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走著,範珊珊跟在老王身後磨磨蹭蹭,仿佛磨會洋工就能逃過一劫似的。王維走在前頭,轉過身看著她,示意她走快點:“不是趕著回家吃飯嗎?”
範珊珊隻能加快步子走到他身邊,一臉氣悶道:“我短腿行不行?”
王維特不厚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比劃了一下彼此的身高,發現對方隻到自己下巴的位置,不動聲色道:“腿是挺短的。”
“……”你夠狠。
範珊珊原本以為兩人是去停車場的方向,不料卻被他領到了商業街區。她剛要開口問他,不料對方聲音率先響起:“媽媽平時喜歡買什麽?”
“啊?”她還沒有反應過來,老王是在跟自己講話嗎?
王維停下了腳步,瞟了她一眼,又重複了一遍:“我是問你媽媽平時逛街喜歡買什麽?”
範珊珊想了想,以前她在家的時候,媽媽最喜歡用各種忽悠手段讓自己陪她出去買菜。她還記得有次自己躺在沙發上吃著冰鎮西瓜刷著肥皂劇。
媽媽就來忽悠她:“珊珊,陪我去買菜吧?”
“不去!”
“你不陪我去,萬一我走丟了怎麽辦?”
媽媽這招用在爸爸身上還行,可用在她身上顯而易見沒!效!果!
“下樓,走出小區,左轉50米就是菜場,你能丟到哪去?”她沒好氣道。
媽媽終於使出自己的殺手鐧,說道:“隻要你陪我去買菜,我就給你買榴蓮。”
榴蓮是她的心頭好,隻不過因為價格貴,味道大,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次。媽媽的話正中她的軟肋,連忙從沙發上跳起來,火速換好鞋子,還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道:“榴蓮是次要的,主要還是想陪你去買菜!”
範珊珊答道:“買菜!”
王維萬萬沒有想到會是這麽個答案,他微愣了一下,立馬換了個問題的方向:“除了買菜呢?比如衣服首飾化妝品什麽的?”總不能一會拎兩籃子菜去人家家裏吧?
“我還真沒注意我媽特別喜歡什麽,隻記得上次跟我媽出來逛街她看上一條圍巾來著,當時嫌貴她就沒買。”盡管當時討價還價了很久,店員也一再強調是羊絨,特保暖,但是媽媽還是沒舍得。這事範珊珊一直都記得,後來她就悄悄攢錢買了下來,結果被罵了個狗血淋頭,還說她亂花錢,硬是逼著她把圍巾給退了。
不等範珊珊念叨完,老王這雙大長腿已經走進一家店裏。
店員似乎認出了他,彼此間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著:“他是不是就是那個歌手啊?”
“跟電視裏長得一模一樣。”
“真的好帥。”
幾個店員竊竊私語著,一位麵容姣好的女店員上前,隻見她精致的麵龐上綻放出春光明媚般的笑意,她主動接待道:“您好,歡迎光臨,請問您想買外套呢還是內搭呢?”
“圍巾。”他答道。
“是自己戴還是送人?”
“送媽媽。”
“送媽媽的話呢,今年非常流行深紅色,這個顏色顯得很有氣色。當然駝色也是非常不錯的選擇,媽媽應該還挺年輕的吧?”
店員正在賣力地推銷,此時範珊珊已經跟過來了,就站在店鋪門口東張西望。
王維不見範珊珊,四下搜尋她的身影,轉身的時候看見她還站在門口,便朝她問道:“媽媽上次想買的圍巾是什麽顏色?”
“黑色!”這點她記得十分清楚。
店員用怪異的眼神打量了範珊珊幾眼,莫非這兩人居然真的在一起了?王維怎麽可能會看上這麽個要胸沒胸,長的還挺一般的女助理?
