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才六點過,茂源大廈十五樓的領導樓層已經是一片寂靜。
“都沒人在了嗎?”
聽盧遙這麽問,江可凡點了點頭。
“每次在公司留到最晚的,都是董事長、總經理和產品規劃部部長這三個人。”
“警察同誌,這次來看什麽地方呢。”江可凡惴惴不安地說。
“沒關係,這次想看看別的地方。”王林飛笑著說道。
……
王林飛攤開了茂源大廈設計藍圖。
“從哪些地方開始呢?”江可凡問。
“那就先從男廁所開始好了。”王林飛說。
大概以為是句玩笑話吧,江可凡輕輕笑了一聲。不過,王林飛卻快步朝廁所的方向走去。
“我們就在這裏等吧?”
江可凡對盧遙說,似乎認為王林飛是真的尿急了。
“好的。”
在廁所入口準備走進的王林飛,突然轉過頭來。
“盧遙!”王林飛大吼。
“什麽?我也要進去?”盧遙眸子閃動,她這輩子可沒進過男廁所。
真拿他沒辦法,隻得跟進去了。江可凡見狀,不由目瞪口呆。
江可凡這輩子還是第一次進男廁所呢,幸好這層樓沒有人。盧遙跟著王林飛戰戰兢兢地走進廁所中,看到王林飛已經在正中央架好梯子。右手邊是便池和清潔用的洗手台。
“要檢查哪裏呢?”盧遙不解的問。
“天花板裏層。”王林飛爬上了梯子。
王林飛手指的天花板部分,是一處四十公分的正方形維修孔。
坐在梯子的頂端,王林飛拿出一字形的螺絲起子,旋鬆類似螺絲頭的金屬零件。打開維修孔的隔板後,露出了天花板的裏層。
“難道從廁所天花板裏層可以直通董事長的辦公室麽?”
一瞬間,盧遙的腦中閃過忍者的身影。
“很可惜,我想應該辦不到。不過,以防萬一,我還是確認一下。”王林飛說。
王林飛兩手伸進維修孔,整個人輕輕撐起,將頭探進維修孔。一連串靈敏的動作,仿佛徒手攀岩的行家。盧遙感歎這個男人實在是太厲害了。
“我進去看看。”
一說完,王林飛就像被維修孔吞噬一般,消失了身影。
四周恢複了一片寂靜。就算奮力豎起耳朵,也聽不到任何腳步聲。
此時盧遙突然想起了江可凡,她應該還在外麵等著呢。盧遙不禁有點擔心,她看著自己和王林飛一起走進男廁所,會有什麽樣的聯想呢?
打開廁所門之後,果然不出所料,江可凡還站在電梯廳。由於她背向自己,看不出她的表情,但似乎是在想什麽事情。
“真抱歉,應該馬上就好了。”
聽到盧遙的聲音後,江可凡回過頭來,看得出她鬆了一口氣。
“真的在檢查洗手間啊!”
“其實是檢查天花板裏層,說不定可以解開密室之謎。”
不知怎麽的,盧遙覺得自己的口氣像是在編織借口。
“密室?”
江可凡不可思議地看著盧遙。
“是的。如果趙夢林部長真的是無辜的話,那麽案發現場的董事長辦公室成為一個密室。”
“趙部長絕對是無辜的。”
江可凡堅定地說。
“是啊,我們也很清楚,他不是那樣的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當然,趙部長不是那種人,不過……”
盧遙感覺到江可凡欲言又止。
“你知道些什麽嗎?”
盧遙輕柔地問。
“無論什麽細節都好,可以告訴我嗎?說不定趙部長可以因此獲得釋放。”
“是毛毯的事。”
“毛毯?”
“因為那天中午趙部長就坐在椅子上睡著,我幫他蓋了毛毯在身上。不過,因為毯子老是往下滑,所以我後來將毛毯固定住。”
“怎麽固定?”
“趙部長的椅子在靠背和扶手之間比較窄,因此我把毛毯一角塞進去。不過,這需要一點小技巧。”
“可是,為什麽這件事……”
“劉經理在發現董事長的遺體後,進入了趙部長的辦公室,當時趙部長身上還蓋著毛毯,和我固定時的樣子一模一樣。”
這麽說來,說不定這可以當作間接證據,證明趙部長在睡著之後從來沒從座位上站起來。
“有沒有可能是趙部長自己又重新蓋上?”
