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色頭發的女人來到櫃台前。徐潔微笑著表示歡迎。

“請問,林風先生在麽?”黃頭發女士掩飾著自己的慌張,但她越是努力掩飾著自己的不自在,卻越來越慌張。

“林風先生已經提前知道了你們要來,估計他馬上……”還沒等徐潔說完,林風便神采飛揚地來到了前台

“魯芳!張永!”

看到林風的到來,張勇甜甜地微笑著,而魯芳女士卻一臉羞澀。

魯芳右手吃力地拿著行李箱,好像她的左手不能用力,一直用右手提著箱子,看似十分地吃力。

“你這膀子還沒治好麽。”林風看著魯芳吃力的樣子,很是心疼。

“小兒麻痹的後遺症嘛,看似我有左手,其實呀,跟砍了沒什麽區別咯。”

徐潔這注意到,魯芳這左右肢一大一小,對比右肢,這殘廢的左肢顯得格外的小。

“可能由於小兒麻痹的事情吧。”徐潔心裏麵很是可憐魯芳。

此時,林風知道自己不該提出這個話題,便詢問道:“一路上都很順利吧?”林風親切地問候著魯芳和張永,並迅速把魯芳拿起了箱子。

“是的,謝謝。”張永說。

“動車挺快的,比以前的綠皮火車快太多了,一會兒就到德凱市了。”魯女士說。

“那就好,那就好……國家的基建設施發展得很迅猛,現代化程度很高,不像這咖啡館,哈哈。”林風直了直身子“我想這個地方對你們還算合適吧?”

“恩恩,太棒了,這裏很有舊式風格,我這年齡大了,看著挺順眼的,就是不知道……張永怎麽看。”魯女士給張永撇了撇眼睛,張永會意機械般地說了一句:“挺好。”

“恐怕太老式了。”林風自嘲道“這裏沒有蹦迪的場地。”

“對,沒有。”張永表示同意。

張永麵無表情地環視四周,把“光明咖啡館”和蹦迪聯係在一起,簡直是天方夜譚。

“該帶你們去大城市。你看,這裏的東西都沒怎麽跟上現代化的發展。”

“這兒很好啦。”張永還是麵無表情的說道。

“反正你們就在這裏將就幾個晚上。”林風接著說“明天晚上跟我去聽一場音樂會吧,在德凱市市中心。票我已經買了,三張連排座。”

“好!”魯女士顯得很興奮“太開心了,對不對,張永?”

“還好吧。”張永平淡地說了一句,接著他毫無興致地閉上了眼睛,仿佛眼前兩位大人的對話和自己無關一樣。

“然後吃一家米其林餐廳,你們看如何?”林風每說一處自己安排的地方,就要看一眼張永,似乎一直極力討好著張永。

魯女士十分滿意林風的安排,張永則若無其事,心裏麵也談不上拒絕,反正就林風安排就是了,反正既來之則安之。

接著林風對魯女士說:

“看看你們的房間吧,看是否合適。”

“我相信一定很合適。”

“嗯,如果你們有什麽東西不喜歡的話,我會讓他們換掉。老範負責這裏,我跟他說一下就行了。”

徐潔女士十分熱情地接待來客,魯芳和張永被安排到二樓的十四號和十五號房間。同時,徐潔提醒魯芳“光明咖啡館”的房間沒有門牌號,從左往右依次是一二三號房間……

“我和老範聊了很久,讓他放一些號碼在門上,老範這人一直不注意這點,說自家又不是主打旅館,而且來咖啡館的人都習慣了沒有門牌號,所以沒門牌號的房間也成為了我們的一大特色唉。”林風吐槽道。

“我上去整理下行李。”魯芳說,“張永,你和林先生聊一會兒。”

和張永單獨談話,這讓林風這個長輩犯了難。林風問張永是否想喝點什麽咖啡。他正打算建議一杯冰美式或者水果咖啡這些特色咖啡飲品的時候,但是張永卻說話了。

“我要一杯冰啤酒。”

林風驚訝地看著張永。他猜測,像他這樣的孩子開口就是“冰啤酒”?雖然張永這個年紀喝酒也不是什麽問題,但是開口就要喝酒,這還是讓林風吃了一驚。

徐潔說老範有幾瓶灌裝的啤酒在冰箱,平時他偶爾喝,這邊老範和客人們在一起,這邊她去拿啤酒。

徐潔離開了櫃台,去拿啤酒去了。

此刻,在櫃台前隻有林風和張永,林風見狀清了清嗓子說:

“德國怎麽樣?”

