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這麽想的嗎?”忽然間,薑芷的眼神變得悲哀,“這個手表多少錢你知道嗎?這個手表的品牌立意是什麽你知道嗎?男生送女生手表是什麽意思你知道嗎?”
連續三個問題,冷雲杉一個答案都不知道。
當然她也沒必要知道。
薑芷動了動嘴唇,還想該說些什麽,猛地眼神定住了。冷雲杉也注意到動靜,轉過身。
淩瑾遲和程鬱站在轉角處。程鬱是一副略微驚訝又看好戲的樣子,而在他旁邊沉著臉的少年,氣場壓得極低。
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
冷雲杉率先反應過來,但還沒她開口,少年幾個大跨步走到她前麵,冷漠的話語衝口而出:“我說過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麵前。”
他是對著薑芷說的。冷雲杉被他拉到身後,一時間不知所措。
被傷透了心的薑芷,淚眼汪汪地看著他:“我什麽都沒有做,也沒有欺負她,你上來就讓我走嗎?”
“……”淩瑾遲的眼神很複雜。對於這個女生,實在是有太多話不好講。好歹認識了十幾年,多少有點情義在。
他本來在包廂等著人,但遲遲不見她的蹤影。淩瑾遲一陣心慌,還是決定出來看看。一出門就聽到路過的人在說著什麽,似乎是衛生間那邊發生了爭執。
“看著年紀也不大呀,果然這個時候大的孩子越容易出事情。”
“學生之間的感情事件吧。你看那個長發女孩子,穿的好像是星楊的校服,前麵學校的……”
聽見話語中的關鍵點,淩瑾遲眉頭一皺。
“怎麽了嗎?”程鬱追出來問。
“好像是出事了。”淩瑾遲的臉色頓時變了,快步向走廊盡頭走去。
果然,來到衛生間門口,他看到了意料之中的人——薑芷。從他的角度看,女生瘋狂的臉上還帶著猙獰,冷雲杉背對著他,頭發散落在身後,猶如被野獸逼到絕境的小可憐。
他火氣立刻就上來了,上前擋在她前麵,對著薑芷狠戾道:“你到底在幹什麽?”
撲麵而來的殺氣和壓迫感。連程鬱都被嚇了一跳,和他認識十幾年,還是頭一次見他這麽生氣的程度。
一個男生都是怎麽感覺的,女生的感覺隻會更差。果然,兩個女生都抖了一下。
“我是不是說過,不要再出現在她的麵前?你當我的話是空穴**的嗎?薑芷,你不要覺得我們兩家父母之間有一點情麵在,我就不敢拿你怎麽樣了。”
薑芷的眼淚順著臉頰流淌了下來:“所以你想拿我怎麽樣呢?又要讓我出國嗎?你直接讓我去死不好嗎,正好遂了你的意願。”
“誒誒誒,薑芷,這種話可不能亂說的。”程鬱趕緊出言製止。兩個人也見過幾麵,算是朋友的關係。今天她明顯精神是不太對的,可不能釀成大禍。早就聽說前幾年她出國的事情,好像和淩瑾遲有那麽一絲的關係。不過因為不關他的事情,他也沒有細問,現在看來比他想的還要複雜。
現在四個人的站位非常特別。站在走廊門口,薑芷在靠近窗台的位置,淩瑾遲和冷雲杉離她不過幾步路的距離,而程鬱則是靠在牆上看戲。
薑芷那句話一出來,程鬱明顯是感覺到了不對。他一邊跟她說著話,一邊往窗台的方向靠近。
“你放心,我沒有對她做什麽。”薑芷深深地望著淩瑾遲,像是在交代最後的遺言一樣,聲音心如死灰,“我隻會讓你後悔的。”
說完這句話,她像是再也沒有任何顧及一樣,對準拉開的窗戶,縱身一躍。
!
淩瑾遲渾身一僵,但是他已經來不及阻止她。好在這個時候,早就發覺不對勁的程鬱眼疾手快地在她跳下來的之際,從後麵一把拉住她。
阻止了這場悲劇。兩個人同時摔倒在地,因為慣性的問題,程鬱連連喚痛。
冷雲杉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動不動。終於她回過神,叫道:“怎麽樣?!”
