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隊,調查了那麽久了,我想大致了解整個情況……”盧遙顯然沒有王林飛那麽有食欲,她沒有吃漢堡這些,僅僅隻喝著可樂。

王林飛拿起薯條,一麵愁眉苦臉地想著。所謂今天一整天的成果,不就是隻有洗清可可和麗麗的嫌疑嗎?

不過,此刻,王林飛卻顯得莫名其妙的情緒高漲,不知道是不是吃飽了……

“根據調查的結果,已經可以把潛入的途徑範圍縮小許多。明天先從剩下的可能性開始……”

“等、等一下,你到底是怎麽縮小範圍的啊?”盧遙一臉茫然。

“好的,我先做個說明。……在確認過案發現場之後,知道董事長辦公室隻有三種類型的出入口。分別是三扇窗戶、兩道門、外加天花板上的兩個孔,也就是空調的出風口和貫穿天花板裏層的維修孔。此外,雖然日光燈周圍也有寬數公分的吸風口,不過這部分可以省略不管。也就是說,如果真的是從外麵潛入的話,就隻有這三種方式其中之一。”

“這倒是。”盧遙在腦海中想了一下,確實沒有其他的出入口了。

“首先,可以排除窗戶。這棟建築的窗戶,全部都是嵌死的設計,絕對不可能打開。”

“那比方說,先打破玻璃進入房間,之後再重新嵌上新的玻璃,連這種可能性也完全排除嗎?”盧遙說,雖然她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但還是確認一下。

“不可能。要嵌上這麽大塊的玻璃窗,本身就是一項大工程,不是那種馬上能辦到的事情。況且,光是想打破那間辦公室的玻璃窗,已經是極度困難。”

“怎麽說?”

“這種玻璃是比照高層大樓所使用的,厚度超過二十公厘。以我目測的結果,應該有二十二或二十三公厘吧。以一般的玻璃而言,不會有這樣的規格,我想應該是防盜用的雙層玻璃。”王林飛解釋道。

“聽說茂源大廈十五樓的玻璃窗,全部換成了類似防彈玻璃一樣的東西。”王林飛點了點頭。

“大概是在兩片十公厘的超強化玻璃中間,夾了0.12英寸,也就是2.3公厘的塑料樹脂薄膜。隻要是貫穿力較弱的手槍子彈,或許都可以擋得下來。”雖然盧遙不太懂王林飛到底在說什麽,不過意思大概就是這種玻璃很堅固吧。

“那麽,也就是說連金屬球棒之類的東西也敲不破咯?”

“就算再怎麽奮力敲打,最多隻是多道裂痕吧,想要打破實在是相當困難。不過,幹嘛要特地更換玻璃窗呢?這筆錢應該也不是小數目吧。看起來似乎為了裝新的玻璃還把整個窗框都換過了呢!”

此刻,盧遙把周潤明董事長曾受威脅,以及被狙擊的事情告訴了王林飛。

“鋼彈槍?”

王林飛微微傾著頭思考。

“嗯,雖然好像沒什麽警方備案,不過好像有看到就是鋼彈槍的彈珠貫穿玻璃,還嵌進房門的木頭上。”

“彈痕是出現在西側的小窗戶吧!”

“嗯。”

“這麽說來,發現子彈的應該是東側的牆壁,也就是通往總經理辦公室的那扇門咯!”

“他們是這麽說的。”

“真是不可思議。”

王林飛喝了一口可樂。

“是從哪裏射擊的呢?”

“這個嘛,我想應該個是從隔壁的大樓吧!”

王林飛此時卻搖搖頭。

“西側的大樓是十三層樓高,而董事長辦公室則位於茂源大廈十五樓,即使是從屋頂射擊,彈道也應該會朝上方才對。況且,因為房間很深,鋼珠的著點應該會在天花板,或是靠近天花板的牆壁上才對啊,怎麽想都不太可能落在對側的門板上。”

“……嗯,說的也是。不是因為拋物線原理造成的嗎?”看到王林飛的表情後,盧遙趕緊換個說法。

“或者是,在貫穿玻璃窗的時候,角度多少有點改變?”

“不可能的。”聽到王林飛似乎從鼻孔發出的笑聲,盧遙不免感到有些生氣。

“嗯,總之因為這些事情,就可以清楚了解到電梯設定密碼,以及在走廊加裝監視攝影機的原因了。”王林飛陷入一陣沉默,像是在認真思考,一麵把剩下的漢堡吃完。

“回到先前的話題,三種類型的出入口中,窗戶就像銅牆鐵壁一樣,而爬進天花板裏層檢查的結果,也可明確刪除那些出入口的可能性。這麽一來,就隻剩下那兩道門了。”

“不過,不管是從哪扇門,想要進入社長室,都不可能避開監控攝像頭的拍攝吧?”

