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凶手從頭到尾的手法完美無暇,那麽應該無法從影像中揪出他的狐狸尾巴。不過,一定會在某處留下細微的證據。

說不定凶手藏身在攝影透視野死角的時候,在畫麵角落被拍到細微的陰影,也或者是匆忙在走廊上奔跑時,弄亂了地毯的紋路。也可能在迅速開關專務室的房門時,造成空氣流動,揚起灰塵,這些可能都不排除。

雖然隻能期待對自己而言屬於僥幸,對凶手來說卻倒黴的絲毫機會,但幾率也不一定會是零。

經過二十分鍾左右的等待,門終於打開。

“……可惡,慘了,慘了。”

牟然一麵嘮叨不休,一麵走進房間。

“剛差點和所長打照麵,喂!要是出什麽差錯,全都要怪你啦!”

牟然睜著一雙混沌泛黃,像是野獸一樣的眼睛,明明自知王林飛也是市局的人,仍然死瞪著王林飛,感覺“特殊刑偵案件大隊”的人來準沒有什麽好事情。

“要用什麽說辭套招,我完全配合。”王林飛冷靜應對。

“錄影帶呢?能看到嗎?”王林飛繼續說。

“廢話!現在沒有功夫搞這些啦!”

牟然怒罵之後,打開房門張望走廊的情況。

“今天不是時候,取消吧,取消!改天再說。”

“不行啦,在這麽拖拖拉拉下去,趙夢林先生就要被起訴了。”

王林飛連忙試圖說服牟然。

“隻要再看過錄影帶,說不定就能鎖定真凶了。順利的話,這些都會變成你的功勞啊!”

牟然露出一副像是狐狸的表情,思索著能否從陷阱中吃掉誘餌,然後全身而退。

“……那支錄影帶,包括你們大隊的胡石,我們已經看到不想看了。難道就憑你一個人,能找到什麽我們沒發現的嗎?再說你又不是沒有看過?”

“沒錯,再看一次可能性很高啊。”王林飛回答得相當堅定自信。

“凶手的手法我現在大概猜出了九成,在有目標的情況下,和之前漫無目的的瀏覽,效果完全不同。”王林飛說。

“是哦。”出乎意料之外,王林飛的回答似乎很對牟然的胃口。

“你再等等。”

這麽說完之後,再次大搖大擺走出房間。

就這麽一去不回,這次等了將近一個小時。

察覺到門被打開時,回頭發現一名抱著紙箱的警員,一臉狐疑站在門口。

“咦?你是哪位?”

就在王林飛回答之前,在警員身後出現牟然的臉。

“沒關係,這家夥不必管他。”

一臉詭異的笑容,牟然向王林飛招招手。

“來吧!”

跟在牟然身後,上了樓梯,進入偵訊室。大概不到一坪的狹窄空間裏,塞著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桌上放了一台四十寸的電視屏幕和一台錄影機。

“你知道怎麽操作把。”

“你在外麵等我就行了。”

說完牟然就拿出一隻煙點燃。

麵對陣陣煙霧攻勢,王林飛閉上嘴,拿起錄影機的遙控器,按下播放鍵。一瞬間,便感到強烈的不協調感。

“喂!這是原版的嗎?”

“是啊,有什麽問題嗎?”

屏幕上出現了茂源大廈的走廊影像。

“怎麽會有這種事?”

王林飛一臉茫然,低聲驚呼。

“你說什麽?”牟然不知道王林飛在驚呼什麽。

“這個影像……”

王林飛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怎麽搞的?發現了什麽嗎?”

牟然也站起來盯著屏幕看。

屏幕上出現的是案發當天早上,三名秘書在往返於秘書室、董事長辦公室室、總經理辦公室,以及趙夢林的產品規劃部部長辦公室之間的景象。

但是,這個影像並不是六秒鍾一格的連續照片,而是像看電影一樣流暢的畫麵。

“怎麽這樣?茂源大廈所設置的應該全是間歇性錄影機才對啊……?”

