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概就是最難了解的部分了。我隻想到一個不怎麽樣的理由,就是他們可能受雇於有犯案動機的人。不過,如果像剛才說的,盜領的錢藏在董事長辦公室的話,整個推論就說得通了。”
“為了把那些錢弄到手嗎?”
“為什麽保安會知道錢的事情?”
“我也不清楚,隻是,也可能在巡邏的時候偶然得知啊。”胡石兩首交叉在胸前,麵露難色。
“全部都是個人的臆測。”
“不過,雖然還不算是決定性的證據,但在董事長辦公室裏卻是有遭人闖入的痕跡。”王林飛說。
“痕跡?”
“就出現在書架的藏書上。那是我在看機器人實驗時發現的,其中幾本書的書背部分,留下了橫向的黑色痕跡。我猜帶該是翻過其他東西之後,弄髒的手摸到書才沾上的。”
盧遙驚訝得倒抽了一口氣。
“這麽說,莫非能采得到指紋?”
“不行,照我看的並沒有發現紋理。或許是戴了橡膠薄手套或是用其他東西把手抱住。”
“……總之,在還沒聽到密室殺人的手法之前,沒辦法做進一步的推論。”胡石的態度仍然相當頑強。
“那麽,不如現在就到茂源大廈去吧?”王林飛站起身來。
“我來說明凶手的手法。”
“想要潛入董事長辦公室,非得先經過設在走廊的監控攝像頭前方。問題是,被攝影頭拍下來的影像,不隻有保安監看,還會以間歇性錄影的方式錄下來。也就是說,有人監視和影像記錄這兩道關卡。光是思考怎麽做才可以同時通過這兩道關卡的辦法,就讓我陷入死胡同了。”
三人站在保安室的熒幕前。房間的一角,則有個狀況外的保安,名叫王剛,一臉茫然的站在一旁。
“可是,如果不設法解決這兩道關卡,凶手不就暴露行蹤了嗎?”盧遙不解的問。
“這是當然的。不過人和機器的弱點不同,因此,想要以一種方法同時騙過兩者的難度是很高的。也就是說,凶手應該是采取各個擊破的方式。我花了不少時間,才察覺到這一點。”
王林飛指著監看熒幕。
“首先要解決的是值班保安的監看。目前先假設胡建磊不是凶手。在案發的那段時間裏,胡建磊就坐在這張椅子上,看著電視的世界杯實況轉播。由於其他三台監看熒幕也在視野之中,所以凶手不可能直接從影像頭前穿過。”
此刻,畫麵上正好出現的是江可凡通過十五樓的走廊。即使不盯著熒幕看,像現在這樣如果有一個人影閃過畫麵,應該不可能沒察覺到。
“不過,人的注意力一定有某個瞬間會中斷。就算再怎樣集中精神,還是會有視線離開一會兒,或是離開座位的時候。隻要抓住這個片刻,凶手應該就可以大搖大擺從影像頭前走過。”
“抓住那個片刻……要怎麽抓啊?”盧遙一臉茫然,如墜五裏霧中。
“我想得到的方法隻有一種,那就是反過來監視保安的行動就行啦。”
盧遙恍然大悟。她回憶起,當初進到保安室時,王林飛曾仔細檢查過熒幕對麵的牆壁。
“隻要先在保安室的某個角落安裝無線傳輸的小型攝像機,凶手就可以帶著內建熒幕的接收器到最高樓層的電梯廳等待,一旦保安有類似離開座位的動作,或是視線稍微有離開時,就可以從攝影頭前通過。”
“隻要在內側樓梯間設置轉接器,那就不成問題了。況且,樓梯間從下到上串聯貫通,最方便的還是中間還有電源插座呢。”
“……可是……”胡石不停眨著眼睛。
“偷拍的攝像頭要裝在哪裏呢?”
的確,背後的牆壁看來並沒有什麽地方可裝設小攝像頭。
“雖然無法確定,但我認為有個理想的地方。”
王林飛用右手手指輕輕的敲著小電視。
“以監看胡建磊視線的位置來說,這裏是在理想不過了。而且放在這裏麵的話,處理起電源問題也比較容易,至於拍攝,隻要透過喇叭上的小孔就可行了。”
“這麽說來,說不定攝影頭還在裏麵咯?”
