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昂調到縣物價局上班,他平時的工作就是跟著大李等人到各鎮區供銷社、商業部門檢查物價。
今天,他的心情特別激動,這是他離開新風鎮以來第一次來這裏檢查工作。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詩敏,他的心就像小兔子似的要跳出來了。
小車以每小時八十公裏的時速行駛在107國道上。
陳子昂內心喜悅地望著車窗外。天空晴朗,秋天的早上有一絲涼意。路兩邊有的地方山連著山,榕樹一排排佇立著,成堆成片的竹子密密麻麻,那竹子翠綠得耀眼,但路邊的樹葉有一些黃了,被秋風吹落了一地,隨風舞動著。
快到冬天了,到時會出來冬筍,冬筍炒臘肉是詩敏最喜歡吃的一道菜,陳子昂不知不覺又想起了詩敏。他笑自已那麽傻,對她癡心不改,明知道詩敏對他沒有那份心,可他仍然不放棄對她的愛,他愛她就夠了,他隻想給她幸福。
陳子昂的思緒被大李他們的談話打斷了,他聽到他們說五裏公社百貨商店的物價有點兒亂,特別是那個針織櫃,說那商店的貨物比其他店裏都要貴。這讓他想起詩敏是負責針織櫃,他們今天就是去那裏重點檢查,但願她平安無事。
陳子昂坐在後排座位上,思緒萬千。大李問他:“子昂,你的對象是新風鎮的嗎?”
陳子昂眯著眼睛似睡非睡,大李問他話都未聽到,他腦海裏隻有詩敏。
陳平說了一句:“大李,陳子昂未來的丈母娘可不是一般人呀!”
陳子昂聽到陳平叫他,才回過神問道:“陳平,什麽事兒?”
“說你找到好丈母娘了。”大李嬉笑著說了兩遍。
陳子昂隻是淡淡一笑。他不想解釋,他隻愛詩敏,媽媽幫他安排的結婚對象,他是不會接受的。
陳子昂知道,他媽隻是想找家庭有背景的兒媳,用他媽的話說要門當戶對,否則過不了她那一關。
車上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陳子昂開著玩笑說:“我的對象等一下就會見到。”
他們大笑著,要陳子昂早點兒結婚請他們喝喜酒。
這時司機看見前麵有救護車,旁邊還有好多人站在那兒,他就說:“前麵好像出事兒了。”
“像是出了車禍。”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陳平說道。
“一輛中巴車翻到田裏去了。”大李說道。
陳子昂透過車窗看到一些人站在那裏,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簾。他心頭一驚,怎麽詩敏也站在那兒?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見詩敏倒下了,剛好有一個人在她旁邊扶著。陳子昂趕緊喊道:“停車,停車,我朋友在那兒。”
司機反應快,馬上把小車停在了路邊。陳子昂下車朝詩敏跑過去,他們都跟在陳子昂後麵。
“醫生,有人昏倒了。”有人大喊著。
“快讓她平躺著,別亂動。”一位穿白大褂的女醫生邊說邊朝著詩敏走來。
陳子昂走近詩敏身邊,大聲地喊道:“詩敏,詩敏。”
女醫生拿著聽診器在詩敏胸口上聽了聽,檢查了她的手和腳,表麵上沒有發現問題,隻是在她頭發上發現了碎玻璃。女醫生說了句:“你們站開點兒,別圍著她,讓她透透新鮮空氣。”
陳子昂焦急地問醫生:“我是她朋友,她嚴重嗎?”說完他摸著詩敏的手。旁人見他擔心的樣子,就告訴他,幸好她是坐在後排,否則像那個人一樣有生命危險。
陳子昂朝著那人手指的方向望過去,看見一個人被擔架抬著上了救護車。
陳子昂的同事都站在詩敏的身旁,看到陳子昂的情緒反常,也猜到他們的關係不一般。
一會兒,詩敏睜開了雙眼。她看見陳子昂站在身邊,就問道:“子昂,我這是在哪兒?”
陳子昂握著她的手,剛想告訴她,隻見她的眼睛閉上,又昏了過去。
“詩敏,詩敏。”陳子昂喊她,毫無反應。醫生就叫人把她抬到救護車上,醫生給她打針,在現場緊急搶救,不一會兒,她就醒來了。她聽到陳子昂的喊聲,說了聲:“我沒事兒,剛才是頭暈。”
於是,陳子昂陪著詩敏去了縣人民醫院。詩敏在醫院裏進行了全身檢查,幸好隻是輕微的腦震**,在醫院裏住了兩天,她媽媽才趕到醫院。她先是哭天抹淚,見女兒隻是臉色差了點兒,身上也沒有什麽傷,她就放心了。
詩敏的媽媽從家裏帶來了煮雞蛋和飯菜,午飯她們母女一起吃。詩敏好久沒有單獨和媽媽在一起吃飯,有點兒不習慣,甚至覺得有點兒尷尬。她的媽媽卻一直想著自已的心事,她把帶來的雞蛋全部給詩敏吃,說雞蛋可以補身子。詩敏讓給她媽吃,兩個人讓來讓去,一不小心,雞蛋掉到地上了。此時,她媽就生氣地說道:“給你吃,不吃。這下掉到地上了,多可惜!”
