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能目睹到那一幕,或許就像是中大樂透一樣幸運,既然如此,就得好好利用。隻要能將那批鑽石的一小部分據為己有,人生就將會有戲劇性的轉變。隻要有了錢,可以從此擺脫老是為周圍的風吹草動擔心的狀態,以及隨時逃亡的生活。

所有曾在小說裏讀過的、電影裏看過的,有關懸疑案件的知識,頃刻之間,全在阿章的腦海裏鑽動。

或者,還有更聰明的方法,就是威脅對方要把自己所看到的告訴國稅或警方,說不定也能獲得某種程度的利益。

不過,阿章重新思考。首先,想把鑽石偷出來,就是一項艱巨的任務。除了潛入茂源大廈內部困難重重,也不知道鑽石到底藏在哪裏,恐怕不會放在讓人能輕易發現的地方吧。況且,若是被發現鑽石遭竊,以這樣的金額來說,對方也不可能就這麽簡單罷手。

萬一,原本不為人知的鑽石一旦被偷,董事長為了找尋嫌疑犯,追溯自己的記憶,最後一定能想起曾被清潔窗戶的工人看到過吧。到那時候,就算不能報警處理,難保不會找上其他道上的關係。

阿章想起了劉海龍和王英傑,眼前浮現出比那一幫人恐怖上好幾倍的人,殺紅了眼拚命追查自己下落的景象。

另一方麵,威脅這條路卻又一點都不實際。隻要把鑽石改放別的地方,就可不留下任何證據。況且,周潤民董事長若想封要挾者的口,或許選擇的手段不會是收買,人在這種情況下,選擇暴力來得實在的多。

……話說回來,鑽石可能已經不在那個房間了吧。

這麽想了之後,他試圖說服自己。

凡是心思細密、顧慮周詳的人,隻要被他人看到,當然會換個其他藏匿的場所啊。相當可惜,這次的目擊事件並沒有任何助益。

阿章立刻打消對這批鑽石的念頭。不過,一個月之後,當他再次來到茂源大廈清潔窗戶是,整個狀況有了急劇的轉變。

擦拭十五樓的窗戶時,阿章感到相當驚訝。玻璃窗居然一點都不髒。

不對!

如果沒有玻璃工程的經驗,大概不會發現吧。但是,很明顯的,這和上次來的時候所嵌的玻璃是完全不同。

在固定玻璃的窗框部分,看到了填充材料。用食指指間觸摸擦拭看看,果然沒錯,還是新的。而且,看來是連金屬窗框整個都換過。

不過,這到底是為什麽呢?通常厚重的大樓玻璃窗,幾乎很少破損啊。

用手指關節敲了敲玻璃窗,確認一下聲音,他發現這扇窗有相當的厚度,而且聲音感覺在中途就被吸收掉。拜當初在安誌林老板工廠的工作經驗所賜,他馬上能辨識出來。

新玻璃是防盜專用的雙層玻璃,光是厚度就有兩公分。雖然堅固程度還得視中間膜的厚度而定,但恐怕連用大型榔頭也很難打破。

一麵擦拭著窗戶,一麵持續觀察。他發現隻有最高樓層的窗戶,全部都更換新玻璃。

來到了當日目擊到鑽石的董事長辦公室外側,房間並沒有看到一頭白發的周潤民。不過,和上次一樣,窗簾全被拉開,書桌上則放了杯茶。這天雖然也是假日,但董事長似乎仍舊到公司加班。

阿章的腦子再度開始全速運轉。

周潤民董事長,究竟為什麽要把所有玻璃窗換成雙層防盜玻璃呢?

是因為鑽石被自己看到了嗎?

不對,這樣也說不通。如果他真的認為被發現,不是應該是直接更換藏匿鑽石的地方才對嗎?這麽說來,也不需要更換玻璃窗啊。

這麽推測的話,應該是上次自己的演技奏效。周潤民董事長並不認為被人從窗外看到,但在發現吊籃出現在窗外時,就聯想到小偷也可能從窗外潛入。因此,才換上幾乎不可能被打破、專供防盜用的超級厚玻璃。

