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大湖四麵高山,北麵一條瀑布從山上奔瀉下來,不太大,南麵一條水道流進另一條峽道內,那條水道又分成若幹支道,縱橫在周圍的田地中,顯然是用作灌溉之用。

水深不過膝,南麵那條水道雖然寬闊,以這個水深與水流的緩慢,實在不能夠行舟,而大樓那邊亦沒有什麽小舟。

目光轉到大樓上,非常突然的,沈勝衣看見了楚湘雲。

相距雖然有一段距離,但他仍然能夠看見楚湘雲的憔悴與無奈。

楚萬裏亦自一旁轉出來,遙遙看見,又轉了過去,他打的到底是什麽主意?沈勝衣當然看不出,也想不透。

回看湖畔周圍,楚萬裏的人因為看見最後的一道飛橋也給燒斷,而且是由已方的人動手,哪還會不明白已經被放棄嗎,又那還不大亂。

他們原是希望再支持一會,大湖那邊的人衝過來,裏應外合,將來敵殲滅,所以一個個方才奮勇應戰,現在崔無命倒下,高傑在那邊下令燒橋,又哪裏還有什麽希望,也自是無心戀戰,一個個邊戰邊逃,有機會立即逃跑。

趙老大的人當然越戰越勇,在山口那邊也留了人,先以暗器截擊,再用兵器。留在湖畔的人武功原來就比不上湖中大樓那邊,雖然全都是亡命之徒,大都很久已沒有與人動手。

敵人來得突然對他們的心情原就影響甚大,尤其是看見對方人多勢眾,出手又狠辣,若非寄望湖中大樓的援助,他們也不會那樣拚命。

楚萬裏平日給他們的種種好處,當然也是他們賣命的一個原因,現在楚萬裏顯然表示不要他們,自是逃命要緊。

一個人如果一心要逃命,無論反應身手都會變得沒有那麽靈活,在截擊下,幾乎十個人就有八個倒下來。

這一亂,趙老大等人的殺傷力發揮得更盡,而用暗器的機會,也更在兵器之上。

他們盡殲楚萬裏的人,飛橋的火勢仍未火,再檢視了戰場一遍,隨即向湖畔聚來,這一戰,他們也損失了四分之一的人,剩下來的也有半數是負傷。

趙老大卻仍很安慰,這個傷亡數字,到底比他估計的少很多。

他快步走到沈勝衣身旁,道:“現在我們大可以專心對付在湖中的一夥了。”

沈勝衣道:“事情有些奇怪。”

趙老大道:“你是說他們將飛橋燒斷?”

沈勝衣道:“這已是他們唯一的通道,要燒該由我們來燒,在不能夠攻進去,又恐防他們衝出來的情形下。”

趙老大點頭道:“他們要守著這道飛橋該不是一件太困難的事情,除了連弩外,還有楚萬裏這種高手,這道飛橋燒斷了,.他們如何離開湖中的大樓?”

沈勝衣道:“湖周圍沒有船隻,大樓那邊也沒有,顯然就隻是以飛橋來往,大概他們不會以為將最後一道飛橋也燒掉,我們便永不能夠攻進大樓去。”

趙老大道:“他們應該知道我們就算沒有準備足夠的幹糧,湖畔的屋子裏也有足夠的糧食讓我們支持下去,而且援兵一到,便會強行渡湖。”

沈勝衣反問,“路上你已經著人召集附近的軍兵,要什麽時候才可以到來?”

趙老大道:“黃昏時候應該到客棧那邊,就是夤夜趕路,也要明天正午才能夠到達。”

沈勝衣道:“你召集得來的人當然會到來,絕不會因為福壽膏受楚萬裏的影響。”

趙老大道:“他們應該不會有問題的,隻是在他們到來之前,楚萬裏的援兵說不定已到來。”

沈勝衣道:“若是有援兵,早就該到了,到現在還不見到來,那應該在頗遠的地方,遠水不能救近火,楚萬裏怎會不知道這道理,再說,到現在還不見有任何跡象。”

趙老大嘟喃道:“這的確奇怪,不成他們以為自困在湖中,才有好辦法想出來。’’