牟然嘴唇貼著香煙,雙眼無神的看著王林飛。

“你之前連這個都沒有發現嗎?董事長辦公室前方的攝影頭不是間歇性錄影的。”

記錄的影像,清楚而流暢。三名秘書出入辦公室時的麵孔,全部都能在屏幕上確認。也就是說,想要運用迅速換裝的手法,完全不可能。

況且,她們手上除了薄薄的文件之外,什麽也沒拿,應該沒辦法從社長室帶出凶器之類的東西。

這麽一來,可說已達成最初的一半目的,盧遙那個荒誕可笑的假設已經被推翻。

隻是,也同時宣告,那個利用六秒鍾的空白隱形的體感器手法,一樣完全泡湯。

“若是如此,那到底是怎麽辦到的……?”王林飛細聲低語。

……

茂源大廈——

電梯門一打開,江可凡就總秘書室裏一臉驚訝地跑了出來。

“咦?呃……辛苦了。”

“我馬上就好了,請讓我看一下董事長辦公室前麵的監控攝像頭。”

王林飛一麵微笑點頭示意,徑自繼續往前走,江可凡一臉迷惑的跟在後麵。

“請問,今天沒有和盧遙警官一起來嗎?”

“沒有,就隻有我自己。因為有一個需要緊急確認的地方。”

王林飛在走廊的盡頭架起梯子,擺出要檢查監控攝像頭的樣子。

“江秘書,保安那邊可能會嚇一跳,可以麻煩幫我跟他們說一聲嗎?”

“嗯,好的。”

江可凡準備轉身的時候,李萌走出秘書室。

“我剛才已經打過電話給保安室了。”

“麻煩您了。”

“……不過,還是請您來之前先跟我們聯絡一下。因為劉董事長已經下令,要我們全力協助。”

“真抱歉,因為剛好隻有一個地方非得加以確認不可,而且又事關緊急。”

王林飛站在梯子上深深一鞠躬,兩名秘書則站在原地。

就在此刻,電梯聲作響。抵達樓層的鈴聲響起,兩名秘書同時朝電梯廳望去。

快步朝自己走來的,是徐昊部長。

“你好啊,這又是……怎麽一回事啊?”

雖然麵帶笑容,但一雙眼睛瞪的鬥大,心理一定在暗罵自己是個沒禮貌的家夥。

“真是抱歉,沒事先聯絡就突然闖進來。”

“別這麽說,沒這回事,別介意哦。隻不過,為了避免保全上的問題,如果事先能跟我們聯絡的話就太好了。”

“是啊,以後我會多注意的。”

王林飛臉上也堆滿笑容回答。

“還有另外一件事……請問,您是怎麽搭電梯上來的呢?”

“哦,您是指密碼的事吧。”

“是的,這畢竟得對公司外接保密,如果您……”

“我就跟平常一樣按了樓層按鈕,結果就上來啦。”王林飛心想,絕對不能讓茂源國際集團的人知道自己知曉了通往十五樓的密碼。

“什麽?可是,怎麽會……”

“說不定是機器出問題。我早就忘了有密碼這回事了,要是密碼失效了,那麽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有危險人物跑上來呢,應該立即通知電梯保養公司比較好吧?”

“這……這,是啊,這可不得了,得趕快打個電話。”

徐昊部長拿出手帕,頻頻拭汗。

“話說回來,您今天有何貴幹?”

“已經結束了。”

“什麽?”

“我隻有一個地方需要確認,而且已經完成了。不好意思,打擾大家了。那麽,我先告辭。”

王林飛爬下梯子,將梯子折疊後背在肩上。徐昊部長以微笑一麵偽裝,一麵跟著走到電梯廳。

“再次為沒有事先通知向大家道歉,我也知道雖然我是警察,但這裏屬於公共區域,我也是辦案心切,往後我一定會更加注意。”

王林飛進入電梯後,再次向眾人一鞠躬。徐昊部長雖然也趕緊點頭示意,但似乎還在想著電梯密碼的事,一臉擔憂的模樣。

“我先告辭了……對了,可以冒昧請教一件事嗎?”

