,也所以他才考慮到裝死。

他認出高傑就是昨夜追隨楚萬裏攻進水繪園的兩個高手之一,出手之意更就完全消去。

雖然他不知道高傑是楚萬裏的什麽人,卻可以肯定高傑必定是楚萬裏的心腹。

追蹤楚萬裏這個心腹手下是否就能夠知道楚萬裏更多的秘密?

秦百川一想到這個問題不由得精神一振,可是再想到即使知道了楚萬裏全部的秘密,以他一個人的力量亦難以再有作為。

亦不由他一陣茫然,他還是很快就有了主意,從水草叢中走出來,追向高傑離去的方陽。

在追蹤方麵他雖然沒有下過什麽苦功,憑他的一身本領,應該不會做得太糟。

高傑回到雙魚塘的時候已接近拂曉,經由一條秘密的水道進去,一路上,他並沒有發現秦百川的追蹤,這也許是由於秦百川敏捷的身手不會被發現,但他心情的興奮亦未嚐不是一個因素。

他甚至連一分警惕之心也沒有,否則他根本就不會用這條秘密的水道。

水道的出口在雙魚塘內堂之下,是一·個長方形的水池,他從池裏冒出來,踏著伸進池裏的一道石階,往上走了幾步,便到一道鐵柵之前。

鐵柵之外守候著四個黑衣中年漢子,聽得水聲響動便各自閃進一條石柱後,在石柱旁邊各有一具弓弩,凹槽中嵌著三十六支鐵弩,若是同時發射,從石階下走上來來的人,不難便破射成一個刺蝟!

他們看見上來的是高傑,仍然一聲暗語:“長生——”

“永樂——”

高傑應聲揮手

四個中年漢子急忙左右上前,各自取出一柄鑰匙分別插進鐵柵的匙孔同時鈕動,“格登”聲響中,再一齊發力,將那道鐵柵托起來。

高傑從鐵柵下走進,一麵問:“師父在不在?”

“在——”

四個中年漢子應聲將鐵柵放下,接將鑰匙回扭,一試已鎖上才退下來,退回原位。

高傑這時候已在·一道暗門上一長三短的敲了三下。

“進來——”

一個陰沉的聲音接從暗門內傳出。

高傑應聲推門走進去,小心翼翼,,恭恭敬敬,麵上卻仍然一片得色。

暗門後是一座布置得簡單中不失精雅的密室,楚萬裏悠然坐在一張長案的後麵,正在翻閱著一個卷宗。

高傑恭恭敬敬地在案前跪下,還未叩頭,已經給楚萬裏截下。

“不必多禮。”

“是,師父。”

高傑轉過身,一·旁坐下。

楚萬裏上下打量了高傑一遍,隨即和顏悅色笑笑道:“看你的樣子,很是高興,莫非有什麽好消息帶回來了?”

高傑急應道:“是大好的消息,那……”

楚萬裏笑道:“既然如此,何必著急,歇口氣,給師父詳細地說。”

高傑很服從,將說話再整理好,才由頭至尾詳細地說一遍,楚萬裏一麵聽一麵點頭,偶然打一個哈哈,神情看來很愉快。

到高傑將話說完,他才帶笑開口笑道:"果然是大好消息。”

高傑接道:“現在我們大可以專心一意去對付沈勝衣一夥了。”

楚萬裏點頭。

“他們雖然不容易對付,但隻是麻煩,並不比對付秦百川困難。”

高傑道:“對付秦百川其實也不怎樣困難,隻是湘雲落在他手中,我們不能不有所顧慮。”

“這也好,最低限度在別人的眼中,秦百川始終理虧,我們是站在正義的一方,是被迫對水繪園秦百川采取反擊行動,也所以會得到沈勝衣的幫助。”楚萬裏隨即歎息一聲。

“沈勝衣也無疑是正義的象征,可惜我們處理這件事,在明知倉猝難免會引起他的疑心之餘又不能夠徹底掩飾。”

高傑遭:“幸好現在還不算太遲。”

楚萬裏道:“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放人,尤其是像沈勝衣這種敵人。”

高傑試探道:“師父難道還有什麽辦法可以令沈勝衣放棄追查的工作。”

楚萬裏笑笑,道:“有雖然是有,可是那種方法非我所願,也沒有多大意思。”

高傑恍然道:“師父當然不會隨便向別人屈服。”

楚萬裏道:“當然,而事實也不容許我屈服,這一點你應該明白。”

商傑點頭,接道:“那師父打算怎樣對付沈勝衣?”

楚萬裏沉吟道:“還沒有想到一個比較好的辦法。”

這是說,在高傑回來之前,他已經在考慮如何對付沈勝衣的了,雖然沈勝衣這次南下的目的何在,他事前並不知道詳情,而且還助他將湘雲從水繪園救出來,可是他仍然視之如仇敵,這就是小心謹慎固無不可,這個人的城府深沉亦可想得知。

也大概所以他能夠爬到這個位置,又能夠留在這個位置這麽久。

高傑一點兒也不意外,接問道:“那我們現在應該怎樣?”

楚萬裏道:“先將存放在這兒的福壽膏送走,以防官府萬一搜查到來。”

高傑道:“官府方麵,我們不是已……”

楚萬裏截道:“白玉樓什麽身份,他要做的事情有誰敢阻止?”

