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暗自對自己說了多少次,總覺得那一票人還有同夥躲在窗外那片遼闊的黑暗裏,這種莫名的感覺,始終沒有消失。
我沒死,我還活著,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要活下去。
這段話像咒文一樣,不斷在腦海中重複盤旋。
想要放棄人生或許很容易,但卻沒有重新來過的可能。就算現在是最糟糕的時刻,總有一天也一定會遇上屬於自己的機會。在那之前,不管發生什麽事,都必須咬緊牙關撐過去。
或許應該說是幸運吧。從抵達豐芸市的那一刻,就必須處理形形色色迎麵而來的大小問題,曾幾何時,恐懼也從腦海中被一掃而空了。
首先,得先找個地方住宿。其此外,考慮到手上現金的不足,必須趕緊把金項鏈折換成現金。
接著阿章必須要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如果沒有工作,自己手上的資金終有一天會花完,要東山再起,談何容易?
阿章先看看晚報上的征人廣告,找到了提供住宿的幾家遊戲店在招人。
麵試的這家店,因為正值暑假,老板懷疑阿章是離家出走的少年,斷然拒絕了阿章。
找到的第一家和第二家店,都吃了閉門羹,不過到了第三家位於近郊的店,居然幾乎沒問些什麽就輕易地被錄用,原因馬上就揭曉了。因為不但工作條件惡劣,薪水更是少得可憐,沒有員工待得下去。
阿章搬進了一間號稱員工宿舍,實際上不到十平方的破爛房間。直到過了半夜十二點回到房間,他才發現了更頭痛的問題。放在房間裏的行李,位置竟然有些微的不同,還好,自己的身份證還有金項鏈這兩樣寶貝都貼身帶著,所以沒造成損失,不過,直覺認為這裏實非久留之地。雖然很想馬上離開,但還是忍耐了一星期,領到第一份薪水。一星期以來奮不顧身的拚命工作,應該可以漸漸取得信任,但這樣的信任真是一點都不值錢,拿到微薄的薪水之後,阿章毫無眷戀地離開了遊戲店。
在這段期間,跑了好幾家金店,找尋能將金項鏈折換現金的地方。不過,每家店似乎都看穿了阿章急需現金,紛紛漫天殺價,最後,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肯用市價七折收購的店家。不過,為求謹慎起見,隻賣了一條。如果一次賣掉幾條,可能引來不必要的側目,況且,想暫時撐過眼前的生活,賣掉一條也足夠。
這時,阿章認識到想輕易同時找到工作和住處有點難。因此,應先立定一個據點,否則根本找不到像樣的工作。
好不容易,終於在離開遊戲店的前一天找到了解決方法。一個親切和藹的房屋中介,在阿章找不到合適的房子時,告訴他還有外國人之家這種選擇。
之前從來沒聽過這個字眼,不過,所謂的外國人之家,好像本來是為了一些來中國旅行的外國年輕人所設的住處。現在大多稱為旅客之家,在豐芸市內共有幾處,隻要保證金和房租繳上,就可租到含有流理台,冰箱,電視,空調等設備完善的房間。
接著就是找工作了,阿章到了附近的求職所想碰碰運氣,不過不景氣之下,滿屋子都是人擠人的求職者,讓他悲觀的直覺大概是找不到什麽適合的工作了。不過,在不抱希望地遞出求職申請書,居然獲得了幸運女神的眷顧。求職所介紹了與外國人之家相隔兩個車站距離的一家工廠,並且安排接受麵試。
