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推拿,蕭烈不由自主地吸氣,呼氣,那支管子立時發出廠一陣的咕咕聲響。
蕭烈雖然沒有吸著什麽,但這樣子呼吸下來,不由魂飛魄散。
楚萬裏笑接道:“最初你也許覺得並沒有什麽特別,但很快你就會大感必興趣,非此不歡,樂此不倦。”
蕭烈麵色鐵青,大罵道:“你簡直不是人,是個畜牲。”
楚萬裏毫不在乎,反而悠悠道:“要罵,你現在就好罵了.我這樣侍侯你,很快你就會畜牲一樣跪在我麵前,像奴隸一樣服從我,隻求我給你福壽膏的了。”
蕭烈冷笑道:“你這是做夢。”
楚萬裏道:“比你更倔強的人我也看過,結果還是向我低頭,你麽?”他隻是笑,沒有說下去。
“楚萬裏,你有種就將我殺掉!”蕭烈叫起來。
“我若是要將你殺掉,也不會這樣麻煩,將你弄到這裏來。”楚萬裏搖頭,“我也不會將你嘴巴上的皮圈子鬆開,以防你來個嚼舌自盡,白費我一番苦心。”
蕭烈聽得這樣說,一顆心不由l沉下去,楚萬裏接道:“這福壽膏抽下去之後,難免有飄飄欲仙,想入非非的感覺。”
蕭烈的臉色又一變,楚萬裏目光轉向那些少女,她們已經準備好一切,裝上福壽膏,一個個隨即寬衣解帶,將衣衫完全脫下。
蕭烈隻看得血液噴張,待要偏開臉,那知道前後左右都是如此,索性將跟眼睛閉上。
“怎麽?連看的膽量也沒有?”楚萬裏笑問。
蕭烈睜眼道:“我隻是不要這些不知羞恥的女人汙了自己的眼睛。”
楚萬裏笑顧那些女人道:“你們也都聽到了。”
為首的笑應:“那他越是不要我們做的事,我們便越是要做得徹底。”
蕭烈怒喝道:“你們敢?”
那個女人立即移步上前,將胸膛壓上蕭烈的麵龐,一麵格格的笑道:“有什麽事是我們不敢的?你看著好了。”
蕭烈力避不開,破口大罵:“你們知不知道羞恥……”
那個女人笑接道;“羞恥什麽還是不要說了,總有一天你要求我們。”
楚萬裏隨即伸手一拍蕭烈肩膀:"老弟,你也莫要嫌棄,她們雖然不太漂亮,身子也單薄些,,但都精通**,每一個都能夠令你很快樂。”
蕭烈悶哼道:“你胡說什麽?”
、
楚萬裏自顧接道:“她們也都甚善解人意,知道你什麽時候有所需要,絕不會讓你苦候,也無須吩咐。”
蕭烈道:“我才不需要她們,你最好就叫她們滾出去。”
楚萬裏笑道:“這倒是奇怪了,你平時不是為了要得到女孩子的歡心費盡心機,現在完全不用你傷神便有這許多女孩子侍候,怎麽反而不高興!”
蕭烈方要說什麽,那支管子上的福壽膏,已然燒好,在他身後的少女隨即又推拿起來,不由他不吸下去,楚萬裏看著蕭烈吸下了第一口.才站起身,大笑著接道:“不久你就會享受到她們的好處,你活到這個年紀,還是到現在才知道男女間的樂事,別的老朋友雖然知道,卻是不懂得如何替你安排啊,你應該很感激我才是。”
一個少女也就在這個時候解開了蕭烈的腰帶,蕭烈嘶聲大叫:“楚萬裏——”
後麵的話還未接上,又已吸下一口福壽膏,楚萬裏笑應道;“我也很想知道這個福壽膏配合女色對個高手的影響。”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他一麵舉步往外走去,一麵又說道:“這若是成功的話,我座下何愁無人可用。”
蕭烈緩過一口氣,忍不住又大叫:“楚萬裏——”
楚萬裏一把將珠簾抄起來,回頭道:¨什麽時候你願意向我效忠,我再跟你好好的談談。”
語聲一落將手鬆開。
一直到珠簾聲歇,也沒有再聽到他的聲音,蕭烈雙眼瞪大,目眥迸裂,兩縷血絲緩緩順著而麵頰淌下來,他看著那道珠簾靜止,仍然不見楚萬裏現身,便知道完全絕望。
雖然不知道自己將會變成怎樣,但這樣被迫做自已不願意做的事情,已經夠蕭烈痛苦的了。
蕭烈的中伏被擒,秦百川看在眼內,他沒有走狹道,反而遠遠地繞開,攀上高山上。
山勢雖然陡峭,以他的身手,還可以應付得來,也就翻山越嶺前進,走進了那些險峻山嶺,居高臨下,正好看見蕭烈從峽道中走出來,隨後進了楚萬裏布下的陷阱。
他知道,楚萬裏的巢穴必然在附近.否則絕不會等到現在才采取行動,距離那麽遠,他當然聽不到楚萬裏的說話,也不知道楚萬盟生擒蕭烈有何打算,卻仍然能壓抑得住這一份好奇心,沒有追下去。
楚萬裏的巢穴既然就在附近,以後的,應該就是沈勝衣一夥的事情,他樂於坐收漁人之利,唯一還要做的,就隻是將沈勝衣一夥誘到這裏來。
所以他原路離開,回到附近小鎮的客棧,跟著畫出一張詳細的地圖,教人送到沈勝衣等人停留的地方。
那是在數十裏外的一間客棧,沈勝衣一夥早就到達,他們也知道一路上都有楚萬裏的暗樁.,所以仍然是分批行動,保持一定的距離。
沈勝衣、趙老大與四個大內高手始終是第一批到達,每次他們到達約定的地方,送消息的人都已在等著,這一次卻是例外,笫五批的人到了,才有一個鄉農找來。
他們沒有查問那個鄉農,以他們的經驗,又怎會看不出那又是臨時找來的,除了送消息之外便什麽也不知道。
這一次送來的隻是一張地圖,繪畫得很詳細,樹林、峽道、水潭一一寫清楚,水潭旁邊甚至標明小心陷阱,可是那些字仍然小孩子寫的一樣。
送走了那個鄉農,沈勝衣、趙老大、宋五三個便回去房間,仔細研究那張地圖。
越看沈勝衣的神色便越凝重,趙老大看在眼內,奇怪道:“是不是地圖有問題?”