高傑道:“那事前總會給我們一個消息,讓我們知所趨避。”

楚萬裏搖頭:“到時已經太遲了。”

高傑再問道:“那我們將福壽膏送到什麽地方?”

楚萬裏道:“來的地方。”

高傑奇怪道:“不覺太麻煩?怎不索性將之送到訂戶那兒去,省得麻煩?”

楚萬裏道;“白玉樓能夠查到鬼杖崔無命,隻怕已掌握住我們那些訂戶的名單,將貨送到去,豈非就自投羅網?”

高傑不能不同意,楚萬裏接道:“貨沒了倒不要緊,人落在他們手上可就不好了。”

高傑沉吟道:“隻是送貨的日期已經越來越接近,那些訂戶手上的存貨相信也已經不多,不給送去,不難……”

楚萬裏截道:“你是擔心他們會因此生氣麽?”

高傑道:“生氣是不免的了。”

楚萬裏冷笑道:“那就讓他們生氣,且看他們生氣到什麽時候。”

高傑又是一怔,恍然道。“福壽膏我們是獨家供應,他們就是生氣,也不敢怎樣。”

“貨一天不到,他們生氣,二天不到,我看要求饒的了”

楚萬裏連聲冷笑。

高傑點頭道:“長期服食福壽膏突然沒有得服食,那種難受是可以想象,到他們求饒,我們才將福壽膏送去。”

楚萬裏又一聲冷笑。

“哪有這麽容易?”

高傑揚眉道:“我們大可以乘機漲價。”

楚萬裏搖頭。“現在這個價錢已經差不多的了,漲得少沒有意思,漲多了等如殺雞取卵,智者所不為。”

“那師父的意思到底是……”

“要他們為我們做些事,立誓加入我們這一夥,隻要有把柄給我們抓著,一切便簡單很多。”

高傑呆望著楚萬裏,道:“師父莫非要幹什麽大事?”

楚萬裏淡淡地道:“不一定,目前我仍是以大家的安全為著想,順便給那些人一點兒教訓,若非他們有些人跟秦百川聯成一氣,秦百川大概也不會知道得這麽多。”

高傑道:“弟子這就出去打點一切。”

楚萬裏道:“該打點的都已打點好了,你隻要留在這兒好好的歇歇,準備動身。”

一陣清脆的鈴聲傳來,楚萬裏目光一閃,漫不經意地道:“進來。”

一道暗門應聲“軋軋”地移開,進來的鬼杖崔無命,不用崔無命問到,道:“可以動身了。”

楚萬裏道:“狂獅蕭烈是不是仍然在外麵監視?”

崔無命陪笑:“那個笨小子,以為我們看不出,仍然在花樹叢中裝模作樣賞月看花。”

楚萬裏一笑。

“他應該知道自己一向並不是一個這樣的雅人。”

崔無命道:“其實他已經裝做得很小心的了。一

高傑插口道:“蕭烈在監視我們?”

崔無命道:“開始的時候是到處亂闖,可是並無什麽發現。”

高傑道:“於是便盯穩了師父?”

崔無命搖頭。

“我不明白這到底有什麽作用。”

楚萬裏道:“這個人一向就不怎樣聰明,所以隻能夠想出這種笨辦法。”

.崔無命笑接道:"他留在這裏我看也是沈勝衣的主意。”

楚萬裏道:“不一定,這個人一向很固執,認為怎樣做才最好,誰也不能夠要他改變初衷。”

崔無命轉問道:“就這裏解決他?”

楚萬裏搖頭。

“在這裏不難驚動湘雲,目前我還不要她知道太多。”

崔無命頷首,楚萬裏接道:“當然,能夠誘他到這兒也好辦事,問題隻是在他未必肯上這個當,而且在他有備的情況下,要將他擊倒也要費好些氣力,沒有這個必要。”

高傑道:“師父要我們在什麽地方動手,才比較好?”

楚萬裏道:“你們一會兒動身,他一定會暗裏追蹤前去,到了落魂壑,還不簡單清楚了一切麽?”

高傑道:“師父是不是也要借這個機會摸清楚他如何與沈勝衣聯絡?”

楚萬裏道:“我不會讓他們聯絡上,沈勝衣要去也隻能一個人去。”

高傑道:“進了落魂壑,沈勝衣便是如何本領,也一樣難逃一死。”

楚萬裏道:“這個人活著對我們始終威脅甚大。”

高傑道:“這一點師父要比我們清楚。”

楚萬裏頷首:“一個好奇心那麽大,那麽固執,那麽好管閑事的人,凡事更要尋底的,實在不適宜做我們的朋友。”

高傑道:“隻是師妹方麵……”

楚萬裏道:“這件事應該可以做得很秘密,萬一出漏子,湘雲方麵,也不必理會。”

高傑無言,楚萬裏笑接道:“連我也不擔心,你擔心什麽?”

“弟子……”

高傑欲言又止。

楚萬裏把手一揮,又道:“這件事為師知道如何處置,難道迮為師的話你也懷疑!”