工廠的老板名叫安誌林,年約五十歲,留著極短的三分頭,看來個性相當耿直老實。阿章表現出自己的年輕活力、健康與拚勁,一方麵又自然展現率直的個性、聰明,以及具備基本常識。此外,至今毫無工作經驗這點可能在求職時會引人質疑,不過阿章卻有一套不露破綻的說辭,說明高中畢業之後,對於工作的方向打不定主意,所以才好一陣子都在打零工,但心裏仍對未來感到不踏實等等。
其實,安老板也不見得百分之百相信阿章的話。不過,終究還是先以實習生的名義錄用,當天就開始上班。
安老板的工廠的業務為承包近來流行的整體改裝工程,但其中最擅長的就是玻璃工程。從十多年前開始,就以改善隔音功能及防止凝結漏水的玻璃工程為主要宣傳項目,主力業務就是將窗戶或者玻璃窗框更換成雙層玻璃。近來,由於從窗戶潛入的小偷越來越猖獗,因此對具有防盜功能的玻璃需求急速提高,一時之間這方麵的業務反而成為工廠的搖錢樹。
阿章就跟著工廠裏的前輩,來回在店鋪和顧客住宅之間幫忙安裝玻璃。將玻璃從金屬窗框上取下之後,用附著層調整厚度,之後嵌入新的玻璃,最後灌入密封填充材料,加以固定。而店鋪等使用的大型玻璃,由於相當重,還非得由兩人用大型吸盤才能搬運,每次總感到壓力很大。不過,完成之後,卻另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阿章在安老板工廠工作了將近兩年。這段期間,他學會了玻璃片的切割和加工,還有金屬窗框和一般窗框的加工技術。空閑的時候,就熟讀工廠裏的玻璃相關手冊,竟也被玻璃這種物質所具有的奇妙性質所吸引。
所謂的玻璃,主要成分為二氧化矽和其他氧化物,不過由於無法產生結晶,加上原子排列呈現不規則,應該被視為粘度極高的**才對。
不過,它的性質又和一般對**的印象剛好相反。以莫氏硬度來說,鐵為4.5,而普通的玻璃則在5.5左右,而石英玻璃更高達7,屬於相當堅硬的物質。但是,另一方麵卻又很容易形成脆性破壞。
玻璃遭到破壞的機製,可分成兩種。也就是在小範圍施加強力撞擊所產生的震動破壞(赫茲破壞),和在大範圍下加大壓力所引起的扭曲破壞。想要防止產生前者的傷害,隻能用物理強化或化學強化的方法,提高玻璃本身的剛性。而另一方麵,在兩片玻璃之間加入特殊樹脂模而成的產品,不但可提高對第二種破壞的抵抗力還可大幅增加抵抗貫穿的功能……。
阿章拚命工作,一開始雖然薪水相當微薄,單隨著學習到各種技術日漸提升,薪水也略有調整。加上他從不把錢花在喝酒、抽煙、賭博這些無謂的消費上,總算累積了一筆小額儲蓄。
此外,在成為正式員工之後,可以加入買社保和公積金,於是又多了一張身份證明。
促使阿章下定決心離開安老板工廠的,是相隔兩年打給李維聰的一通電話。
“是阿章嗎?你現在在哪裏啊?”阿聰驚訝的大叫。
“在豐芸市。其它的細節不能多說。”
“為什麽?”
“反正就是有很多不便啦。”
“什麽不便?有麻煩嗎?你走了之後,有幾個像黑道的家夥,跑來家裏問知不知道你在哪裏。跟他們說了不曉得,還是不死心地威脅恐嚇,後來我老爸氣炸了,打了電話報警那票人才肯走。”
“抱歉,給你帶來不少的麻煩。”
“沒什麽,小意思。”
“來的是哪些人?”
“不太記得了,大概是一個短卷發又長得一臉寒酸的大叔,和另外一個染金發的小夥子吧。”
看起來似乎不是劉海龍本人,也不像是王英傑。雖然知道這兩個人還有其它手下,不是什麽好消息,但如果本尊沒有親自出馬,或者表示他們不是真的懷疑阿聰吧。
“對了,你現在過得好嗎?”
“勉強過得去。……你呢?”
