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青兒的屍體,沈勝衣更沉默,在屍體旁蹲下來,目不轉睛。

趙老大等了一會,才問:“沈大俠可是認識她?”

沈勝衣道:“她是楚萬裏的心腹楚一刀的女兒,叫青兒。”

趙老人疑惑地嘟喃道:“莫非雙魚塘昨夜出了什麽事?”

沈勝衣道:“這一帶,敢動雙魚塘的主意的隻有水繪園秦百川一夥。”

趙老大還未開口,沈勝衣已接上道:“殺青兒的絕無疑問是一個內家高手,以一支竹枝能夠發揮這種威力的以我看隻有秦百川、楚萬裏二人,秦百川已給殺死了。”

“那是楚萬裏!”

沈勝衣目光一轉,又道:“雙魚塘也沒有廝殺過的跡象,否則死的,也不會隻是一個青兒。”

“但楚萬裏何以要殺她?”

“若是我推測沒有錯誤,她想必要將知道的秘密告訴什麽人……”

“什麽人?”

趙老大追問。

“蕭烈!”

沈勝衣沉吟道:“她該是一個好女孩,蕭烈既然救過她的命,看見蕭烈有生命危險,當然不會袖手旁觀。”

一頓一歎,又道:“這個老小子,我早就應該考慮到他不會有這個耐性,既然連青兒也瞧出來,楚萬裏又怎會瞧不出?”

趙老大接道:“楚萬裏要在這裏殺他,不是一件太困難的事情,這一帶我們都已經找得很徹底.可是並沒有什麽發現。”

“也許楚萬裏有更好的辦法處置,又或者他是與青兒接觸之後,發現了什麽才追蹤前去,出了雙魚塘。”

趙老大點頭:“我們留在雙魚塘附近監視的人可惜都因被出賣來能與他取得聯絡。”

沈勝衣道:“若是我早一些知道楚萬裏與福壽膏的事有關,通知你們,在監視方麵應該會做得好一些,不至於出現這麽大的錯誤,被楚萬裏將人完全殺掉,從容撤走。”

趙老大道:“我們其實也太著重形式,做妥一切才給司馬大人一份報告仍然不遲。”

“就當作是一個教訓。”

趙老大苦笑點頭,他們原都是大內錦衣衛,受命於粉侯白玉樓,專責追查福壽膏的來源,雖然間亦有死傷,卻從未有過這·一次傷亡的慘重,他們也事實從未考慮到在他們當中竟然會出現叛徒。

太著重形式,與行動同時做一份報告給上頭,以致消息這麽快走漏,也的確值得他們檢討一下,雖然未必每一個地方都有江北流這種叛徒,但防患於未然,總勝事後追悔。

沈勝衣接道:“他們箅來走了並沒有多久,隻是我們一些線索也沒有,無從追下去。”

趙老大目光一轉,道:“宋五來了,說不定在江北流身上迫出了什麽線索來。”

“江北流事前也不知道雙魚塘楚萬裏與福壽膏有關,他的消息也是由府衙中一個叫林成的人送出去,而他平日所抽的福壽膏亦是由林成供應,據他說,他曾跟蹤過林成,知道他時常在豐盛號米鋪出入。”

宋五從江北流身上迫問出來的也就隻是這些。

他接問:“我們要不要搜一搜豐盛號?”

趙老大搖頭。

“慢一步再說,我們目前最重要的是要知道楚萬裏一夥往哪個方向去。”

宋五道:“到目前為止,可是一些發現也沒有。”

趙老大轉問:“沈大俠意思……”

沈勝衣道:“若是東南西北四路追下去,縱然有所發現,未必能夠聯絡得上,而實力分散,不難又有一次大傷亡。”

“最理想當然是能夠確定楚萬裏的去向。”趙老大苦笑。

“我們難道就留在這裏等侯蕭大俠的消息?”