高傑急道:“弟子不敢。”

楚萬裏一聲:“年青人!”接著大笑起來。

蕭烈聽不到楚萬裏的笑聲,花樹叢中,再打了幾個轉,索性在院子的八角亭坐下來,一雙眼睛卻仍然不時瞟向內堂那邊。

青兒來到亭下,他才發覺有人接近,悶頭一看是青兒才鬆過一口氣。

“蕭大哥……”

青兒隨即問道:“你在幹什麽?”

蕭烈·怔道:“沒什麽?”

青兒打量了蕭烈一遍。

“看你啊,這麽緊張的就像是害怕給人看見。”

蕭烈幹笑道:“哪有這種事,你將我看做賊了。”

青兒肯定地道:“你看來真的很緊張,誰都看得出來。”

蕭烈又是一怔,暗忖道:“我真的是那麽緊張?幸好沒遇上別的人。”

青兒看看蕭烈,又道:“那你定是有心事了?”

蕭烈立即搖頭道:“什麽心事也沒有,隻是閑著無聊,到處坐坐,看看。”

青兒道:“看來可是一點兒也不像。”

蕭烈心頭一凜,幹笑一聲。

“你想到哪裏去了?”

青兒再問道:“是不是這裏有什麽特別的東西引起你的注意?”

蕭烈眉一揚,道:“那些花樹不錯啊!還有那邊的……”

青兒道:“到處黑沉沉的,沒什麽好看,白天才美呢!”

蕭烈詫異地打量著青兒,心裏突然有一種感覺,好像青兒在提醒他什麽,隨即亦察覺方才的確做得太著形跡。

青兒接道:“這麽晚了,蕭大哥也該歌息了……”

“不錯!”

蕭烈故意仰首看一眼。

“怎麽真的這麽晚了!”

接問道:“是了,這麽晚,你怎麽不去歇息?”

青兒道:“睡不著,隻好到處走走,走到這邊兒,卻是看到了蕭大哥。”

蕭烈道:“還在想父母。。”

青兒眼圈一紅,垂下頭,蕭烈自覺失言,反手一拍腦袋,道:“該死,我這人真是又提起這些,要你難過。”

青兒微喟道:“我早就勸過他們,別再留在這個地方的了。”

蕭烈追問道:“這個地方有什麽不妥?”’

青兒又垂下頭,一麵搖一麵道:“沒有,我隻是不讚成他們替秦百川那種人工作。”

蕭烈聽出青兒說話矛盾,道:“那可是楚萬裏的意思啊?”

一聽到楚萬裏三個字,青兒的身子不由一震,蕭烈看在眼內,接著問道:“楚萬裏其實一早便應該考慮到他們的安全,先作好防備。”

青兒身子顫抖著,半響才道:“我有些兒不適,得回房間去。”

蕭烈不由自主伸手一扶青兒的肩膀,道:“我送你回去。”

青兒沒有拒絕,默默離開。蕭烈亦步亦趨,幾次要開口,但都忍下來。

出了院子,繞過一個池塘,出月洞門,穿花徑,上回廊,再過一道月洞門,一條花徑,才到青兒房門前。

兩人一直都沒有再說什麽,直到青兒推升門戶,一步跨進,突然轉身,仰首望著蕭烈,道:“蕭大哥——”

蕭烈道:“什麽事?”

青兒訥訥道:“事情已經了結,沈大哥也走了,怎麽蕭大哥仍然留在這兒?”

蕭烈笑道:“反正閑著無事,這附近也隻有在雙魚塘才能夠吃到可口的鱸魚,不留在這兒,到那兒去?”

青兒又問道:“蕭大哥很喜歡吃鱸魚?” .

蕭烈道:“除了鱸魚,這附近還能吃到什麽.?”

青兒再問:“但席間燒得那麽好的鱸魚,蕭大哥卻是吃得不大起勁。”

蕭烈一怔,笑道:“心情尚來安定下來,胃口難免有些影響。”

青兒想想,歎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道:“若是沒有必要,莆大哥還是離開這裏好。”

蕭烈總算聽出青兒話中有話,追問:“你這佯說到底是什麽意思?”

青兒連忙搖頭,道:“沒有,隻是我總覺得好像蕭大哥這樣的英雄嵌傑,要做要管的事情多著,似乎不應該為了吃幾頓可口的鱸魚留在一個地方。”

蕭烈盯穩了青兒,緩緩道:“也許你已經看出我目的並不是為了吃幾頓鱸魚。”

青兒勉強一笑道:“除了鱸魚之外,這兒沒有什麽特別的東西了。”

蕭烈迫視青兒。

“真的沒有?”

青兒倒退了一步,搖頭。

“我要歇息了。”

伸手便待將門關起來。

蕭烈探手抓住青兒的一隻手,道:“你到底有什麽話要跟我說?”