也就是說,鑽石還在這個房間裏。

這結論讓阿章渾身打起寒顫。

潛入那個房間,隻要找得到鑽石的藏匿之處,就能得手,絕對沒錯,一定能得手。

一顆顆的小鑽石,若能花上足夠的時間,也不是不能變賣成現金。

反正,自己現在仍然過著逃亡生活。就算多一夥人來追查也沒什麽差別。況且,這些日子已經練就了一身在社會中隱身過活的好本領。

那天,阿章光是為了不讓同事看出湧上心頭的興奮以及全身激動的顫抖,就得花上很大的功夫辛苦掩飾。但這份辛苦和以往經曆過的不同,和之前的痛苦完全相反。

……

計劃的第一階段,就是潛入大廈內。為此必須先收集一些資訊,很幸運的,阿章所服務的豐芸市天寶大樓維修保養公司,也負責茂源大廈的管理工作。

阿章一麵故作自然,一麵接近一名名叫劉傑的負責人。最初兩人隻是隨便閑聊,漸漸地,幾次下班之後還一起去喝兩杯。劉傑三十出頭,即使喝醉了,話題也還是離不開工作,是個窮極無趣的男人。但也因為如此,阿章才能不費吹灰之力問出茂源大廈的種種情況。

根據劉傑所言,最近茂源國際集團的董事長辦公室好像遭到鋼彈槍從外部對窗戶射擊。雖然還沒找出凶手,但為了董事長及所有重要幹部的人身安全,最高樓層的窗戶全部替換成防盜專用的玻璃。

阿章聽著狙擊案件,越聽越感到疑雲重重。不論是動機、方法,看來都是那麽曖昧不明。搞不好全都是董事長自導自演,好為更換玻璃窗製造借口。

深入探聽之後,發現其他安全措施也有加強。首先是在電梯上設定密碼,如果沒輸入密碼,電梯就不會停到最高樓層。此外,在社長室前的走廊盡頭還裝設了專用監控攝像頭,由保安室進行二十四小時的監視。

看來要想潛入董事長辦公室,這比當初盤算的困難許多。光是破壞窗戶的難度就已經相當高,何況還會留下清楚的痕跡。因此,隻能從最高樓層直接進入董事長辦公室。此外,電梯密碼又是一項難題,而要安然通過監控攝像頭的拍攝,更是連想都不敢想。

但是,阿章卻不願就此放棄這個從天而降、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反過來說,隻要能通過這兩關,就可以潛入尋寶,想想不管是珠寶店,或是大富翁的豪宅,比較之下,想要找到存放高價寶物卻戒備鬆散的場所,恐怕再也沒有第二處。

阿章將僅有的存款全數領出,再把珍貴的金項鏈拿到金店全部換成現金,全部的作戰基金大概在三十多萬左右。其實現在已有固定工作,如果到地下錢莊,應該多少能再借貸一些,隻不過,無論如何都不想走上負債這條路。也就是說,能動用的金額前前後後就隻有這些。因此,一塊錢也不能浪費,必須做最有效的利用。

首先,先到二手服飾店用五千塊包辦全身上下的服裝,包括西裝、襯衫、領帶和皮鞋。摘下眼鏡,再把發型梳成三七分,平常沒工作的時候,就用這一身上班族的打扮進出茂源大廈。這身改變的裝扮顯然充分奏效,就連平日麵熟的保安,也從沒認出他來。

當然,雖然無法進到最高樓層,但還是仔細觀察一樓到十四樓的狀況,並拍照存檔。如果遇到迎麵有櫃台,或是有人準備出來詢問時,就裝作搞錯樓層,或是轉身走向廁所的方向,通常都能一次蒙混帶過。

觀察的結果發現,至少從二樓到十四樓,除了電梯和廁所的位置相同之外,其他的格局也一模一樣。從內部階梯觀察各個樓層的門,果然在意料之中,全部都是自動鎖。

回到公寓之後,阿章就試著製作最高樓層的空間配置圖。努力探索之前清潔最高樓層窗戶時的記憶,把映入視線中的所有東西全填上去。從董事長辦公室、再到其他的幹部辦公室、秘書室以及走廊的相對位置,大概可推測出監控攝像頭架在哪裏。

可是,這麽一來,就更想實際進去看一次。由於豐芸市天寶大樓維修保養公司也負責大樓內的清潔業務,阿章也曾想過,是否能拜托負責任人,讓自己代工作一次。

不過,阿章仔細想想,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畢竟,一個自視甚高的高空作業員,為何會特地表示有打掃大樓內部的意願,實在想不出具有說服力的理由,之後還得避開任何招致懷疑的動作。

