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說說,是什麽時候開始對人家有了心思的?”
“走走走,一邊去。”淩瑾遲並不想跟他討論這種私人的問題,“說吧,你費盡心思把我喊過來,到底想幹什麽?”
淩瑾遲怎麽可能看不出來今天喊他們吃飯隻是一個借口呢,桐慶豪門的大少爺,從小就耳聽八方,辨識各種人,就算是心智成熟的程鬱,在他麵前也得原形畢露。
“你也太開門見山了吧。”程鬱感歎著他的尖銳眼神。
“你也沒和我客氣啊。”受不了他故意扭捏的樣子,淩瑾遲把椅子挪得離他更遠了。
看他這幅模樣,程鬱有些來氣,有這麽嫌棄他嗎?不過眼下還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他還有更重要的問題。
“你在籃球隊怎麽樣呀?”
“還行吧。”淩瑾遲懶懶地應聲,“前陣子剛贏了幾場比賽。”
“這麽厲害呀……”程鬱話鋒一轉,“有沒有想過來國外打比賽呀?”
“國外?”
“你打比賽這麽優秀,在國內委實是屈才了。”程鬱很認真,跟平時開玩笑的樣子判若兩人,“還記不記得你以前跟我講的夢想?”
“你和我說未來想一起當籃球運動員,打贏天下。現在還作數嗎?”
這個詞對他來說已經很遙遠了。淩瑾遲有些恍惚,當年說的那句話還是在初中時代……明明隻過去了兩三年的時間,為什麽他卻感覺離他越來越遠了呢?
淩瑾遲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樂津津地看向他,眼神有些飄忽:“籃球運動員啊……哎呀,當初咱倆一起打球的日子的確是很快樂,我……很想再和你打一次球。”
“阿遲。”程鬱叫他。
“怎麽?”
“我沒有在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淩瑾遲沒有動,維持著倚在座位上的姿勢,眼神牢牢地盯著麵前的人。程鬱也在看他。
兩人相顧無言。
“嗬嗬……”少年低低地笑出聲來,“程鬱哥。”
淩瑾遲很少這麽叫他,隻有在頗為正式的場合才會這麽叫。程鬱道:“嗯,說。”
“你現在可不是當年的那個隻會打球的人了。”現在的你,已經是程家門麵上的掌權人了。
除了年齡還比較稚嫩,其他方麵都很符合,程家老爺子對他是相當滿意。程鬱也知道這一點,他淡淡地揚眉:“的確呢,如今我,的確不是當年的那個少年了。”
無法再自由奔跑。
無法再肆意汗水。
無法再揮灑青春。
“但我總感覺,如果不完成這個夢想的話,我的餘生估計都會感到不甘心的。”
程鬱低下頭。許久之後,悶悶的聲音傳來:“國外已經有教練聯係我了,我很想過去試試看……”
“……那去唄。”
“其實,我家老爺子還是挺支持我的想法的。他給了我兩年的時間,說如果我能拚出一番成就,就允許我繼續去追尋我的夢想。”他抓抓頭發,“就是老天爺還是挺眷顧我的,對吧?所以,阿遲,願不願意去陪我這個初中的隊友呢?”
淩瑾遲看著他,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程鬱懂了:“不願意是麽?”
當年的夢想,最終還是要屈服於事實。兩個男生心照不宣,卻又給彼此留下了情麵。
“……”淩瑾遲把程鬱失望的眼神看在眼裏,但他什麽都沒說。他知道他不能說,因為他無法遵守當年的約定。
少年暗下眼眸,“你知道的,一年之後我會高考,之後我會繼承我爸的公司。”
“我人生的每一步,都沒有辦法隻受我一個人的控製。”
“那你為什麽不嚐試去改變呢?”程鬱發問。
淩瑾遲搖搖頭,“因為我不知道,當我改變之後,我的現狀是不是會比現在更好。”
“我不敢賭。”兩人的目光交匯在一起,淩瑾遲的聲音顯得那麽苦澀和真實,“其實說實話,我和你當年的約定,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幾分真心在裏麵。很可笑吧?”