沈勝衣道:“人在絕境中,腦筋的確會靈活很多,事情我卻不以為這樣簡單。’’

趙老大四顧一眼道:“可惜這周圍都沒有渡河的工具,伐木為舟又不是適合的時候。’’

“大家已經夠累了,而且目前的環境,又是這麽奇怪,以我看,還是先派人穩守兩邊峽道,以防敵援,其他的留在湖畔,隨時準備應變。’’

趙老大立即轉身吩咐,同時吩咐各人準備一些簡單的木盾,以便應付那些連弩。

沈勝衣仍然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在燃燒中的飛橋,卻始終猜不透楚萬裏的用意。

湘雲也仍然倚欄立在那邊的高樓上,好像仍然在望著沈勝衣,一動都不動。

楚萬裏銅鍾也似的聲音就在這時候傳來:“沈勝衣——”

他已經置身橋口,與沈勝衣隔著一道燃燒著的飛橋,看到的隻是飛揚烈焰,卻知道沈勝農仍然在飛橋的另一端。

沈勝衣淡然應道:“我本要跟你談談。”

楚萬裏道:“你有什麽好主意?”

沈勝衣道:“你要戰下去,先將無辜的放出來。”

楚萬裏大笑道:“你們那邊很多都是無辜的,留下來沒有?”

沈勝衣道:“大都已給留下來,我們也已盡了力。”

楚萬裏道:“我看你要我放出去的是湘雲。”

沈勝衣反問道:“難道你不認為她是無辜的?”

楚萬裏道:“我看你不是秦百川那種人,要拿她來要脅我。”

沈勝衣道:“我們認識時日不多,你認為我是那種人我也不會怪你。”

楚萬裏道:“聽說你是一個聰明人,可是你竟然提出這樣不智的要求。”

“因為湘雲是你的女兒。”

“不錯……”

楚萬裏斬釘截鐵地道:“任何人都可以放,就是我的女兒不可以,我若是將她放出去,哪裏還有人服我,幹脆降了你們算了。”

“你以為你仍然會有希望逃出這裏?”

“這句話不是你這種人問的,你大概不會寄望從我的口中打聽出什麽來吧。”

沈勝衣稍作考慮道:“蕭烈怎樣了?”

“正在享受有生以來最大的樂趣。”

沈勝衣臉色一變,道:“你大概不會強迫他服食福壽膏吧!”

楚萬裏放聲大笑:“我從來就沒有見過腦筋有你這麽靈活的人,你是怎麽想到的?”

沈勝衣沉聲道:“楚萬裏——”他看似有很多話要說,但突然停下。

“說下去。”

楚萬裏催促:“怎麽不說下去?”

沈勝衣道:“一個經營福壽膏謀取暴利的人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我自然用不著大驚小怪,亦無須再說什麽。”

楚萬裏道:“你要我將他放出來,就必須接受我提出來的條件。”

沈勝衣截道:“我們不準備接受任何條件。”

他回答得這樣決絕,連旁邊的趙老大也大感詫異。

楚萬裏笑問:“你不是蕭烈的好朋友。”

“就因為是好朋友,我才知道他會希望我怎樣做。”

沈勝衣接道:“若是因為我接受你提出的條件給放出來,他出來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反手一刀將自己的腦袋割下來。”

“他會是這樣的一條好漢?”

楚萬裏笑聲一頓,搖頭接道:“你卻堅信他是,我們這個人質這是沒用的了,也虧我們竟還給他那麽好的東西享用,來人哪——”

“弟子在——

高傑應一聲。

“進去將蕭烈那廝的頭顱砍下來!”楚萬裏振吭呼喝。

趙老大在那邊,聽得清楚,忙道:“沈大俠……”

沈勝衣沉聲道:“你們這麽多人都可以死,為什麽我這個朋友不可以呢?”

趙老大歎了一口氣,沈勝衣接道:“這群人放出去,不久之後,第二個這樣的地方又會出,經過這件事,要找到他們更加困難,也不知還有多少入受害。”

趙老大道:“蕭大哥相信也會明白這一點,九泉之下……”

沈勝衣道:“這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也不要為這件事分心。”

趙老大點頭,楚萬裏的語聲又傳來.“殺掉了蕭烈,大家又可以痛痛快快的談談了。”

沈勝衣冷應道:“沒有什麽好談的。”

楚萬裏道:“你們不能攻進來,我們不能攻出去,這正好打發時間。”

沈勝衣閉上嘴巴,楚萬裏接問:“是了,是誰引你們到這裏來的?秦百川?”