王林飛擋住即將關上的電梯門,徐昊部長一時呆住,微張著嘴。

“什麽事?”

“1994年2月4日,是貴公司成立紀念日之類的嗎?”

“嗯,沒錯。是敝公司前身”茂源玩具“的成立日。”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再見。”

直到電梯門完全關上,徐昊部長還是一臉茫然。

……

王林飛接著爬到了茂源大廈的屋頂。

他拿出萬能鑰匙備份,打開了鐵門。

頂樓上幾乎能讓樹木幹枯的冷風迎麵撲來,冷到讓人覺得宛如刀割。

王林飛決定躲在能避風的清潔用吊籃裏。他掀開藍色的防水布,抱膝坐在金屬材質的吊籃中。

越想越對自己的糊塗感到一肚子火。

當時隻要問一下牟然,應該就能馬上知道體感器那招是不可能成立的。

隻能怪自己對間歇性錄影機的誤解,還有對盧遙那個可笑手法先入為主的觀念,才會為其所蒙蔽。

……不過,既然到了這個地步,那些事情就無關緊要了。問題在於密室的真相。

隻要能揭開這個秘密,就能追回之前的失分。王林飛坐在吊籃裏持續專注的思考。現在到半夜還有相當漫長的一段時間,如果在這種地方睡著,保證會感冒。總之,除了思考之外,沒其他事情可做。

手表隱約傳來的鬧鈴聲。

雖然設定的是一般人聽不太到的數位鈴聲,但阿徑卻即時回過神來。

看著表上的數字,日期剛好變了一天。

他慢慢從吊籃爬出來,長時間待在狹窄的空間裏,幾乎教他手腳麻痹,他開始做起手腳的伸展運動,等著恢複正常知覺。

風依然強勁,冷得讓人直打哆嗦。

豎起耳朵傾聽一會兒後,他才把鐵門打開,走下漆黑的樓梯,在十五樓的門前停下來。開鎖的聲音打破了整座樓層空無一人的寂靜。

王林飛維持片刻的靜止,如果保安聽到響聲,應該會搭乘電梯上來看看才對。

等待三分鍾之後,沒有任何狀況。

王林飛心想,就算保安大哥上來了,就直接給他說自己是警察,在調查案子就行了。

但王林飛很享受這種一個人偷偷調查案子的樂趣,他不到迫不得已不會亮出自己的身份,他享受著一個人“偷偷摸摸”辦案的時光。

此刻,王林飛居然一派從容地專心開著社長室的門鎖。

董事長辦公室的門鎖,用萬能鑰匙也無法打開,看來是因為對普通的門鎖不放心,所以更換了同種類的喇叭鎖。

王林飛以案件隊的名義,事先要到了董事長辦公室的門鎖,此刻,他決定自己一個人調查這起案子。

王林飛推開沉重的木質房門,走進董事長辦公室。

突然背後感到一陣莫名的涼意。

雖然至今已侵入各式各樣的場所,不過,卻沒有在三更半夜進入凶殺案發現場的經驗。即使從不相信鬼神之說,還是不由得合掌膜拜了起來。

此刻王林飛拿著手機,開啟了閃光燈,在整個視野變得像白天一樣明亮的狀態下,王林飛再次瀏覽整個董事長辦公室,發現現場仍然維持著案發當時的模樣。劉子麒董事長現在似乎仍舊的總經理辦公室。