“麻煩黑色包起來。”他對店員說道。
店員的視線這才從範珊珊身上移開,尷尬一笑道:“好的,您稍等。”
包起來?他這亮出會員卡的姿勢還挺帥啊,可是她記得這個牌子的衣服簡直貴出天際,所以她才一直站在門外沒敢進來。當她反應過來他是在給媽媽選禮物時,趕忙衝進店裏想要製止,可是購物小票已經從機器裏打出來了。她拿起小票一看,痛心疾首道:“什麽圍巾這麽貴?鍍金了嗎?”她把小票遞給他,小聲道:“還是退了吧!這麽貴的圍巾我媽肯定不舍得戴,搞不好還會供起來呢!”
幾名店員聽後,紛紛捂著嘴偷笑她是個土包子。
“那麻煩幫我把吊牌剪掉。”他說道。
這完全不像她所認識的王維——這麽會投其所好。要不是因為知道他隻有一位前女友,而且把還把他綠了,她鐵定以為他就是個花花公子沒少傷過萬千少女的心。這波套路簡直可以打到99分,怕給多了他會驕傲。
王維拎著剛買的圍巾手袋,倒是頗為高興,好像比給自己買了中意的禮物還要高興。
兩人剛從店裏出來,還沒有走幾步,他又問道:“爸爸呢?有什麽喜好?”
一口一個媽媽爸爸的叫得可真順溜了,真當自己是他倆失散多年的親兒子嗎?她心想道,橫了他一眼,自顧自往前走。
他幾步就跟上她了,說道:“媽媽有禮物,爸爸也得有禮物,總不能厚此薄彼吧?”
“我爸沒什麽嗜好。”範珊珊冷聲道。
“比如他喜歡吃什麽?”他繼續窮追不舍。
“橘子!”範珊珊看見路邊有賣橘子的,對他說道:“給他買2斤橘子好了。”話音一落正要穿馬路,發現老王沒有跟過來,而是邁著大長腿走進了一家賣紅酒的店。
範珊珊氣得在心裏大罵:“你個敗家老爺們,就不能勤儉持家嗎?幾個億也不夠你禍禍的。”好不容易等到車流散盡她折返回來,此時老王手裏興致勃勃地拎著瓶紅酒走出來。她沒好氣地看著他,說道:“我忘了告訴你了,我爸喝紅酒最貴都沒超過99。”
他輕聲笑笑,說道:“沒關係,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家吧!”
車子朝著回家的路上駛去,一路上她千回百轉,腦子裏設想了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千百種情景,好像每一種死相都挺難看。
她看了眼正駕著車的老王,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的笑意,突然覺得很難過。從12歲起,爸爸媽媽這個稱呼就成為了他生命的禁忌。她想他一定很渴望得到父母的疼愛。那一聲聲爸爸媽媽,他應該是在心裏反複練習過成百上千次。她害怕,害怕一會父母向他發難,那他該有多難過啊。
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她屏住呼吸,摁響了門鈴。
來開門的是媽媽,媽媽看見她回來,先是一愣,接著露出一臉驚喜,朝裏麵喊道:“老公,你的寶貝女兒回來了。”但是她很快就看見了一直站在範珊珊身後的人,遲疑了一會,嗔斥道:“你個死孩子,帶朋友回來也不提前講一聲,我跟你爸爸都沒準備。”
“準備個晚飯就行。”她一臉調皮道。
“老公,珊珊帶朋友來家裏了,你多燒幾道菜哦。”她朝著廚房裏喊去。
王維還傻愣在原地,媽媽站在那裏,與他對視了一會,笑道:“別愣著了,快請進。”原本在廚房裏聞訊趕來的爸爸迫不及待地跑到了門口,把頭探了出來,看看未來女婿何許人也。
他萬分恭敬地把禮物雙手呈上,說道:“順路給爸爸媽媽帶的禮物,希望二老會喜歡。”
“你這傻孩子,來就來,不用帶禮物,快進來!”