“乍看之下是這樣沒錯。”

“什麽意思?”

“在不同情況下,其實也可以將計就計,利用監控攝像頭。”王林飛擦了擦嘴巴說道。

“但是,如果是人的眼睛,還有可能造成錯覺,監控攝像頭的話,要怎麽騙過啊?”盧遙越來越不解。

“不管是人的眼睛或是機械係統,其實它們都有各自原有的盲點和死角。想要騙過這兩者,難度都不是太高。”王林飛津津有味地把一份麥辣雞翅吃完。

“……話說回來,這全部都是在假設董事長辦公室曾遭人潛入的前提下,所做的推論。”

“這是當然的。”

“也就是說,你認為凶手有可能在沒有進入董事長辦公室的情況下,殺害董事長嗎?”盧遙說。

“不排除這個可能性。”

“目前想到什麽具體的方式嗎?”

“德勒三號……看護機器人……”王林飛說。

……

茂源德勒電子工業研究室位於豐芸市紅神區,這個研究室是茂源國際集團投資設立的,主要是研究看護機器人,屬於茂源國際集團產品規劃部門直接領導。

王林飛和盧遙向櫃台小姐說明來意之後,對方表示目前正在接受雜誌社專訪。

“真對不起,雜誌社的人遲到了一個多小時,才剛剛開始而已呢。”

櫃台小姐仿佛打從心裏感到抱歉,連忙賠不是。

看看時鍾,已經過了早上十一點,大概還得等上一會兒,櫃台小姐表示估計要兩個小時。

“請問對方是來采訪看護機器人的嗎?”王林飛發問。

“是的。是二月號的《機器人與人工智能發展》的特刊。”

“可以在一旁聽聽嗎?我們大概也會問到相同的問題,這樣可以節省一些時間。”王林飛說。

“嗯,這樣嘛……”櫃台小姐有點犯難。

“就當我們是從母公司來的人,可以讓我們旁聽嗎?我們絕對不會插嘴的。”王林飛說。

盧遙也在一旁試著敲邊鼓,她表示,自己和王林飛是豐芸市市公安局的人,希望這邊協助調查,況且,遲到理虧的也是雜誌社啊。

“我知道了,請跟我來。”櫃台小姐胳膊擰不過大腿,這邊看盧遙拿出了警官證,便瞬間確定了她和王林飛的身份。。

不過警察來旁聽機器人的事情幹什麽呢。櫃台小姐還是一臉不解。

櫃台小姐引領兩人,走到裏麵的房間並敲了敲門。

門開了之後,裏麵是一處十五坪左右的廣闊空間。房間中央站了幾個人,大家都一致朝這邊行注目禮。

吸引王林飛和盧遙視線的,是眾人前方有著兩支長手臂,類似手推車的機器。這大概就是看護機器人“德勒三號”吧!

“那麽兩位請自便,現在進行的是產品規劃部技術經理周俊龍的解說,請走到前麵旁聽。”

櫃台小姐回來之後小聲對兩人說完這句話,便迅速離開房間。

感覺上似乎自己不怎麽受到歡迎,氣氛變得有些尷尬。王林飛和盧遙走近到勉強能聽到解說的位置,在盡量不惹人注目的情況下,靠著牆壁站立。

“……嗯,剛剛回答到一半,不過我想與其口頭解說,不如請大家實際看看機器人將被看護者抱起的動作,應該會比較容易了解。”

周俊龍用粗獷的嗓音說著。此人是趙夢林部長的手下,也是茂源國際集團產品規劃部的技術經理,一頭小波浪的短發,發質看起來很粗硬,厚重的近視眼鏡後方,有著細細的雙眼閃爍著銳利的目光,加上結實強壯的體格。

“這個是控製盒。”

周俊龍拿起以纜線和機器人連接的金屬製箱子,上麵除了有幾個開關之外,還有類似操縱遙控飛機的遙控器一樣,有兩根用手指控製的操縱杆。

“由於目前德勒三號還在原型階段。等到商品化之後,將預定使用設有專用編碼的遙控器,就如空調遙控器一般操作簡單的類型。”

周俊龍開始操作遙控器,德勒三號也隨之產生沉重的振動聲,同時機器人上方的熒幕亮起,並發出低沉柔和的女聲。

“我是協助看護的機器人德勒三號。我具有各項功能,可移動被看護者,幫助乘坐輪椅,協助入浴等。現在的充電率是百分之百。”

