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爸、丁媽衝著法院的工作人員大吼大叫,被警告後,又開始痛哭流涕,解釋他們的委屈,他們希望工作人員能把文書收回去,不要幫著外人欺負他們這對可憐的老夫妻。可是人家隻是來送達文書而已,法院有法院的工作程序,不會因被告是老人就心懷憐憫。丁爸丁媽不依不饒,拉著他們講了好一陣子艱難,客客氣氣的把工作人員全送走後,他們知道,自己麵臨的依舊是被起訴的命運。
接下來的步驟,當然是風風火火的去找白梨、白梨的父母、白梨的親戚朋友,可笑的是,電話根本接不通,社交軟件也已經拉黑,丁爸本來是想找上門去當麵問清楚,丁媽說什麽也不願意。她心裏其實是有點怵白梨這個前兒媳,尤其白梨徹底翻臉後,做事不念情分,這是打定主意要跟家裏杠到底了。已經鬧到天翻地覆,即使找上門去,大概也換不回什麽好結果,八次還得被白梨狠狠奚落一頓,他們兩個老的已經很沒臉了,這時候還得送上門去找不自在,丁媽說什麽也不願意。
不去找白梨,當然得著丁銳了。
丁爸言辭激烈,要求丁銳趕緊把這件事解決掉。他們夫妻倆鬧的一團糟,為什麽要捎上無辜的老人?
丁銳被罵的莫名其妙,他本來想著忍一忍也就過去了,然而丁爸、丁媽把話說的又狠又絕,罵了很久很久,連詞兒都說沒了,卻依然不願意掛電話,當然也不允許他掛電話。丁銳心裏難受,幾次嚐試打斷,可父母根本不答應。他們太恐懼了,一輩子循規蹈矩的生活,從來沒跟公家打過交道,到老了,退休了,他們居然趕新鮮進了一次局子,被關足了兩天兩夜後,現在竟然還要麵對法院。
在丁爸、丁媽的概念裏,進了法院之後,下一步就是進監獄了。
那是完全存在於人生概念之外的地方,他們絕對不想嚐試。
現在親戚朋友已經繞著他倆走,丁爸、丁媽幾乎每一天都在找借口與認識的人聯絡,話裏話外是在強調他們沒有任何事,一切隻是誤會而已,當然也免不了去說白梨的壞,他們老丁家也是倒了黴,才會攤上這麽一個不懂孝道的兒媳婦,好在是兒子早早看出了她的本性,當機立斷離了婚……在添油加醋的訴說之下,倒是有不少人信了,反正是別人家的閑事,聽的人隻要聽了個樂嗬已經是很滿足了。
丁爸、丁媽那邊好不容易穩定了局勢,誰想到緊接著又要麵對法院的起訴,他們能不氣嗎?簡直要氣死了好吧。
丁銳大吼了一聲,用盡了全身力氣那種,見短暫震懾住了父母後,他氣急敗壞:“誰讓你們過去氣白梨他爸爸的?鬧出那麽大的後果,白梨她們能願意嗎?當初做這事的時候一拍腦袋就決定,問也不問我一聲,現在你們揪著我罵,我能有什麽辦法?我都冤枉死了!”
丁爸可不慣著他那套,聽到這話,老頭子氣的雙眼通紅,用更大的聲音大吼:“丁銳,你怎麽跟父母說話的?你的教養呢?被狗吃了嗎?別忘了,我們是生你養你的父母,你在國外呆了幾年,連最基本的禮貌都沒有了嗎?你個不孝順的東西,早知道你是今天這幅死樣子,當初生了你就該直接扔到大街上去讓別人撿走了算了。”
丁媽抽著至今,哭到渾身顫抖,她其實並不是有主見的女人,一直是很聽丁爸的話,平時遇到點什麽事,還可以佯裝心平氣和的講講道理,但真遇到生死攸關的大事時,她就完全慌了神,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見丁爸動了大火氣,丁媽忙不迭的勸:“小銳,你不要惹你爸爸生氣,昨天法院的人來了,你爸爸暈倒在那裏,我都要嚇死了。還有,我們必須要想想辦法,白梨她們家再這麽不依不饒下去,我和你爸爸吃不消的,身體肯定是要出大問題的。”
丁銳一看就他媽哭,心裏邊又不是滋味起來,他的孝心,在此刻洶湧泛濫,想到了這麽多年來,也沒為家裏邊做什麽貢獻,現在還得讓父母為了他的事操心著急,甚至可能會鋃鐺入獄。
他的天要塌了。
不記得是什麽時候把電話掛斷的,他腦子嗡嗡響,先給白梨打了電話,不意外的是對方已經拉黑的狀態,不死心又給白媽、白爸打過去,結果一樣,白家的大門衝著他牢牢的關閉掉,他們早已經不認他了。
丁銳無法,隻得挨個給白家有關係的親戚打電話,有人接起來,聽他自報家門後,罵了幾句就掛了;也有人根本不接,打一次掛斷一次,壓根不想搭理他。
白梨難道把離婚的事全說出去了,她難道不明白家醜不可外揚的道理嗎?把事情做的那麽絕,是真的沒打算再與他再續前緣吧?
當腦海裏冒出這樣的念頭時,丁銳的臉上布滿了苦澀,他的雙手死命的揪住頭發,用這樣的方式去抑製越來越痛的頭皮。
其實白梨從沒有後悔當天做出的選擇吧,她在一個天氣最晴朗舒適的下午,帶他到了兩個人相知相愛的定情之地,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宣布了與他之間的結束。
從那以後,白梨就一直在向前走,她帶著孩子,照顧著父母,用最昂揚的姿態,離開了有他的世界。
可笑的是他自己,站在原地,踮著腳尖向前張望,哪怕早已經看不到白梨的背影,卻依然幻想著有一天她良心發現,會轉身回來找他。
不會回了。
真的不會回了。
他早就沒有家了。
出租屋內藏著兩瓶酒,那是某次許茹帶回來的,好像是她帶著的旅遊團入住了酒店,恰好趕上節日,酒店方送給團裏客人們慶祝用的晚宴酒,許茹見沒有人喝,就瞧瞧裝進包裏帶回了家。
也不是什麽好酒,她直接往角落的櫃子裏一丟,轉眼便忘了。
丁銳鬼使神差似的走了過去,拿了酒,找了個背著陽光的角落裏坐下,他看著滿地的狼藉,回想著從前窗明幾淨的家。
酒真的不好喝,是苦的、辣的、酸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悶了一大口下肚,腦子已經開始暈暈的發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