“順利進入第三年重考生涯。”
阿聰的回答中聽不出一絲沮喪。
“反正要把高中三年份的書從頭念過一次,本來就需要花三年嘛。……對了,雷迪現在也在豐芸市呢。聰明人果然不一樣,應屆就考上誌願的學校。”
“是哦。”
心中感到隱隱作痛,雖然早已認定這是個與自己無關的名字。
“我有她的手機號碼耶,告訴你吧。”
沒等阿章回答,阿聰就拿出筆記本,念了一串十一位數的號碼。阿章也不拿筆記下,隻是靜靜的聽。
“對了,你家被拆掉了。你知道嗎?”
“哦……”這早在預料之中。
“啊,我想起來了。就在黑道來過我家之後,有次偶然經過你家前麵,又看到另一個在附近晃**,而且看過你家拆掉後的空地,還跑來問東問西,想打探你的消息。當然,我都推說不知道。”
“那又是個什麽樣的人?”
“一個是整張臉滿滿捆著繃帶的男人,身材有點胖,這個人嘮嘮叨叨問個不停,眼睛像是鯉魚一樣死盯著別人,真是個死纏爛打不死心的家夥。另外一個跟著他的,是一個長得像黑色兵馬俑的大叔。……我看你還是得小心點,這些家夥看來都不是好惹的。”
聽到劉海龍還活著,雖然覺得稍微鬆一口氣,但聽到他還是毫不放棄追查自己的下落,心情又感到相當沉重。究竟要到什麽時候他們才肯放手呢?“黑道可不管什麽追訴時效啊!”劉海龍的聲音,仿佛又在耳邊響起。
“那家夥給了我名片耶,他的電話你應該不會想要吧?”
“鬼才要咧。”阿章苦笑著回答。
“那倒是,這個叫什麽共生財務的黑道公司,也在豐芸市耶。”
刹那間,不由得啞口無言,每次總聽到劉海龍滿口的東北腔,理所當然的認為他們公司位於東北。做夢也想不到,他們竟是大老遠從豐芸市出差去討債的。
“公司的地址在哪裏?”
“嗯,豐芸市紫冷區……”
聽到阿聰念出來的地址,阿章整個人不禁呆住。不需費心確認地圖,就知道那裏和外國人之家,在直線距離上相距不到一公裏。這麽說來,自己簡直是自投羅網。兩年多來,居然一次也沒遇到過他們,或許隻能說是幸運吧。
當然,身在豐芸市,即使在相隔極近的距離生活,或許也幾乎沒有機會碰頭。不過,一旦發現真相之後,心中的恐懼就無限膨脹,甚至打算就此離開豐芸市。
不過,能夠將自己存在的事實完全淹沒的,也隻有在豐芸市這種大都市的洶湧人潮之中。
適合隱形人居住的都市規模,不是取決於物理上的距離,而是人口。豐芸市是個多數街區的集合體,隻要從不同的車站出口出站,感覺就像相隔一千公裏。在這種情況下,和那票家夥偶然碰頭的機會,應該是微乎其微吧。
“欸,那個滿臉包著繃帶的阿伯,該不會是你的傑作吧?”
“嗯。”阿章爽快的承認。
“是用我給你的刀子嗎?”
“是啊。”
“看來你也不賴嘛。”阿聰笑著說。
“不過刀子當時被我丟了。”
“是哦。如果要隨身攜帶防身用的話,最好買支長的螺絲起子。想攻擊對方臉部的話,一字型的也可以,不過,實戰上或許還是可刺傷任何部位的十字型來得好用一些。況且,就算被警察臨檢,也可以說是假日打工或是修理機車等,很容易蒙混過去,如果要放在家裏的話,其實最好的還是日本刀,不過,鐵棒應該會來得合手一些。建議最好找個容易握的細鐵棒。不過一定要挑口徑小但厚重的,一擊之下,就可在戰力上先占上風。”
阿章在心裏盤算,依照阿聰的推薦準備鐵棒。畢竟,幹架高手說的話,自然有一定的說服力。
“用那種東西,不會打死人嗎?”阿章笑笑。
“要是這樣的話,我身邊的屍體早就堆得像山一樣高了。”
“說來還真奇妙耶,怎麽被你海扁的人,一個也沒死啊?”
