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天暗地的日子,不知過了太久。

當第一片雪花打著旋從天空中飄落而下,白梨才恍然察覺,冬天已經到來。

中國與墨爾本的季節變化是反過來的,她這兒在品味初冬,邱謹言那邊已經踏入盛夏。

他的電話,如約而至。

“小白,你答應過要來看我的比賽。”

是的,她答應過的。

但她也是真的很忙很忙,公司那群年輕的小夥伴最近已經搭建好了電商平台,幾天緊張的測試之後,她們計劃著宣發方案,還有一群人在研究投流引流。跑外勤的職員也陸續的談起了各省銷售代理,舊的模式固然是在沒落,但也存在著努力的空間,並非是毫無可取之處。

她的這間公司,被員工戲稱為最窮創業公司,投入有限,資源有限,時間有限,可也是最是慷慨,願意將大部分利潤拿出來,回饋到員工身上,實實在在的給予他們前行的目標、前進的動力。

白梨是每一塊都要盯,每個細節都不能漏,她是負責任人,同時也是新事物的學習者,每天都在跟著她的員工一起學習新的知識,探索更多的可能性。

季度財務報表剛剛出來,進過了那麽久的努力,終於看到了不錯的成績。

全公司振奮不已,大家幹勁更足,摩拳擦掌。他們試圖將紅酒與女性的美好聯係在一起,服飾、妝容,旅行、紅酒,每個人都應該是天然而美好的結合體,拋開限製,不受約束,擁抱自由而奔放的生命。

簡單卻不失精致的微醺生活,紅酒是重要的媒介。

那鋪天蓋地的軟廣告出自於她公司那幾位單身的年輕女孩之手,她們傳遞出去的信息,同時也彰顯了她們的個性,女孩子們能拯救世界,她們認真的樣子,真的能夠感染到周圍的人。

正是在這樣緊張的時刻,邱謹言將邀請票送到了她的手上,是請他的一位好朋友專程跑了一趟,那位朋友手上拿著一個大大的文件袋,來之前並沒有拆開看。

白梨沒有避開他,直接當麵拆了,拿出裏邊黑色燙金的一張票,上邊並沒有寫場次、座號等信息,隻是在一側印著邱謹言的英文名,以及他在之前的比賽上取得的戰績。

“這是……入場門票?”白梨詫異的看了又看,直覺認為可能是搞錯了。

沒想到那位朋友露出了滿臉羨慕的神情:“沒想到,阿言給你的是這個,真是太讓人羨慕了。”

完全是外行人的白梨滿臉問號:“有什麽說法?”

“這是邱謹言所在的皇家俱樂部發出的特殊邀請函,裏邊內置了芯片,邀請著的個人信息已經被輸入到了總機。憑借著這張卡,可以享受往返機票、住宿、餐飲全額報銷的待遇,之後的每一場比賽都能夠在預留區的位置觀看,隻要有它,想什麽時候去看比賽就什麽時候去,想看幾場就看幾場。”

“太誇張了吧。”白梨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它很珍貴,但不算誇張,一般這樣的邀請函是預留給特定的高端人士,整個俱樂部也沒幾張。”朋友笑著說,“阿言是真的很希望你去,才會送來了這個吧。”

白梨依然搖頭:“不行,太珍貴了,我不敢收。”

她翻找電話,準備給邱謹言打過去。

集訓期已經結束,邱謹言與她聯係再也不用像是做賊一樣,但他依舊很忙,早出晚歸,空閑的時間不多。

好在白梨這邊也忙的不行,兩個人通常是靠文字聯係,編輯一段長長的話,可能是當時的心情,也可能是各種吐槽,像是寫了一篇小作文,然後鄭重其事的發送給對方。

有時候會立即得到回應,有時候需要很晚才有反應。

他們都忙,他們也能理解對方的忙。

反正也不會很心急的等待著回應,便用一種隨遇而安的佛係心情來對待。

非常舒服,異常輕鬆。

真正空閑的時間就會語音連線,天南海北的聊一聊,約著有時間一起出去旅行。

隻是行程如此的緊,旅行的約定是始終停留在口頭,放在遠遠的未來,變成了期待。

而突然,邱謹言將邀請函送到了她手上,他用最鄭重其事的姿態,完成了兩個人的第一個約定。

白梨有點慌了。

她在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忍不住原地轉著圈圈,彼此早已是非常熟悉,可此刻等待的幾秒鍾裏,她的心情經曆了春夏秋冬、四季輪回,經曆了大河洶湧到幹涸枯竭,那是一種極難用言語來描述的瞬間,白梨緊緊抿著唇,抵抗著所有兵荒馬亂。

好在邱謹言並沒讓她等多久,很快接起了電話,笑吟吟的問好。

“你朋友過來送邀請票了,太珍貴了,我受不起,不能收。”她略帶著幾分語無倫次,平時明明很是能說會道,此刻卻笨拙的厲害。

“你答應過,來看我比賽的,怎麽,這就要放我鴿子了?”邱謹言一點不急,慢條斯理的開口。

“不是放鴿子呀,是這個票太珍貴了,我……”

邱謹言低喃:“你能來就好。”

“其實我最近挺忙的,公司裏全是事,我如果不在,其他同事會很困擾。”白梨委婉表達著,她心想,如果有空,她是真的會去,但實際情況擺在這兒,容不得她任性胡來。

邱謹言認真問:“所以,白梨,你還是打算拒絕的嗎?”

“我得對我的投資人負責,而且很早我們聊過了的,我想認真的把這個公司做好。”她急需要一場世俗意義上的成功來證明自己,過去的重重,必須倚靠著強大的自信,將其驅散的幹幹淨淨。

那源自於內核的強大,並不是說說而已。

她想,若是放在兩三年後,公司進入穩步發展期,對於邱謹言的邀約,她會欣然答應。

可現在……她放不下,離不開,動不了。

“你答應過我,一定會來看比賽的,這個賽季,我一定能拿到獎杯,成為唯一的車王。”邱謹言的聲音很像是古希臘神話裏的海妖,帶著濃濃的蠱惑意味,不間斷的勾引著她。

白梨幾乎無法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