在德勒三號上方的熒光幕上,出現了指示畫麵。接下來要進行的作業,可以從畫麵上選擇。

周俊龍沒有理會指示畫麵,直接用大拇指操作操縱杆。在操作之下,德勒三號開始緩緩前進。其底部看起來雖然像是個大型的電動輪椅,不過車輪卻呈六角形,上麵嵌上了六個球狀物。

“德勒三號上方可旋轉,下方則可朝前後左右任何方向順暢移動,雖然不能爬樓梯,但若是落差在二,三十公分之內都不成問題。此外,即使在抱著被看護者的狀態下,隻要落差在五公分以內,都可以安全行進。”

看護機器人穿過整個房間,慢慢前進。前方放了一張床,**則躺有一個穿著睡衣,尺寸如同真人大小的人偶,看起來像是在汽車撞擊實驗中所使用的假人。機器人在床前停了下來。

“接下來將示範抱起被看護者的動作。”

周俊龍說完,看護機器人的兩雙長手臂便伸了出來。機械手臂和人類手臂比起來,關節的彎曲方向剛好相反,手肘部分是朝上的。隨著油壓活塞轉動,機械手臂的前端漸漸靠近假人。

“請各位注意手臂前段的導向裝置部分。”

周俊龍指著粗壯手臂前端,類似彎曲天線的部分。

“這個導向裝置部分是用非常柔韌的材料製成,絕對不需要擔心會傷到被看護者。而內建的感應器則與人類手指有著相同的感覺,可以尋找到機械手臂伸進的理想位置。”

兩支導向裝置順暢地從假人的背部及膝下伸進,緊接著粗壯的機械手臂順利伸到身體下方。從反方向伸出的導向裝置反折之後,輕輕將整個假人夾住。

“這樣就可以抱起來了。”

周俊龍一轉動操縱杆,看護機器人便將假人緩緩抬起來,或許由於機械手臂形狀平直,可緊密貼合假人背部,因此顯得十分安全。

“接下來,讓它移動看看。在這裏順帶一提,這個假人看起來很輕,其實和我差不多,重達八十公斤。”

看護機器人舉著假人慢慢移動。

“德勒三號每秒測量二十次重心位置,並且隻要稍微有一點偏離既定值範圍,就會馬上加以修正。因此,絕對不會失去平衡,機器人在設計上承受體重三百公斤以內的被看護者。”

所有在場的參觀者,似乎都被吸引住了,陷入一片沉寂。

“接下來,請看看它如何輔助被看護者入浴。”

看護機器人朝房間一角的浴缸方向移動,若把移動的速度換算成時速,應該不到兩公裏吧。

“一般而言,輔助入浴是相當耗費勞力的工作。輔助者最少需要兩人,而且從床鋪到浴缸,還得讓被看護者換好幾次移動方式,對被看護者來說,也是相當麻煩的一件事。但是,隻要使用德勒三號,就可以達到以下的效果。”

看護機器人到了浴缸前麵便停止動作,並且用比抱起被看護者更慢的速度,將雙臂緩緩下降。

“德勒三號完全防水,特別是手臂的部分,可以直接浸泡在熱水中。當然,也可從感應器檢測出熱水容量,因此操作者即使稍微分心,也不需要擔心被看護者有溺水的危險。”

“這真是相當了不起的機器,隻是,你無法保證在任何情況下都是安全的吧?”

手上拿著類似采訪筆記的女記者,用著高八度的嗓音提出質疑,周俊龍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在安全程式方麵已經應所有狀況,務求思慮周全,應該不會有問題。”周俊龍沒好氣地說。

王林飛和盧遙此刻終於了解,房間裏的空氣顯得莫名其妙的凝重,並不是因為他們突然闖入所造成的。

“但是,即使考量再完備的係統,隻要是人操作,就不能說絕對不會犯錯吧?”女記者不依不饒。

“這一點,就像我一開始所說,在工學上最不容易發生錯誤的,就是由人類發出指令,而由機械執行的情況。無論如何,都比人類自行執行要來得安全。這款德勒三號,是具有百分之百自律控製能力的機器人,不管是對被看護者執行抱起,移動,放下等動作,如果沒有由人下達指令,機器人是不會運轉的。因此,完全不需擔心被看護者因為程式缺陷或錯誤而產生危險。”

周俊龍的語氣顯然相當生硬。

“不過,結果就像現在看到的,還是由人類操縱遙控器來運作的吧?”女記者詢問的語氣帶著些許敵意。

“不是這樣的。”

周俊龍瞪著這名女記者,似乎對她的問題感到不可思議。

“德勒三號是先理解人類下達的指令,再與來自超過兩百個感應器的訊息相互對照,接著還得確認安全性,之後才開始進行運作。萬一機器人判斷出危險性,將會拒絕指令,並停止運轉。”

“但是,機器這種東西,常讓人認為可能運作出錯吧?”