沈勝衣沒有回答,楚萬裏接道:“一定是他,這條老狐狸我早就應該想到不會那麽容易死,可是殺他的是你這樣的高手,目擊那件事的又是我的好徒弟,叫我又怎能不相信?”

沈勝衣坐下來,眼蓋垂下,趙老大知道沈勝衣心情是怎樣的沉重,悄然退下。也沒有理會楚萬裏那廝仍在說話。

“這條老狐狸現在隻怕在一旁窺伺,看如何做一個得利的漁人,你們怎麽不去將他找出來?”

楚萬裏接道。

沒有人理會他.趙老大既然不作聲,其他人當然更不會作聲。

楚萬裏接著又說了幾句話,仍然是毫無反應,也自覺沒趣,終於閉上了嘴巴。

秦百川這時候果然在一座高山的樹叢中監視著,看得很清楚,唯一不滿的,就是聽不到沈勝衣、楚萬裏的說話,卻又不敢再接近,以免被發現,功虧一簣。

方才那一戰看得他眉飛色舞,隻道楚萬裏率眾殺出來,便是兩敗俱傷之局,哪知道楚萬裏竟然下令燒掉最後那一道飛橋。

他居高臨下,看得最清楚不過,就是沈勝衣方麵突擊成功,大樓那邊的人衝過來。

雙方仍然是勢均力敵,也不以為楚萬裏的搶攻下,沈勝衣一個人能夠守得住那道飛橋。

崔無命單獨挑戰沈勝衣已經令他很光火,心中大罵崔無命笨蛋,楚萬裏跟著所采取的行動無疑令他火上加油,隻差點沒有跳下去,他很快便冷靜下來,可是到現在為止他仍然猜不透楚萬裏葫蘆中賣的到底是什麽藥,而最令他奇怪的就是,楚萬裏並沒有發出任何求救的訊號。

難道這個小予竟然就這樣子耗下去?

秦百川絕不以為楚萬裏竟然會這樣做,就算湖中大樓有足夠的糧食,總不如沈勝衣方麵補充的容易。

他冷靜了一會不由又暴躁起來,拿拳頭往頭亂捶,又過了一會,終於離開了那叢樹木,悄然往一側移去。

難道那一陣亂捶,竟然給捶出了靈感,知道了楚萬裏打的是什麽主意?

火終於熄滅,視野越來越清晰。

沈勝衣這邊,所有人都坐下來,非獨肌肉、精神亦完全放鬆,準備應付最後的一戰。

湖中大樓那邊楚萬裏的人雖然並無異動,但早已一個個坐下來,那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在養精蓄銳,以備作最後一擊!

到現在為止,沈勝衣他們仍然未看出對方準備怎樣出擊,也所以,他們什麽都不做,他們唯有作好一切應變的準備。

他們的耐性都非常好,否則也不會被選派做這種工作,隻是這一次的等待有異於尋常,難免都有些疑惑,希望早些有一個明白。

憑欄外望的湘雲終於轉身離開,沈勝衣看在眼內,有點兒惆悵。

這個善良的少女又將會有那些遭遇?沈勝衣自然猜不到,也不知道應該怎樣幫助她。

還有蕭烈,這個一接到雙魚令立即千裏趕赴,為朋友不惜兩肋插刀的好漢現在又怎樣?

沈勝衣仰臥地上,閉著眼睛,看似很安靜,事實心中波瀾翻湧,雖然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麵臨這種環境,但看見自己的朋友,以及這許多無辜的人遭遇到不幸,還是很感慨。

時間也就在這樣安靜中消逝。

正午,陽光普照,立竿見影。大湖就像是一塊大鏡,亮得奪目!

一群鴿子突然從湖中大樓飛起來,每一隻的腿上都係著一個金鈴,“叮當”作響,合在一起,令人聽來有些心驚魄動。

沈勝衣閉著的眼睛立即睜開,在他旁邊的趙老大同時嚷道:“看那些鴿子!”

