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敏離開新風鎮有三年多了,鎮上有一點點變化,那座山好像沒有以前那麽高大。

鎮上起了些新房子,操場兩邊搭了一排簡易的鋪位。如今的人比那時候多,小拖拉機在路上川流不息,人來人往,今天正好是春節後的第一個趕墟日。

詩敏在路上遇到一個熟人,是熟人先認出她來。她告訴詩敏,她曾經的同事都調走了,曉曼調到辦公室去上班了。

於是,詩敏直奔商業部門辦公室,她見到了劉主任。劉主任熱情地邀請她進他辦公室坐,詩敏敬重他。他們聊了一會兒,劉主任就說道:“老王早就被單位開除了,出了那件事兒之後又查出他挪用公款。另外他還交代扣壓了你的信,承認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兒。”

“我的那些信還在嗎?”詩敏聽後非常氣憤,罵了一句,“那個可恨的東西。”她也清楚,時過境遷,那些信估計早就丟失了。

劉主任正在他的書櫃裏翻揀,說道:“我好像是放在這櫃子裏了,不知道夾在哪一本書裏。”

詩敏站起來走到書櫃前,她也認真尋找。劉主任又說:“去年八月中旬,老王的老婆找到我,說老王去世之前,說對不起王詩敏,他私藏了你幾封信,交代他老婆要我想辦法把信轉給你。

哎,我也老了,藏東西自已都尋找不到。”

“如果收藏在這櫃子裏,就能找得到。”詩敏把櫃子裏的書搬出來放在桌子上。

詩敏正擔心那些信找不見時,劉主任突然想起來,他把那些信放在家裏了,他說回家去取。

“那麻煩你跑一趟,我去曉曼那兒等你。”

詩敏從劉主任辦公室走了出來,她的心說不出是什麽滋味,高興也好,傷心也罷,這些都過去了,失去的也追不回來了。

“詩敏,好久不見,你變漂亮了。”曉曼見詩敏款款而來,進了辦公室,立即站起來迎接她並牽著她的手。

“曉曼,你還好吧,好久不見!”

“我呢,不怎麽好。看來你一定很好,回到親生父母家了。”

“我還不錯。剛才劉主任說我有幾封信被老王私藏,他回家去取了。”

“有這事兒?老王把你男朋友的信私藏,害得你們分手了。”

“可能是吧,我前男友也對我說他給我寫過很多信。”

“這麽說,你們解釋清楚了,又可以續緣了。”

“緣早就斷了。你的婚姻如何?”

“我的故事就長了,這幾年你一定想不到我發生了什麽事兒!”

“有什麽事兒?你小孩應該上幼兒園了吧。”

這時辦公室有人進來了,他是來拿資料的。王詩敏坐在那兒望著曉曼,她的臉上有淡淡的憂慮,眼睛有點兒紅腫,像是哭過似的,從她臉上看好像過得不太好,她會發生什麽事兒?她不是找到一個愛她的好丈夫並生了一個女兒嗎?

“走,快吃中午飯了,我們去茶餐廳聊天。”

她們來到楓葉茶餐廳。詩敏跟著曉曼走過長長的過道,詩敏喜歡餐廳的裝修風格,喜歡桌子上麵鋪墊的紅色的小方格桌布,喜歡天花板上那些吊燈,淡淡的黃光柔和彌漫出浪漫的氣氛。因為離吃飯的時間還早,服務員多過客人,餐廳裏播放著鄧麗君的歌。詩敏聽著,她想起汪建,多麽希望能和汪建有這個機會再續前緣。

她們倆在靠窗的桌子邊坐下,詩敏望著窗外,往事湧上心頭。

其實她不願意去想,離開這傷心地已經幾年了,確實要學會放下。

這時,服務員給她們倒好了茶水。曉曼端著茶水,喝了一口,說道:“劉主任幫你去取信了嗎?”

“那個人渣私自扣留我的信,害得我和汪建分手了。”

曉曼笑了笑:“他也得到了報應。”

“你開始說你近來過得不好,你發生了什麽事兒?”

曉曼放下杯子說道:“我離婚了。”

詩敏瞪大眼睛,不相信地問道:“什麽?你離婚了,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兒?”

“說來話長,我都想不到我的婚姻這麽脆弱。你是知道的,我媽媽開始一直強烈反對,說他家是農村的。他窮,我不嫌棄。

結婚後,我們開了一間錄像廳,後來承包五金櫃,我們一起創業,是我找關係拿到康佳電視機的代理權。後來,我們有錢了,他就被一個小女孩給迷住了,女孩懷孕偷偷地為他生了一個兒子,直到她帶著小孩來找我。你說我哪能忍得住,一氣之下,我們就離婚了,他要店鋪,我要錢。”

“你們就這樣分手了,吵都沒吵,你就這樣放過了他?”

“服務員,服務員,我們點菜。”曉曼沒有回話,她叫來服務員。服務員站在她們身邊寫單。詩敏沒有食欲,她很鬱悶:曾經愛得那麽火熱,愛得要死要活,最後還是分開了。

“詩敏,到你點了。”

詩敏看著菜單隻點了一個炒麵。

“你隻吃這麽一點兒嗎?是不是我影響了你的心情?”

“聽了你的事兒,我的心情很亂。我一直愛著一個人,這幾年,他從未離開過我。我這樣癡情,到頭來也是和你一樣,隻是讓自已受傷。或許,我們女人不要太愛一個人,誰愛得多誰就會受傷。”

“我還是相信愛情,雖然傷痕累累。如果遇到愛的人,我還是會狠狠去愛。”曉曼說完,會心一笑。

曉曼的笑容感染了詩敏:“是呀,要麽不愛,愛就要狠狠愛。”

她們倆用茶水幹杯,詩敏說道:“願我們早日遇到愛情!”

“對,願我們早日遇到愛情!”曉曼開懷大笑。

吃完飯後,她們聊了很久,彼此都得到了安慰。天氣雖然很冷,但她們的心卻感到暖暖的。

她們正準備離開時,詩敏透過玻璃窗看到汪建和一個男的朝餐廳走來。她呆呆地望著,曉曼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她擦了擦眼睛:“天呀,那不是你的汪建嗎?”

“是汪建,但不是我的了。”詩敏的臉上泛紅,心想,我進來時就想到他,真是心有靈犀。

“有戲,你的緣分又來了。”曉曼接著說,“你繼續待在這裏,我先走。”

“我還是不見他,我要去劉主任那兒拿信。”詩敏怕見到他,會讓自已更加痛苦,她相信有緣始終會相見的。

於是,她們倆從另一個門口走了出去。詩敏的雙腳仿佛被鐵鏈鎖住似的,艱難行走,她看到汪建他們坐在她們剛才的那個位置上。

“哎呀,我的手套沒有拿。”詩敏突然發現手一陣冰冷,原來把手套丟在凳子上了。

“你還是去拿吧!天氣這麽冷,沒有手套,手會凍傷的。”

曉曼大步地朝前跑去,唱起一句歌詞:“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