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監一臉著急的樣子, 雖然是秋季十分, 但是他的額頭上已經冒了一層細汗。沈千絡立刻問道:“陛下怎麽了, 快告訴本宮。”
大太監誠實地回答道:“娘娘, 也不知道為什麽, 今天陛下從禦花園回來之後,看著就很是失落的樣子。小的們也不敢去問。”
沈千絡眉頭一皺,立刻想到了下午的事情。他回想起來, 問道:“陛下下午有沒有到禦花園裏去?”
“娘娘怎麽知道?陛下下午確實去過禦花園。回來的時候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奴才剛剛是因為走得太急了,所以忘了把這件事情告訴娘娘, 還請娘娘不要怪罪。”
沈千絡舉起手,說道:“無妨。但是陛下這個樣子是不行的。本宮這就去看看陛下。勞煩您在前麵帶路吧。”沈千絡披上一件衣服,跟著大太監一路趕到了蕭若的禦書房。沈千絡把披在背上的披風拿下來, 叫大太監在門外等著,自己走了進去。
內殿之中,全是酒氣。也不知道蕭若到底喝了多少。沈千絡捂著鼻子,緩步走到殿內。看到蕭若正歪坐在榻上,旁邊放著一個酒壇子, 地上還有幾個空的。蕭若的手裏還端著玉杯,正在一口一口的喝著。沈沈千絡看著她。照他這麽喝法, 別說明天, 隻怕三日都上不了朝了。
蕭若看了沈千絡一眼,又低頭喝酒了。沈千絡坐到他旁邊,還看想調笑開口,緩解一下現在沉重的氣氛:“看來宮中的佳釀真的好喝, 陛下一端起來就放不下杯子了。”
蕭若抬眼看她,說道:“皇後不著急給別人慶賀生辰嗎?怎麽又興致過來了。”
這一聲“皇後”,讓沈千絡愣住了。自從蕭若登基,自己成為皇後以來,他還從來沒有開口叫她一聲“皇後”。這兩個字莫名其地拉遠了自己跟蕭若之間的距離。沈千絡極力地控製住自己麵上的情緒,讓他看起來沒有什麽變化。她也往後麵挪動了幾寸,沒有保持住剛才那個親昵的姿勢。
沈千絡知道蕭若話裏的意思,但是她還是故意問道:“陛下說的是什麽意思?臣妾出去給誰慶賀生辰了?”
“皇後明知故問。”
“所以說,下午在禦花園裏的情景,陛下都看到了?那臣妾可以跟陛下解釋。趙將軍是跟臣妾從小一起長大的人。不論是他對臣妾,還是臣妾對他,都沒有任何的非分之想。而且平日,臣妾也從來沒有在私底下見過他。今天是因為他的生辰,臣妾才帶了些禮物去見他。陛下千萬不要因為看到了這件事而責怪他,也千萬不要這麽對待您自己。”
蕭若把杯子“啪”地一聲摔在了桌子上,冷冷地說道:“皇後,事到如今,你還是要護著趙子喻嗎?你們從前的事情,朕忍著不說,你就以為朕真的不知道嗎?”
沈千絡也生了氣,問道:“陛下知道什麽?臣妾心裏倒是還真的不清楚。還請陛下您如實相告。”
蕭若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盯著她:“當初,你跟趙子喻在洛國的時候,就有過婚約。他喜歡你,朕看的出來。你和他談天高興的樣子,朕也看的出來。”說完這些,蕭若竟然自嘲地笑了一聲,說道:“說實話,在那個場景之下,朕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多餘的人。”
沈千絡自問她從來不是個好脾氣的人。聽到蕭若竟然這麽委屈冤枉自己,也生了氣,站起來說道:“陛下這話說的真有意思。好像早就知道臣妾和趙將軍有什麽不可見人的事情似的。如果陛下早就知道,為什麽還要娶臣妾呢?直接再娶其他“清白”的女子不是更好嗎?”
蕭若聽了沈千絡說的這話,好像是真的設生了氣。他注視了沈千絡良久,忽然一掃袖子,把桌子上的玉杯和酒壇都掃在了地上,發出了很大的聲響。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沈千絡,你終於說實話了。是不是從一開始,你就不願意嫁給朕!”
沈千絡聲音也不由自主的大了起來:“看來陛下真的是不了解臣妾。枉費臣妾跟您過了這麽久,如果真如您所說,臣妾跟趙子喻藕斷絲連,那臣妾當初根本就不會點頭要嫁給您。而且,當初新婚之夜,陛下對臣妾說,一生隻有臣妾一個妻子,可是現在呢?顧瓷不是還好好的進宮了嗎?陛下自己食言而肥,現在還好意思來跟臣妾說這些嗎?”