“該是信鴿,奇怪到現在才放出來。”沈勝衣站起身子。

趙老大搖頭道:“總不成到現在他們才決定通知什麽人到來增援?”

“也許是一種暗號。”

沈勝衣目光追著那一群鴿子。“這附近必然還有他們的人!”

趙老大道:“那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才通知他們?”

“那些人不會太多,是可以肯定的,否則他們早已召來與之前後夾攻,至於現在才召集,想是他們將要采取的行動必須在這個時候才能夠配合。”

“那是說,那些人就在附近了。”

沈勝衣道:“那種守望的石塔在周圍的山上也許還有,那些人隻怕到現在仍然未知道出事,但彼此之間必定已有默契。”

趙老大嘟喃道:“難道在這個時候,他們就能夠以少數人發揮大多數人的力量?那是藥力發作,抑或是什麽武器?”

沈勝衣沉吟著道。“傳說中的確有些藥物能夠將一個人的潛能激發出來,而且使之神智喪失,悍不畏死,但隻是傳說,即使有數量也不會太多.否則,掌握那種藥物的人早已可以為所欲為。”

趙老大道:“這也不錯。”

沈勝衣目光更遠,追著鴿群投向瀑布那邊,與之同時,湖中大樓那邊楚萬裏的人亦忙碌起來,紛紛將大樓四麵的牆壁拆去。

趙老大目光一轉,說道:“那些牆壁,看來都是木造的,難道他們竟然是以此為舟,渡湖向我們J攻擊?”

沈勝衣道:“隻怕不是攻擊。”

目光一轉,突然道:“吩咐各人小心水道連接的那邊峽道。”

語聲甫落,一連串霹靂聲響突然傳來!

那都是在瀑布那邊的山上響起,回音激**,撼人心弦,非獨趙老大,就是沈勝衣亦為之一呆。

也就在霹靂聲巾,瀑布那邊的山泥一片片剝落,山石連串滾下,轟轟發發,然後那條瀑布迅速變大,一道水牆跟著在山上出現,傾瀉下來,有如萬馬奔騰,聲勢淩厲,奪人心魄。

沈勝衣、趙老大這才明白那邊山上亦有一個什麽大湖。

正午可能就是水位最高的時候,一看見飛鴿訊號,潛伏在那之上的楚萬裏的人立即將火藥引爆,炸開堵塞著的堤壩,讓堵著的水傾瀉下來淹沒這個盆地。

趙老大立即大呼。

“小心那邊峽道!”

他的聲音完全被水聲掩蓋,隻有身旁的幾個人聽到,他也沒有再叫,揮手示意,隨即向那邊峽道奔去。

沈勝衣早已掠出,他已考慮到楚萬裏等人渡湖的可能性不大,從而聯想到那條水道,也考慮到楚萬裏可能利用那邊瀑布來增高水道的水位,可是那種聲勢仍然是大出他意料之外。

與霹靂聲響同時,楚萬裏的人亦紛紛將木壁拋進湖裏,那些木壁顯然都是由小舟改裝,一拆下便可以使用,每舟六個或五個人不等,舟落湖麵,所有人都迅速躍下舟中,甚少失誤。

絕無疑問全都心中有數,早已作好準備!

十多個女人從樓中奔出來,驚慌失措,都沒有人理會他們!

在楚萬裏眼中,她們都是可以隨時放棄,不必珍惜的一群,但她們卻顯然到現在才明白!

水位迅速升高,水道兩旁與湖四周迅速積水盈尺,趙老大等人腳步再也穩不住,水位再高,更不由一個個浮起來。

沈勝衣身形極快,搶在水流之前,但一瞥之下,亦知道很難在水位升到淹沒整個盆地之前,趕到水道那邊,立即放棄弧形的路線,轉向山那邊掠去。

上了山地他才再掠向水道那邊,身形如箭離弦,一落即起又再射出。

楚萬裏等人所乘的小舟亦有如箭射,射向那邊水道,一葉緊接一葉,最前麵的一葉就立著楚萬裏而湘雲亦倒在舟中。

話盡管怎樣說,楚萬裏到底是很疼愛這個女兒的,最後關頭,還是留在身邊。

楚萬裏手執長竿,操舟如飛,很快便將其他小舟遠遠拋在後麵,那些人卻並不驚恐,在他們眼中.楚萬裏隻是替他們開路,他們也自信趙老大的人,一定追不上他們!