青兒不住地搖頭,眉宇間一片哀愁,蕭烈看在眼內,忽然將手鬆開,道;“你不說我也絕不會迫你說出來,我是怎樣的一個人,你應該明白。”

青兒不由自主點頭,蕭烈笑接道:“天下間沒有絕對的秘密,我要知道的總會知道。”

‘‘我……我……’’

青兒欲言又止,還是搖頭。

蕭烈仰首一看天色,又笑道:“的確是歇息的時候了。”

隨即轉身踱出去。

青兒呆了呆,將門掩上,也就靠在門上不住地喘起氣來。

她知道的雖然不多,但已經足夠,她也是一個很聰明的女孩子,看蕭烈的行動,亦知道蕭烈是在什麽地方看出了不妥,要追查究竟。

這番話下來她更加肯定,隻是以蕭烈行動魯莽,實在不難引起別人的懷疑,連她也輕易瞧出來,其他人更是自不在話下,尤其是楚萬裏。

楚萬裏是怎樣精明的一個人,她雖然看不出,從她父母的口中亦知道得很清楚,她也從未見過父母對一個人竟然那麽畏懼。

楚萬裏的厲害是可以肯定的,蕭烈處境的危險亦不難想象,這個人曾經救過她的命,她應否見死不救?到底怎樣做才對?

青兒不由得大感迷惑。

她挨著門戶躺坐在地上,。雙手捧臉,也不知過了多久,才突然站起來,將門拉開。

院子外寂靜無人,蕭烈已不知所蹤,青兒一聲:“蕭大哥!’’便疾奔了出去。

過了月門,仍不見蕭烈,青兒更傍徨,呆在那裏不知道如何是好。

花樹叢中,楚萬裏即時現身出來,右手拔出了插在旁邊的一支裝飾用的竹枝。

那種竹枝繞著花樹也不知多少支,在他的手中,這樣的一支竹枝與利劍,已片無分別。

他的一雙手出神入化,有魔手之稱,內功的修養亦到了飛花卻敵,摘葉傷人的地步,青兒現在又是在失魂落魄的狀態下,除非他的竹枝不出手.否則如無意外,必殺青兒。

在這座雙魚塘之內,唯一敢阻止他擊殺青兒的就隻有一個蕭烈,方才他已經清楚看見蕭烈離開,也肯定蕭烈絕不會回來,他就是用怎樣的一種方式擊殺青兒也應該一樣.一些分別也沒有。

他所以選擇竹枝,完全是因為他要知道將內力用在竹枝上,到底能夠發揮多大的威力。

這支竹枝卻沒有擲出去。

就在他準備將竹技擲出去那刹那,在青兒身旁忽然多了一個他雖然至愛,卻絕不希望在這種環境之下出現的人。

楚湘雲的確來得很突然,她的手落在青兒的肩膀上,嚇得青兒一聲尖叫,一個身子不由自主地跳起來。

“你怎樣了?”

湘雲奇怪地望著青兒。

青兒這才看清楚,吃吃地道:“是……是……啊!”

“怎麽?連我也不認識了?”

青兒苦笑道:“怎麽小姐會在這裏……”

湘雲道:“我是睡不著,來找你聊聊,到了這附近,聽到好像你在叫。”

一·頓轉問道:“蕭大哥方才在這兒?”

青兒點頭,還未回話,湘雲已問道:“怎麽我一路走來遇不著?”

青兒道:“他走了已有一段時間……”

“你是以為他仍然等在門外?”

湘雲笑問道:“他到來到底跟你談些什麽?”

“沒什麽。”

青兒目光閃動,又左看看,右看看。

湘雲笑接道:“連我也不能說?”

青兒把頭亂搖,湘雲又問道:“他是不是求你什麽,你說要考慮,現在考慮清楚要找他,人又不知道哪兒去了?”

青兒隻是搖頭,湘雲又道:“蕭大哥雖然很喜歡跟女孩子在一起,可是臉皮子很薄,給瞪一眼便趕緊逃去,所以到現在仍然是一個人……”

“小姐說到哪兒去了。”

青兒的臉還是不由紅起來。

湘雲失笑道:“還要否認呢。”

青兒歎了一口氣,脫口道:“我交是提醒他不要再留在……”

話說到一半她才知道說漏了嘴,後麵的話慌忙咽回去。

湘雲詫異道:“不要再留在這裏?留在這裏有什麽不妥,為什麽要提醒他?”

青兒沒有回答,倒退了兩步,湘雲追前,迫問道:“到底出了什麽事?”

青兒一再搖頭,湘雲亦搖頭,道:“你騙不了我的,看你的神情我便知道一定有事情發生?”

青兒連聲否認,“真的沒有,若是出了事,小姐怎會不知道。”

湘雲道:“你不要再否認了,我早就看出蕭大哥的神態有些特別,你再不跟我說清楚,我就跟爹說,讓他問你。”

青兒的麵色立時變了,慌忙搖手,湘雲更不放過再次迫問道:“你說,是什麽同事?”

青兒倒退了三步,後背抵在月洞門旁的短牆上,呆望著湘雲,眼淚忽然流下來。

湘雲又是一怔,青兒流著淚,道:“這件事小姐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那你何不索性說出來?”

湘雲看著青兒,心頭不覺軟了,搖頭道:“你若是真的有難言之隱,也就不用說了,我也不會將你送到爹麵前,你知道我不是那麽不近人情的人。”

青兒的眼淚繼續流下,道:“事情反正也小不能再瞞得小姐你多久,我就跟小姐說個清楚明白……好讓你也知道。”

楚萬裏那邊聽得很清楚,手中竹枚幾次要擲出,但結果都沒有擲出去,那片刻他心情起伏,也不知轉過了多少個念頭,但考慮的其實隻有一個問題,就是事情由他親自告訴湘雲,還是由青兒。

最後他決定還是由青兒來說,在決定同時,那支竹技亦從他手中落下,不偏不倚地插回原來的位置,然後他悄然退了開去。

他雖然不知道湘雲將會有什麽反應,卻可以肯定無論是怎樣的反應,都不會令他感到高興。

還有誰比他更清楚湘雲?