沈千絡說完了這些話,也不等蕭若的回答,自己一個人先走了。到門口的時候,她又聽到了裏麵劈裏啪啦的聲響,知道蕭若又在裏麵砸東西了。也是到現在,她才開始後悔起來,剛剛的有些話,確實不應該對蕭若講,這樣太傷害他們之間的情分了。
但是,在那種情況之下,兩個人說出的話,都有些不經思考了。雖然沈千絡在走出院子之前,一直都保持著冷靜淡定的態度,根本看不出來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情。
但是走到瑞鳳殿門口的小楓樹林的時候,沈千絡還是癱坐了下來。蘭桂看著她。沈千絡手扶著冰冷的石頭,一言不發。
蘭桂不知道此情此景她應該講些什麽。隻是試探著說道:“娘娘,您今天見了陛下,是不是把事情都說開了。咱們晚上要回去為他準備晚飯嗎?”
“不必了。陛下今日應該不會過來了。”
“娘娘,陛下是今日有事情嗎?那他明日後日也會過來的吧。”
沈千絡舉目望天,說道:“不必了,都不必了。陛下這些日子估計都不會過來了。”
蘭桂萬分驚訝。心裏也料到,今天在禦花園裏的事情肯定是被蕭若看到了。但是沈千絡已經這麽難受,她也不好再說什麽。隻能在一旁靜立伺候。
或許是覺得沈千絡在冰涼的石頭上坐的太久了,她開口勸說道:“娘娘,這石頭上涼,你肚子裏還懷著孩子,還是快站起來,到屋裏去坐吧。”
沈千絡淡淡回道:“好。回宮去吧。在這裏坐著橫豎也是吹風,沒什麽趣兒。”
沈千絡回到瑞鳳殿之後,就很快睡去了。不知道為何,知道蕭若不來了之後,這一夜她卻睡得極為安穩。第二天一早起來,看看日子,知道自己的姑母也快回來了。她起床梳妝的時候,小德子從外麵跑了進來。邊跑還邊喊道:“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了。”
沈千絡正在試戴一對東珠耳環,聽到小德子又這麽慌亂起來,就說道:“小德子,本宮早就說你,別天天這麽慌腳雞似的,凡事要記得穩重一點,怎麽跟你說了這麽多次還是記不住?”
小德子急切道:“娘娘,這事可怪不得奴才啊!是奴才剛剛去前麵,聽別人說,陛下昨天黃昏時分見過娘娘之後,晚上竟然去了顧昭儀的秋雨宮裏麵,而且在裏麵歇了一夜,直到今天早晨才出來,娘娘,您說這,您說這可怎麽辦啊!”
沈千絡整個人都愣住了。她手裏的東珠耳環從手裏滑落,眼角也悄然滑落了一滴淚水。小得自素來是會察言觀色的,看到沈千絡這個樣子,立刻跪在地上勸說道:“娘娘,您也別太難過了,陛下不過去她那裏待了一夜,今天一早就走了。也不算什麽。”
蘭桂示意小德子不要再往下說了。但是落霞的性子卻很急,立刻跑上來說道:“娘娘您別傷心,陛下真是的,自己說的話從來都不算數。看來真是天下烏鴉一般黑。這世上的男子就沒有一個好東西,除了撒謊騙人,他們還會做什麽事情?娘娘,您也別傷心了。橫豎現在雖然沒了陛下,但是還有奴婢和蘭桂,我們都會一直陪在您身邊的。”
蘭桂立刻道:“落霞,你快別這麽說了,你越是這麽說,娘娘的心裏越是傷心。快別說這些了。”
沈千絡卻反說道:“不傷心。有什麽好傷心的。早晚的事情,不瞞你們說,本宮的心裏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自然也沒什麽好在乎的。”
蕭若那邊下了早朝之後,大太監到了他的書房裏。蕭若故意問道:“今天朕讓你去皇後宮裏去,皇後知道了昨天的事情之後,有什麽反應?”
大太監張了張嘴,似乎難以啟齒的樣子。最後,他才說道:“陛下,娘娘,似乎很是平靜。而且在瑞鳳殿裏吃過了早飯之後,就在宮裏做上畫了。好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似的。”
蕭若把手裏的朱筆放下。一瞬間,臉上又有了慍怒的神色。大太監也隻得勸說道:“陛下,娘娘的性格,其實您也是了解的,她不是一直都那樣嗎?就算發生了再大的事情,麵上也不會帶出來的。”
蕭若現在哪裏還有心情回答大太監的話。他披上了衣服,說道:“好了。現在你就去顧昭儀宮裏去,賞賜給她一些東西,再告訴她一件事,讓她按照朕的吩咐辦,知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