王林飛熟練地開始進行搜查。

此行的目的有兩個,首先,就是尋找可以解開密室殺人之謎的線索,另一個,就是找出據說藏在這個房間裏,那筆六億元盜領公款的藏匿之處。

要藏匿六億元的現金實在不太可能,即使換成金條,重量也相當驚人,因此如果想要放在手邊的話,應該會換成有價證券或者寶石才對。如果趙夢林值得信任的話,那應該就是寶石了。

不過無論是變成什麽形式,那筆錢至今仍原封不動的可能性應該是微乎其微。但隻要知道原先藏匿場所,說不定可從中鎖定盜走的凶手。

花費將近三十分鍾,仔細搜查房間各個角落後,很可惜的,並沒能發現被盜領的那筆公款。果然已經被凶手給拿走了。

王林飛坐在董事長的椅子上,仰望著天花板。

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要藏匿盜領來的公款,那說不定是一個好地方呢,如果真的這樣,那麽或許這次的案子將有個完全不同的破案方向。

王林飛摸了摸上衣的口袋,突然湧起抽根煙或者喝杯咖啡的衝動,但現在隻好靠吃咖啡糖來舒解。

就在此時,內側口袋傳來手機的震動。

看看來電顯示,原來是盧遙。現在的時間已經接近午夜一點。

“喂。”

經過短暫的猶豫之後,王林飛還是接了電話。

“嗯,喂?王隊嗎?”

“廢話。”

“……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你。”

“我還精神飽滿地在工作呀。”

“在家裏麵嗎?”

“不是,在外麵。”

不知盧遙作何想象,兩個人的對話陷入一瞬間的沉默。

“你聽我說,我想了很久,還是認為凶手除了劉子麒之外,實在找不出其他人了。”看來,盧遙真的滿腦子都在想這件事,這種死纏爛打的任性和執著,說不定正合適當警察。

“你為什麽會這麽認為呢?”

“動機啊,他有這麽強烈的動機誒,可是他卻對我們說謊,不是嗎?”

“就算是說謊,也不能馬上當作有罪的根據啊。”

“怎麽?你在維護劉子麒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我也有疑問,所謂隨著股票上市可以節的稅,真的會造成這麽強烈的動機嗎?”

“這可是牽涉到好幾億的利益誒!如果這還不算強烈的話,世界上大概沒有其他強烈的動機了吧。”

“對一般人來說,或許如此,不過,他什麽都不必做,就可以繼承到這麽多的財產,而以一名年輕的經營者來說,他既有經營手腕,又有聲望,就算能多賺幾個億,也不值得冒著失去一切的風險吧?”

“這就顯示他對自己的完全犯罪抱有多大的自信啊!實際上,到現在也還沒有被揭穿。”

“這不過是結果論。不論一個計劃設計得再怎麽縝密,隻要運氣不好,一定會有失敗的風險。對他這種能幹的經營者來說,在風險管理上應該不會那麽輕忽才對。”

“可是,實際上幾億元可不是個小數啊,難道他會甘願就這樣輕易被扣稅嗎?”

“如果真是如此,那麽,我認為凶手並非穎原雅樹的最大理由,就是他還有其他方法來保住這幾億元。”

“……比方說?”

“你想想,前董事長所剩的壽命,最多不過一年,隻要在這段期間阻止股票上市不就得了。公司的股票想上市,必須符合各式各樣的條件。找個心腹部下,在股票上市的準備工作上故意推托,對他來說,應該不是件難事吧。”

“是嗎?這麽一搞,豈不是馬上就被前董事長發現?”

“如果光是拖延上準備工作上有困難的話,也可以故意製造些小醜聞啊,這麽做雖然對公司的評價多少有些影響,但是之後馬上可以補救,綜治,不管用什麽手段,都比殺人這種瘋狂的選擇要來得好多了。”

盧遙一語不發,或許對得到的反應有些意外吧。

“……其實,我甚至認為連前董事長遭到狙擊的案子,搞不好也是劉子麒幹的,也就是說,前董事長在股票上市之前死亡。對他來說應該比較有利吧?”