沈勝衣尚未答話,那邊一陣人聲嘲雜,幾個趙老大的屬下擁著一個老乞丐走來。

那個老乞丐一麵走一麵嚷道:“我這把年紀什麽也……也不怕,不給我十兩銀子,休想我說半句話。”

一個趙老大的屬下隨即快步走到來稟告道:“這個老乞丐有蕭大俠的消息,卻一定要我們給他十兩銀子才說。”

沈勝農、趙老大相顧一眼,一齊迎前,那個老乞丐又嚷道:“蕭烈說好的,他先給我一兩銀子,消息帶到來,再收十兩。”

趙老大看看沈勝衣:“沈大俠覺得這個人怎樣?”

沈勝衣道:‘‘不是練家子,應該沒問題罷。”

老乞丐一聽目光轉向沈勝衣,又嚷道:“你就是沈勝衣大俠,那個蕭烈就是要我找你,他有話對你說,吩咐過告訴你。”

沈勝衣道:“他怎樣說?”

老乞丐沒有回答,隻是伸出一雙手,沈勝衣將十兩銀子拋到他手上,他才道:‘‘蕭烈叫我告訴沈大俠,楚萬裏一夥人向西南方移動,在瑞虹橋那兒他會再有消息留下來。”

趙老大插口問道:“沒有了。”

老乞丐一攤雙手,沈勝衣接問:“那個蕭烈是什麽樣子?”

老乞丐雙手一比道:“很高大,有胡子,拿著一柄好大的刀子,縛著個鈴子,走起路來

“叮當叮當”的,怪嚇人的。”

趙老大立即道:“那是蕭大俠。”

沈勝衣沉吟不語,老氣丐看著他又問:“你們是不是有些事要我做?給我錢就成了。”

趙老大揮手。

“這兒沒有你的事。”

老乞丐嘟喃著轉身,步高步低的往外走去,趙老大轉顧沈勝衣,方要問,沈勝衣已道:“這件事有些奇怪,但我們還是要追上去

趙老大一怔,道:蕭烈既然在追蹤,似乎沒有理由拿著那柄刀“叮當”招搖。”

沈勝衣接道:“可是這個人,一向就是粗心大意,

那位老人家看到的說不定真的是他,我奇怪的也隻是楚萬裏竟然不在意,讓他追下去。”

趙老大道:“難道要找一個適當的地方,才對付他?”

宋五接道:“或者這根本是一個陰謀,楚萬裏設下陷阱,故意要他引開我們的注意,將我們誘到錯誤的方向去。”

沈勝衣淡然一笑,道:“我們也還是非去不可。”

蕭烈這時候已過了瑞虹橋八裏,在一間賣小食的小店內歇下來,一麵找東西裹腹,一麵借來紙筆墨,匆匆寫了一封信交給小店的老板,留下五兩銀子,請小店的老板找個人送到雙魚塘交給沈勝衣。

他一路走來,直苦於不知道如何與沈勝衣取得聯絡,到現在,才考慮到雙魚塘的入既然已準備天亮之前完仝撤出,這時候應該已沒有人在,而沈勝衣亦應該有些消息,到雙魚塘一看究竟的了。

昨夜他趕到後塘那邊,果然就看見一些人分別作各種的裝束,正在將一包包的東西放進不同的器具內,相繼起程。

他卻是沒有考慮到何以這麽重要的事情在進行當中,周圍的警戒竟然這麽鬆懈,而他聽到的秘密又竟然這麽多。

楚萬裏也的確是他的好朋友,若不是好朋友,又怎會對他的性格如此了解。

最後動身的一批人是楚萬裏,蕭烈不知道那是否最後一批,但看見楚萬裏也在內,如何還還禁受得住,亦隨後追了上去,追到現在.看著楚萬裏一夥進入前麵的一間茶樓,他才躲進這裏來。

這也是他的第一封信,第一次送出的消息,也是說,在雙魚塘那邊沈勝衣收利的消息絕不是他送出的了。

難道那也是一個陰謀?