沈勝衣道:“地圖,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畫這張地圖的人。”
… 趙老大恍然道:“蕭大俠不是一個這樣仔細的人。”
沈勝衣點頭道:“我們雖然不知道那個地方跟這張地圖的是不是一樣,但從這張地圖看來,畫的人非獨謹慎小心,而且還工於丹青,雖然是革草勾勒,筆氣縱橫,已見功力。”
“蕭大俠不懂寫畫?”
“連看也不懂,可以肯定,這張地圖絕不是他畫的,而且以圖中所見,顯然就是楚萬裏等藏身所在,也所以設置了陷阱,事實地勢亦非常凶險,易守難攻,既然已到了地頭,他又何須再畫什麽地圖送什麽信?幹脆到這裏來跟我們會合就是。”
“這倒是不錯。”
趙老大目光又落在地圖上:“不過書畫的人也應該是與我們認識的。”
沈勝衣道:“畫得出這張地圖的人竟會寫出這種字,實在難以令人置信,若非我們所認認識的人,又何須故意如此?”
“我們其實早就在懷疑的了。可是到現在仍然想不到是什麽人,甚至不知是敵是友?”
“不會是楚萬裏。”宋五插口道:“他絕不會這樣笨將我們誘到藏身的地方才采取行動,那就算他有絕對的把握,難道就不怕我們中途將消息泄露出去?”
趙老大沉吟道:“既不是朋友,又不是敵人。莫非就是敵人的敵人,故意誘我們找到這裏,好讓我們跟楚萬裏惡戰一場,坐收漁人之利。”
“除了秦百川,楚萬裏還有什麽對頭?”
沈勝農亦自沉吟,心頭猛一動,嘟喃道:“不會吧。”
趙老大迫問:“什麽不會?”
沈勝衣道:“一直與楚萬裏作對的就是秦百川,這個人有魔手之稱,固然也是丹青妙筆.但他已倒在我劍下,死了的人總不會複活吧。”
趙老大想想道:“你是否親眼看著他已死去?”
沈勝農目光一閃,搖頭道:“當時的環境的確很有問題。”
趙老大笑笑道:“一個不能夠確定死去的人.就是複活也不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情。”
沈勝衣嘟喃道:“難道當時除了我們二人之外,還有其他人在一旁窺伺,被他發現了,不得不裝死”
趙老大接道:“我們且就當這個人是秦百川,要做一個得利的漁人好了。”
宋五道:“那麽說,蕭大俠隻怕已經出事了。”
趙老大道:“就是出事相信也是這一天半天的事情,甚或這兩三個時辰之內。”
沈勝衣道:“他的確應該就是一直跟在楚萬裏等人後麵,,否則給我們消息的這個人大概也不會想到冒充他,可是我們竟然完全收不到他的消息。”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的行動早已落在楚萬裏眼內,將他送出去的消息完全截下來。”
“以他的粗心大意,誠然很難不被楚萬裏發現。”
沈勝衣的手指忽然落在地圖上的水潭中,嘟喃道:“這個陷阱……”
趙老大道:“設置在水潭中,不容易發現,送這張地圖給我們的那位朋友,隻怕是看見有人掉進陷阱中才會這樣清楚。”
宋五插口道:“那掉進陷阱中的莫非就是蕭大俠?”
趙老人苦笑道:“應該就是了,追蹤楚萬裏的,除了給消息給我們那個人,就隻有他一個。”
沈勝衣忽然籲一口氣,道:“這也好。”
趙老火點頭道:“不錯,楚萬裏是若是要殺他,無須誘他到那兒的陷阱,目的當然在生擒他,不管楚萬裏打的是什麽主意,隻要他未死,我們就仍然有希望將他救出來的。”
沈勝衣接道:“楚萬裏這次未免太失策,若非他們的注意力集中在蕭烈身上,要跟蹤他們又不為他們發覺,相信沒有這麽容易。"
“他們以為解決了蕭大俠便成,哪知道後麵還有一個蕭大俠,將消息不停地送到我們手上,讓我們得以追蹤下去。”
沈勝衣道:“這個人,相信已考慮到我們已懷疑他的身份,知道他並不容易做一個得利的漁人,但他若真的是秦百川,卻已沒有他選擇的餘地,他能夠利用的人,相信就隻有我們了。”
趙老大目光一閃,道:“我們卻是應該怎樣做?”
沈勝衣道:“知已知彼,百戰百勝,當前之急,還是先探清楚楚萬裏那兒的情形,要取勝,也必須在勝後能夠保持相當的實力,莫要給那個漁人輕易·一把抓去。”
趙老大道:“這個當然,.現在已經太晚,黑夜不好趕路,就是趕到上,已接近天亮,不容易掩飾行蹤。”
沈勝衣道:“那既然是楚萬裏的藏身所在,守衛森嚴是意料中事,在未能夠確定一切采取怎樣的行動之前,不宜驚動他們。’’
趙老大接道:“我們的人也還未齊集,這樣好不好,我們在這裏,歇宿一·宵,明天才動身。’’
沈勝衣沒異議,道:“小心一些總是好的,何況楚萬裏一夥之外,還有另一夥潛伏著的敵人。’’
秦百川到底是否隻是一個人事實也不能夠太肯定,甚至那是否秦百川在他們來說仍是一個疑問。
好像福壽膏這種一本萬利的生意,有興趣的相信不會隻得秦百川一人,除非就隻有秦百川才知道這個秘密。
秦百川這時候正將那柄掛著金鈴的長刀拋進急流中,“叮當”金鈴聲響,在急流中漸漸消逝,他隨即在急流旁邊的一塊大石上坐下。
這地方本已偏僻,這時候更加靜寂,可是他的心 卻像急流般,非獨不能夠平靜下來,而且奔騰得很遠。