“事情不是這樣的,就我調查的結果,狙擊事件應該是假的。整個案子裏,並沒有殺人的企劃。”

“那會是誰幹的呢?”

“我認為,前董事長自導自演的可能性相當大。”

盧遙顯然大吃一驚。

“為什麽?”

“為了想要設置監控攝像頭、在電梯裏設定密碼,以及將十五樓所有的窗戶都換成了防盜用的玻璃。”

“這……這又是為了什麽?”

“如果前董事長真的把盜領的巨額公款都藏在董事長辦公室裏,那麽,擔憂這個地方遭到小偷侵入也是理所當然的。若使用普通的玻璃,那麽從屋頂吊根繩索下來,很容易就可以把頂樓窗戶打破。”

“可是,不用這麽大費周章啊,像他這種一個人獨大的董事長,能到不能直接下令添購防盜設備嗎?”

“監控攝像頭和電梯倒還OK,但是如果要把十五樓的窗戶玻璃全數替換,可要花上一筆可觀的費用,如果是又在毫無理由之下投入大筆資金防盜,不是又為傳聞火上加油嗎?整件事情如果傳到國稅局耳裏,最棘手的狀況就是得麵臨被調查的命運。”

“難道不能用保全德勒三號作為借口嗎?”

“如果隻是這樣的需求,倒不如把機器人移到他處,或是放到保險箱裏來得省錢多了。”

盧遙沈默不語,王林飛豎起耳朵傾聽。

“你在吃什麽?”

“巧克力。照你這麽說,前董事長就自己拿鋼彈槍對著房間射擊嗎?”

“玻璃窗上的痕跡,不是鋼彈槍射擊的。”

王林飛向盧遙說明角度不合,以及從屋頂使用鍾擺的方式打破玻璃的細節。

“這隻是我個人的直覺,真正執行的很可能是趙夢林部長。”

盧遙歎了一口氣。

“……看來這道德淪喪並不是年輕人的專利呢。”

“這兩個案子,彼此間應該並無關聯。隻是,這對解開迷失之謎而言,說不定是個很重要的線索。”

“這又是什麽意思?”

“前董事長的個性。”王林飛仰望著天花板。

“……由於密室凶殺案的特殊性,因此我在尋找潛入這個房間的方法。”

“這個房間?”聽得出盧遙的語氣略帶疑惑。

“……因此,就結論上來說,我還是堅持從外部潛入是不可能的,之前我也曾說過,三種出入口之中,窗戶和出風口是絕對無法進出的,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房門,到現在已經知道,監控攝像頭的種類是即時錄影而非間歇性錄影,因此是不可能不被發現的。”

“哦,這就是王隊的結論嗎?”

“不過,密室之謎卻依然沒有得到解答。”

王林飛揉揉眼角。

“……我發現這麽想可能最恰當,就是前董事長的死亡,其實就是一開始認定的,就是單純的意外。”

話筒彼端傳來一陣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

“怎麽了?”

“食物不小心……卡在喉嚨裏。不過,鑒識的結果不是證明不可能是意外嗎?”

“單就最後案發現場的狀況來說,確實如此。不過,如果在意外發生後,現場遭到改編,整個情況就不太相同了。”

“等我一下。”

聽得出盧遙站起身來走動,接下來是打開冰箱的聲音和冰塊落如玻璃杯的清脆響聲,以及類似威士忌的**注入杯子的聲音。接著則是加水,最後用調棒均勻攪拌。

“不好意思……你說的改變,是什麽意思?”

“隻要其中有一樣東西不見了,整個情況的解釋也就會跟著轉變。比方說,若是在董事長辦公室中央放了一座梯子,會變成怎樣呢?目前無法說明前董事長頭部創傷的,隻有一點。那就是站在地板上跌倒的情況之下,靠近頭頂的地方是不能出現傷口的。但是,若他當時是從梯子上摔下來,那就一點不奇怪了。”

“……繼續啊。”

盧遙的聲音突然帶有些許熱情。伴隨著搖晃玻璃杯的冰塊撞擊聲。

“先換個話題。”

“為什麽要換。”

“當初我懷疑凶手利用看護猴犯案時,曾經查看過空調用的風管吧。當時你沒發現什麽不尋常的事嗎?”

