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了？”總感覺女孩想對他講的不是這件事情。
冷雲杉微微搖頭：“沒有沒有，我就是問一問。剛才，”她停頓一下，“薑芷……她還好嗎？”
“她父母來接，不會出大問題的。”淩瑾遲轉回頭，“今天晚上的情況我也沒想到，她沒有對你做什麽吧。”
做到是沒做什麽，還被她罵了一頓。隻不過說了一些很奇怪的話……這些，冷雲杉把它們省略掉了，隻是說：“沒有，她什麽都沒做，你們就來了。”
“行，那就好。”少年揉著額角，似乎是在給自己按摩，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時間不早了，你趕緊去休息吧。”
“你不上樓嗎？”冷雲杉看一眼時間，十二點還差幾分鍾。平時這個點她早該睡了，但是明天早上沒課，她又擔心，所以一直保持著不安忐忑的心情。
少年明顯是有心事。但她也不好開口，她以什麽身份詢問呢？
就這樣，隔著沙發的椅背，兩個人各懷心事，卻，又無從開口。
聽見後麵的腳步聲慢慢遠去，淩瑾遲鬆了口氣。在她麵前，他還是不想表現出脆弱的一麵啊。
“阿遲。”
“媽。”淩瑾遲順著聲音望過去，“你還沒睡啊？”
“嗯，沒有。”林琳在角落裏站了有一會兒了，不想打擾兩個孩子的談話。她走出來，在淩瑾遲旁邊坐下，“來，和媽媽說說，薑芷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少年劍眉緊鎖：“你跟她父母通過電話了？”
“這麽大的事情，你覺得我能不知道嗎？”林琳歎氣，“那孩子呀……，我真的是不好說了。不過我想聽聽你的想法，看你這臉掛的。”
淩瑾遲這才意識到他剛剛的表情有多不好，“我表情很差嗎？”
“反正看上去很不好，像別人欠了你100萬似的。”
“……”她應該沒這麽想吧，他剛剛語氣應該還行吧？
淩瑾遲原本不想回答的，但在林琳的追問之下，還是把事情經過言簡意賅地概括了出來。
“跳樓？！這孩子已經到了這麽喪心病狂的地步了嗎！”林琳大吃一驚，剛剛在電話裏，可沒有說到這一步啊。
“看來薑家也知道這件事多丟臉。”林琳安慰兒子，“別給自己心裏添賭，這不是你的錯。”
“但是媽，”淩瑾遲換了個讓自己感覺輕鬆的姿勢，望向女人，“雖然最後她被程哥攔住了，但是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真的無能為力。你說我是不是錯了，我是不是不應該把話說的這麽絕？”
如果他再稍微地把語氣放軟一些，再多一點耐心，她會不會有一個更好的結果？
“但是阿遲。”林琳道，“你知道嗎，媽媽覺得，感情的事情不能拖，須得當即立斷。”
“俗話說長痛不如短痛。況且這份感情從始終都不是你情願的，說的好聽是薑芷對你一往情深，說的難聽點就是她自作多情。這份自作多情，甚至已經影響到了你的生活。這個時候你還要在想著情麵？”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她跳樓，也是她自己的選擇。這孩子的內心太脆弱了，得不到的卻非要妄想，所以行為也相當極端。這並不是個性問題，這已經發展成為了品質問題了。因此，和你更沒有任何關係了。”
淩瑾遲掀起眼皮，語氣娓娓：“媽，你說的我都懂。”他隻是，感覺很壓抑。
“阿遲，這件事情你不需要操任何心。你還小，對喜歡的定義可能還沒有完全掌握。所以這就是為什麽，早戀的孩子經常會出事的原因。他們都不懂愛，怎麽可能在一起生活一輩子呢？”林琳將手心放在自己的心窩上，“要用這裏感受的。”