“當然,說得沒錯。不過,如果真的發生意外,也隻會存在下列這種情況。首先,是人類先做出危害被看護者的錯誤異常指令。然後,安全程式又同時發生不穩定的狀況,無法確認危險的指令,就直接執行。”

周俊龍操作著控製盒。

看護機器人將假人從浴缸中抱起,接著再緩慢退後。

“比方說,現在試著命令機器人把被看護者摔到地上。”

周俊龍搖晃著操縱杆,連續按了好幾次按鈕,但機器人始終沒有反應。

“如同大家所見,感應器在沒有確認到有支撐身體的台架之下,是不會在高處放開被保護者的身體的。”

接著,他又迅速動著手指,飛快地操縱著控製盒下達指令,看護機器人雖然開始運轉,但速度對照起之前的指令操作顯然緩慢了許多。

“德勒三號原來的設計,就是設計它完全不會出現激烈的動作。因此,也不會出現危害被害被看護者,或是錯誤指示的狀況。”

機器人慢慢往牆壁方向移動。

“接下來,機器人持續前進,試著讓他碰撞牆壁。”

整個示範表演忽然開始散發出不尋常的氣氛,所有人都屏氣凝神,注視著機器人的一舉一動。

不過,隨著越接近牆壁,看護機器人前進的速度也越來越慢,一直到假人的頭部以類似蝸牛接吻的緩慢速度,到幾乎要接觸到牆壁時,就完全停止了。

“在移動被看護者時,最常被擔心會發生的意外,應該就是摔落和碰撞了,為了防止這類情況發生,德勒三號就裝設多個紅外線感應器,以及超音波感應器,借此正確測量機械人本體與牆壁間的距離,而且能慢慢減速,使得接觸時的速度降為零,此外,機器手臂上的震動感應器若感到絲毫衝擊,也會隨時停止。”

此刻周俊龍充滿愛憐地將手放在魯冰花五號的上方,音效似乎關掉了,但液晶顯示器上卻閃爍著危險操作的警告畫麵:

“我再重申一次,德勒三號原本就設計成隻能非常緩慢的速度移動,因此,隻要不是操縱者懷有惡意,就不可能會出現危及被保護者的狀況。而即使萬一出現惡意的操作,當電腦確認到有危險時,也會拒絕接受指令,話說回來,要有幾乎不可能發生的操作失誤,再加上安全程式無法正常運作,同時出現這兩個偶然的機率,幾近於零。”

“我明白了。在安全方麵就算不能說是百分之百,但也有充分的因應對策。”

女記者似乎被周俊龍的氣焰所壓倒,癟了癟塗上薄薄口紅的嘴。

“回到這次的主題,也就是人類和機器人,還有人工智能發展,就當你們在物理性的安全因應上已經充分達成,那麽,心理層麵又是如何呢?”

“心理?什麽意思?”

周俊龍感到一陣茫然。

“也就是說,被看護者也是人,一樣有一顆心啊!”

周俊龍心中的不悅,已經快要無法隱藏。

“真的是這樣嗎?將看護這種相當人性化的問題,以生產工學來詮釋,而且又還原分解成動作研究,這麽一來,必定會出現一些不可忽視的部分,這也就是被看護者的心理問題。”

“我聽不太懂你的意思。”

“不懂?重點就是,老人家對於被這種機器人看護有什麽樣的看法呢?被推高機抬起來,甚至移動,這些對於看護者來說雖然很方便,可以提高效率,但是,被看護者又會怎麽想呢?被當做物品一樣移動,還能保持做人的尊嚴嘛?關於這一點,不知道貴公司有什麽樣的想法?”

王林飛發現了她狡詐的手法,這個采訪的女記者似乎擅長先對受訪者施壓,等激怒對方之後再加以套話,但是,她所說的不過是偽裝成站在弱者一方的人道主義者,內容仍然十分空洞貧乏。應該是眼見在技術上無法爭論,就想用周俊龍不擅長的,情緒化的性字眼來轉移焦點。

“……這要我怎麽說呢……”

周俊龍拿出手帕,頻頻拭汗。

“原來這方麵,貴公司還沒深入了解啊?我知道了,這裏畢竟是研究技術性問題的場所……”

“我可以說句話嗎?”王林飛舉手發言,女記者驚訝地望過來。

“您說得沒錯,這裏所發展的隻是技術層麵而已。而倫理上以及心理方麵的問題,則是由母公司的茂源國際集團來研究。”

雖然之前說過絕不插嘴,但終究還是進入了“戰局”,此舉非關正義,隻是王林飛覺得,此時此刻他沒法沉默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