因此,阿章改成頻繁造訪監控攝像頭店鋪,目的是在防盜用品店增長監控攝像頭的相關常識,以及添購必備的器材。

終於又等到了茂源大廈的清潔日,這天阿章是和剛進公司的資淺新人同一組工作。先到保安室拿了三把鑰匙,接著就到屋頂上進行作業前的安全檢查。

就在負責清潔窗戶的新人乘坐吊籃下降的同時,阿章提著運動背包從內側階梯下樓。將耳朵貼在最高樓層的門上,確定沒有來往的人聲之後,把萬能鑰匙插入鑰匙孔。

喇叭鎖應聲轉動,看來,隻要用這把萬能鑰匙,就可以打開大樓內所有門鎖。他再一次把耳朵附在門上確認,為求保險,輕輕地試著將門打開。

關上門並鎖好之後,他走下一樓,步出了大樓。在地下鐵的洗手間內脫下連身工作服,換上了西裝,接著搭乘計程車離開,前往事先確認過假日仍照常營業的鎖店,製作茂源大廈萬能鑰匙的備份。

重新換回連身服後,他回到大樓,看看吊籃的位置,新人清潔窗戶的作業,比預計中要來得慢。阿章對著入口的保安點頭示意,由於一般也常在工作時頻繁進出,因此保安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搭乘電梯上到十四樓,再從內部階梯爬上屋頂。他使用吊車上的對講機,和正在奮鬥的新人對話。

“喂。情況如何?”

“哦,真不好意思,比預計的時間還久。”

聲音聽起來像是快中暑的樣子。在毫無遮蔽的吊籃上,直射的陽光最是要人命。

“不用急,要擦得仔細點。”

阿章一麵在手上把玩著新鑰匙一麵回答。事情進展到此,簡直容易到令人不敢相信。剩下就是監控攝像頭了,無論如何,都得親自看過一次實際狀況。

第一次決定潛入的時機,是在隔天晚上。

傍晚時分,身著西裝,提著大型包包的阿章,從正麵入口進入大樓。選擇在進出人數較少,幾乎不會被發現的十一樓下電梯。從十一樓爬上內部階梯,並使用複製的萬能鑰匙打開通往屋頂的門。

對阿章來說,這是個再熟悉不過的環境。到半夜之前,得一直耗在這裏殺時間,而藏身的場所,他早就心有所屬,就是總是掛在屋外的吊籃之中。

從防水型膠布的縫隙間鑽進狹窄的金屬箱子後,阿章閉上了雙眼。

腦海裏閃過一幕幕畫麵。故鄉的家園、雙親、李維聰,還有,雷迪。雖然隻不過是二、三年前的是,卻讓人感覺像是久違的過往。

耳邊響起廉價的電子鎖聲響。阿章睜開雙眼,關掉手表上的鬧鈴。不知何時居然睡著了。

在燈光下看看手表,液晶熒幕上顯示著午夜一點鍾。差不多該是行動的時候到了。

走出吊籃之後,他彎著身體,慢慢伸展四肢。接著便打開屋頂的門,從階梯下到十五樓。

高級幹部專用的樓層,在這個時間應該不會有人了吧,但為了安全起見,他仍先附耳在鐵門上確認之後,才打開門鎖。

黑暗之中傳來一陣令人神經緊張的金屬聲響。阿章一時之間隻能屏氣凝神,之後才慢慢打開鐵門。十五樓的電梯廳比內部階梯更顯一片漆黑,阿章在濃密的黑暗之中,窺探內部的狀況。

在這樣的黑暗之中,一般的監控攝像頭根本起不了作用。雖然市麵上也有使用紅外線的夜視攝影機,但不但價格昂貴,拍攝的影像也不清晰。

如果從劉傑那裏打聽到的情報正確的話,這裏應該裝設了廉價的感應照明燈。

人體發出36.5℃左右的紅外線波長,為6~14μm。在感應器上裝設隻能透過這個波長範圍的濾鏡,就能對人體散發出的生物熱能做選擇性的反應。

感應器探測出6~14μm的紅外線之後,就會開啟照明燈。另一方麵,設定入夜後開始作警示錄影的影碟錄影機,也裝設了同樣的感應器,在探測到同一個範圍內的紅外線波長時,也會開始錄影。同時,還會觸動警衛室的警報器。