“薑芷那孩子口口聲聲說要和你在一起，其實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對你是不是真正的喜歡。”
幾個大人全是過來人，說的話都是經驗之談。薑芷的事情，剛剛在電話裏已經決定好該怎麽解決了。等她的情緒穩定下來，謝玉紅會陪著她出國，然後帶她去看心理醫生。
再也不會影響任何人了。
和母親的談話結束，淩瑾遲擺擺手，“我上去睡覺了。”
“去吧。”
淩瑾遲踩著樓梯上樓，林琳說的話曆曆在目，他一邊踏著步走，一邊回想。
所有人都告訴他，跟他沒關係。他自己也知道是想太多了，最近接二連三的事情，讓一向冷靜自若的他，也有些頭痛煩躁。
如果說薑芷可以開啟一段新生活，那麽他也會為她感到高興。不過，放下這件事情，淩瑾遲更在意的是母親剛剛說的的最後一句話——真正的喜歡。
之前程鬱然在包廂問他的問題，他現在有了答案。
在危險的時刻，人的潛意識已經替他做出了回答。那個時候，他想也沒想，第一時間把女孩護在身後。
所以，淩瑾遲想，自己應該是喜歡她的吧。
但是母親的話讓他有了新的思考，就算是喜歡，這份感情真的純粹嗎？她如果知道了這件事情，會怎麽回應他呢？
淩瑾遲對愛情有著很執著的向往。他認為，如果讓他真的堅定地選擇一個人，那他永遠不會放棄。交往、求婚、訂婚、結婚，每一步都要穩步進行。
認定一個人，就隻能是一個人。
不會改變的。
他希望對方一心一意地對待他，他也一樣。他可以給對方帶來好的生活，讓對方完全地依靠自己。按照原有的計劃，他畢業之後會接手他父親的公司，那麽養活自己的女人自然是不成問題的。
不過，那樣他真的會感到滿足嗎？父親的企業，那就一定要子承父業嗎？他可以和程鬱一樣，去無畏追求自己的夢想嗎？
看著房間裏牆壁上貼著的籃球海報，他把腳邊的籃球撿起來，在手裏轉了個花圈。
“嘖嘖——”
真是糟糕透了。
*
淩瑾遲壓抑的心情一直持續到一周之後。在這期間，別墅裏的氣氛非常詭異，傭人們也是大氣都不敢出，盡量選擇避開他。平時就冷著一張臉，心情不好的時候臉更臭了。
“明明是他要給我工資，怎麽搞得我是欠他錢似的……”最近無數人在吐槽這件事情，同時眾人也很八卦：到底是什麽事情，讓大少爺一下子像變了個人似的。
不光是在別墅幫忙做事的人，日常跟他最親近的兩個人也是這麽感覺。
“我吃飽了，上樓了。”
淩瑾遲吃得很快。最近一直是如此，隻要吃完晚飯，他也不窩在沙發上打遊戲，立刻上樓回房間，然後就不出來了。
冷雲杉甚至米飯一半都沒吃完，接著就看不見他的身影了。林琳也是疑惑：“這家夥最近怎麽回事？學習壓力大了？不可能！平時沒見到他這麽積極過。”
知子莫如母。淩瑾遲的確不是在為學習上的事情發愁，他最近是在規劃他的未來路線。
嚴謹的他，把未來的種種可能性都列成了一個清單，思考著每種選擇的利與弊。篩選了無數條，淘汰了無數條。最後他發現，其實擺在他麵前的就是兩條路。
一，又簡單又快捷的方法，不會出任何問題——就是子承父業。
二，把內心埋藏已久的夢想挖掘出來，讓它再度生根發芽。
但問題是，他選不出來。
“哎呦，為什麽人生總是要麵對兩個選擇題？”少年直呼頭疼。
狠心又真實。
少年煩躁之際，拉開窗簾選擇透透氣。窗外的景色卻讓他眼前一亮。
鋪天蓋地的大雪，如同鵝毛般從天空中灑落下來。很是壯觀。而在這片白色的純淨中，後花園的空地上緩緩顯出一個身影。
少女穿著白色毛衣和白色下裙，臉上的表情很興奮，帶著最驚喜的笑意。好像無畏風雪，她在雪地裏蹦著跳著，伸出手感受著漫天飛雪。
那一瞬間，她宛若一個小精靈，在展示著自己的勇氣跟想法。風雪非但沒有成為阻礙，反而成就了她的動力。
淩瑾遲看得入了迷。天地間，此刻間，隻有他們兩人的存在。
她在玩鬧，他在看她。
不過，很快，劉姨拿著傘出來，急匆匆地跑到女孩的身邊，說了什麽。