“那還用說,因為我很小心啊。要是往腦袋敲下去,一棒就嗚呼哀哉了。重點是攻擊肩膀啊,隻要鎖骨一斷,大部分的人都隻好認輸。”
“可是對方不是會一直移動嗎?如果誤打到頭呢?”
“這個啊,是有撇步的呢。”
阿聰得意洋洋的解釋。
“如果對方是個行動迅速的家夥,那麽,就瞄準他的頭部K下去。這麽一來,多半的人會選擇閃躲,那就剛好打在正確的部位啦。”
“……就像哥倫布立雞蛋。”
即使行動再怎麽荒誕不經,這世界上有些人或許總是能獲得上天祝福,沒什麽失敗的度過一生。
“反正,有任何麻煩再跟我聯係吧。有什麽能幫忙的,一定挺你到底。”
“嗯,搞不好以後還得拜托你。”
當天,阿章就到了房屋中介公司,打算搬到其它的外國人之家。
新的住處位於豐芸市的黃樂區,等到搬完家之後,阿章立刻辭去安老板工廠的工作。雖然從安誌林老板到同事們都一再挽留,但他含含糊糊說了有苦衷之後,大家便察覺另有隱情,也不再多說些什麽了。
搬到黃樂區之後,每次外出都比從前的更緊張,在不知不覺間養成了戴一副黑框的平光眼鏡,並壓低棒球帽遮住雙眼的習慣。
慶幸的是,阿章立刻就找到了下一個工作。豐芸市天寶大樓維修保養公司正好在招募清潔員,尤其是高空作業員,也就是搭著吊籃或秋千打掃大樓窗戶外牆的工作。時薪更是優渥。由於清潔玻璃的工作之前在安老板的工廠相當熟練,因此在技術上很有自信。
應征之後,經過簡單的實習,就直接被帶到工作現場。換上寫著公司名稱的藍色連身工作服、戴上安全帽,並在腰間綁著附加救生索的安全帶,先到二十樓以上的大樓屋頂,再乘坐吊籃順著大樓牆麵下降。使用沾有洗劑的拖把擦拭玻璃,讓表麵的汙垢浮出,接著再利用類似雨刷的刷子刮除。
隻是,看似簡單的作業卻不如預期的順利。雖然自己不算有懼高症,但在五十公尺以上的高空,即使隻是直接接觸到空氣,還是令人緊張到雙手僵硬。況且,不隻是雙腳感到莫名浮動,不聽使喚,每當一陣風刮起,吊籃還會大幅劇烈搖擺。雖然被身邊的前輩大聲訓斥了好幾次,卻始終無法集中精神專心擦拭玻璃。
結果,那天收工時比預定的作業時間要超過許多。阿章滿身大汗地回到公司,做好了會被開除的心理準備,沒想到竟被錄用。後來才聽說,說自己從頭到尾都沒發出尖叫的耐力獲得賞識。
隔天他就開始當起了高空作業員,最初的三天都在與恐懼搏鬥,不過一旦適應高處之後,也能漸漸掌握要領了。
豐芸市內十二層以上的高樓,屋頂上大多備有吊籃。有些大型的高樓在牆麵上還設計了供吊籃滑行的凹溝,不過,大部分的吊籃都隻是從屋頂向下懸垂的而已。因此,最讓人害怕的就是風。遇到風力過強時,有時也會延後作業,不過即使在無風或者吹著微風的日子,也可能因為突然一陣強風,把吊籃吹得東搖西晃,讓人嚇得直打寒顫。
不過,最要人命的就是那種高度中等,沒設置吊籃的大樓。為了要擦個窗戶,得從屋頂懸垂一根登山專用的繩索,並坐在繩索前端的秋千上,沿著牆麵往下降。雖然係著救生索,但世界上大概沒有比這更恐怖的工作了。
況且這種高度的大樓,多半是一些腦袋裏沒有維護保養概念的設計師的傑作,尤其喜歡搞一些奇怪的花招,比方說牆麵稍微傾斜,或是窗戶上有些礙手礙腳的遮雨棚等等,更是讓人緊張。
但是,就像前輩們常掛在嘴邊的,最可怕的隻有一開始往下降的階段,一旦麵對牆壁,專心清潔玻璃之後,恐懼就會自然消失。