“我想應該相當困難,因為趙部長的兩手還貼緊身體兩側,並且蓋在毛毯下。”
盧遙陷入思考。當然,這也不表示絕對不可能……
“你告訴黃樂區派出所這件事了嗎?”
“沒有,因為當時實在受到太大驚嚇,完全忘了毛毯這回事。不過,過了好一陣子之後就想起來。就連劉經理揪著趙部長的胸口的時候,毛毯仍蓋在他身上。直到他被劉經理強行拉起身時,毛毯才算掉落了。”
說不定,這個不起眼的事情可以用來為趙部長辯護。
“有必要的話,可以請你在法庭上作證嗎?”
“好的。”
江可凡並不認為那個老人家會做出重新蓋好毛毯的動作。因為就算可以重新蓋好毛毯,也不能就此證明自己是清白的。反過來說,即使毛毯滑落,也不一定就是犯人。
這種看似薄弱的證據,往往反而能給人確實為無辜的印象。果然趙部長是清白的吧。
“此外,還有一件事情是禁止對外人說的。”
似乎說完毛毯一事之後心情變得輕鬆不少,江可凡竟說溜了嘴。
“其實劉經理在不久之前受到威脅。”
“威脅?對方是誰?”
“我不知道,隻不過……”
盧遙耐著性子等江可凡說下去。
“我們的看護安養中心曾經發生過死亡意外,雖然當時不構成刑事案件,但賠償問題好像搞得相當棘手。死者家屬之中有個性比較激進的人,好幾次都闖進公司,最後似乎都是以和解收場。”
“這是多久之前的事?”
“大概兩年前。”
“你知道威脅的具體內容嗎?”
“不知道,我也是聽老同事說的,隻聽說好像要來公司放火,或是放話要讓董事長家人也受到同樣遭遇。雖然這些幾乎都是傳聞,不過似乎有一次驚動到了警察。不過,真正的問題卻發生在這件事之後。”
江可凡躊躇了一會兒,繼續往下說。
“事情發生在去年秋天,董事長的窗戶曾遭到射擊。”
“遭到射擊?是狙擊槍嗎?”
盧遙一臉愕然。
“不是的,聽說是鋼彈槍。早上李萌進公司後,就發現董事長辦公室西側窗戶有個洞,而在對側門上還嵌有鋼彈槍的彈珠。”
“彈珠?”
“好像就是鋼珠槍用的子彈。”
“這件事有報警嗎?”
“當時並沒有備案,應該是股票即將上市,因此極力封鎖消息,不希望製造醜聞吧。不過那件事情之後,十五樓就安裝了許多防盜設備。”
許多心中的疑問,似乎漸漸得到解釋。
“不過,經過這次的事件,應該有把上次的事件告訴黃樂區派出所的人吧?”
“是的。”
這黃樂區派出所的人啊!盧遙對該派出所的警察感到非常憤怒。周潤民董事長曾經不但遭到威脅,甚至還被狙擊過,這些都是相當有力的線索,顯示凶手很可能是公司以外的人。
這一點黃樂區派出所的人並沒有告訴“特殊刑偵案件大隊”的人,可能是覺得案件隊是特殊部門,沒有什麽實權,要是案子破了,就沒法邀功了吧!
盧遙氣得直跺腳,再怎麽說案件隊也是市公安局的部門,這麽以下犯上?
就在此時,廁所中傳來聲響,應該是王林飛回來了。接著又聽到一陣自來水從水龍頭流出的聲音,盧遙轉過身去,推開男廁所門。
“怎麽了?”
王林飛整個人看起來相當淒慘,從頭到腳都是灰塵。尤其是膝蓋部分,就像是蓋了一層粉筆灰,一片灰白。
“不管是什麽大樓,都不可能打掃天花板裏麵的。”
王林飛皺著鼻頭,一邊用水洗著臉。
“天花板是由石膏板和石棉吸音板貼合而成,一整片都是純白的石膏粉,我害怕板子負荷過重會使整個天花板掉落,我隻好爬在輕質鋼骨製成的骨架結構上方,沒想到仍然搞成這副德性。”
“結果,有什麽發現嗎?”