聽到盧遙的問題,王林飛搖搖頭。
“不會吧,我想老早就處理掉了。凶手應該有相當充裕的時間才對,既然案發現場是在最高樓層。警察也不會特地檢查一樓的電視機才對。”
“這樣啊……”胡石低聲呢喃。
“如果,胡建磊就是凶手的話,情況會變得怎樣?”
“這麽一來,就不需要花心思騙過人的監看了。不過,我始終不認為他是凶手。”
“是因為把那信封藏著1000元的事嗎?”盧遙試探性的詢問。
“這也是原因之一,另外,從我觀察胡建磊得知,他好像幾乎沒有任何機械方麵的相關知識。”
“除此之外,如果考量到另一項手法,也就是如果要連錄影這個關卡一起避開的話,我還是認為崔曉才是凶手。”
“沒錯,我想聽聽到底是用什麽方法。騙過保安的眼睛也就算了,連機器都沒法捕捉到的話,簡直就是魔術嘛。”
胡石口中不住嘀咕,卻也替盧遙表達了相同的心情。
“那我們就到頂樓看看吧。”
走進電梯之後,王林飛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按下密碼。
“我先前給了盧遙一個暗示哦。”
王林飛的口氣聽起來就像老師在問學生作業一樣。
“就是那個什麽我們看不見聖誕老公公的理由嗎?”
“是的。”
“我怎麽想都搞不懂,這和案子之間有什麽相關性。”
雖然心不甘情不願,卻也隻能認了。
“……嗯,雖然是因為凶手的行動太過迅速了嗎?”
“以相對上來說是沒錯。不過,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監視的一方時間太過緩慢才對。”
“完全聽不懂你的意思。”
“意思相當簡單。剛才在保安室的那台間歇性錄影機沒事將拍下來的監控攝像頭影像以分格的方式記錄下來的。這裏的錄影模式設定一卷帶子可以儲存七百二十個小時的影像,也就是說,每一個分格為六點零一七秒。因此,隻要把握這段間隔,蒙混過攝影機的錄影,就能從錄影機影像上全身而退了。”
“茂源國際集團居然還在用這麽古老的存儲監控攝像頭影像的方式,現在不都是雲存儲的嘛。”胡石說。
“他們就是這樣存儲攝像頭的影像,上次來保安室的時候看到過嘛,胡建磊說後麵會采用雲存儲的方式。”王林飛說。
“咦?……可是,這麽說……”
電梯門一開,迎接眾人的是江可凡。看來,新董事長已經下達指令,要大家配合調查。
“各位辛苦了。”
“哪裏,還要麻煩你。”
在相互客套而中斷先前的問題的這段時間,王林飛已經快步走在前頭。
“請再這邊停下來。”
王林飛指著從大廳即將進入走廊的位置,走廊的門打開時,雖可以看到斜對麵的趙夢林部長辦公室的房門,不過秘書室的角落成了監控攝像頭的視覺死角。
“如果凶手要藏身的話,應該就會躲在這裏。……中午秘書值班時,走出辦公室的頻率大概有多高?”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江可凡顯得手足無措,一時打不上來。
“這……這個嘛,嗯,幾乎不會走出秘書室。”
“凶手恐怕連這一點也事先調查過,這麽一來,需要對付的隻剩下監控攝像頭了。凶手用小型接收器確認保安的情況,等待保安的目光離開屏幕,之後在下一個錄影時間已過,馬上迅速飛奔而出。”
王林飛按下手表上的碼表鍵,小跑步穿過走廊,接著打開趙夢林辦公室房門。身體稍微傾斜閃入,並從內側輕輕關上房門。整個過程,沒發出半點聲響。
“剛才我的示範隻花了五秒多一點。”
打開趙夢林辦公室,探出頭來,王林飛一麵解說。
“也就是說,即使隻有六秒鍾,對凶手來說就已經相當充裕。”
沒聽到整段前因後果的江可凡,看著王林飛可笑逗趣的行徑,不由得目瞪口呆。
“六秒鍾就是到最近的趙夢林辦公室,所需要最起碼的時間。”胡石兩手叉在胸前思索。
“凶手自然知道,白天董事長辦公室、總經理辦公室和產品規劃部辦公室的房門都沒上鎖。而產品規劃部部長趙夢林又處於熟睡狀態,根本不會察覺有人潛入。凶手就是這麽從規劃部部長辦公室經過總經理辦公室,到達董事長辦公室……”
“等……等一下!”