趙老大的人四麵八方趕來,.但全部浮在水裏,他們在訓練中雖然兼及水性,但如何追得及那些小舟,守在水道兩側的人亦一樣起不了多大作用。

楚萬裏操舟長竿當槍使用,小舟過處,向他射來的暗器輕易被他撥落,長竿吞吐,一連刺殺倒四人,每一竿都正中眉心。

那四個趙老大的人當場喪命,屍浮水上,楚萬裏回竿再撥落幾枚暗器,一吐又殺一人,小舟已然射進了峽道內,異常平穩。

趙老大留了兩個人守在峽道兩麵山壁上,行準了暗器立即飛蝗般襲下,楚萬裏袖一卷,暗器反射而回,那兩個趙老大的人第二把暗器還未出手,便已給卷射回來的暗器射中,慘叫聲中,倒墜下來。

楚萬裏身手反應固然敏銳迅速,這兩個人的存在亦早已在他眼中,有備而來,以這兩個人的武功又如何留難得住,他甚至已算準了這兩個人出手的時間。

再前,當然暢通無阻,峽道也很平直,小舟的走勢自是更迅速。

跟在後麵的小舟看見守在峽道上的敵人,被楚萬裏解決,立時發出了一聲歡呼。

每一葉小舟之上都有兩個捧著弩箭的人,以弩箭射住了趙老大的手下,趙老大這時候已變了遊著過來,一麵嘶著聲大叫,卻也看出他們的人很難完全截下楚萬裏的手下,空自心急。

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峽道這邊,不知道湖中大樓那邊這時候又有一葉小舟從大樓底下穿出來,向相反的方向劃去。小舟上爛泥般倒著的是蕭烈,操舟的是高傑,雖然是逆流,但亦很快的向山那邊接近。

下了小舟,高傑隨即將蕭烈背負起來,往山上攀去,沒有入發現他,山上也沒有人阻截,他從這邊離開,比楚萬裏那邊更輕鬆,更安全。

這當然完全因為趙老大等人的目標都集中在楚萬裏身上,也當然這隻是一葉小舟,高傑是一個很忠心的人,雖然在這個生死關頭,也一樣不會背叛楚萬裏,

所以這樣做,無疑是出於楚萬裏的主意。

楚萬裏這樣做當然有他的目的。

沈勝衣的輕功在趙老大等人之上,這時候也已施展至極限,,仍然迫不上楚萬裏那葉小舟,來到峽道邊緣,楚萬裏一葉小舟已去遠。

第二葉小舟跟著進入峽道,小舟上六個楚萬裏的手下一個被暗器射中,倒斃舟中,其餘五人有顧前,有顧後,卻沒有留意上方!

到他們驚覺,沈勝衣已一隻兀鷹也似,頭下腳上,俯衝下來。

兩枚暗器立即向沈勝衣射去三股兵器亦揚起來,暗器射空,劍光過處,兩顆人頭飛上了半天。

沈勝衣手往旁邊峽壁一探一按,身形正好翻落在舟上。

那個手拉連弩的立即發射,卻被沈勝衣挑起了舟上的一具屍體擋去,那個人亦被屍體撞出了舟外去,沈勝衣人劍緊接欺前,劍刺入了另一個人的眉心,那個人一聲慘叫,身子亦飛出了舟外。

舟上隻剩下那個手持長竿,控舟前行的人,他一手持竿,一手持刀,一刀才劈出,身上便吃了一劍,沈勝衣再一劍削開了他握著長竿的手。

那葉小舟失去了控製,立時向峽壁撞去,沈勝衣及時將長竿抓住,抵在峽壁上,使小舟轉回原來的方向繼續前行,那刹那舟首距離峽壁已不到半尺,一轉之際,舟身仍然不免碰上,直擦得舟身木屑橫飛,“吱吱”作響。