“很好,謝謝您。”

“學德語很難吧,學校老師對你嚴格不?”

“很嚴格,但是我會努力的。”

“你對未來有什麽打算?像你爸爸那樣成為知名的企業家?成為企業家多風光,有花不完的錢,像統領國家一般,統領著自己的公司,好不威風!”林風的話題都有點生硬,張永依然麵無表情,林風立馬有點擔心了起來。

“諸如此類的?什麽時候我們得好好談談這些,你有什麽特別想做的事嗎?”

“你既然是我爸立下的監護人之一,你連我喜歡做什麽都不知道?”張永顯得有點不耐煩了。

麵對比自己小四十多歲的孩子,林風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他正在考慮接下來說什麽的時候,張永卻率先開口了。

“我是不是以後會很有錢?”

張永這番話,讓林風一愣。

“是的,你爸爸以前是跨國公司的老板,但是不幸離世了……張永,你將繼承你父親的財產,但前提是我們這些監護人要把你培養成一名企業家。不然你父親不可能把那麽多錢給你,要是你敗光了,怎麽辦?你父親也是為了你著想哈。接受你父親留下的公司,才是你的宿命。”

“現在是誰拿著呢?”

隔了這麽久,張永談到這個話題才露出了微笑。

“你爸爸除了把公司留給職業經理人打理外,他還留下一些股權一直放在基金會,或者這麽說吧,你每年的生活費和教育費就是從這筆基金扣除。”

“如果我死了,會怎麽樣?”

“你不會死的。可別亂說!”

“我希望也不會,但是凡事不可料,是吧?”

“嗯,那不會發生在你身上的。”林風斬釘截鐵地說。

“哎,林先生……”張永喃喃地說“我隻是想知道如果我死了,誰會得到我的錢?都是你們在操控我的事情,我現在成人了,真的告訴我吧,我不想永遠是一個蒙著鼓裏的小孩子。”

“我一點兒也不知道!”林風不耐煩地說“你為什麽要這麽問?”

“因為很有趣呀。”張永笑道“我隻知道我這條命很值錢,至於多少,真的想問問數。”

“真是的,張永!這是沒意義的問題,你現在要好好學習,不要一直想著死,你爸爸這麽有錢,想去死麽?命是最值錢的,不要把命看得那麽輕!”

“這隻是我的想法,我實誠地說了出來,沒你想的那麽嚴重。反正我隻知道一點,我有權把自己的錢給我的親屬,我的妻子或者是我的孩子,林先生,這是受法律保護的吧。”

林風沒有回答了,他好像陷入了沉思。最後林風從恍惚中清醒過來,這個時候張永繼續問道:

“你見過我媽媽嗎?”

“肯定見過嘛,隻是沒那麽頻繁。”

“她現在在哪?”

“國外。”

“國外什麽地方?”

“美國……還是墨西哥,具體不是很清楚。”

“媽媽想見我嗎?”

張永清澈的眼神望向林風,林風猶豫了,他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這個孩子。如果給他撒謊,自己於心不忍,但如果說實話,她肯定會更傷心,隨即林風漫不經心地說了“四個字”:

“我不知道。”

張永知道這不是答案,他在林風的臉上搜尋著什麽,林風感到十分的不自在,一直在扣手。

最後林風意味深長地說:“張永,你真是又幸運又不幸,很多孩子羨慕你的身世,父親是跨國公司大老板,母親又是一名經常在媒體中出鏡的偉大女性。這樣的家庭,保證你一輩子衣食無憂了,但是你現在的處境是離開了他們,父親去世了自不用說,母親你也見不到,而且你的宿命也不能讓你成為天天無憂的‘富二代’,哎。”

他們倆呆坐著,兩眼盯著咖啡館外。這個時候徐潔端了一杯啤酒過來,裏麵放滿了冰塊。

突然,咖啡館外,一位年輕人大步走進來,徑直走向前台。他穿著一件閃爍著水晶的紅色夾克服。這位年輕人活力四射。對比“光明咖啡館”的人,年輕人仿佛是穿越到這裏的人。他向徐潔問道:

“朱麗萍,住在這兒嗎?”

如同老範見朱夫人一樣,這時的徐潔全然無歡迎的臉色,隻是冷冰冰地說,

“對。”接著,徐潔很不情願地把手伸向電話“你想說……”

“不,”年輕人說“我隻是想給她留一張條。”

他把便條從紅色皮衣口袋裏掏出了一張紙條。

“我隻是想確認一下就是這家咖啡館。”

“你直接聯係她就是了,還需要我來確認?”徐潔沒好氣地說。

“廢話那麽多看嘛,這兒的電話號碼是多少?”