能夠做的,他都已做了,現在,已是他等候收成的時候了,令他憂慮的隻是他能夠得到多少,最理想當然是擁有楚萬裏全部的財產,沈勝衣與官府一夥,全都在這一戰中盡喪,讓他能夠安然將所有拿走,再收拾殘局,創一番事業。他卻也知道,這一戰下來他可能一無所獲,楚萬裏等雖然不知道他的存在,沈勝衣方麵必然已起疑心,作好'安排。在那張地圖送出了之後,他便已考慮到那地圖給畫得太詳細,亦檢討到這一路之上的所為,已經是引起了沈勝衣的注意,他冒充蕭烈,實在是破綻太多。
這應該是老早就注意到的事情,在地圖送出之後他才注意到,除了當局者迷,急功心切之外,大概沒有其他的解釋。
反省下來,他忽然覺得成功的希望實在非常渺茫,也感到了孤單,到這個地步,卻也已不是他一個人的能力所能夠改變。
唯一他還能夠做的,也就隻有等待。
火還沒有亮沈勝衣等人使已分批先後離開了歇宿的地方,他們有按照地圖繪畫的路線前行,反而遠遠地繞開去,這不是他們懷疑那張地圖的真實性.而是他們考慮到楚萬裏在藏身所在的附近,必會作好種種安全的措施,一個人經過,未必會引起他們的懷疑,那麽多人,無論裝扮的怎樣,亦一定會受到注意。
他們不希望打草驚蛇,引起楚萬裏的警戒,招致不必要的傷亡,甚至功虧一簣。
研究過那張地圖之後,他們選擇了另一條路,繞了一個大彎,穿過那片樹林,翻山進去。
峽道易守難攻,若是中途驚動了楚萬裏的人,後果不堪設想,而他們選擇的路線雖然難走,他們自信都能夠應付得來,沈勝衣的身手不待說,趙老大與所屬都經過嚴格的訓練,他們也帶備了足夠的工具、藥物、兵器、暗器。
攀山固然不容易,穿過那片樹林更困難。
他們花了四個時辰穿過那片樹林,翻過那片山嶺,卻兩個時辰也用不到,在日落之前,終於來到了群山的另一麵。
居高臨下,他們清楚看到了地圖上繪畫的那塊盆地,盆地一側的那個水潭,與及水潭前麵不遠的那一片樹林卻看不出樹林中的情形。
樹林後又是小嶺,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趙老大細看了一會,轉顧沈勝農道:“這個盆地雖然秘密,卻不像藏人的地方。”
沈勝衣目光停留在那一片樹林之,道:“除非那一片樹林是假的,否則以它生長的情形看來,那之下似乎不可能建有太多的屋子。”
趙老大道:“這也不像是我們要找尋的地方。”
“你是說罌子粟?”
“不錯,他們若是在這裏製造福壽膏,周圍似乎便該種有罌子粟,總不成那是從外麵運進來。”趙老大搖頭:“那不是太麻煩?”
宋五插口道:“也許這隻是楚萬裏藏身的地方。”
沈勝衣道:“楚萬裏若是要藏起來,隨便到哪兒都可以。天下之大,要找一個人談何容易,用不著跑到這種地方。”
“這也是不錯。”趙老大目光一閃:“莫非那一片樹林之後另有道路通往別的地方?”
沈勝衣道:“那邊群山之中就是有另一條峽道亦足為奇。”
趙老大笑道:“這是說,那個人給我們的地圖還是不夠詳細。”
沈勝衣道:“大概他認為將我們引到這裏來,已是仁至義盡,以後的事情,應該由我們去解決,他可管不著。”
趙老大點頭道:“也該到我們動動腦筋的時候了。”
沈勝衣點頭道:“這也好,最低限度我們可以很快就知道那個人的實力有多大。”
“對,這附近除了禁衛森嚴外,又的確已很接近,那個人到此為止,實力應該是單薄得很,我們大可以全力去對付楚萬裏。”
“這人會是誰?”趙老大在嘟喃。
各人都靜下來了。
沈勝衣目光即時一寒,道:“你看,有人出來了
趙老大等人雖然一直就臥伏在岩石旁,聽說仍不由自主的身子一縮,而且很仔細地往前看去,希望看清楚敵人是準?
那是兩個青年人,從那片樹林中走出來,各提著一個桶子,走到水潭邊,打了一桶水,便向樹林那邊走回去。
看來這是他們日常工作。
趙老大看著他們走回樹林內,才道:“若是我沒有猜錯,他們該是打水燒飯。”
“這也是時候了。”趙老大隨而又說。
沈勝衣道:“那他們是否在樹林中,很快便會清楚的。”
他們都在等候.
事實上沈勝衣等人也沒有等上多久,樹林中便升起了一縷炊煙,也隻是一縷,趙老大等了一會,仍不見有第二縷升起來,才道:“樹林中的人看來並不多,他們用膳的時候應該就是我們動手最佳的時候.但必須迅速,以免他們有示警的機會,驚動其他人。”目光接落在沈勝衣麵上。
沈勝衣道:“我走一趟。”
趙老大道:“我們兩個人,也將有個照應。”回頭吩咐道:“我們示意你動身,才好動身。”
二人隨即往下攀去,借著山石掩護,不敢大意,也不是直落至底,而且斜斜地繞向樹林那邊。
水潭左右都是一大片平地,毫無遮掩,他們若是直落,經由平地到樹林那邊,很容易被人發現,現在雖然是麻煩一點兒,反而安全很多。
趙老大的身手並沒有沈勝衣的敏捷,但因為受過嚴格訓練,.懂得利用隨身準備的工具與及環境,仍能緊跟在沈勝衣身後。
他們來到地麵也正好就在樹林邊緣,沈勝衣身形接動,掠了進去,淩空未落,右手霍地一探,抓住了旁邊一件樹幹,同時一聲:“小心!”