阿章從包包裏拿出一套類似銀色套裝的東西,由頭部、軀幹、雙手雙腳等六個部分所構成,空隙間則用鋁製膠帶層層捆綁,完全密封。

頭套套裝的材料,是隔熱塑膠布,這是由鋁製蒸著膜、強化纖維的不織布,以及聚乙烯發泡體等三層構造組成的塑膠布,可將人體散發的熱能、紅外線完全隔絕。此外,腳上穿著橡膠長靴,手上套著耐熱作業用的鋁製手套,其中最辛苦的就是眼睛的部分。既要從外界獲得能見光線,卻又得防止從內向外散發出紅外線。根據買到的感應照明燈反複試驗的結束,終於發現如果隻是剪開直徑一公分左右的小洞,加上內側戴上天體攝影用的紅外線隔絕濾鏡,這才找到解決這項難題的方法。

不過,就算試驗成功,一旦正式使用,還是感到不安,心髒砰砰跳個不停。畢竟,感應器的靈敏度,因不同產品而參差不齊。

穿越電梯廳之後,他慢慢朝著黑暗的走廊前進。漸漸地,眼睛已經習慣了周圍的黑暗,頓時感到走廊盡頭的亮光相當明顯。雖然透過暗色的鏡片,但就著緊急出口的綠色顯示燈和門上小窗透進來的月光,還是可以清楚看到周圍的狀況。

緊急出口的上方,有著監視攝影機的陰影,而且下方,則是感應照明燈的圓形影子。

但是照明燈並無啟動。成功了!阿章偷偷比了個勝利手勢。

打敗能感應到隱形光線的一號怪獸,就在這地獄門神的眼前,順利通過了黑暗危險的地下牢籠。勇士已經來到寶庫的入口。

阿章用戴著手套的手,試著旋轉董事長辦公室的門把。不過,門把卻紋風不動,應該是上了鎖。接著將萬能鑰匙插入鑰匙孔,卻發現根本不合。看來隻有這裏是用別的鑰匙。

這下子阿章隻能後悔地咋舌,如果是真正的小偷,或許就能用撬鎖的方法了吧。

要是鑰匙隻有董事長一個人帶著的話,那就幾乎不可能弄到手了。刹那間,腦子掠過破門而入的想法,但還是忍了下來。

別慌!還沒找到鑽石藏匿的地方呢。如果真要留下入侵的痕跡,也得留待最後時機。

額頭不停滲出汗水。雖說是秋夜,但穿著這種三溫暖套裝,當然熱得不得了。如果繼續拖拖拉拉下去,就怕證件頭套套裝也會熱起來,開始散發出紅外線。

總之,先試試旁邊的總經理辦公室和產品規劃部部長辦公室的門把,不過,兩道門也都上了鎖,而且都不能用萬能鑰匙打開。

無計可施之下,一股殘暴的怒氣隨之湧現。就在真的打算破壞門鎖的時候,他又冷靜下來,決定看看走廊另一側的秘書室。衣帽間旁邊的門雖然也上了鎖,不過這道門卻可以用萬用鑰匙打開。

牆邊並排著影印機和出櫃,房間中央則放置三張桌子。他靠著光筆的些微光線,依序檢查書桌的抽屜。

打開第一張書桌桌麵下的抽屜,他發現一把放在塑料托盤中的小鑰匙。外型看來和萬能鑰匙有些許差異。

相似的鑰匙在第二張、第三張書桌裏也都發現,將三把鑰匙並排觀察,結果鑰匙上缺口的形狀一致。看來,三個房間都是用同一把鑰匙。

或許是對監控攝像頭全盤信賴,以至於在鑰匙的管理上就相形散漫,對自己來說還真是幸運。這麽說來,特地換上有別於萬用鑰匙能開的鎖,也完全失去意義。

他再次戴上連身套裝的頭套,朝董事長辦公室的大門前進。

黑暗之中,傳來喇叭鎖旋轉的輕微聲響。指尖留下一股興奮的勝利觸感。

芝麻開門,寶庫的大門應聲開啟。接下來,就隻差把寶物拿到手了。

隻不過,最重要的一點,也就是鑽石的藏匿處,還是毫無蛛絲馬跡。

想想倒也能釋懷,畢竟周潤民董事長最害怕的應該是國稅局的稽查,因此,當然不可能藏在輕易被發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