楚萬裏一夥那邊離開茶樓,蕭烈這邊亦立即動身,遠遠地跟往後麵,頭上一頂白範陽笠子壓得低低的,很難看到他的麵目。

就像這之前,楚萬裏一夥全沒理後麵的情形,隻是前走。

一個他這樣城府深沉的人,若不是已作好安全措施,又怎會走得這樣放心,蕭烈一路上卻沒有發覺什麽不妥,這當然址是由於他大意,也因為他對楚萬裏的陌生。

他們雖然是好朋友,但隻是一般的所謂好朋友.也隻是蕭烈一廂情願。

這也是滿腔熱血的俠客的悲哀。

蕭烈這邊去遠,那個替他送信的小二,便從一角轉出來,蕭烈是看著老板吩咐,看著小心將信接下,匆匆出了店子才放心追蹤下去。

他當然想不到這間店子也是楚萬裏所有,那封信根本不可能送到沈勝衣手上。

一個頭戴草笠農人裝束,趕著一條牛的人也就在這時候從旁邊草堆後轉出來,目送那個店小二走進店子裏,笑了笑,繼續轉過那個草叢,走向楚萬裏烈、蕭烈所去的方向。

這個人無論怎樣看也像個農人,就是胡髯也弄得糟糟的,再加上那條牛,使他看來更加像。

那雙手也雖然被稱為“魔手”,表麵看來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在大部分江湖人的意念中,也隻是以為,所謂“魔手”,乃秦百川的外號,想到“魔手”,也會想到秦百川這個人。

秦百川這個人現在更已在楚萬裏一夥的腦海中消失,甚至楚萬裏本人也不例外。

連高傑的話也不相信,他還有什麽人的話能相信?事實他也聽不出高傑的說話有問題。

高傑事實也沒有說謊,隻是秦百川裝得實在像。

無論裝死人,裝農人,他都能夠掌挺到其中竅要,蕭烈根本就不能夠與之相較,而楚萬裏一夥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蕭烈身上,對他的追蹤自然更方便。

可是,他仍然不敢大意,他本來就是一個很小心的人,何況這已是他最後的饑會。

沈勝衣,趙老大一夥到達瑞虹橋的時候,果然又有消息送到麵前。

送消息到來的是一個老蒼頭,也是一個老老實實的人,所以才會老老實實的等候在橋頭上,一到沈勝衣出現,要賺那十兩銀子當然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他仔細地打量了沈勝衣一遍,然後才走近去,那個請他送消息的人,聽他說,竟就是蕭烈。

蕭烈的胡髯與那柄掛著金鈴,不住叮當作響的大刀,誠然是一個很明顯的標誌。

這一次的消息除了楚萬裏一夥繼續往西行之外,還告訴沈勝衣楚萬裏在附近有不少店子,遍布眼線,行動務須小心。

這也是沈勝衣最感奇怪的地方,在他的印象中.,蕭烈並不是一個這樣仔細的人,楚萬裏若是遍不眼線,他能夠不被發現,已經是奇跡,居然還知道楚萬裏在這附近有很多的店子,叮囑沈勝衣小心。

“我實在很懷疑這個人是否蕭烈!”沈勝衣這也是心裏話。

趙老大並不認識蕭烈,卻也絕不懷疑沈勝衣的話,隻是奇懌,“除了蕭大俠,還有什麽人會幫助你?”

沈勝衣道:“應該就沒有了,再說,他們何必冒充蕭烈,又何不留下姓名?”

趙老大歎了一口氣,道:“我原是有些懷疑,會不會是侯爺另外派人來協助我們,但仔細想一下,侯爺平日雖然喜歡開玩笑,一旦做起正事卻認真得很,果真派人來,必定先知會一聲,要我們迅速聯絡上,正如沈大俠這一次的到來。’’

沈勝衣亦道:“這卻也不像楚萬裏的陷阱,他沒有理由,引我們追到他們的巢穴去,官府的力量有多大,他亦應該知道,若是他有足夠的力最跟官府對抗,也根本不用連夜逃出艤雙魚塘,”

唯一而又最合理的解釋,這仍是楚萬裏的誘敵之計,將他們誘到錯誤的方向去,但他們亦隻有追下去,也當消息是絕對的準確,行動上更加小心,以免驚動楚萬裏在附近的暗樁。

十裏外,秦百川再次停下,是因為楚萬裏、蕭烈等人都停下來,也因為他又找到了一個老實人。

他出現在這個老實人麵前的時候,已經是換了一身行商的裝束,腰上還多了一柄掛著金鈴,不住“叮當”作響的刀。

一直到那個老實人答應了他的請求,收下了銀兩,願意替他將消息送到沈勝衣手上,他才放心開,隨即在隱蔽處將刀包裹起來,背上,再小心檢視一番,沒有破綻了,才走進一間小店子,找些東西裹腹。