趙老大在樹林邊緣,正要掠進去,聞言身形一頓,探手按著前麵那株樹,另一雙手隨即扣住三枚暗器。
沈勝衣也就抓著那株樹幹,虛懸著身子,趙老大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他腳下麵的草樹叢中,一條繩子橫過,離地不到半天,再望前,隱約可以看見一條條同樣的繩子在草樹叢中縱橫交錯,仿如一個洞。
那些繩子隻有線香粗細,縱橫在草樹叢巾,若非目光銳利,不是極小心謹慎的人,實在不容易察覺。
沈勝衣也總算察覺得及時,並沒有踩在繩子上,他放目四顧,搖搖頭.目光由下而上,又細看了—會,才伸手示意,虛懸的身子接往上一翻,掠上了樹上,趙老大一個身子隨著亦往上拔起來。
那邊樹林中的小徑上即時又走出了一個青衣人,揮手大叫道:“飯已燒好了。”
峽道那邊的兩塊巨岩後應聲冒出了兩個人,左右躍下,向樹林那邊奔了過去。
趙老大看在眼內,不由捏了一把冷汗,他們在山上雖然居高臨下,並沒有發現這兩個人,也幸好這兩個人沒有發現他們的存在。
沈勝衣往外看了一眼,身形接又展開,一隻大猴子也似向炊煙升起的方向揉去,不太快,很小心地由一株樹移到另一株樹。趙老大.看準了他著足的位霞,跟他移動。
樹林中草樹叢生,到處都索著繩子,也都是離地半尺,看似隨便索來,雜亂無章,但細看之下,不難發覺分成一組,而一組與另一組之間,又有繩子相連,每一組當中赫然係著幾個鈴子,一經牽動,是必鈴聲大作,一組接一組,遠傳開去。
守衛在林中的人一聽鈴聲,知道有敵闖入,即使力量不足以抵捎,亦可以將消息傳出去,讓其他地方的人小心或來援助。
這片樹林不算小,若是完全由人來防守,沒有百來人隻怕不易兼顧得到,牽上繩子自是省事得多,卻也有牽上繩子的缺點。
那些繩子到底是要沾上才能夠牽動鈴子示警,好像沈勝衣、趙老大現在這樣從上麵跨越,便完全起不了作用,而且還使他們行動更方便,有繩子的地方就不會有人埋伏監視,實在令他們少擔心了很多。
那些樹也都很高大,枝葉茂盛,這對於沈勝衣二人的行動,也當然方便不少。
繩子盡頭便是那條小徑,也隻有從那條徑進入才不會觸動那些繩子鈴子,而監視那條小徑當然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那一共是十個人,駐守的位置固然不同,用膳的時候就會集中在小徑旁的一座石屋子裏,一個個都是獐頭鼠目,不類正人,所用的兵器無一相同,腰掛有兩個豹皮囊,還有一雙豹皮手套,從豹皮囊懸掛的位置看來,那顯然是用毒藥暗器的好手。
沈勝衣來到石屋旁邊那株大樹上,他們卻仍然沒有察覺,那若非他們的聽覺不太好,就是沈勝衣太小心,身子也太輕盈。
趙老大不敢像沈勝衣靠得那麽接近,隻是在沈勝衣身後兩丈遠左右的樹上停下。
石屋裏不住傳出碗筷聲響,還有說話的聲音。
“我說啊,頭兒未免太緊張,哪裏會有人找到這兒來,昨天那個姓簫的,還不是頭兒要拿活的故意誘他追到這兒來的。”
除了蕭烈,還有哪個姓蕭的?楚萬裏既然是知道他在後追蹤,又怎會讓他的消息得以傳出去?沈勝衣完全肯定給他們消息的人絕不是蕭烈。
另一個聲音隨即道:“還是小心一點的好,萬一真的疏忽了給跑進什麽人來,就是給湖那邊的人拿著,頭兒怪罪下來,我們不好受的。”
“可不是。”又一個聲音接道:“明天就是我們當值的最後一天,這個時候出漏子?”
“那你兩個還不趕快將飯倒進肚子裏,回去峽道那邊看穩。”
“幹脆拿飯到那邊吃就是了。”
眾人隨即一陣哄笑,說盡管說,他們還是不相信會有人找尋到來,也可以想象得到,這個地方一直以來都非常平靜,沒有發生過什麽事故。
沈勝衣一麵聽一麵看。那些人所處的位置與及遇襲可能作小的反應都算準,也考慮清楚了,才向趙老大示意,接手一指石屋的正門。
趙老大點頭示意明白,從樹上揉下來,將一柄刀咬在口裏,雙手各扣暗器.朝向正門那邊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
沈勝衣一直到趙老大第八步踏出後身形才動,一支箭也似離開那株樹,從石屋的窗子疾射了進去。
趙老大一眼瞥見,由衷佩服,若非藝高人膽大,如何敢這樣闖進去,更不敢怠慢,縱身疾撲向正門。
屋子裏的十個人耳聽衣袂破空聲響,立即有了反應,而反應最敏銳的不出沈勝衣所料,正是那兩個身係豹皮囊,看來擅用暗器的人。
他們手中都拿著碗筷,也立即將碗筷擲掉,伸手去拿暗器,就在這刹那,沈勝衣的劍已刺到,刺進了左麵那個的眉心,在右麵那個的手摸在豹皮囊上之前,一腳將他踢飛了了去。
也就借這一踢之力,沈勝衣身形倒翻著地,在著地之前,左手長劍已脫手,追擲向他踢出的那個人。
那個人給踢飛丈外,身子一滾而起,雙手已滿扣暗器,還未擲出,沈勝衣的劍已擲至,穿透他的胸膛,將他釘在地上。
沈勝衣同時也拔出了旁邊一人腰間的長刀,閃電般劈出,一連劈倒了兩人,反手一刀紮進刀主人的胸膛,同時棄刀倒退。
兩柄鉤鐮刀即時斬至,斬了個空,用刀那個人暴喝轉身,正要撲上,沈勝衣已將劍拔回,立即撲回,閃一刀,殺一人,再閃一刀,將攻來那個用鉤鐮刀的也斬殺劍下。
十個人眨眼倒下了七個,剩下的三個一個手執纓槍,從後麵襲向沈勝衣,還有的兩個卻奪門而出。
第一個才衝出便給三枚暗器打的倒飛回來,三枚暗器兩枚正中要害,當場倒地身亡。
第二個怪叫,一聲,立即轉向窗戶那邊撲去,與之同時,沈勝衣的劍已然將來槍削斷,接過斷槍,擲向那邊窗戶。
那個人一腳才踏上窗欄,斷槍已擲進後心,慘叫一聲,倒翻下來。