阿章將所有的心力都投注在清潔大樓玻璃的工作上。迅速且確實的工作態度,不但讓他增加了自身的價值,結果也提高了安全性。擦去汙垢之後閃爍著美麗光芒的玻璃窗,看起來就象征著嶄新的人生。阿章的這種敬業精神,自然也得到公司的賞識,很快地,他也開始指導工讀生和新人,成了公司中最深受信賴的一名員工。
雖然日複一日過得專心忘我,工作也漸漸上了軌道,但在生活得以稍微從容一些時,他竟陷入了另一個漩渦,開始對未來產生各式各樣的恐懼。
麵對未來的恐懼,阿章的結論就是,隻要有錢,所有的問題都能解決。
不對,追根究底,根本不需要舍棄一切逃走啊。
隻要有錢。
隻要有錢……。
目睹到那一幕,隻能說是出於純粹的偶然。
那天,阿章搭著前輩同事的車,抵達了茂源大廈,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半了。
他到保安室拿了鑰匙,直接上到屋頂,和平常一樣,在作業之前先進行吊籃的安全檢查。
首先,是供電設備。確認橡膠電纜外表是否有損傷、插頭和插座是否有裂縫或受損、連接狀態是否正確,漏電阻斷器是否正常運作。接下來檢查滑行道,再來則是吊車和鋼索,最後還要檢查吊車和作業床的開關,以及對講機。
就在阿章忠實地按照標準作業流程依序進行時,另一個人卻敷衍了事,草草裝出檢查吊籃的樣子。清潔窗戶用的吊籃,一般大多供兩人搭乘,不過茂源大廈的卻隻能容得下一人,因此打掃作業就由一人進行。另一個人的工作,除了注意吊籃正下方沒有行人之外,還得在吊車旁邊待命,以因應非常狀況。
通常和前輩同事同一組時,阿章幾乎都負責清潔窗戶的工作。除了認為可多做點人情之外,也因為自己沒有汽車駕照,每次都得搭人便車而不免感到虧欠。
完成檢查之後,阿章乘坐吊籃從建築物北側緩緩下降,並在最高樓層的西側窗戶之前停下來。玻璃窗上沾有柴油車廢氣的粉塵,髒得不得了。就在拿著拖把開始在玻璃窗上塗抹洗劑泡沫時,他發現一件令人驚訝的事。
最高樓層北側的窗戶,全部沒用百葉窗,而是裝了頗為高級的厚層窗簾。而且,竟然在這個時候全部拉開。不僅是外層,連內側的蕾絲窗簾也是拉起來的。
他透過玻璃窗看到了房間內的人影。一張大書桌前坐著一個男人,還是個滿頭白發的老人。有著一雙令人聯想到米老鼠的招風大耳,手上拿著一支鑷子,看來正在專心地進行某項工作。
或許是驚覺窗外的陽光被遮住,老人驚慌地抬起頭來,凝視著自己。阿章在此刻選擇了所有同行都會做的行為,試圖蒙混過去。
就像麵對魔術玻璃一樣,假裝從外麵完全無法看到房間裏的情景,繼續清潔窗戶的工作。用拖把在玻璃窗上輕輕附上洗劑泡沫之後,再用刷子把泡沫從四邊向中央集中,最後在把整個泡沫堆成圓形刮除。
老人麵無表情,拿起書桌上的遙控器,朝著窗戶的方向按下開關。之後,電動窗簾立刻從左右兩邊朝中間拉上,將阿章的視線完全阻擋在外。
阿章直到換到其他窗戶,仍然持續自己完美的演技,按照一貫的標準流程作業。但是,這時腦袋卻迅速運轉,思考其另一件事。
雖然隻是那麽一瞬間,但老人擺在書桌上的東西,卻已烙印在阿章的視網膜上。
在看似黑色天鵝絨的一小塊布上,有著無數閃閃發光的星星。雖然外型酷似玻璃彈珠,卻散發出異常強烈的光芒。老人用鑷子將它們一顆一顆挑起,放進白瓷的咖啡杯中,再用光筆從旁邊照射。
阿章過去也曾有那麽一次看到類似的情景。父親坐在茶幾前看著的玻璃彈珠,也散發出同樣的強烈光芒。
“蠢蛋!不準**!這些全是鑽石呢!”