他並不著急,在更早之前他已經看出楚萬裏是故意誘蕭烈追下去,絕不會讓蕭烈將他們追失。

雖然他不知道楚萬裏這樣做的目的何在,卻樂於替蕭烈完成傳送消息的工作,也樂於看見沈勝衣及趙老大率領官府一夥拚命。

現在他不錯隻是一個人,卻絕對有信心在楚萬裏倒下後代之而起,再闖天下。

楚萬裏方麵,始終沒有發覺秦百川的追蹤,對於蕭烈的行蹤卻了如指掌,蕭烈所送出去的消息也全都被他的屬下截下。

以他目前的力量,就是他不親自出手,撲殺蕭烈也不是一件怎樣困難的事情,而湘雲又已被先送走,無論他采取什麽行動,都沒有任何顧慮,可是他仍然隻往前行,繼續誘蕭烈深入。

沒有人知道他要怎樣,高傑、崔無命也·一樣不知道,他們卻都很明白楚萬裏的為人,從來都不做沒有用的行動,而若是不喜歡說,沒有人能夠從他的口中問出半句話來。

他們卻也並不急,就是等,亦無須等上多久的了。

笫三天早上,楚萬裏一夥進入山區,午後,轉入一座森林.

一條碎石小徑綿延在森林中,兩旁古樹參天,濃陰滿地,雖然陽光普照,走在這條小徑上,給人的仍然是陰森森的感覺。

蕭烈借著林木掩護,繼續追前。

小徑的盡頭是一個山峽,兩旁峭壁,筆直如削,走在其中的峽道,彎彎曲曲,三人並肩勉強可以走過,從道口往內看,也不知這條蛺道有多長,又是通往什麽地方。

楚萬裏一夥也就這樣的走進這條峽道內,蕭烈在後麵看得很清楚,亦繼續走近。

到他來到峽道口外,仍然不見有人從內閃出來,也聽不到任何聲息,他略考慮了一會,還是追進去。

峽道長得出奇,蕭烈小心翼翼,一步步走來,那種長的感覺自是更甚,從下麵往上望去,壁峭於仞,天空隻剩一線.兩麵峭壁像隨時都會倒下來。

峽道內一樣聽不到任何聲息,死寂一片,楚萬裏一夥走進了這條峽道之後,無聲無息,便仿佛已從人間消失。

再前行,突然一陣鬼哭神號,沙土飛揚,蕭烈雖然知道有急風吹進峽道內弄出來的聲響,仍然覺一陣 驚心動魄,也不由更加小心。

一路上卻是非常平靜,並沒有什麽不妥,蕭烈早就已習慣了這種平靜,但因為路狹彎多,還是不由自主的步步為營。

那到底走了多遠轉了多少個彎,蕭烈也沒有在意,隻是不住地往前走,不住地轉彎,一直到轉一個彎,眼前突然開朗,慌忙縮回去。

那一個彎轉過,赫然就是峽道的出口,蕭烈等了一會,探頭再往外望,隻見前麵一個大水潭,連接著峽道出口,水潭當中一塊塊巨石突出水麵,隔七八尺一塊,連接峽道與潭對麵碎石小徑。

那條小徑又是夾在參天古木中,望不到盡頭。

潭麵平靜如鏡,樹木倒映,一片碧綠,小徑那邊,不見人影,楚萬裏一夥也不知已走了多遠。

蕭烈又等了一會才出來,到了潭邊忍不住蹲下半身,掬起幾捧潭水狂喝了幾口。

潭水清冷帶著水香,幾口喝下來,蕭烈精神大振,再伸一個懶腰才拔起身子,往潭中的一塊巨石躍去,幾 個起落躍到中央那塊巨石,身形才落下,“哈哈”一聲便從後麵傳來。

他一驚回頭,後麵潭邊的一塊巨岩上,赫然坐著一個人,也就是他的好朋友楚萬裏。

楚萬裏笑望著他,麵上一些惡意也沒有,那刹那,他卻是不由心頭怦然大震。

與這同時,他腳踏那塊大石突然一翻,往潭裏沉下去,這非獨意外,時間拿捏得尤其準確,他心頭一震隨又一沉,一個身子隨即倒栽進水裏。

他一聲驚呼,猛提一口真氣,一個身子便要硬硬往上拔起來,也就在這時候,幾個人水蛇一樣從潭底的石縫中竄出來,最接近的兩個一探手,抓住廠蕭烈的兩腳的足踝,猛一拉,將他拉進了水裏,他有點身不由己。