趙老大咬在口中的刀同時在手,劈進了用槍那個人的背心,那個人槍一斷立即倒退,雖然閃開了沈勝衣長劍的追擊,還是要喪生在趙老大刀下。
沈勝衣旋即轉身,在他的後麵,赫然還有第十一個人.那是一個中年婦人,兩手油膩.圍著一條藍布裙子,捧著一碟菜,顯然是在廚房裏燒菜的,一張臉已給嚇得發青,身子不住在發抖。
趙老大一眼瞥見,連忙急喝一聲:“劍下留人。”
中年婦人應聲手中那碟菜迎麵向沈勝衣飛去,雙手一探一翻,數十點寒芒緊接分射向旬沈勝衣趙老大二人。
她本來是一副可憐相,這刹那卻變得有如一條母老虎,凶悍得驚人。
趙老大就是看見她可憐才大叫留人,這一個突變,實在是意外之極,看來是難逃那一把暗器的襲擊,幸好沈勝衣雖然停手並沒有因而疏神,那個中年婦人手一動,他已經閃身讓開,那刹那人劍倒翻而回,及時將射向趙老大的暗器擋下,身形接從趙老大頭上翻過,竄出門外。
中年婦人暗器一出手,身形便展開,看來雖然有些肥笨,但亦能利用這個身材滾蛋般從窗口滾了出去。
才著地,她手中便多了一支煙花火炮,火折子一晃,方待燃起來,沈勝衣人劍已天馬行空般飛掠至,劍削向她拿香煙花火炮的右手。
中年婦人連換七個變化,都不能夠擺脫沈勝衣那支劍的威脅,再一個變化,那支煙花火炮便給齊中削斷,斷飛的一截正好落在火折子之上,立時爆炸開來,爆出了一蓬火花。
中年婦人不由驚呼急退.正好迎著穿窗而出的趙老大,當頭一刀,斬為兩片。
趙老大接一腳,將那個中年婦人踢翻,正好將那半截燒著的煙花火炮壓熄。
沈勝衣身形卻往上拔起來,落在瓦麵上,貼著瓦麵細聽一會,再拔起,掠上了那瓦麵之上的一株大樹的樹梢。
放目望去,周圍一片平靜,他仍然蹲在樹梢上,又靜候了一會。
與之同時,趙老大又掠進石屋子內,搜索了一遍,到他出來,沈勝衣亦從上躍下。
“屋子內沒有人。”趙老大目光接轉到那中年婦人的屍身上,搖頭道:“我看她可憐,誰知道她的J武功絕不在那十人之下.險些要沈大俠傷在暗器下。”
沈勝衣微笑道:“莫說趙兄長年在禁宮中,就是我這個老江湖,也被她騙過。”
趙老大又搖頭。“還不是小弟那一句劍下留人所累。’’
沈勝衣道:“很多女人都是這樣的,看起來甚至弱不禁風,可是凶起米,比三個男人加起米還要凶得多。’’
趙老大歎息道:“這個女人我也隻以為是燒飯的,那知道除了燒飯還懂讓得殺人,而且是個暗器好手。”
沈勝農道:“幸好她還不算漂亮,否則那一把暗器就連我也未必招架得住。”
趙老大失笑道:“一個既漂亮,又懂得燒飯的女孩子,豈非是我們男人,夢寐以求的伴侶。”
沈勝衣道:“那你以後選擇伴侶要小心了,除了看她的表麵,還得看她的內心。”
趙老大目光再回到那個中年婦人的屍體上,道:“如此說來,我還得向她道謝。”
沈勝衣轉問:“屋子裏可有什麽值得留意的東西。”
“有福壽膏與吸食的工具,從數量看來,離目的地應該很接近的了。”
沈勝衣點頭道:“那你去通知你的人下來,走小徑,我到前麵去探探。”
趙老大一聲:“有勞——”踏著小徑往林外奔上,
沈勝衣亦踏著小徑往前行,那個中年婦人既然要煙花火炮做訊號,附近一帶應該就沒有其他人,可以放心走前去的了。
雖然如此,他仍然小心翼翼,隨時準備應付突然發生的變化,江湖道險,他能夠享負盛名,活到現在,與他的小心,不無關係。
小徑兩旁的地上已沒有張著繩子,這片樹林占地如此之廣,要張遍繩子實在不容易,也沒有這種需要。
小徑的盡頭赫然又是兩麵高山夾著一條峽道,沈勝衣看到的隻有數丈長的一截,他沒有走進去,反而往山上攀。
山坡長滿了樹木,以他的身手,攀起米更輕鬆。沒多久他便上到了頂,放目望去,山勢蜿蜒,那條峽道亦是蛇一樣蜿蜒其中,還在七八個彎角之外,赫然左右建有兩個石塔。
那兩個石塔依山勢而建,驟看來就像是兩塊大岩石,這樣子建在峽道兩旁,顯然就是用作監視之用。
洗勝衣細看了一遍,知道一個人絕對難以同時解決兩座石塔中的守衛,而石塔兩旁是否還有其他設置,亦因為山石所阻,沒法看到。
再看天色,已接近入夜,他也沒有再前探,原路退回去。
回到樹林下的小徑不久,趙老大已帶著所屬趕到來,他們雖然人多,卻沒有弄出多人聲響,一個個腳步起落極之小心,絕不是尋常一般可比。
風吹林木蕭瑟,自是將那些兒聲傳開去,看到沈勝衣,也不用趙老大示意,分兩邊散開去。
趙老大與沈勝衣低聲商討一會,隨即吩咐各人在林中歇息,到入夜之後再采取行動。
那是半個時辰之後,以沈勝衣、趙老大為首,所有人分成了兩撥,五個一組的往上攀,每一組與另一身組之間,都保特相當距離。
沈勝農、趙老大為首的一組所帶的都是好手,無論和石塔內外的一共有多少人,他們都必須盡可能同時將之擊殺,若是做不好給走脫了,或給叫起來,驚動了所有人,便據險而守,而最後的一組首先要做的就是退回去,堵斷了峽道的出口,以防裏頭的人由峽道衝出來,腹背受敵。
每一個石塔都有四個人,高山上入夜風寒,他們都躲在石塔內,部分還在抽著福壽膏。
這種東西絕無疑問可以使一個人更服從,隻因為非此不歡,但抽上了這種東西之後.一個人非獨會變得更軟弱,而且會變得更懶惰,除非有人看管著,否則要他們忠於職守,確是一件很難的事。
他們武功雖不錯,遇上沈勝衣、趙老大這種高手,又是看準了才突襲,那還不全都倒下。
這一次沈勝衣、趙老大都留了活門,那都是正在 **福壽膏的人,形銷骨立,意誌也薄弱得多,一迫 便將話迫了出來。
兩座石塔之間的距離不到兩丈,趙老大一躍即過, 與沈勝衣這邊得到的口供印證無誤,並沒有立即采取 行動,隻是吩咐去休息。