蕭烈聽到了青兒的叫聲,那傳到他匿身的地方雖然強弱有一段距離,青兒的叫聲已變得很微弱,他還是立即聽出是青兒在叫他。

可是他沒有理會,在他的麵前不遠,有兩個人正在談話,他實在不想驚動這兩個人,而這兩個開口的第一句話,便已抓住了他的心。

“頭兒吩咐,要我們立即將秘窯裏的東西由後塘水道搬出去。”

說這句話的是鬼杖崔無命。

也就是因為看見崔無命走來,蕭烈才藏進花木叢中,他雖然不認識崔無命,但一看那裝束還是記起來。

崔無命畢竟是一個有名的殺手,有關他的傳說江湖上實在不少。

與崔無命一起走來的就是高傑,應聲道:“這不太麻煩?”

崔無命道:“不怕一萬,隻怕萬一。”

高傑道:“那搬到什麽地方去?”

他這是明知故問也絕無疑問,與崔無命是故意這樣交談,目的在誘蕭烈上當,他們也當然已發現了蕭烈的所在。

蕭烈卻是完全不知道在他離開青兒那邊的時候,便已落在崔尤命高傑的監視中,一聽得二人這樣說,隻道是終於有所收獲。

崔無命道:“搬回我們的根據地,我們也暫時藏起來。”

高傑問道:“到底是出了什麽漏子?”

崔無命道:“據說那個沈勝衣大有問題,頭兒暫時還不想跟這個人正麵衝突。”

高傑道:“這個人的確麻煩。”

崔無命接道:“可是沒有他幫助,我們要解除秦百川的威脅,也沒有這麽容易。”

高傑轉問道:“我們在什麽時候動身?”

崔無命道:“我出來的時候已經準備得七八,頭兒也是要我找到你,立即回去。”

一麵故意張頭探腦的。

高傑嘟喃道:“看你這這樣子,好像就害怕給什麽人看見。”

崔無命道:“你不是不知道,沈勝衣雖然走了,還有一個蕭烈留在這兒,這個人跟頭兒雖然是好朋友,卻一向身為俠客自豪,絕不會跟我們走在一起。”

高傑點頭道:“這倒是,不過相信這時候已睡著了,我從那邊走來,也沒有看到他。”

崔無命道:“小心些總是好的。’’

說著兩人一齊轉身舉步,蕭烈看著幾乎由心笑出來。

沒有跟下去,繞了個彎,還是走向後塘那邊,他以為很聰明,不知道正在踏進一個陷阱中。

青兒知道的確然不多,已足夠湘雲吃驚,在她的心目中,楚萬裏一直是一個好父親,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傑。

她自小博覽群書,當然知道罌子粟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東西.,也知道製煉罌子粟的應該是怎樣的一種人,所以她覺得實在有些懷疑青兒的話,但青兒看來卻一點也不像在說謊。

“你說的都是事實?”

她還是這樣問。

青兒道:“是不是事實,小姐一定會有一個清楚明白,這日子也不會遠的。”

湘雲嘟喃道:“其實我也已有些奇怪,以秦百川的富有,為什麽還要不擇手段,不惜賠上那麽多人命,來打雙魚塘的主意。”

青兒歎息道:“福壽膏一本萬利,而且還有其他很多用途,好像秦百川那種人,又怎會不動心,又怎會不打主意?”

湘雲沉吟著又道:“不知道高傑師兄是否也知道這件事。”

青兒道:“他與我爹一樣都是大爺的心腹;應該知道的,但小姐是要證實這件事,為什麽不直接去問大爺?”

“我爹?”

湘雲一怔。

青兒道:“沒有比他更清楚的了,而且在這個時候,我不以為他還會再隱瞞下去。”

湘雲詫異的望著青兒。

“你一些也不害怕嗎?”

青兒道:“我爹媽其實已經有些後悔,他們在生的時候,一直在找機會希望能夠將我送走,但始終都不能夠。”

湘雲道:“是不是一直都有人,在監視你們?”

青兒道:“監視得很嚴密,這種監視可不是單方麵的,與之同時我們亦在監視著他們。”

湘雲道:“你是說,我爹根本就不會信任任何人!”

青兒道:“可是知道這些的入並不多,大爺很多方麵都做得很成功。”

湘雲道:“也是說,不加入我爹這一夥倒還罷了,否則終此一生都得為我爹做事。”

“除非不要命。”

青兒淡然一笑道:“我早就明白,也不想爹媽難做,他們既然都死去了,我也再沒有什麽顧慮的了.”

湘雲怔怔的看著青兒,緩緩道:“你不用害怕,我一定會跟爹說清楚絕不會為難你。”

青兒一些反應也沒有,湘雲接道:“我也會將你安全送走。”

青兒道:“小姐你喜歡怎樣做便怎樣做好了。”

湘雲道:“你不相信我?”

