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徑直來到數碼城後街的小弄堂,文珊珊遠遠地便看見夏洛克扭著小蠻腰走出來,手裏還拿著今日歇業的招牌。她趕忙快步走上前,隻見他已翹著蘭花指把歇業的招牌掛在門把手上,等到她走到小店門口時,夏洛克正準備關門。
“別關門啊,我正要找你修電腦呢。”
夏洛克指了指牌子,說道:“今日歇業。”
“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好端端的歇什麽業?”
“歇不歇業看我心情,你沒看見我滿臉寫著憂傷嗎?”
文珊珊細看著他的臉,明明20多歲的年紀越長著一張40來歲的臉,皮膚黝黑黝黑的,鼻頭上還全是黑頭粉刺。每天看著這張臉的確是夠憂傷的。
莫非一把拉過文珊珊,“看他那一臉倒黴樣也不像是個會修電腦的。”
“誰倒黴樣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店門,要跟莫非理論。
“就你就你,長著一張關門歇業的倒黴樣。珊珊,他想歇業讓他歇個夠,我們可以找別家。”話畢,便要拉著文珊珊走。
“等一下!我改變主意了,突然覺得心情挺好,今日照常營業!”
莫非朝文珊珊眨了個眼,果然還是激將法有用,兩人心照不宣地走進店內。她把電腦遞給了夏洛克,急忙道:“突然之間黑屏了,你快幫我看看。”
夏洛克不緊不慢地接過電腦,然後開始檢查電腦故障。
“查出什麽問題了嗎?能修好嗎?”她追問道。
“別著急,我還在排查問題呢。”他眉頭緊瑣著回複道。
現在已經11點了,電腦還不知道是什麽問題引起的,文珊珊就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焦躁不安。莫非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先坐下,說道:“別急,放輕鬆。”
她坐立難安,看著時間一點點流逝,可是夏洛克似乎還是沒有查出原因。
終於,夏洛克發出一聲驚喜聲:“謔謔,原來如此。”
她趕忙上前問道:“是不是電腦修好了。”
夏洛克不緊不慢道:“那倒沒有。”
文珊珊一下子像泄氣的皮球,莫非更是沒好氣道:“沒修好,你歡呼個屁啊!”
“因為我找到原因了!”他一臉得意洋洋道。
“什麽原因?”文珊珊問道。
夏洛克露出一抹不懷好意地笑意,揚了揚眉,問她:“是不是用這台電腦偷看了什麽帶顏色的小網站啊?”
她一聽尷尬地愣在原地。莫非一聽更是來氣了,替她解圍道:“你說什麽呢?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這麽變態啊。”
夏洛克撇了撇嘴,繼續道:“我當然知道她不會,不過你嘛,就未必了。我是男人,我懂的。”最後那一句還朝他拋了個媚眼。
莫非怒火中燒,指著他的鼻子問道:“你胡說八道什麽呢?”
文珊珊眼看這兩個男人又吵起來了,又當起了和事佬:“夠了!你們倆上輩子是不是有仇,怎麽每次見麵都恨不得打一架?”
“君子動口不動手。”夏洛克說道。
莫非氣得牙癢癢,“就你還君子?偽君子還差不多。”
“停!”她實在受不了他們倆的唇槍舌戰,隻能把莫非推出門外,說道:“你在門頭等我一會。”
“我?”莫非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會被趕出來。
“對,就是你。我總不能把人家老板趕出去吧!”她說道。
待莫非乖乖走了出去後,文珊珊轉頭問夏洛克:“到底要多久才能修好啊?”
夏洛克不慌不忙地回道:“你的電腦中了木馬,木馬程序占用了電腦CPU高達90%以上,造成電腦長期高溫,計算時間也超長,所以係統遲緩引起死機。隻要清除掉電腦裏隱藏的木馬,你的電腦就能正常使用了。”
文珊珊擠出一個蒙娜麗莎式的微笑,問道:“那清除木馬需要多久啊?”
“明天一定可以!”
明天?來不及了。必須趕在5點前修好。否則的話,她的小身板真要進入火葬場了,來年都可以過清明節了。
“1個小時幫我搞定!”她說道。
“怎麽可能?”
“你可是天才黑客啊!”她奉承道。
“天才也有辦不到的事啊。”
見夏洛克過於為難,她說道:“算了,既然你搞不定,以後生意也不會找你了,我先預祝你早日關門大吉。”
“用不著這麽狠吧?”他原本強硬的語氣緩和下來,小心提議道:“要不這樣,下午……8點可以嗎?”
文珊珊聽見下午的時候眼睛一亮,可是聽見8點的時候,一口老血差點吐出來。她咬牙切齒道:“都8點了,這也叫下午?”