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又是黑暗中采取行動,未免太冒險。
他們追查福壽膏以來,不錯一直都是在冒險,可‘是這一次不同,這一次是決定的一戰,最後的一戰,對方的人數又是兩倍於他們,一個處理不好,他們非獨會全軍覆沒,福壽膏也會再為禍天下,一直以來的努力便都白費,楚萬裏自是會更加小心,再要對付他就更加困難了。
采取行動最理想的時間當然就是拂曉,那最低限度他們可以看清楚山下的情形,而那個時間,一般也是睡得最好的時間,除非他們故意弄出很大的聲響,否則在他們進行第一次襲擊的時候,應該不會驚動多少人。
隻要第一次的襲擊成功,以後的事便會簡單得多,再說,他們翻山越嶺,辛苦了一天,體力消耗了不少,也實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拂曉,高山上有霧,山下亦是一片迷蒙,沈勝衣趙老大仍然是分成兩路,擁著濃霧攀下去。
這邊並不太陡峭,下麵是另一個盆地,一個更大的盆地,當中一個湖,周圍平坦,種滿罌子粟,阡陌縱橫,屋子分成東南西北四棟,有如四座莊院。
湖當中亦有一座建築物,相連四道飛橋,那種結構就像是水繪園中的水明樓,隻是湖麵寬闊,,氣勢遠較水繪園的池塘為大。
飛橋正向湖濱那些屋子,那些屋子其實也就是建在飛橋通道的兩旁,要攻進湖中那座大樓,必須經過那些屋子,再經過那道飛橋,也是說,隻要控製了那些屋子,便等於控製了那座大樓的通道。
沈勝衣他們第一步的行動當然是那些屋子,下了山,隨即由兩路分成四路,分別襲擊不同的四棟屋子。
從石塔那兩個守衛的口中他們已知道在那兒的大都是亡命之徒,但也有不懂武功,專職種植罌子粟的農夫,還有從外麵擄來的良家婦女.可是都沒有明顯的分別。
趙老大也實在看不出那個險些要了他的命的中年婦人外表與一般人有什麽分別,所以他們最後的決定,還是除了小孩子之外,稍為有疑問的婦人也將之撲殺。
“稍為有疑問”這句話實在很值得斟酌,他們卻沒有第二個更好的辦法,沈勝衣也一樣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這之前襲擊那座石屋子他也已做到心狠手辣。
他痛恨這種人,在他的朋友中,並不乏因為迷上了福壽膏,變得卑鄙下流,他也曾經盡了心,希望能夠令他們改變,但都失敗。
白玉樓是他的好朋友,他們也已經不止一次合作,這一次,卻幾乎完全是他主動,正好白玉樓已經在進行著,找到了有關崔無命的線索,也就請他南下走一趟。
對付一個崔無命,實在沒有用到沈勝衣的必要,隻是合作下來,白玉樓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就是這個人的運氣實在很不錯,很多看來既麻煩又複雜的事情到了他手上便會變得很輕鬆簡單。
武功高強,輕驗豐富,江湖上的人麵廣,當然有很大的關係,但有些事情卻不是隻憑這些就可以解決得來的,除了運氣好之外,白玉樓實在想不出是什麽原因。
這一一點沈勝衣也不否認,正如這一次,他隻是路過應蕭烈之請,助楚萬裏一臂之力,哪知道,因而找到了福壽膏的首腦,根據地。
解決了楚萬裏是否就能夠根絕福壽膏的供應?那些吸食福壽膏的人也是否就因為再沒有福壽青吸食恢複正常?沈勝衣雖然不清楚,卻知道毀了這個地方,最少可以避免更多的人受劍到福壽膏的毒害。
他不想殺人,也不喜歡殺人,但權衡輕重,隻有狠心辣手將這些人中的渣滓殺掉。
決定了的事他很少會改變,所以在小屋中連殺多人他仍然能夠保持冷靜,所以趙老大才沒有倒在那些暗器之下。
他曾經是一個很成功的殺手,具備了一個成功的殺手應有的條件,這所以變成了一個俠客之後,與一般的俠客總有些不同,要做的遠比他們做的徹底。
趙老大也因為石屋的事大受刺激,作出來的決定也因此狠很多。
他們走過的地方盡是罌子粟,那到底可以製造多少福壽膏想來不免令人心寒。
拂曉的濃霧自是有利於他們的襲擊,他們的時間也配合得很好,差不多同時采取行動。
在殺人同時,他們還騰出人將帶備的火種撒在飛橋上點燃起來,飛橋是木造,再加上那些火種一一發不可收拾,四道飛橋迅速變成了三條火龍,隻有沈勝衣那邊的一條例外。
將飛橋燒斷,等如截斷了湖中大樓的援兵,解除了腹背受敵的危饑,但也得要留下一條以備作進攻之用,那一條也就由沈勝衣把守。
飛橋寬不過半丈,要從沈勝農的劍下闖過去談何容易,沈勝衣也就在連殺數人之後直上飛橋,守在飛橋正中。
與火起同時,襲擊已進行,那毋寧說是屠殺。屋子裏的人很多,睡夢中驚醒,連發生了什麽事也不知道便被擊倒。
趙老大那一夥配備了足夠的武器暗器,也發揮了最大的殺傷力,而分配得好,敵我分明,更就是占盡了優勢。
楚萬裏的人既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敵人從哪裏來, 甚至連那一個是敵人也有些胡塗,混亂中難免傷亡慘重,然後每一個人都變得有些瘋狂,變得就像一群野獸。
趙老大那一夥也沒有例外,他們大部分原屬侍衛, 一向都是負責一些比較艱苦殘忍的任務,在訓練中原就是以悍不畏死為目的,能夠完成訓練被派到宮廷去的,大都有異於常人,鮮血對他們的刺激也遠比常人要大。
所以他們的人數雖然少,但因為驍勇善戰,又先 聲奪人,反而穩占上風。
楚萬裏的人不少湧到飛橋那邊,一見飛橋被燒斷更混亂,沈勝衣那邊,能夠衝到沈勝衣身旁的人已不多,能夠闖過他劍下的人當然一個也沒有
殺聲震天,在湖中那座大樓的人除非是聾子, 則又怎會不被驚動?