那天的回答,程鬱隻回答了一半:
“我不覺得可笑。我認識的淩瑾遲,一直都是言出必行的人。我隻能說,你現在很迷茫。”
“是啊。”他歎口氣,然後問,“那你說,我的人生方向在哪裏呢?”
“這我怎麽知道,臭小子。”程鬱又恢複了以往的樣子,表情鬆弛地作出要打他的姿勢,“給我好好思考這個問題!不然的話,你肯定後悔一輩子!”
他用自身舉例子:“我已經晚了幾年了,不過現在還不遲。等明年過完年,我就去美國那邊訓練了。”
“這麽快的嗎?”淩瑾遲微微昂首。
“我是為了誰才留下來這麽久呀?!”他反問道。程鬱很想再說些什麽,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給吞下去了:“算了……總之,考慮好了給我打電話,我可不等你太久。”
“那你還是別等了吧。”淩瑾遲神態自若地道,“哎,你這人一向沒什麽耐心,別等了,訓練本就累,到時候氣出毛病來了可不好。”
程鬱:“……”
合著他剛才的訴衷情是個天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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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間,冷雲杉上完廁所,出來在洗手台洗手,然後準備回包廂。
有個人迎麵走來,她以為自己擋了別人的路,特意側過身,讓出一條道來。
豈知,變故就是在此時發生的。帶著冰冷的恨意,一個耳光迎麵而來。
冷雲杉早在那個女生過來的時候就感到了不對勁,一是她敏感度高,這女生給她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二是她帶著鴨舌帽,頭埋得很低,看上去和平時新聞裏的那種變態很像。冷雲杉多了個心眼,一直在注意她的行為。
所以,她扇耳光過來的瞬間,冷雲杉防備得很徹底,很輕鬆地閃開了。
女生沒有打中,一個踉蹌,帽子也掉落了下來。冷雲杉趁這個機會看清了她的臉,是前不久才見過的麵孔。
“薑芷?!”
怎麽又是她?好晦氣噢!冷雲杉看見她就想到上次在別墅門口發生的事情,她至今心裏還憋著一口氣,就等著火山爆發了。
“你做什麽?還想打人嗎?!”冷雲杉的語氣一下比一下重,蘊含著壓抑不住的火氣。
薑芷卻是咬咬牙,憤怒地吼出聲來:“你為什麽和阿遲總是在一塊兒?你們之間到底是什麽關係?!”
“真是好笑了,憑什麽要告訴你?”冷雲杉對待有毛病並且自己討厭的人,那一向是毫不客氣,“怎麽哪裏都能看見你,你怎麽跟個狗皮膏藥一樣?”
薑芷被說得臉紅,又氣得不行,“我是他女朋友,這種事為什麽不能問!”
“厚顏無恥。大姐,雖然你還沒成年,但也要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任,你這已經構成誹謗罪了。好心勸你一句,別知法犯法。”
“閉嘴,你這個小三!慣會插手別人之間的感情,我和阿遲現在變成這樣,都是你害的!”
這是什麽大型家庭倫理劇的現場?兩人鬧出的動靜很快引起了他人的圍觀。
人越多,薑芷反而越有底氣,好像她真的是對的一樣。女生罵罵咧咧地朝著冷雲杉輸出著惡毒的話語,不知情的圍觀群眾甚至也開始指指點點。
冷雲杉深吸一口氣,冷冰冰地吐出幾個字:“給我讓開。”
這裏人多眼雜,冷雲杉不喜歡這種感覺,她不想惹事,還有人在等她回去。
“欸?我就不讓,怎麽樣,怎麽不說話了,你不是很伶俐嗎?怎麽,沒理了是嗎……”薑芷影是攔著不讓她走,哪裏有半點平時大小姐的樣子,幾乎就是一個潑婦了。
秉著息事寧人的態度,冷雲杉還是決定不跟她過多計較的,但是她的行為實在是過分。
兩個人離得很近,冷雲杉今天的頭發是半披發,她的頭發很長,薑芷揪準時機,上手就要去扯她的頭發。
在拉扯中,野蠻的動作弄疼了她。冷雲杉那一個氣的,終究還是沒忍住,一把將她推開,“你聽不清楚人話?!是神經病嗎?啊?是瘋子嗎?”