後麵一葉小舟這時候已追上來,一見這情形,兵器齊動,兩個手執連弩的緊接擠向前麵,隻準備雙弩齊發,十四支弩箭將沈勝衣射過對穿,那個控舟的亦盡量騰出空位來。

峽道並不寬,水流又急,控舟的不得不小心,到那兩個手執弩箭的準備好,才全力操舟,追向沈勝衣。

也就在這下子,一連兩條屍體從沈勝衣的小舟中飛出來,迎向後麵追來的小舟,操舟的驚呼未絕,屍體已撞至,閃開一條,第二條終於撞向麵門,雖然沒有將他撞翻,身手不免一亂.,那葉小舟立時失去控製,撞向旁邊峽壁,舟首當場碎開,舟上的無不隨同翻倒水裏,一個更撞在岩石上,隻撞得臉膛爆裂,血肉模糊。

那葉小舟一轉,橫擱在水道中,後麵一葉小舟緊接**來,收勢不住,驚呼聲中撞至。

橫在水道中的小舟給撞得一斷為二,撞上來的小舟亦翻倒,舟上人紛紛墜水。

第三葉小舟又至,操舟的隻恐撞上水道中的同伴,不由大亂,左閃右避中難免又倒翻,然後第四葉小舟,亂成一片。

沈勝衣一葉小舟轉了一個彎已看不見後麵的情形,但仍然聽到撞擊的聲響,還有驚呼聲,知道後麵的人已給截下,暫時不能夠追下來,放心操舟追前去。

小舟過處,水花激濺,其快如箭。

他雖然第一次操舟走在這種環境下,但他目光銳利,身手何等敏捷,內力充沛,雖然以這種速度前進,每遇到彎角,總能夠及時避開,繼續追下去。

那條峽道兩旁峭壁插天,鬼斧神工,也不知道哪一年哪一日裂出來,但水道顯然經過人工修整,沒有岩石阻擋,也沒有淤塞的地方,暢通無阻,舟上隻有沈勝衣一個人,自是更加輕便。

一陣急趕狂追,再轉一個彎,遙遙已看見楚萬裏那葉輕舟。

楚萬裏背著身子,但舟上的兩個弩箭手卻看在眼內,一個脫口道:“沈勝衣!”

楚萬裏應聲回頭,看見果然是沈勝衣追來,心頭一凜,輕聲喝道:“弩箭伺候!”

那兩具連弩已經向著沈勝衣,一個弩箭手應聲撥動機括,七支弩箭一齊射出,相距到底是遠了一些,沈勝衣尚未進入射程,弩箭力道一盡,紛紛墜進水裏去。

楚萬裏看在眼內,斥道:“不要緊張,等他接近,看準了才發射。”

兩個用弩箭的應聲知道,那個已發射的忙將第二批七支弩箭裝進盒子裏。

湘雲這時候從舟中坐起來,歎息道:“爹,你何不……”

“住口!”

楚萬裏一聲斷喝,長竿連點,小舟保持一定的速度,繼續前進。

那兩個用弩箭的手下心情給楚萬裏一喝亦穩定下來,緊扣連弩,對準來路,隻等沈勝衣接近便雙弩齊發,將之射殺。

沈勝衣速度卻慢下來,與楚萬裏那葉小舟之間,保持一定距離,他當然知道那種弩箭的厲害,在平地倒還容易應付,在這種環境之下又要兼顧那葉小舟,一個不小心,不難就傷在弩箭下,那即使沒有生命危險,又能夠追下去,未必就再應付得了楚萬裏這種高手。

那兩個弩箭手已算準了距離,.隻道沈勝衣很快就接近,看見沈勝衣慢下來,不由暗罵,精神也更加緊張.再轉一個彎,眼前的水道既平又直,接近百丈,楚萬裏仍然保持原來速度,一麵連聲道:“小心,小心——”

片刻間,舟行一半,沈勝衣那葉小舟突然快起來。

不出楚萬裏所料,他果然是利用這種環境追擊,楚萬裏腦後仿佛長了眼腈,沉聲道:“看準了才射!”

沈勝衣那葉小舟迅速進入射程,長竿連點,小舟一快,再快!