二三十個青衣人隨即湧出來,各執連弩,守住了四麵橋頭,崔無命也出現了,遠遠看著沈勝衣,終於策杖走上了橋頭,一身青衣,迎風飛舞。
沈勝衣沒有移動,按劍靜立在原地隻等崔無命走近。
楚萬裏當然也給驚醒了,第一個反應就是衝出二樓寢室的門外,憑欄望去,隨即繞著走了一轉,看到 那著火燃燒的三道飛橋,竟然笑了起來。
沒有笑聲,他雖然笑容滿麵,眼中一絲笑意也沒有,這一笑到底是表示什麽,沒有人會知道。相信隻有他才知道。高傑急步大呼找來,看見楚萬裏在笑,不由怔在那裏。
楚萬裏笑著目光落在高傑麵上,道:“我已經一再吩咐小心,叮囑他們加倍戒備的了,他們卻完全不當作一回事,竟然連敵人闖進心腹之地也了無所覺,是不是很可笑。”
高傑苦笑道:“也許他們根本就沒有考慮到敵人這麽快就找到來。”
楚萬裏道:“他們一直很服從,我原以為他們立即就會采取防備措施。”
高傑道:“這是他們的錯。”
楚萬裏搖頭道:“是我的錯,我應該考慮到他們雖然服從,但因為沉迷於福壽膏,骨頭已變得很軟,已變得很懶惰,必須要一再催促,事情才會做得很好。”
高傑道:“他們的確不應該服食福壽膏,那會有什麽結果,他們應該知道。”
“不能怪他們。”楚萬裏笑道:“日夜對著那些福壽膏,日子久了,難免就會迷上,非此不歡,不能全怪他們。”一頓轉問道:“你看我們應否去搶救?”
高傑道:“三道飛橋已經被燒毀,還有的一道守著沈勝衣,在我們衝過去之前,他們能夠活下來的相信已經不多了。”
“你是說不值得?”
“弟子認為我們現在準備如何撤退。”
楚萬裏微一頷首。“應該準備的早就準備好了,隻是看機會。”
高傑目光一轉,搖頭道:“弟子卻是想不透什麽地方出錯。”
楚萬裏道:“我們不該這樣回到這裏來,’’ 一頓一歎:“為了一個蕭烈,太不值得。”
“師父意思是,除了蕭烈,還有人追蹤我們?”高傑皺眉道傑:“可是我們一路上.都已小心,蕭烈並沒有與任何人聯絡,若是連蕭烈也不知道有人接應,似乎又沒有可能。”
“不錯,那若是是沈勝衣方麵的人,亦有理由讓蕭烈孤身犯險,這麽長的一一段路,又怎會完全蕭烈聯絡?”楚萬裏又笑起來。“你現在知道什麽是意外了。”
高傑隻有苦笑,楚萬裏接道:“看情形沈勝衣他們已經到來一段時間,若是追蹤蕭烈到來的,除非他們要看著蕭烈送死,否則絕對沒有理由不將蕭烈截下來,而蕭烈若是知道已通知到沈勝農,被我們拿起來之後,也不會那樣子,我絕對肯定,他表現的真的完全絕望,並非裝出來。”
高傑道:“以師父看,這到底是什麽一回事?”
楚萬裏道:“似乎就是一個不屬於他們的人.一路跟了來,將蕭烈與我們的行蹤通知他們。”
“這樣做對那個人有什麽好處?”
楚萬裏沉吟著道:“若是他一直就覬覦我們的買賣,又或者與我們有深仇大恨。”語聲突然一頓,沉默下去。
高傑道:“這隻有一個秦百川,可是他已經死了。”
楚萬裏迫視著高傑,道:“你雖然看見他中劍墮進水裏,並未能夠肯定他已經死亡,事後我們亦沒有看見他的屍體。”
“可是沈勝衣……”
“秦百川這種人也會裝死,莫說沈勝農,我這個一向自認為頗了解他的人,豈非也一樣在這時感意外。”
“可是……”高傑欲言又止。
“這不錯有些巧,也許……”楚萬裏緩緩地道:“當時你藏得不太好,被他發覺,將計就計,非獨中止了我們的追殺,也趁我們將他遺忘的同時,反追蹤我們。”
高傑道:“那來的應該是他的人,怎會是沈勝衣與官府一夥?”
“若是他還有人,就不會那麽快露麵,你好像都忘了。”
高傑惶然道:“弟子……”
楚萬裏揮手道:“你不必自責,好像秦百川這種老江湖,玩起手段來,我這個做師父的,也不免頭大如鬥,何況你這個做徒弟的。”歎了一口氣,才接道:“我們也是勝利衝昏了頭腦,以為水繪園化為灰燼,秦百川自難逃一死。”
高傑嘟喃道:“這樣做對他有何好處?”
楚萬裏道:“他當然是希望能夠做一個得利的漁人,萬不得已時,也希望能夠拾一些便宜,再不成,看著我們被毀滅,亦未嚐不是一件樂事。”
高傑咬牙切齒的道:“這個老匹夫,除非他不現身……”
楚萬裏淡然道:“沒有現身的必要他是絕不會現身的,目前我們也無須理會他。”
高傑道:“那我們現在。”
楚萬裏負手踱了回去,道:“叫崔無命準備將飛橋燒掉,以免沈勝衣帶人衝進來。”
高傑一麵轉身一麵道:“這樣衝進來,他是不要命了。”
楚萬裏搖頭。“這個人武功好運氣好,我們的運氣又正在變壞,還是不要惹他為妙。’’
高傑點點頭,轉身奔出,到轉角處,突然一呆,停下來。
楚萬裏目光一寒,忽然問:“是不是崔無命跟沈勝衣打起來了?”
高傑回頭苦笑,楚萬裏歎息道,“我早就叫他必須忘記了自己是一個殺手,除非我許可,否則萬不得已也不要私自跟別人拚命,可是他都忘記了。”
高傑正要說什麽,楚萬裏已接道:“這本該治他一個不服從命令的死罪,但沈勝衣既然已動手,也就不必我來動手了。”
“我們……”高傑說話到了口又咽回去。
楚萬裏自顧道:“高手相鬥,勝負指顧間事,他現在也許還未麵臨死亡,但你一叫他便非死不可了。”
一叫崔無命難免就疏神,在沈勝衣那種高手之前,的確已足以致命。
高傑想想道:“那弟子這就去下令燒橋。”隨即翻過欄幹躍下去。
湘雲也就在這時候從那邊門戶走出來,看看楚萬裏,沒有作聲。
楚萬裏日光一轉,微笑道:“沈勝衣來了,這個地方也快要完了。”
湘雲垂下頭,楚萬裏接著道:“你當然不希望看到他死在我拳下,也不希望我倒在他劍下。”
湘雲惶然抬頭,搖頭,楚萬裏又道:“我雖然是一個壞人,到底是你的父親。”
“爹一一”湘雲的眼淚流下來。
“別哭一一”楚萬裏仍然有笑容:“我現在正在想辦法,盡量避免這種事發生,希望成功。”
湘雲道:“你何不……”
“降了他們?”楚萬裏搖頭。“你爹是這麽骨頭軟的人?”