這又是意料之外.他一口真氣雖然已提上來,但潭中並無著力之處,所以很輕易便給拉下來,同時不由得連喝了三口水。

他的反應也不慢,立即伸手去拔刀,可是那雙手才握上刀柄,手腕脈門,便已給一雙手抓住,一點兒氣力也使不出來,另一隻手亦同時給另一個人扣著,這時候他的眼睛已能夠適應潭裏的環境,能夠在潭水中視物,一見左右扣著他雙手的竟然是崔無命和商傑,不由一陣絕望。

崔無命看見他向自己望來,笑了笑,左手順臂而上,連封了他好幾處穴道,高傑也不慢,相互接一個招呼,架看蕭烈從潭裏冒出,並將蕭烈放在潭邊的一塊巨石上。

楚萬裏這時從巨岩上躍下來,衣袂飄飛,禦風飛掠潭麵,落在蕭烈身前。

蕭烈盯著楚萬裏,一聲不發,楚萬裏在他的身旁坐下來,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老弟,路上如此平靜,你難道不會覺得不妥?”

蕭烈冷笑道:“好像我這種老實人,又怎會想到這許多?”

楚萬裏歎息道:“你卻是已知道我不是老實人,那就應該小心防備才是。”

蕭烈怔往;他的確雖然已知道楚萬裏有問題,心裏仍然是當楚萬裏跟以前一樣。

楚萬裏接道:“你實在不適宜在江湖上行走,你能夠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跡。”

蕭烈大笑道:“這是因為姓蕭的一直都沒有交錯朋友,隻有這一次例外。”

楚萬裏若無其事,道:“一次都已經太多,這個時候老弟你還能夠笑出來,我也不能不佩服。”

蕭烈道:“你知道我在笑什麽?”

楚萬裏反問:“莫非就是笑自己有眼無珠麽?”

蕭烈一怔又大笑。

“也不枉我認識你這麽多年,總算瞧得出我的心意。”

楚萬裏淡然一笑,道:“水繪園一事之後,你應該離開的,那最低限度,還可以好好地活下去,偏偏老弟……”

蕭烈道:“我就是要看看你,到底在搞什麽鬼。”

楚萬裏道:“到現在你還未知道,若比較起來,沈勝衣的運氣還是好得多。”

“這小子,他已經知道是什麽回事了。”蕭烈不由又大笑起來。

“這小子,果然有幾下子。”

楚萬裏道:¨他真的有幾下子,非獨擊殺了秦百川,而且還從秦百川口中套出了我的秘密。”

“秦百川?”

蕭烈詫異地問道:“他不是從我的消息找到了線索,打聽出來的。”

楚萬裏反問:“你以為你的消息能夠送到他手上?”

蕭烈怔住,楚萬裏接從袖中取出七封信,在蕭烈 麵前展開,蕭烈看在眼內,終於變了麵色。

前後他一共發出了七封信,現在卻會全都出在楚萬裏手上。

“是不是還有第八封?”

楚萬裏接問,神態雖然沒有絲毫揶揄的表示.但蕭烈卻有這種感覺。

“沒有第八封,”‘蕭烈冷笑:“我也隻得一條命!”

楚萬裏道:“我隻是要你知道,你已經完全孤立,沒有人能夠幫助你。”

蕭烈道:“我找到來這裏,根本就沒有準備活著離開。”

楚萬裏笑笑,道:“我若是要殺你,也不會誘你到這裏來。”

蕭烈不能否認這是事實。

“你的武功不錯在我之上,且詭計多端,要殺我的確很簡單,用不著這樣麻煩,我就是要知道,這到底目的何在?”