她拉住淩瑾遲的衣角,想讓他上前去幫幫忙。但是,她的話還沒說出口,她注意到了,少年的臉色很是僵硬。他的手握得很緊,仔細一看的話,甚至還有點顫抖。
“淩瑾遲……”
少女擔心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淩瑾遲沉聲,搖搖頭:“我沒事。”
此時另外兩人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程鬱被砸的很痛,,但是還是不忘苦口婆心地勸著人:“薑芷,你何必呢?幹嘛跟自己過不去呢?”
“……救我幹什麽呢,反正我活著也沒什麽意義了。”薑芷站穩腳步,自嘲道:“真是個失敗者……”
程鬱滿是無奈地看著她。
淩瑾遲麵色淡淡,沒有開口。冷雲杉看著這個局麵,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比較好。
最後,程鬱給薑家的人打個電話,讓他們來接人。事情總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
程鬱把兩人送回家。路上,相顧無言。
到了別墅,沉默了一路的淩瑾遲忽地開口道:“那個,你先進去好了。”
這話是對冷雲杉說的。他極力表現的很自然,但是顫抖的手還是出賣了他的心情。
“你真的沒事兒嗎?”冷雲杉很擔憂,她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很擔心他,他的狀態非常不對。從認識他那天開始,他從沒有這麽寡言過。
這和平時的冷淡是不同的。那是他的日常的習慣和性格,而不是這個時候的沉默。
少年對她扯了扯嘴角,“我沒事。”
程鬱接收到兄弟的眼色,順著他的意思道:“沒關係,杉杉姑娘,你先進去吧,他沒有事情的。而且,我不是在這裏陪著他嗎?”
“那好吧。”看起來兩人似乎是有話要說,冷雲杉也不再多語,推開車門下車。
“好了,快說吧,我還趕時間。”程鬱把車門鎖上,車窗升起來。
他一眼就看出了他現在的想法:“你不要告訴我說,剛剛的事情對你有打擊了。”
“……我要是說有呢。”
“那隻能證明你是個廢物。”程鬱毫不留情地點名事實,“怎麽了,我記得前幾年你讓人家出國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想法。是因為現在人家要在你麵前輕生了,你覺得一條生命逝去了,所以現在來後悔嗎?”
字字珠璣。
淩瑾遲仿佛是被掖住了命運的咽喉,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難道他要承認,其實程鬱說的就是事實。他其實……根本就是個廢物。
“不是你知道嗎,我現在沒有理解你的點在哪裏?我也了解薑芷,從小嬌生慣養長大的小丫頭,氣性很高,所以遇到一點挫折就崩潰了。但是跟你並沒有什麽關係,你隻是那個倒黴鬼,恰好被她選中了而已。”
程鬱拿出口袋裏的打火機跟香煙,“不介意我抽一支吧?”
“你開個窗戶就行。”少年道。
“……老子剛剛才把窗戶給升起來,你現在又要我開。”程鬱感覺真是欠他的,早知道他剛剛就不應該提那件事情,不然的話,現在估計他都能躺在**睡覺了。
打火、點煙,一時間煙雲繚繞。
程鬱歎道,“總感覺你不是會跟自己過不去的人。薑芷那事要我說隻能怪她自己,如果不是因為我跟她認識的話,剛剛我也不會阻止她。相識一場,還是留個情分好了。”
他話鋒一轉,“但是你的反應是很不對呀。我不是把她救下來了嗎,她現在也被她父母帶回家了,你現在糾結什麽呢?”
淩瑾遲靠在後座上,翹著二郎腿,整個人看上去萎靡極了。他揉了揉額頭,“我糾結的是……她確實做了很多過分的事情,過分到我已經不能再容忍了。”
“嗯,所以?”
“但是剛剛她的話讓我想到一件事情,我是不是真的對她有太多偏見了?如果說我剛剛說的那句話,讓她想要自殺——”那麽在此之前,他甚至還說過更過分的話。那麽當時,她又是怎麽堅持下來的呢?
薑芷被送出國的那幾年,是不是也會恨他?是不是也想過結束生命?
“我就不明白了,我到底有什麽讓她喜歡的呢?”與其說到了今天這個地步,還不如說當年兩人就不要認識的好。
“啊,你是在懷疑你自己的魅力形象?”程鬱熄了煙,哼道,“你自己心裏也沒點逼數嗎?笑死了,淩大少爺這是在妄自菲薄?”