“到這個時候……”
“你還是不明白我。”楚萬裏負手踱了下去。
湘雲看著她父親的背影消失,隻有流淚。
崔無命一直走到沈勝衣身前一丈處方才停下,一個大漢即時衝上飛橋,衝到沈勝衣背後,看看崔無命,大吼一聲揮刀向沈勝衣當頭斬下。
沈勝衣半身一轉,劍一劃,攔腰將那個人斬為兩截,劍上的餘力接將那兩截屍體撞飛出丈外,飛墮進湖裏。
崔無命並沒有乘機偷襲,看著那個大漢墮進湖裏才道:“他若是知道我絕不會配合他的攻勢,也許就不會這樣勇敢了。”
沈勝衣道:“我就是不殺他,你也會殺他的。”
崔無命道:“當然,你雖然是個有名的俠客,我還是有些懷疑你會不會乘機偷襲我,而且有這樣的一個夾在當中,實在不很方便。”
沈勝衣道:“我事實也不能肯定會不會偷襲。”
崔無命道:“江湖上所謂光明磊落的俠客的確未免多一些。”
沈勝衣道:“的確是多一些。”言下之意感慨之極。
崔無命說的是他,他卻想起了楚萬裏,崔無命當然聽得出,卻冷笑道:“你也承認你這個俠客不怎樣光明磊落的了。”
沈勝衣道:“我隻知道這不是一場公平的決鬥,對他們這種人,也無須理會什麽江湖規矩。”
崔無命有些失望地道:“看來我是來錯的了。”
沈勝衣道:“你不會是過來要跟我公平地一較高下。”
“本來是的。”崔無命半轉身子。
沈勝衣道:“現在無論是不是,你也不用回去了。”
崔無命道:“殺了你又如何?”
沈勝衣道:“那你回不回去,都與我無關。”
“不錯一一”崔無命冷冷一笑。“我姓崔,崔無命!”
沈勝衣道:“我這次南下原是來找你的,有關你的事我很清楚。”
“這更好。”崔無命仍然半側著身子,“有關你的事我知道的雖然不多,但相信已經足夠。”
沈勝衣道:“你可以動手了。”
崔無命道:“這其實並不是一個理想的決鬥地方。”語聲一落,轉身,出杖,毒蛇般刺向沈勝衣的咽喉。
沈勝衣出劍如閃電,封杖貼杖削前,崔無命及時抽杖,再刺出,他的身形變化很快,與杖勢配合得非常緊密,人與杖已混為一體。
杖一動,破空聲便急響,尖銳刺耳,奪人心魄,不下於蕭烈那柄刀的鈴聲,他同時撮唇發出一下下尖嘯聲,這到底是他故意如此,是一種習慣,還是真的有此需要,當然隻有他才明白。
沈勝衣完全不受破空聲尖嘯聲影響,他的神經經過這些年來的磨練,已堅韌得有如鋼絲一樣,他卻也沒有再出擊,隻是留心著崔無命的杖勢身形變化,好像要找出其中破綻。
崔無命連攻百杖,看見沈勝衣仍然隻是躲閃封擋,冷笑道;’“我這條鬼杖變化無窮,你隻管看下去。”隨即一聲尖嘯,攻勢更急勁,接近瘋狂。
沈勝衣仍然隻守不攻,再接百杖,突然反攻,左手劍有如一道電閃,刹那間從杖影中刺進,杖影立時一斂,崔無命一聲驚呼,倒躍了開去,胸膛鮮血激射。
沈勝衣這才道:“變化無窮不等於沒有破綻,你也未能夠做到杖勢不重複。”
崔無命一手捂著胸膛,突然問:“你曾經做過殺手?”
沈勝衣道:“所以我能夠這樣冷靜,等到可以出劍的時候才出劍。”
崔無命道:“楚萬裏應該告訴我的。”
沈勝衣道:“我看他還不知道你要這樣跟我拚命,這個時候我也絕不以為他會讓你這樣做。”
崔無命火笑道:“我雖然奉他為首,卻從來不以為應該由他來支配我的生死。”
沈勝衣道。“一個殺手往往總是這樣的,雖然為錢賣命,生死仍然希望能夠由自己來決定。”
“你也懂!”崔無命大笑,鮮血從口中飛灑,突然長嘯一聲,身子淩空拔起來,一隻大蝙蛹也似舉杖當頭向沈勝衣插下。
沈勝衣同時拔起身子,削出了一劍,“刷”的杖在劍光中而斷,崔無命咽喉又多了一道血口,一個身子風車般飛轉,飛墮進湖裏。
水花激濺,飛橋那邊楚萬裏的人一聲驚呼,高傑的厲喝聲同時響起來:“燒橋!”
沈勝衣身形落下,放目望去,飛橋那邊楚萬裏的人已在高傑的指揮下撒下火種,放火燃燒。
與之同時,另外的一撥人已然將飛橋與湖中大樓連接的部分分開,那即使火勢再大,也不會波及大樓。
沈勝衣沒有衝過去製止,那邊準備了連弩,除了楚萬裏、高傑之外,是否還有其他高手也不能夠肯定。
並不是他一個人所能夠應付得來,而且他守在橋上,目的隻是要不讓湖中大樓的人衝出來,現在飛橋燒斷了反而省事。
隻是沒有了這道飛橋,湖中大樓的人自然衝不出,他們的人要攻進去也一樣麻煩,但他們在解決了湖畔的敵人之後,仍可以將之包圍起來,再看如何將之解決。
唯一顧慮的就是湖中大樓的人這樣自絕生路,會不會另有生路?沈勝衣考慮到這個可能,不由仔細地打量了那個大湖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