“若是不相信也不會說這許多。”

“你可放心,我爹從來就沒有拒絕我的要求,我還要他答應從此洗手不幹安享晚年。”

青兒一些表示也沒有,湘雲接道:“我一定能夠做到的。”

她的語氣充滿了信心,一頓接道:“你跟我走一趟好不?”

青兒搖頭道:“有我在旁邊,不方便說話,還是小姐你自個兒去好了。”

“那你在這裏等我?”

湘雲轉身快步奔了出去。

青兒目送湘雲的背影消失,歎了一口氣,她不知道楚萬裏將會每樣應付,卻肯定楚萬裏絕不會因為湘雲而放棄一切。

楚萬裏是怎樣的一個人,隻要是他的屬下,應該都知道。

青兒也並不擔心湘雲的安全,所謂虎毒不食兒,何況楚萬裏一直都那麽疼愛湘雲?

她擔心的隻是蕭烈,所以她突然生出一種衝動,要追前去叫住湘雲,叫湘雲替蕭烈求情,但她到底仍是沒有叫出口。

楚萬裏的決定是不是湘雲能夠阻止?

她實在懷疑。

也就在這個時候,她突然聽到了一個低沉的聲音:“你應該跟湘雲走一趟。”

她一驚回頭,就看見楚萬裏站在身後,三丈的花叢前麵,背負雙手,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令人看來毛骨悚然。

“這最低限度,可以活多好些時。”

楚萬裏接道。

青兒這片刻神態已恢複正常,道:“這樣活著有什麽意思?”

楚萬裏忽問道:“你父母真的並不是對我一片忠心?”

青兒道:“我隻知道他們很討厭做這種事,可惜沒有機會逃跑。”

楚萬裏點頭:"我相信你說的.,隻可惜有些工作一開始,便要幹下去,唯有死亡才能夠終結。”

青兒道:“你可以出手了。”

“念在你父母多年辛勞,也看在你這一份視死如歸的豪氣,我給你一個痛快!”楚萬裏說著緩緩抽出了他藏在背後的右手,手之上又是一支竹枝。

青兒閉上眼睛,那刹那,那支竹枝有如弩箭般飛插在她的眉心上。

鮮血飛濺,青兒的身子在悶哼聲中飛摔出上,雖說是明知道眼前隻有死路一條,別無選擇,能夠做到她這樣鎮定,視死如歸的人到底不多。

楚萬裏看著她倒下,神情一些變動也沒有,好像他這樣冷酷無情的人也一樣不多。

然後他轉身,雙袖一振,飛鳥般掠起,從另·個方向向內堂那邊掠去。

這些年以來,說順逐雖然順逐,但很多時他亦會遇到一些困難,卻盡管怎樣困難,他還是很快就想辦法去解決,即如這一次秦百川將湘雲擄去,在他仍然不覺怎樣煩惱。

唯一令他深感煩惱的,其實就隻是如何向湘雲解釋他何以要煉福壽膏這件事。

若是他能夠解釋得來,也不會等到現在,他雖然心如鐵石,到底還不致完全滅絕人性,否則湘雲便是天性如何的善良,耳濡目染,日久必會有所改變。

他雖然一直將自己的罪惡在湘雲麵前隱藏起來,似亦考慮到有敗露的一天,隻是一直沒有想到一個解決的辦法。

現在也一樣沒有,當然他是很希望能夠逃避,一直到他有一個妥善的解決辦法,但最後他還是決定麵對現實。

湘雲進入內堂的時候,楚萬裏已經從後麵窗戶先進去,背負雙手,背門立在照壁之前。

在湘雲的感覺,他一直就立在這裏,在考慮如何解決某些事,她是很不想驚擾他,躡著腳步走到一旁,怔怔地等著,等楚萬裏回過身子來。

那其實是短短的片劉,在湘雲卻已有如過了大半個時辰,她終於忍不住,幹咳一聲。

楚力萬裏這才應聲。

“是雲兒麽?”

湘雲還未回答,楚萬裏已接道:“這麽晚了,不去休息,莫非是有什麽事?”

湘雲一咬唇,道:“女兒就是睡不著去找青兒閑聊, 從她的口中知道了好些秘密。”

楚萬裏道:“青兒既然知道那是秘密,為什麽還要說出來?”

湘雲忙分辨。

“是女兒迫她說的,女兒也不以為事情還能夠保密多久。”

楚萬裏道:“這當然是青兒的意思,不過這也是不錯。”

湘雲接又問道:“青兒所說的到底是否事實?”

楚萬裏道:“你一定要知道?”

湘雲毫不猶疑的道:“一定——”

“是事實!”

楚萬裏淡然應道。

湘雲雖然已知道,這下予還是有如晴天霹靂,思想一下子變得空白,跌坐在一旁。

楚萬裏沒有回頭,也一會才道:“你要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還不回去好好地休息!”

湘雲如夢初覺,驚愕的望著楚萬裏背影,喃喃問道:“爹知道罌子粟是什麽東西?”