那兩具連弩終於發射,十四支弩箭帶著尖銳刺耳的破空聲集中射向沈勝衣,在這種情形下,沈勝衣劍用得再快,要將之完全接下來,也是一件沒有可能的事情.

楚萬裏卻在這刹那歎了一口氣,他知道沈勝衣若不是有絕對的把握,絕不會冒險趕下來,甚至已推測到沈勝衣準備用那一種方法閃避,隻是他連聲“小心”之下,,少吩咐了一句。

也就因為少吩咐了那一句,兩具連弩同時發射,並不是一先一後,所以他歎氣。

與之同時,沈勝衣連人帶竿一個“鐵板橋”,仰倒在小舟中。

前麵的水道那麽平直,他根本不用擔心小舟會撞上峽壁或者什麽,既然已作好準備,身形自然輕盈,那一倒小舟的前進絕對不會有任何影響。

弩箭帶著驚心動魄的聲響一齊在他的身上射空,最低的那支與他的身子也有半尺距離,他的身子隨即彈起來,手抓著遺留在舟上的兩柄長刀,疾擲了出去。

雖然用手,那兩柄長刀在他擲來,不下於機簧發射,那兩個弩箭手驚呼出口,一個的頭顱已隨同刀光飛起來,另一個刀入胸膛,身子倒撞在湘雲身上。

湘雲脫口一聲驚呼,沈勝衣入耳驚心驚心,他手中還有第三刀,已準備擲出,一見湘雲在舟中,隻恐誤傷,再也擲不了出去。

楚萬裏即時轉身,兩具屍體被他的長竿挑得飛起來,淩空撞向沈勝衣,長竿再落,小舟少了兩個人的體重,再加迅速,向前飛射。

沈勝衣閃身讓開一具屍體,以長竿挑飛另一具,腳下小舟不由慢下來,他長竿落下時,才又一快,在後追下,小舟仍然是那麽輕快,他的心情卻沉重起來。

看到湘雲的同時他也看到了湘雲眼中的淚珠,他完全明白湘雲的心情,卻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湘雲的眼淚終於流下,楚萬裏看不見,隻顧催舟,他隻知道有湘雲在後麵,沈勝農的刀很難再飛出來,可以全心全意操舟前行,而隻要出了峽道,他便絕對有信心擺脫沈勝衣。

轉彎,再轉彎.轉入另一截不太長,但也很直的水道,眼前豁然開朗,已經是峽道的出口。

小舟飛快,一下便出了峽道,楚萬裏身形陡然蹲下,反手樓住了湘雲,與之同時,小舟已淩空,射進了空中。

峽道的出口,赫然是一道不太高的斷崖,水道變成一道瀑布傾瀉進一條小河裏。

小舟淩空向河麵落下,湘雲脫口驚呼,楚萬裏卻是意料之中,竹竿先在河麵一貼,卸去了大部份的力道,小舟隨即“拍”的激起一蓬水花,平穩的落在河麵上,順流往前**去。

沈勝衣那葉小舟隨即亦從峽道穿出來,收勢不住,一樣淩空,這當然在沈勝衣意料之外,也算他反應敏銳,目光及處,身形已離開小舟。

那葉小舟半空中翻側,斜插向河邊石堆,霹靂一聲,四分五裂,沈勝衣若是隨同這一葉小舟飛落下去,後果實在堪悲。

他若是受傷,楚萬裏一定不肯錯過這個殺他的機會,那刹那,他亦不禁為之心驚魄動,雖然楚萬裏去得的地方,可以肯定不會有太大的危險,可是他那葉小舟轉進最後一截水道的時候,已看不見楚萬裏那葉小舟,楚萬裏是否已經離舟一旁躍開仍然是一個問題,而小舟射入空中,更給他一種下臨無底,難免粉身碎骨的感覺。

他驚魂甫定,半空中長竿先落,插進河裏,身形借力斜裏縱出,掠下河邊,目光一遠,一凝,突然驚訝地發出了一下叫聲。

楚萬裏不是驚訝,是驚怒,那葉小舟才**出十丈許,他的竹竿便插下,將小舟固定在河中。

前麵不遠的河道上,赫然橫著一株粗大的樹幹,橫跨兩岸,也正好擋住了小舟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