無視於盧遙的抗議,王林飛繼續新的話題。

“不尋常的事?我聽不懂誒……是什麽啊?”

“設備機械室的空調風管中,堆積了厚厚的灰塵,那裏和天花板裏層一樣,都幾乎沒有人打掃過,這也沒什麽奇怪的,但是,董事長辦公室裏的空調風管卻不同,至少在我眼見的範圍裏,是相當幹淨的。”

“聽你這麽說,我好像曾聽你說過,不過自己卻沒有親眼看到。但是,這很重要嗎?”

“我想,前董事長盜領的公款,說不定已經換成了寶石或其他東西,藏在空調風管的內部。”

“啊!對啊。”

盧遙聽來似乎很驚訝。

“與其隨便藏在天花板裏層,倒不如藏在風管裏,比較不容易被發現。”

“確實有充分的可能性。”

“若是這樣,,那麽,你能隱約猜到意外發生時的情況嗎?”

“……嗯……”

又是一陣搖晃玻璃杯的聲音。

“其實,我現在就在董事長辦公室裏。”

聽得出盧遙差點就將口中的**噴出來。

“……剛才你說在‘這個房間’的時候,我就覺得事情有鬼。”

盧遙語帶怨恨。

“結果,我在‘那間’社長室裏看著天花板,發現出風口就在大約房間中央的位置,而沙發組的玻璃桌,則稍微靠近東側。”

“所以呢?……啊!等等!這下子我知道了!前董事長是……”盧遙似乎要猜出了答案。

“是在拿出藏在空調風管裏的寶石時,不小心失去平衡,整個人頭上腳下地倒栽摔落,頭部才會撞擊到玻璃桌。聽起來也不無道理吧。”王林飛打斷盧遙,不讓她說出正確答案。

“可是,等一下。這樣不是很怪嗎?那安眠藥的事又怎麽解釋?難道他服用安眠藥之後,還會在神智恍惚之際,刻意作出這麽危險的動作嗎?”

“嗯,所以應該是有人下藥才對。”

“會是誰呢?”

“目前都隻是我個人的猜測,比方說,劉子麒要在飯後的咖啡中下藥,應該是輕而易舉。”

“這又是為什麽?前董事長不是因為意外身亡的嗎?”

“他打算和投資公司的高層碰麵呢,如果這是背著董事長擅自行動,最好就是趁著午睡時間搞定。如果更進一步向想,用安眠藥確保董事長熟睡,或許可以讓自己在行事上方便不少。”

“嗯,這也不無可能。……也就是說,無意間被下藥的前董事長,不知為何,突然急著想取出寶石,結果,因為藥效發作,失去平衡感才摔下來的。”

盧遙說到一半停了下來,看來像是邊喝著摻水威士忌,邊拿著巧克力下酒。

“若是這樣,或許能以劉子麒傷害致死來立案……啊,對了,剛才的話還沒說完呢,前董事長用的椅子或台子,又為什麽不見了?”

“因為有人收走了。”

“是誰?”

“能辦到的人隻有一個,劉子麒。”

盧遙似乎正陷入思考,對話呈現短暫空白。

“王隊,不是支持劉子麒不是凶手的嗎?”

“那隻是我認為就謀殺案來說,你所說的動機太過薄弱。不過,若是因為害怕爆發醜聞,而隱匿前董事長盜用公款一事的話,倒像是他這種人會做的事。”

“動機就是如此?”

“是的。在前董事長摔倒後,他發現天花板上的出風口被打開了,馬上就能判斷發生了什麽事。因此,立即將所有人趕出房間,並拿出被盜領的那筆錢。”

“要怎麽拿出來呢?”