耳邊再度響起了父親光澤的聲音。
是啊!那的確和當時看到的是同樣的光芒。錯不了!老人看著的,就是鑽石啊!
那個老人大概是個珠寶商,正在鑒定鑽石吧。這麽一想,倒也沒什麽矛盾之處。不過,就在此刻,從腦袋一隅的記憶中浮現一個畫麵,那是之前清潔這棟大樓窗戶時所發生的事情。
這房間也是同一個老人吧,而且,應該也是周末才對。嗯,沒錯!由於非假日行人眾多,比較危險,因此這棟大樓的窗戶清潔工作,大多在假日進行。
一個老人在假日獨自呆在辦公室裏看鑽石。這究竟代表什麽意義呢?一時半刻還無法了解。
結束作業後,將吊籃鑰匙拿到警衛室歸還時,他順便看了一下大樓的標示牌,看看最高層是什麽公司。
茂源國際集團。照這樣看來,那個老人鐵定是公司裏的董事長之類的人物。
結束工作之後,阿章找到了一家網吧休息,在電腦上搜索名為茂源國際集團的公司,便出現了幾個類似的名字,不過位於茂源大廈的,是一家看護服務公司,並且還是業界最具規模的企業之一,最近好像還準備在證券交易所掛牌上市。
公司董事長名字叫作周潤民,網站上也有他的照片,是個一頭白發的中高領男子,長相就是一副紳士的樣子。尤其那對厚實的大耳朵更是獨特,就是剛才那個男人沒錯。
話說回來,怎麽想都不太對勁。雖然自己對看護業界毫無了解,但若以常理判斷,和鑽石應該牽扯不上任何關係吧。看起來也不像是公司的正當資產,若是個人的收藏,那可就是價值連城了。通常這種價值不菲的物品,要不是放在銀行保險箱,就是收藏在自己家中,就算是董事長辦公室,也很難想象把大批鑽石就這麽放在公司裏。
如果說是為了整理鑒定才帶到公司來,那也說不通。以現在這麽糟糕的治安情況而言,很容易在路上被強盜盯上上,甚至遭到搶劫,一般應該都會盡量避免攜帶才對啊。況且,再怎麽說,真的有必要在假日還帶著鑽石到公司嗎?
阿章反複思索,這恐怕是一筆見不得光的財產,可能是以盜領公司公款,或是逃稅所得的錢買來的。所以為了防備常在連續劇或小說出現的稽查人員、國稅局的查察,他才選擇藏匿在公司,而非放在家中。一定是這樣沒錯啊!
如果真如自己所料,那麽,就不難理解為何以這樣的高齡還得頻繁咋假日加班了。一定是為那些鑽石擔心得不得了吧。
接下來,試著搜尋有關鑽石的鑒定方法。果然,不出所料。
傳統分辨天然鑽石和模造品的方法,是滴上水滴後觀察水滴凝聚的情形,不過好像有些仿造品是連這種方法也無法區分的。這時,可將檢體放進白色的咖啡杯中,再從側麵以光線照射。如果是二氧化鋯的複製品則會分散出現虹光,但真正的天然鑽石,則隻看得見白光。
阿章喝著咖啡,腦海裏浮現各種不同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