“來來來,我給你算算。”程鬱真的開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給他掰,“我們小時候那會兒,所有的女生就開始圍著你轉。我一直不懂為什麽。後來我們上了中學,聯係到我們的家庭背景,還有你的外貌、品德,等等因素,我就明白了。”
“可是你是知道的,其實我並不稀罕。”少年淡淡道。
“對,我知道,可那又能怎麽樣呢?”程鬱無情地指出一個事實,“因為你姓淩,是桐慶豪門的淩家獨生子。這個身份你沒有辦法逃避,你也逃避不了。上天給了你這個身份,你就有必須要承擔的責任。”
“如果你真的想要放棄這個身份,那你就要做好失去一切的可能性。”程鬱指著自己,笑得放肆,“就像我,你有我這份勇氣嗎?”
“我敢,並且我做到了。雖然我不知道結果會不會成功,但起碼現在,我比我們之中任何一個人都要開心。”
程鬱放下手刹,“好了,我不跟你多說了,你下車吧。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家睡了。”
“你這就趕我走了?”淩瑾遲微微蹙眉,“口口聲聲說這樣說我是你兄弟,你這種行為很可恥哦。”
“不然嘞?讓你跟我一起過去國外,你又不同意,連我的夢想都不支持的人,難道我們之間算好兄弟嗎?”
淩瑾遲翻了個白眼。
“想想你的夢想吧,不要老是說自己就要接手公司,人生是有無限可能性的,我不相信你對籃球一點熱愛都沒有了,不然的話,你現在還留在籃球隊幹什麽呢。”
“我就不能培養一個興趣愛好嗎?”淩瑾遲反問。
“別了吧,就你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耐心,不是真的喜歡你是不會堅持的。”打了幾年的球,程鬱很懂他。
“……”少年垂下眼眸。
“你回去好好想想我說的話吧。別給自己太大壓力。”程鬱想去摸摸他的頭以資鼓勵,被淩瑾遲一把拍開。
“老子想個鬼。”他目光嫌棄。
“嘁——不要哪天後悔了來找我。”
“不會有那一天的,你放心吧。”
“……”
看著淩瑾遲下車,然後頭也不回地進了別墅。程鬱越發覺得心痛,果然是個沒良心的家夥。
他準備調頭回家。其實剛剛,他也沒有說實話。如果哪一天他真的改變主意,不管時間早晚,他都隨時歡迎他的到來。
畢竟夢想這件事情,是人想逃避都逃避不開的,那是一個人心靈深處最熱切的渴望,與情感並肩的地位。
*
換好鞋,走進客廳。淩瑾遲在沙發上坐下來,思考著這一天發生的事情。
越想越覺得頭疼。
“淩瑾遲。”
後方傳來喊他的聲音,淩瑾遲回頭。冷雲杉從樓梯上一步一步走下來,小臉兒頗為嚴肅,道:“我有事情想問你。”
“?”
冷雲杉很糾結應不應該問這個問題,但思慮良久,她還是想問清楚:“你還記得你之前給我的手表吧。”
“對,怎麽了?”
“你告訴我那是球隊的獎品,對吧?”
“對。”
“那為什麽,我剛剛上網查了一下它的價格。”冷雲杉眉眼緊皺,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為什麽是五位數呢?”
足足五位數啊,不是五塊錢啊!
“啊,所以你是看到了它的價格,才來問我的?”淩瑾遲卻是很淡定的樣子。
冷雲杉瞪大雙眼:“你知道這個這個表很貴?”
淩瑾遲點點頭。早在比賽的時候,教練就跟他們說過了,這個是限量款,是一個品牌專門為女生打造的手表,價格肯定是不便宜的。
“你不會是覺得太貴,所以想還給我吧?”淩瑾遲一眼就看出來她的心思,“沒關係的,你換個思路想。這塊表也我也沒有花錢,隻是打了一場比賽而已。獎品是教練他們商量著的,我們隊員也沒有決定權,那他們給我,我也隻能拿呀。經費也是學校出,這跟我無關啊。”
說的的確在理。冷雲杉飛快地動了動腦瓜子,的確是這麽個道理,一點兒都沒法反駁。
“嗯……嗯,是這樣的。”她笑了笑。
事實上,她還有其他的問題,就是剛剛薑芷說的,男生送給女生手表,有什麽含義。不過這個問題她已經解決了,網絡上說,也可以表示男生對女生的感激和尊重,或是表達美好的友情。
冷雲杉頓時放下心來。果然,就是說嘛,淩瑾遲怎麽可能喜歡她?太離譜了。
但是,為什麽把這個問題否定了,雖然感覺放鬆了,心情卻更壓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