盧遙終於抓到一個能發問的時間空檔。
“錄影的時候,攝影機的燈號會閃爍或是其他顯示嗎?”
“沒有,就算看著監控攝像頭,也抓不到正確的錄像瞬間。”
“那要怎麽確認行動的時機呢?”
“得事先在保安室裏記錄間歇性錄影拍攝的周期。”
在一旁叉著雙臂的胡石,不住搖頭。
“可是,要是周期在六秒整的話倒也還好,但是現在是六點零一七秒吧?到了千分之一秒的單位,就算是用碼表,也不可能抓出正確的周期吧?”
王林飛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長方形盒子,尺寸約為十五公分X六公分大小。他的一端有著開關和插入電線的端子,外型看來像是過時的手提收音機。
“隻要使用這個就不成問題。”
“那是什麽?”
盧遙皺起眉頭。
“這叫做體感器。”
“體感器?”
對盧遙來說是個沒聽過的名詞,但胡石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知道啊?胡隊。”
“是的,體感器就像是個極精密的節拍器,可以打出百萬分之一秒單位的節拍。而這個纜線的前方,有個和手機用的相同的振動馬達,隻要和身體的一部分解除,就可以讀取正確的震動節奏。就如同以身體感受律動一樣。”
凶手就是用這個儀器,來測量正確的錄影周期……。
盧遙啞然失聲。
利用監視攝影機眨眼的一瞬間,讓自己的身影完全消失。
光是想像,就為凶手的狡詐感到不寒而栗。王林飛那句以偷取時間的方式來構成密室,極端類似打啞謎的話,現在終於可以了解他的涵義。
“原來如此。意思是說,如果凶手就是兩名保安其中之一的話,就有機會接觸到錄影機吧?”胡石說。
“是的。不過,想要偷取時間的話,必須得將錄影機整個外殼打開,並且接觸到內部計時用的零件。對外行人來說相當困難,不過崔曉卻專攻機械工程。”
“但是崔曉確實持有體感器嗎?”
“黃樂區警方表示,找到了崔曉他上網的記錄,發現他曾瀏覽過登載有體感器設計圖的網站。此外,還有和朋友討論製作方法的往來電子信件。”
“……隻憑這些跡象,還是沒辦法當做定罪的關鍵證據。”盧遙慎選用詞,小心發言。
“不過,就算隻提出崔曉犯案的可能性,對趙夢林先生的嫌疑也算間接提出質疑。此外,隻要發現任何證據,或許都能讓檢察官放棄起訴。”
盧遙心想,這下子總算可以解決了。
屢屢無法破解的密室之謎,好不容易揭曉,也終於可以拯救趙夢林了。
隻是,就在此刻,盧遙發現他根本不值得一救,心中感到再諷刺不過。
此刻王林飛收到了一通電話……
“我一趟黃樂區派出所!”王林飛突然說道。
……
王林飛走在派出所長長的走廊上,總是有種說不出的別捏。前後左右全是其他分局的人,就算自己是市局的警察,也會覺得特別怪。
牟然回過頭來,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你真是個怪人,幹嘛那麽high啊?”
“這算是條件反射吧,從成為警察開始,我隻要看錄影帶就會覺得很興奮。”
“神經。”
牟然雖然嗤之以鼻,但表情卻不帶一絲怒意。
身高超過一百九十公分的牟然,不管調到哪一個分局,都帶給周圍不小的壓迫感。因為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健康,讓他整個體型看起來一點都不結實,但臂力卻遠較他人強,再加上他那固執狡猾的個性,幾乎沒有人膽敢與他為敵。
“先在這裏等一下。”
牟然打開會議室房門,裏麵隻有看來廉價的桌和鋼椅。
進入房間的王林飛,悠哉的等待。既然都已經來到這裏,就不需要心急了。
再過一會兒,就可以得到結論。
隻要仔細看過一遍錄影帶的影像,盧遙那個三名秘書迅速換裝的荒誕推理,恐怕就可以永遠被埋葬了。
問題在於,使用體感器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