楚萬裏笑問道:“你是不足很想知道我到底在幹什麽?”

蕭烈道:“難道你竟會告訴我知道?”

楚萬裏道:“到這個地步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必要對你隱瞞事實。”

蕭烈道:“這你說,隻要你給我一個清楚明白,你就是拿我怎樣我也不怪你。”

“這是你說的。”

楚萬裏又笑起來了。

看見楚萬裏這笑容,任誰都會心寒,蕭烈也不禁有些心寒,有些後悔,一個念頭尚未轉過,楚萬裏已戟指向他點至。

“你一一 ”

蕭烈一個字方出口,眼前便一陣天旋地轉,昏迷過去。

楚萬裏接把手一揮。“送他到藥室。”悠然站起來。

崔無命跟著站起身子,笑說道:“老大到底找到了人了。”

高傑接道:“難得他甘心情願,真是事半功倍。”

楚萬裏大笑,蕭烈若是聽到這大笑聲,是必更加後悔。

蕭烈當然不知道經過多久才恢複知覺,恢複知覺之後,意外的發現自己竟然是臥在一張華麗的繡榻上,身邊還侍候著四個少女。

那四個少女的樣子並不難看,隻是每一個都形銷骨立,單薄得就像是給風一吹,隨時都會飄飛天外。

她們的皮色也都像白紙一樣,毫無血色,一麵如癡如醉的神情,仿佛在醉夢中。

蕭烈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女人,看著不禁有些懷疑自己是否也在醉夢中,他想坐起來,也這才發覺手腳都扣著一個個皮圈,每一個皮圈都裹著鐵彈子,正壓在他手腳的每一個穴道上,使得他一點兒氣力都用不到手腳上,隨又發覺口部亦扣著一個皮圈,不由他不張開嘴巴。

楚萬裏到底在打什麽主意?一陣恐懼的感覺即時由蕭烈心底冒起來。

也就在這個時候,珠簾聲響動,兩個少女將珠簾分開,楚萬裏當中走進來。

“姓楚的一一”

蕭烈說得雖含糊,仍能將話說出來:“你這是幹什麽?”

楚萬裏含笑走到繡榻旁邊坐下,一手搭在皮圈上道:“這叫做捆仙索,是我累積多年的經驗,製造出來的東西,無論內力怎樣深厚的人,給這個捆仙索扣上,氣力是怎也用不到四肢上,隻得聽由擺布的份兒。”

蕭烈怒道:“我是想知道你,要拿我幹什麽?”

楚萬裏緩緩應道:“無論幹什麽,你亦隻有接受,不能拒絕。”

蕭烈火笑:“難道死也不成?”

楚萬裏搖頭:“除非我要你死,,否則就是不成。”

“以我的內力修為,要自碎心脈還不簡單?”蕭烈又大笑起來。

楚萬裏淡然接道:“你可以試試,看一口真氣能否提到心脈去。”

蕭烈不由自主吸氣,運氣,哪知道一口真氣,才提到腰腹,便已自行消散,一而再,再而三都是這樣,一臉笑意立時循住,也這才發現腰腹間亦扣著三個同樣的皮圈。

楚萬裏歎息又道:“到這個時候,你還是這樣粗心大意。”

“姓楚的——”蕭烈待要罵,卻又知道從何罵起。

楚萬裏隨即抬手·捫,殊簾開處,四個少女兩個拿著一張小幾子走進來,另一個捧著一個錦盒,還有一個則捧著一支管狀的東西。

蕭烈目光及處,露出詫異之色,楚萬裏抬手一招,那個捧著錦盒的少女飄然走到繡榻旁邊。

楚萬裏笑笑吩咐:“打開讓這位蕭大爺瞧瞧是不是上品。”

少女應聲將錦盒打開,在她將錦盒打開之前,蕭烈已留意到盒麵上刻著的三個字,目光也落在錦盒內,脫口叫出來:“福壽膏!”

“不錯,是福壽膏。”

楚萬裏笑接道:“服之添福添辱,飄飄欲仙,不知人間何世,乃天地間至靈至妙的靈丹妙藥。”

蕭烈瞪著楚萬裏,“哪兒來的?”