冷雲杉的語文水平在整個學校都是數一數二的,罵起人來的水平也是火力十足。
“還是要臉的吧,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還是個大小姐嗎?”冷雲杉充分發揮了優秀的文學功底,一步一步、非常有根據地一句接著罵道,將薑芷的嘴巴堵的嚴嚴實實的,大氣都不敢出。
一旁的路人本來還是弄不清狀況的,隻是憑借薑芷的話,就默認為了冷雲杉是那個小三兒。不過現在看來,好像事情是有轉變的。
“凡事要拿出證據是不是,你口口聲聲是說我插足你跟他之間的感情,那你倒是說說,我在什麽時間點、什麽地點、怎麽插足了你們之間的感情?”
這話問的是相當在理。眾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薑芷身上。是啊,她說的有道理,如果你硬給人家安排上這些罪名的話,那你好歹得拿出證據來。
薑芷怎麽可能有,一切都是她莫須有的臆想。
她杵在原地,呆滯地一動不動。
“切,搞了半天,是個騙子。”
“走吧,走吧,不要在這待著了,好沒意思哦。”
“就是就是,小姑娘,我提醒你一句哦,不要隨便造謠。網絡的威力可是很大的,你小心別人給你曝光。”
一個圍觀的人留下了很中肯的建議,然後就離開了。很快,人群也都散開了。這場鬧劇看夠了,也該結束了。
隻剩下兩個女生留在這裏。
冷雲杉也不想再在這呆著了,正準備走。挪動腳步時,薑芷的話把她一把拉住:“你真是幸福……他對你這麽好。”
許久之後,她轉了轉眼珠,“我不信,我不信你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冷雲杉蹙起秀眉:“你說什麽?”
“你到底什麽地方比我好?為什麽能讓他為了你放棄我,我喜歡了他十幾年了,到底是哪裏出了錯呢……”她喃喃自語。
第一次,她在這個女孩子的臉上看盡了無限的悲傷。在人群中,她穿的光鮮亮麗,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但是,薑芷自己內心並不在意,即使旁人的目光都在她的身上,那有什麽用呢?
她想要的,不過是那一個人的注視而已。
“他是看著你的。”沒由來的這麽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冷雲杉愣了愣,“你說什麽?”
薑芷苦笑著,慢慢重複了一遍:“我這些天發現了,隻要是你在的地方,他的目光一直是看著你的。”
這下是冷雲杉頓住了。為什麽要說出這樣的話?冷雲杉甚至有些不可置信,她到底誤會了什麽?什麽事情才會讓她有這樣的思想?
“不要表現出那種不敢相信的眼神。嗬!有件事情,我猜你肯定是不知道的。”
冷雲杉目光狐疑。
“你手上戴著的那塊手表是他送給你的吧。阿遲是不是跟你說是什麽比賽的禮物啊之類的,正好別人也用不上,就給你了。”
說的是一點不錯。冷雲杉忽地有些好奇期許,想聽聽她接下來又能說出什麽事情。
薑芷和淩瑾遲認識了十幾年,就算她現在精神不穩定,對他的了解卻是一點都沒有改變。
淩瑾遲是個很別扭的人。他從小冷漠寡言,不是很會表明心意。但是對待他喜歡的人,他會變得主動,想著對別人好,比如說送給他一些東西。
但因為性格使然,他不可能主動說,就是為了送給你而給你買的。他總是會找一大堆借口,以來掩飾內心的慌亂。
“但這塊手表的確是比賽的禮物,我覺得他沒有多想什麽,隻是給我了而已。”冷雲杉很平靜地說道。薑芷本來就是一個瘋子,這種人說的話,哪有什麽可信度呢?
而且,做人不要自作多情。淩瑾遲對她好,她不是沒有感覺到。相對於其他女生,她得到了他太多的額外關照了。
可,冷雲杉也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的定位。她是寄住在別人家,有些事情還是可有可無的好,一個人如果奢侈太多的話,一定會得到報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