楚萬裏道:“這種東西又叫米囊子、禦米花、象殼,中原一帶,大概沒有其他人比你爹知道得更多的了,否則也不會隻得你爹才懂得從中提煉出福壽膏。”

湘雲道:“這種東西曾經坎官府禁絕,差不多百年未見出現的了……”

楚萬裏道:“這也是你爹的運氣,能夠重新培植煉出福壽青。”

“又是為了什麽?”

“除了販賣這種東西之外,沒什麽能夠做到了一本萬利的了。”

湘雲道:“我們並不需要那麽多的錢。”

“你知道追隨爹的有多少人,這需要大量的金錢來維持,他們的生活不能夠獲得解決,要他們賣命可就沒有那麽容易的了。”

湘雲吃驚地問道:“爹要那麽多入追隨左右幹什麽?”

楚萬裏道:“要幹的當然是大事,你知道是大事也就夠了。”

“這時候爹還要瞞女兒?”

“做大事必須公私分明,你雖是我的女兒,卻不是這個組織的一份子。”

楚萬裏的語聲沉下來:“你知道的也已夠多了,由現在開始,你必須守¨

如瓶,若是有半句泄露,莫怪爹心狠手辣。”

他終於轉過身,麵寒如霜。

湘雲呆望著楚萬裏’,感覺就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楚萬裏接道:“守秘是你要學的第一件事,誰要泄露組織的秘密,都得死。”

湘雲心頭一凜,脫口道:“青兒告訴我這些……”

楚萬裏道:“若是我不想她告訴你,她根本沒有開口的機會。”

湘雲心念又一動,楚萬裏接道:“可惜她並不隻準備將她知道的告訴你一個人。”

湘雲試探道:“蕭大哥?”

楚萬飄冷冷道:“這個人本來就不怎洋聰明,這一次的行動更加愚蠢。”

湘雲忙道:“青兒還沒有機會告訴他。”

“這與他自己找到去並沒有什麽分別。”

“找到哪兒去?”湘雲驚問。

“我們製煉福壽青的地方。”

“他怎會找到去的?”

湘雲突然一呆。

“是你們誘他到那兒去?”

“是他一定要找死!”

楚萬裏的語聲更冷酷。

“他救過女兒的命……”

楚萬裏道:“我絕不否認,如果不是他,沈勝衣絕不會到來,你現在相信仍然被困在水繪園,但這是兩件事,焉能混為一談。”

湘雲呆了呆,道:“那青兒……”

“她父親對我一片忠心,就是她本人,也曾為組織出了不少力,但現在她的意思準備背叛,卻是功不抵過。”

湘雲搖頭道:“看在她父親份上……”

“你現在說什麽也遲了。”

楚萬裏冷然坐下,.’.

潮雲混身一震,楚萬裏接道:“太遲了,我已經叫了入去殺她。”隨把手一拂,一片樹葉從他的袖中飄墮。

湘雲目光落在那片樹葉上,既絕望,又是不相信地搖頭再搖頭:“殺她的,是爹你……”

楚萬裏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有說出來,湘雲也沒有再說什麽,突然轉身狂奔了出去。

目送她離開,楚萬裏非獨目光冷酷,.整個人仿佛亦變成了一個泥塑木雕,沒有生機的玩偶。

青兒的屍體仍然在那兒,湘雲頹然坐倒旁邊地上,失魂落魄。

她原是仍抱著一線希望,現在連這一線希望都已破滅,楚萬裏事實並非在開玩笑,青兒的死亡已是最好的證據.

一直以來,她都認為自己是一個很幸福的女孩子,也以有楚萬裏這個父親為榮,雖然被秦百川抓進水繪園,始終她都不覺得傷心絕望,也深信正義始終會戰勝邪惡,沈勝衣的出現自是令她的心念更堅定。

現在一切卻突然完全改變,而改變這一切的也正是她一直尊敬的父親,這在她來說,又是何等最大的打擊?

她雖然沒有倒下去,思想那刹那已完全抽空,變得空白一片。

沒有人理會她,事實這個院落除青兒之外,也沒有其他的人了。

她也沒有呆上多久,幾個丫環便從外麵進來,攙扶著她離開。

那幾個丫環全都配上兵器,從舉止看來,顯然都有一身很不錯的武功.

湘雲也根本沒有抗拒,聽由她們攙扶出雙魚塘,上了一輛馬車,那輛馬車也隨即上路。

楚萬裏看著湘雲上車,也看著馬車遠去,腰身不知何時變得佝僂。

清晨,雙魚塘迷離在朝霧中,有如人間的仙境。

馬蹄聲驚破了這仙境的靜寂,十三騎快馬,以沈勝衣為首,如飛衝進了雙魚塘。

隨後十二騎都是錦衣武上,也是白玉樓指派在這附近隨時準備接應沈勝衣的人。

他們大清早這樣衝進來,難道已掌握'廠什麽證據,準備采取什麽行動?

二十多個士農工商不同裝束的人隨即從雙魚塘中迎出來,看來都不像是雙魚塘楚萬裏手下。

沈勝衣才勒住坐騎,一個農夫裝束的人已上前稟告道:“沈大俠,雙魚塘裏麵的人全都走光了,一個人也沒有。”

沈勝衣意料之中,微喟道:“有什麽發現沒有?”