王維原本以為自己做足了心理準備才登門拜訪,可是在這一刻,他突然有些退縮了,他在極力的控製自己顫抖的身子。他自認為沒有什麽東西會讓他害怕,準確來說不算是害怕,而是一種朝思暮想的情緒,這種情緒在他的身體已經埋藏許久許久了。
“不麻煩了,我隻是順道送珊珊回來。”
範珊珊也沒有料到,他這是大禹治水過家門而不入嗎?明明一路上萬分期待,怎麽現在說走就走。見他要走,媽媽一臉隨和道:“你這孩子,來都來了,留下來吃個晚飯再走也不遲。”不由分說,執意拉著他進了家門。
範珊珊家並不大,典型的工薪階層,家裏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一家人倒是和和美美。一道道豐富的菜肴上桌,她驚喜地發現今天的菜品比往日豐盛了不少,她對他說道:“今天托你的福,我爸平時可不會燒這麽多菜!”
他乖巧地坐著,朝著廚房望去。
媽媽準備端出最後一道大菜,那是爸爸精心秘製的墨魚排魚湯,可剛端上手就被燙了一下,爸爸發現後趕忙上前查看,一邊對著燙得通紅的手指吹著,一邊心疼道:“都說了讓我來嘛,我皮糙肉厚不怕燙。”
範珊珊對這一幕早就見怪不怪了,每次被父母撒的狗糧喂得飽飽的。可是此時她發現王維正安靜地端詳著這一幕,眼睛卻紅通通的閃爍著晶瑩。
席間,爸爸媽媽幫他夾菜,還說他太瘦了要多吃一點。爸爸媽媽還回憶起了往事,聊起了他們年輕時的經曆。爸爸回憶說認識媽媽那會,她留著長長的頭發,笑起來的時候還有酒窩。範珊珊臉上也有酒窩,很可惜隻遺傳了一個。媽媽卻聊起了範珊珊小時候的故事,說她小時候很頑皮,居然會跟男孩子打架,還把對方打到哭。一提起這件事,全家人在桌上笑得人仰馬翻。範珊珊注意到老王笑了,露出了孩童般天真的笑臉。
飯後,範珊珊幫著爸爸洗碗。
她問老父親,“你覺得他怎麽樣,比起你當年如何?”
爸爸邊洗著盤子,一臉深思熟慮道:“僅次於我。”
她強忍著笑意,說道:“爸,你能不能誠實一點?”
爸爸嘴硬著:“我很誠實的,不信你一會問你媽去,當年我也是校草級別的。”
她不依不饒道:“我怎麽聽說當年你死乞白賴追了我媽很久很久,校草就這待遇啊?”
爸爸輕聲笑道:“你媽跟你講的吧?”他放下盤子,語重心長道:“珊珊,爸爸還是想告訴你,兩個人戀愛有時候不要僅僅隻看臉,更得看心。一個人的容貌會隨著時間老去,可是骨子裏的善良、正直、責任這些可貴的品質不會。”
她聽完後點了點頭,一臉調皮道:“謝老爸教誨。”
而另一邊,媽媽卻拉著王維聊起了天,聊得還挺投機的。
媽媽拿起了一本自己精心製作的獲獎集遞給他,王維接過後小心翻閱——裏麵整整齊齊收藏著珊珊從小到大得過的各類文學獎項。媽媽感慨道:“那時候我們一心隻在意她的學業,可是我們卻忽略了,那是她的夢想啊……她的人生不應該由我們來操控,她有她自己的路要走。”媽媽又一臉智慧地握住他的手,說道:“孩子,如果你心中也有自己熱愛的事,不要管別人怎麽說怎麽看,堅定自己的內心走下去。”
他點了點頭,“謝謝媽媽教導。”
夜有些深了,王維向他們辭行。
“珊珊,你送送人家。”媽媽使喚她。
“可人家剛把我送回來。”她故意回道。
“哦呦,你有沒有禮貌的了?”
一聽媽媽這口氣,範珊珊心中竊喜,想必剛才他跟媽媽一定投得很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