冷雲杉笑著躲進傘裏，和劉姨一起進去了。
“小姐啊，這麽大的雪，你怎麽還在外麵玩呢？”劉姨用幹毛巾給她擦著頭上的雪，道：“這樣很容易感冒的，我得趕緊去熬薑湯。”
在房間目睹一切的淩瑾遲也選擇下了樓。劉姨端著薑湯從廚房裏走出來的時候，還有些意想不到，這位大少爺最近不是走深沉路線嗎？她都已經好久沒再晚上看見他了。
“少爺。”她喊了一句。
“嗯，這個是什麽？”淩瑾遲看著她手裏端著的碗問。
劉姨回答：“是薑湯，少爺。”
“哦……”
劉姨點點頭，去沙發那邊把薑湯給冷雲杉，“小姐，快點喝吧，這樣的話就肯定不會感冒了。”
薑湯的作用就是緩解感冒疼痛，現在還沒有發展成更大的問題的時候喝上一碗，是非常正確的選擇。
冷雲杉很聽話地一飲而盡，劉姨甚是滿意。她餘光掃到站著的淩瑾遲，忽地反應過來，“哎，少爺您別走！最近天氣比較冷，你們在學校肯定也是，你也來喝碗薑湯好了。”
“……不用了，不用了。”淩瑾遲拒絕。
“不行不行，一定要喝。”劉姨很快又去廚房端出來一碗，硬是塞到他的懷裏，“這事兒得聽我的，少爺。”
“……”淩瑾遲現在很後悔幹什麽要下來。他就應該待在房間裏，繼續思考他的人生哲理問題，而不是莫名其妙地下樓來，被塞了一碗打死都不願意喝的薑湯。
他是真的不想喝。以前他被林琳投喂過這玩意兒，又苦又辣，，導致到現在還有心理陰影。
“你不喝了嗎？我覺得真的蠻好喝的。”冷雲杉拿著空碗走到他身邊，表示自己已經全部喝完了，“相信我，嚐試一次，劉姨做得超級OK的。”
少女的目光裏全是真摯，淩瑾遲被看得隻能點頭。他看了一眼黑乎乎的薑湯，閉上眼睛灌了下去。
意料之中的味道，到底是哪裏好喝的？！他看向冷雲杉，眼神裏麵帶著淡淡的譴責。
冷雲杉別開眼睛嘿嘿笑著，從口袋裏拿出一顆糖，“那沒辦法嘛，薑湯就是這個味道。不過你吃了糖肯定會好一些的，呐，給你。”
大白兔奶糖。淩瑾遲看的好笑：“你給我這個嗎？”
“我都已經吃了好幾顆了。”冷雲杉口袋裏還有不少糖，她費力全部掏出來了，“花生糖、牛奶糖、酥糖……你還想要別的嗎？”
“……算了，就這個吧。”他拆開包裝，把糖送入嘴裏。奶糖微微緩解了嘴裏的苦味，心情也好些了。
“唉呦呦，這樣多好呢。”劉姨頭一次對自己的廚藝有了相當的成就感，平時這位大少爺嘴巴就比較挑剔，很少能做到真正讓他滿意的食物。
但是今天，一碗他平時幾乎不喝的東西，居然一口氣直接喝下去了，還不是勉強的那種。
劉姨感激涕零地端著兩個碗去廚房了。
客廳站著兩個人，在默默地吃糖。
“你很喜歡雪嗎？”少年俯視著她。那麽小的身軀，若是降臨下來一場大雪，都有可能把她壓彎。可，她居然在雪中享受。
少女眉眼彎彎地表示同意：“對，我很喜歡雪的。”
少時，老家那邊要幾年才能看見一場大雪。來到這邊，下雪的頻率大大增加，她非常開心。如果不是最近學業太繁忙了，她甚至想花上半天時間來堆一個雪人。
“雪那麽大，幹嘛要出去呢，在家裏呆著不好嗎？”一個溫暖如春；一個嚴寒暴雪，何必要去受這個罪？
“知道啊。”冷雲杉接下來的話，解答了他這些天來的全部困擾。
“我舉個例子吧。你看噢，的確外麵天氣很不好，溫度又低，但是能看見雪，我很高興啊。因為那是我一直都很盼望，很期待的東西，就算付出些代價，能得到好的結果，我就會覺得幸福。”
“別墅裏麵很暖和，很舒適。但我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裏的，嗯……人怎麽可能永遠待在一個地方呢？你看我們以後，未來那麽長，難道要一直被困在一個地方嗎？”
“我不願意。”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