徐潔把電話給了年輕人。

年輕人點點頭,然後快步走向大門,來如影,去如風。

這年輕人的到來,讓林風找不到了話題了,便開始吐槽這個年輕人:“現在的這些年輕人……”

張永笑了笑。

“這人好有自信。”張永說“你知道他是誰?”張永饒有興致地問。

“王鬆鬆,一個不入流的演藝明星。”

“哦,那個家夥啊,是一個武打明星,我好像看過他的電影。”這名字對張永來說確實有點兒熟悉。

“對,演了一些電影,雖然合作了很多國內武打巨星,但在我和老範看來,這家夥就是十八線的小明星,吃不完要不完了,一天天的。”林風對年輕人的看法總是有些偏見。

這個時候,從咖啡館外又進來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年人。他站著向四周望了一會兒,帶著一絲疑惑的神情,好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

“哎呀,真是稀客啊,馬旭東老校長,好久沒有看到你了!”徐潔一臉諂媚的笑容,這個時候林風也上去打招呼。

原來這老頭是附近最大一所高中的退休校長,像林風、範克勤、徐潔等人,以前都在這所學校上學,自然對馬校長很熟悉。

張永掃了一眼馬校長,絲毫不感興趣。和武打明星王鬆鬆比起來,這老古董根本沒有一點兒吸引力。

馬校長的臉色漸漸開朗起來,他不時的點點頭,放佛認出了徐潔和林風,或者說這老頭兒已經認出來了他在哪兒。

“很高興見到您,馬旭東老校長,您看上去氣色可真好。”

“謝謝,謝謝!我上周得了場重感冒,但現在已經好了。你給我留了房間吧!我好像確實給你家咖啡館打過電話?”

這馬校長感覺有點老年癡呆,不過一些重要流程還是沒有遺憾,他把給“光明咖啡館”打過電話的通話記錄翻給徐潔看,徐潔給他反複確認後,他才放下心來。

“哦,是的,馬旭東老校長,我們收到了您的電話。我們給您留了十二號房間,就是您上次住過的那間。”

“謝謝!謝謝!嗯呐,讓我想想——這個房間我可能要住四天。我有可能要去川連市一趟,要離開一個晚上,但是請保留這個房間,我要把大部分東西留在這兒,隻帶一個小包去川連市。不會給老範和您帶來困擾吧。”

徐潔再次使他放下心來。

“真是的,老校長,您的話對我們來說很重要,上次您打電話過後我和老範已經給您安排妥當。你咋現在記憶力那麽不好,您在電話裏麵已解釋得非常清楚了,哈哈。”

所有的焦慮不安都消除了,馬校長喘著粗氣,接著連同行李一起被帶到了十二號房間。

在十四號房間裏,魯芳女士正整理著行李,他把自己的睡袍和一些飾品拿了出來張永進來的時候,她這才抬起頭。

“啊,你上來了,親愛的。希望我幫你打開行李嗎?”

“不用,謝謝。”張永禮貌地說,“我不喜歡帶太多東西出門,懶得打理。”

“你想住哪間臥室?我覺得十五號挺適合你的,我剛剛看了一下,從十號開始,都是兩個人住一間房子,而且都是男人,他們可能會太吵。你住十五號房間就很安靜。而且你注意一下,‘光明咖啡館’沒有門牌號,反正從左往右依次是‘一、二、三……號房間’,這老古董地方就是這樣,哎。”

“您真對我太體貼了。魯芳阿姨。”張永無表情,聲音裏不摻雜任何情感地說,其實他沒有認真聽魯芳的說話,心裏麵總想著另一件事。

“你真的不用我幫忙嗎?張永,哎。”

“不用,謝謝,我真的不需要。我現在想洗個澡。倒是你的左手不便,需要我幫忙麽。”

“哈哈,不用,我還不是殘廢呢,就是左手無力而已,還沒淪落到斷肢。張永,舟車勞頓,你先去洗澡嘛,洗完我也要去洗,我想先把東西收拾好。”

張永點點頭。他走進那間浴室,關上門,插上插銷。洗完澡後,夜已深,張永換上睡袍,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隨後他又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到**,他打開了自己的手機。

“親愛的,你在‘光明咖啡館’麽?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