“我沒事兒,已經好了。爸的身體不好,應該給爸吃。”
這時,陳子昂進來了,見她們兩個正在吃飯,就猜到這位阿姨是詩敏的媽媽,他叫了一聲:“阿姨好。”
詩敏淺淺一笑:“我媽來了。”
“我買了快餐和一些水果。”陳子昂把水果放在床頭的櫃子上,把快餐交給詩敏。
“子昂,你吃了沒?”詩敏把快餐飯盒打開,把那排骨選出來夾給她媽吃。
“你多吃點兒。”詩敏的媽媽也夾了一塊排骨放在詩敏的碗裏。
“我吃了。我剛才問了值班醫生,她說你明天可以出院了。”
陳子昂凝視著詩敏,接著又問道,“你沒有哪兒不舒服吧。”
“我好了,一點點小傷,沒事兒。”
詩敏的媽媽聽說女兒明天就可以出院,終於把懸著的心放下了。但另一樁心事在心裏掙紮著,她怕失去詩敏,怕她老公知道隱藏了二十年的秘密會受不了。
詩敏的媽媽想起一個月前,她去老家喝喜酒,看到了一個感覺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她五十多歲,皮膚白淨。她的頭發高高盤起,額頭上的頭發自然卷著。怎麽這麽麵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正巧那個女人朝她這邊望過來,嚇得她急忙低下頭,趕緊假裝從包裏拿出小毛巾擦臉。她透過縫隙打量著她,詩敏的樣子長得那麽像她,難道真是詩敏的親生母親?
這怎麽辦?她們的輪廓有幾分相似,詩敏的媽媽驚呆了,她們兩個人的眼睛太像了,那頭發也像,有點兒自然卷。幸好是背對著她,詩敏的媽媽無心吃飯,她想快快離開那裏,別讓她認出來。她不敢久留,等新郎、新娘敬酒時,就離開了。
詩敏的媽媽想到這裏,內心特別自責,後悔那天匆匆忙忙地離去,後悔自已這麽自私,萬一詩敏有個三長兩短,她如何交代!
“阿姨,請你吃水果。”陳子昂的一聲呼喚把詩敏媽媽的思緒帶回了現實。她凝視著陳子昂,這小夥子一表人才,書生氣很濃,像有文化的,難道他和詩敏在談戀愛?他為女兒買這買那,照顧女兒,她看見小夥子把葡萄剝了皮給詩敏吃,看在眼裏,喜在心裏,詩敏能遇到對她這麽好的男人,是她的福氣。
她突然想起幾個月前汪廠長的兒子來過她家,聽說他們正在戀愛,怎麽詩敏住院他也不來?
次日,詩敏就出院了。陳子昂送她回到單位,他又馬上投入工作中。
詩敏的同事非常關心她,特別是隔壁老王,他托朋友買來了核桃送給詩敏,說每天吃三顆核桃就可以補腦。他對詩敏過度的關心和照顧讓杜月英反感,不知道他打著什麽算盤。
一天上班的時候,月英對詩敏說:“隔壁老王對你真好!什麽都幫你想到。他肯定喜歡你。”
“別這麽說,他有老婆的。”詩敏回答。
“誰不知道他們夫妻感情不好,總是鬧離婚。”
“隔壁老王下鄉時,生產隊長的千金小姐看上了他,她爸爸強迫他娶的,他們之間沒有感情。”
“沒有感情還生了小孩?你總是為他辯解。”杜月英搖著頭,接著又說,“沒見過誰像你這麽單純,我勸你離隔壁老王遠點兒。”
“知道,我又不喜歡他。”
“你最好別接受他的東西,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短。”
詩敏笑了笑,心不在焉。她來到了門口四處張望著,心裏念叨:“怎麽不見郵遞師傅路過?”
“詩敏,你在門口等誰呀?”曉曼挺著大肚子笑眯眯地走了過來。
“怎麽不見郵遞師傅路過?”
“早就過了,我還問了他,他說沒有信。”
曉曼見詩敏失落的樣子,在她的肩上輕輕拍了拍,然後轉移話題問:“你還沒有問劉主任能不能去縣城那個新店嗎?”
“是呀,得找個機會問。”
一個星期後,劉主任從外麵出差回來了。他來到詩敏的店裏,對詩敏說她工作轉正的報告已經批下來了,月底開會就可以公布,下個月加工資。
杜月英比詩敏還高興,不等詩敏回話就說:“詩敏有好消息,請我們吃飯。”
“好!”詩敏接著問道,“劉主任,我轉正的報告批下來了,我就有正式工作了?”
“可以這樣說。”劉主任肯定地回複。
劉主任一說完,詩敏的眼淚唰地流了下來,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她想起自已為了有一份工作,抵製婚姻換工作,她絕望過、無助過、自殺過。幸好這一切都過去了。她特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汪建。
一瞬間,她的心裏很空,她好久沒有收到汪建的來信了。他們已經分手了。
晚上,詩敏整理她和汪建的來信,她每看完一封信就受到巨大的觸動,她的心隨著那些信笑,隨著那些信哭,直到隔壁老王敲門她才收拾回心情。
“詩敏開門,我有一樣東西給你。”
“王大哥,這麽晚了,有事兒明天再說吧!”
“你開開門吧,有你一封信。”隔壁老王站在門口不走,他想這個小姑娘在防他,學精了。
詩敏一聽是信,急忙把窗戶打開:“把信給我。”
隔壁老王不情願地把那封信從窗口遞進去,詩敏看著那熟悉的筆跡,她的眼淚又湧出來了。
詩敏捧著信,感覺心沉甸甸的,仿佛一塊大石壓在胸口上。
想了那麽久,盼了那麽久,等了那麽久,如今終於盼到了,她含著淚,卻不敢拆這封遲到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