“種出來的。”

楚萬裏又笑笑。“由罌子粟提煉福壽膏,說易不易,說難不難。”

蕭烈追問道:“你暗裏一直就是幹這個勾當?”

楚萬裏笑應道:“中原隻此一家,別無他店,所以價錢方麵,隨心所欲,一本萬利。”

蕭烈再問:“秦百川跟你爭的其實就是這買賣?”

“沒有比這更賺錢的生意了,難怪他眼紅,一心要據為己有。”

“那麽湘雲她……”

“湘雲是無辜的,也完全不知道什麽回事,我雖然心狠手辣,也難免世俗親情。”

蕭烈冷笑。

“你也知道這是件壞事,不想湘雲知道她所愛的父親是個壞蛋?”

楚萬裏微喟。

“其實我早就該告訴她,省得現在麻煩,秦百川也沒那麽容易將她抓起來。”

蕭烈道:“湘雲若是你們的一分子,行動上當然會小心得多。”

“可惜就不是。”

“可惜?”

蕭烈眼瞪得更大。“我方要說你還有人性.原來你到底還是個畜生。”

楚萬裏笑容一斂又綻開,蕭烈接罵道:“虧你還叫什麽賽孟嚐要廣結天下英雄好漢。”

楚萬裏道:“賽孟嚐是你們叫的,若非廣結天下英雄好漢,這一次的事情又怎能夠如此輕易得兩位幫助解決?”

蕭烈怒罵道:“可恨沈勝衣這個小子一向聰明,也會上這個當。”

楚萬裏道:“這完全是老弟你的情麵,要不是老弟大力幫忙,我未必請得到他來。”

“該死!”

蕭烈嘟喃一聲。

楚萬裏反問:“難道你認為救湘雲出來是一件壞事?”

蕭烈一怔,轉問道:“小沈是怎樣發現你的秘密的?”

“他本是受粉候白玉樓之托南下協助追查福壽膏的來源。”

蕭烈點頭道:“白玉樓是他的好朋友,這也實在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

楚萬裏接道:“他們是得到一些消息,知道崔無命與福壽膏一事有關,又知道崔無命在這附近一帶出沒。”

蕭烈道:“崔無命可沒有給他抓住。”

“就是抓住了也不會將秘密泄露。”

楚萬裏笑笑:“是秦百川倒在小沈劍下之前說出來的。”

蕭烈脫口道:“他是必從秦百川口中知道很多秘密?”

楚萬裏搖頭:“秦百川卻是絕對不知道這地方所在,否則也不會花那麽多氣力將湘雲抓去要脅我而不作其他行動。”

蕭烈如同當頭澆一杓冷水,楚萬裏接道:“我們也暫時不準備離開這地方,甚至會在這留上一年半載。”

蕭烈冷笑道:“有錢也不準備去賺麽?”

楚萬裏笑道:“反正這生意沒有人跟我們競爭,這地方也很不錯,人夥兒都不用為衣食擔心。”

蕭烈道‘:“你們留著的福壽膏最好也不會變壞。”

楚萬裏道:“這個你不必過慮,我們之中很多都對福壽膏很感興趣。”目光說著一·轉。

蕭烈目光順著一轉,這才留意列那些少女的目光都落在那個錦盒的福壽膏上,全都是垂涎欲滴的表情。

楚萬裏目光回到蕭烈臉上,又一笑:而且,我們還準備拿來州招呼我們的客人。”

蕭烈一見楚萬裏笑容,不禁毛骨悚然,脫口道:“我算不算你們的客人?”

“當然算了。”

楚萬裏笑得更開心:“若非客人,哪有這般舒適。”

蕭烈叫起來:“我才不吃這……他媽的福壽膏。”

楚萬裏搖搖頭,道:“老弟,這隻怕由不得你了。”

接著吩咐那些少女:“你們還呆著幹什麽?還不來侍候客人?”

那些少女應聲上前,捧著管子的那個接將管子放進蕭烈的口內,蕭烈口內勒著皮圈子,要閉口也不成。

另外兩個少女接將蕭烈扶起來,後麵那兩個也接著坐到榻上,雙手落在蕭烈後背,輕輕的替蕭烈推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