“隻找到一個女的屍體。”

沈勝衣心頭一凜,道:“勞煩你引路。”催騎前行。

農夫轉身舉步,走在前麵,旁邊一個武士,插口道:“奇怪,那麽多人離開,我們竟然一些發現也沒有。”

農夫應道:“我們跟在這附近監視的七十二個人無一幸免,俱已殉職。”

武士麵色一變,沈勝衣接道:“由我們發現雙魚塘不妥到通知你們派人來監視,並無多時,奇怪消息這麽快便漏出去。”

農夫道:"最奇怪的卻是我們派出的人竟全被他們找出來。”

“負責調動人手的是那一個?”

一個書生道:“是宋五。”

旁邊一個大腹賈接道:“除了我之外,沒有人知道我調動的是什麽人。’’

他就是宋五,農夫的目光落在宋五的麵上,道:“也沒有記錄留下?”

看來他的職位還在宋五之上,該為眾人之首。

宋五點頭道:“那是日後用作呈報上頭.依規矩,存放在司馬大人那兒。”

農夫道;“司馬大人赤膽忠肝,若是有問題,侯爺也不會對他如此的信任。”

宋五接道:“能夠自由進出司馬大人密室的隻有他的義子。”

書生的麵色立即變了,搶著道:“我沒有進過義父的密室。”

宋五冷冷接道:“江北流,你還是不夠冷靜。”

農夫隨即一聲暴喝。

“搜他的身。”

左右幾個人應聲上前,江北流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沈勝衣旁邊再將坐騎勒住,他當然亦看出這個書生江北流作賊心虛。

江北流的態度原是很倔強,可是那個銀盒子從他的身上搜出來,立時變得像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不像剛才的鎮定。

銀盒子內滿是福壽膏,農夫嗅了嗅,搖頭道:“你也抽上了這種東西?”

江北流看著那個銀盒子咽了一下口水,道:“我喜歡抽什麽你們可管不著。”

農夫冷笑道:“很多人都抽這種東西,我們也的確盡管知道了,還是束手無策,可是你不同。”

江北流道:“這個官我可以做,我也小在在乎做不做姓司馬的義子,將這盒福壽膏還給我,我立即就走。”

宋五道:“那走得這麽容易。’’

江北流道:“這盒福壽膏是我重金買來的,官府目前也沒有明文規定收藏這個有罪,也不知多少多少王公大臣在抽這東西。”

宋五道:“這盒福壽膏若非關連七十二條人命,我們才不要理會你這種廢物呢!”

江北流掙紮道:“我沒有殺他們,你們也沒訂證據拘捕我。”

農夫冷然道:“據說,抽福壽膏的人骨頭比一般軟。”

江北流叫起來.

“趙老大你要幹什麽?”

趙老大鐵青著臉,道:“這事若冤枉你,姓趙的,還你一條路!”

宋五接道:“還有姓宋的!”

江北流麵色這才大變,嚷道:“我要見義父,向義父解釋!”

宋五冷笑道:“方才你不是說,不在乎司馬大人這個義父。”

江北流一呆,趙老人接道:“司馬大人公正嚴明,你就是去跟他說,他也一樣會秉公辦理。”

江北流立即大聲道:“那送我去!”

趙老大道:“可惜我們立即便要清楚一些事。”

“我什麽也不知道!”

江北流大叫

趙老大沒有理會,轉對沈勝衣道:“沈大俠,我們別那邊看看。”

一抱拳,接著舉步。

沈勝衣催騎,跟在趙老大的後麵,頭也不回。

他們走了不多遠,後麵就傳來江北流淒厲的慘叫聲,趙老大腳步不停,忽然道:“這種人足死不足惜。”

沈勝衣道:“罪魁禍首,不錯是那些製煉福壽膏販賣的人,但這種人明明知道一沾上手便前途盡毀,終生墮落,還是要去買,去抽,的確亦罪無時恕。”

趙老大點頭道:“福壽膏的害處,江北流應該比誰都清楚。”

沈勝衣道:“我不知道他怎會抽上福壽膏,那也許是被人引誘進了圈套,不覺上了癮,但關連七十二條,甚至還有更多的人命,他就是怎樣,我也不認為值得同情。”

趙老大道:“一個抽上了福壽膏的人,無論他做出什麽事,原就都不值得奇怪。”

沈勝衣接問道:“沒有人能夠戒絕?”

趙老大道:“那需要很大的決心勇氣,以我所知道沒有這種人。”

沈勝衣沉吟道:“隻要在戒絕之後,不會導致死亡,事情就好辦了。”

趙老大道:“雖然很辛苦,死亡卻是肯定不會,當然,受不住這種苦而自殺是例外。”

沈勝衣道:“若是因此而不惜自殺.死不足惜。”

趙老大笑道:“沈大俠原來也主張以強硬的方式來阻止。”

“沒有更好的辦法了。”沈勝農目光一掃,不由歎息一聲。

事實他怎也想不到楚萬裏竟然是這件事的罪魁禍首,卻也不能不承認楚萬裏掩飾得實在很高明。

趙老大接道:“也許在斷絕了福靜膏來源之後,我們會找到其他辦法。”

“也許。”

沈勝衣沉默下去。

想到楚萬裏他難免想到楚湘雲,還有青兒,死的那個少女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