“這棟建築從走廊前方被劃分為防火區域,在天花板裏層也隔了水泥牆。因此想從天花板裏層通到董事長辦公室天花板上方是不可能的。”
“這樣啊,那麽,通過天花板裏麵進入董事長辦公室的假設,可以就此排除了吧?”
“如果是人的話,當然不可能。不過,猴子的話就不能斷言了。”
“什麽意思?”
“因為空調的風管貫通防火區域的隔牆,一直延伸到董事長辦公室內。所以,隻要將猴子放進風管之中,就可以潛入董事長辦公室。”
“原來是這樣啊,你的意思是經由風管進入的咯。不過,就算到了董事長辦公室,可以進得了室內嗎?”
“出風口的構造大致上到處都一樣,隻要輕輕一推就能拆除,構造相當簡單。這一點在我檢查董事長辦公室的時候就已經確認過。”
聽他這麽一說,盧遙想起了王林飛輕易拆除出風口蓋的情景。
“那你的意思是,凶手把猴子牽到天花板裏麵,並且在風管中間打個洞,然後讓猴子進去嗎?”
“這個我剛才也確認過了,不過這邊的風管看起來不可能事先做好這種準備。”
“這樣啊……”盧遙忽然察覺到一件事。
“等等,防火區域前方的天花板裏麵是暢通的嗎?”
“是的。”
“那麽,也可以從女廁所的天花板進入麽?”
“話是沒錯,不過我是男的啊,不免有些顧忌。”
王林飛說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難道叫我進入男廁所就一點顧忌都沒有嗎?盧遙一臉無奈。
“……這麽說來,猴子到底是從哪裏進入風管的呢?”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從設備機械室。”
王林飛背著梯子走出男廁所,盧遙也跟在後麵。王林飛走到隔壁的房門前,向一臉困惑的江可凡請求打開設備機械室的門。江可凡搭電梯到樓下後,拿了一串像是方向盤的鑰匙回來。
一座巨大的鐵箱占據了設備機械室內一半的麵積。
“這是十五樓的空調機,旁邊風管連通的就是全熱交換機,用來交換外界空氣,調整到合適的溫度之後再送到空調機。從空調機送出來的風,就經由上方的燃燒室,送往我剛說的可通到董事長辦公室內的風管。”
王林飛仿佛是這家公司的設備負責人,滔滔不絕地說。
“燃燒室隻是單純的空調通道,不過這一麵可以拆卸。”王林飛說。
燃燒室的位置緊貼著天花板,王林飛爬上梯子,拿出小型工具,拆開固定在燃燒室隔板的插銷。
“如果猴子要從空調用的風管進入的話,就隻能從這裏了。”
從下方往上看,盧遙發現王林飛所說的事情,似乎有可能發生。
王林飛拿出手機,開啟閃光燈往裏麵一探,灰塵遍布整個風管內側。
“董事長辦公室內的出風口雖然比較幹淨一些,但即使在送風狀態,還是會積灰塵。”
“這麽說來,隻要曾從這裏通過,馬上看得出來咯。”盧遙說。
別說是猴子,就算連老鼠大概都能在灰塵上留下清晰的痕跡。
“那麽……?”
“表示看護猴是完全清白的咯!”
能夠洗刷可可和麗麗的罪名,雖然盧遙很高興,但是,這麽一來,密室之謎變得越來越難解了。
……
“盧遙,我肚子餓了,吃飯去吧”此刻的王林飛全身沾滿著灰塵。
“嗯,好啊!”
盧遙在猶豫中答應了。
兩人剛好都覺得肚子有點餓,就走進了肯德基。
“我想,先針對今天一整天了解的情況做個總結,然後再商量一下明天之後的方向。”
王林飛大口吃著麥辣雞腿堡,一邊說道。他身上的灰塵幾乎完全沒法去除,他這一身“造型”吸引了店裏其他客人的好奇目光,不過他本人卻絲毫不在意。
“這個案子的細節應該被我們調查得差不多了。”王林飛說。
“不是,王隊,你怎麽如此了解空調機這些機械產品呢?”雖然對案件的分析非常重要,但是盧遙還是想先問自己感興趣的方麵。
“我一個人在豐芸市生活了那麽久,平時就喜歡研究一些奇怪的東西。我是男人嘛,肯定對機械還是感興趣的。”王林飛漫不經心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