“他一進入房間後,立即拉上窗簾,大概是顧忌到那個洗窗戶的年輕人把。等到四下無人時,先把錢移到總經理室,之後,在警察到達之間的那段時間裏,也可能再移到公司裏其他地方。如果是寶石的話,體積自然不會太大。”

“嗯……不過,還有一點要在怎麽解釋?因為劉子麒最初進入董事長辦公室時,三名秘書同時也在啊,要是房間的正中央擺個椅子或平台的話,不可能沒有看到吧……對了,那個洗窗戶的年輕人呢?他在劉子麒進入房間前,就已經從窗外看到案發現場的狀況了,要是看到有個椅子,應該會留下深刻的印象啊。”

“如果是在房間角落,那麽,就算沒人發現也不足為奇,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擊中在靠近門口的屍體上。”

“角落?為什麽?既然是要墊腳的話,怎麽不是在出風口的正下方呢?”

“你試著想象,前董事長是用什麽東西來墊腳的?”

對話再次出現空白。傳來玻璃杯與冰塊的撞擊聲。

“德勒三號嗎?”

“我想那大概很難爬上去吧。”

“對哦,如果刻意讓機器人抱著自己,好像還挺麻煩的,嗯……我知道了!是董事長的椅子嗎?”

“沒錯。以墊腳台來說,高度恰恰好。加上又有六支椅腳,因此不會傾倒。但是,最不能忽視的,就是椅腳帶有輪子。產生搖晃也可能是造成意外的一個原因。”

“可是,就算是董事長用椅子墊腳,那情況有是如何呢?”

“會不會是在摔倒的瞬間,前董事長用力踢了椅子,而反作用讓椅子滑到房間的角落呢?接下來,劉子麒自然會把椅子移回原來的位子,他可不想引起他人無謂的追究,問起前董事長為什麽使用墊腳台。”

盧遙一句話也不說。將近一分鍾都不發一語,讓人不禁擔心了起來。

“盧遙?你還好嗎?”

“原來如此。所謂的真相,竟然是這麽無趣……”

“還不能斷定這是不是真相。隻不過,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謝謝你。”

那聲音教人聽了打從心底感動。

“別這樣說。”

“全靠王隊的幫忙。這麽一來,就能避免有人蒙受不白之冤了。雖然嫌犯居然是那種人,但我還是打從心底感謝你。”

此刻,窗外的風聲突然變大,並且夾雜著一陣微微的聲音。

王林飛反射性地朝出聲的方向望去。

“喂?王隊?”

這是怎麽回事?

王林飛感到十分詫異,站起身來,慢慢走向那個發出聲響的物體。

“怎麽了?”

王林飛伸出手。有時候,觸覺要比視覺來得可靠。

怎麽有這種事?為什麽會這樣?可是,這個……說不定就是……

下個瞬間,所有的線索就像一道閃電般,全都串連了起來。

怎麽可能?居然還會有這種方法?

以一般常理而言,確實想象不到。但是,如果這是事先計劃好的,那幾乎就找不到除此之外的解釋了……

“王隊……聽得到嗎?”

王林飛對著手機話筒低語。

“剛才我說過的話,請你全都忘掉吧。”

“……什麽?”

盧遙的嗓音變得低沉了起來。

“可惡,居然真的有人作出這種事,開什麽玩笑……”

連自己都感覺出來,他的嗓音裏帶著粗暴和激動。

“這家夥就像台球斯諾克裏的‘鐵球’!”

“王林飛?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怎麽了?”

“真對不起。”

王林飛好不容易才調整好自己的呼吸。

“我剛才說的意外,真是貽笑大方了。”

“咦?到底是什麽意思?”

“這是一樁如假包換的謀殺案。”

聽得出盧遙驚訝地倒抽了一口氣。

“而且,應該是使用令人無法置信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