“那就7點。”他討價還價道。
7點?7點這個時間自己應該也被火化了,骨灰都已經香噴噴出爐裝進小盒子永垂不朽了。她伸出1根手指,強硬道:“1點!”
“6點!”
“2點!”
“5點!”
“3點!”
“4點!”
“成交!”
經過幾輪的叫價,兩人終於達成一致。
文珊珊和莫非就這樣一直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夏洛克還聚精會神地盯在電腦前,手裏敲著旁人壓根看不懂的代碼,而他的表情時而眉頭緊蹙,時而豁然開朗。
莫非按耐不住了:“修好了沒有?說好的4點,現在都4點半了。”
夏洛克做了一個“噓”的動作,示意他安靜。
莫非橫了他一眼,“切,有什麽了不起的。”
文珊珊緊盯著斑駁的牆壁掛著的老式鍾,分針已經指向40。
莫非急得像熱火鍋上的螞蟻,他在屋子裏踱來踱去,“你到底行不行?”
夏洛克飛速敲擊著鍵盤,回道:“我不行,你來呀?”
分針已經指向50。
眼下已是十分火急,莫非望了一眼範珊珊,“怎麽辦?”
文珊珊緊緊捏著自己的衣角,冷靜道:“還有10分鍾。”
4點55分,莫非心急如焚道:“大哥,求求你快點吧,我們趕時間啊。”
夏洛克沒好氣道:“催什麽催,趕著投胎啊你。”他剛想說電腦已經修好,此時電腦屏幕中出現一連串奇怪的代碼,這是他之前並沒有發現的,他瞪大眼睛查看著,嘴裏喃喃著:“糟糕。”
兩人都意識到夏洛克神色異常,文珊珊上麵趕忙詢問夏洛克:“怎麽了?”
莫非近乎絕望道:“完了,我就知道他不靠譜。”
“修是修好了,隻不過……”
文珊珊聽見電腦修好了,已顧不得聽夏洛克的後半句話,趕忙坐到自己的電腦前,重新登陸網頁,登陸了自己的賬號和密碼。當電腦時間顯示5點整的時候,她已輸入文字,開啟了後續的章節。
夏洛克的後半句話還卡在喉嚨裏,就看見一束光閃過,文珊珊就昏睡了過去,緊接著就發現小說開始連載了。他轉頭看著莫非,一副不可思議狀,“這就進去了?”
莫非沒好氣地“嗯”了一聲。
他又伸手戳了戳已經昏睡過去的文珊珊,看她毫無反應,張口就問道:“那她現在算死了嗎?”
莫非直接朝他臉上呸過去,“到底會不會說話?她隻是意識進入了小說世界。”
夏洛克不禁連連讚歎,“酷啊。”
殯儀館裏,正在舉行範珊珊的哀悼儀式。
範珊珊躺在棺材裏,身旁擺滿了新鮮的**,她的遺容看上去安靜美好。隨著棺材蓋一點點合上,她與這個世界一點點告別。
父母親望著這一幕,老淚縱橫,相擁而泣。
家屬們的哭泣聲變成了一片哀嚎聲。
親友們肅穆哀悼,勸他們節哀順變。
範珊珊朦朧間好像聽見了有人哭的聲音,她嗅到了一陣花香,她本來就對花粉過敏,而那束**正好抵在她的鼻孔處,弄得她鼻子癢癢的,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她感覺自己睡在一張很硬很硬的**。
一聲噴嚏引起了在場來致悼的親朋好友們的慌張,哭聲靜止了……
有親友問道:“剛才那是什麽聲音?”
另一位親友回道:“不會是從棺材裏發出來的吧?”
還有一位親友回道:“別開這種玩笑,怪瘮人的。”
範珊珊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漆黑一片,裏麵空氣稀薄,悶得她透不過氣了。
她掙紮著,用拳頭錘擊四周。
棺材裏發出一聲聲有節奏的拍打聲,咚——咚——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瞪大雙眼盯著棺木的動靜,就連空氣也都凝固了。
一種恐怖片獨有的氛圍縈繞其中,大夥都不敢上前。
範珊珊的父母也聽見了這個聲音,起初以為是自己耳鳴了,老兩口擦幹眼淚,彼此望了望,媽媽問爸爸:“是不是咱們女兒舍不得離開這個世界?”
念及於此,兩老口哭得更傷心了。
爸爸媽媽想要上前一探究竟,不料卻被一眾親友紛紛攔下。
親友勸告道:“你們別去啊,不能去啊。”
另一名親友說道:“萬一詐屍。”
媽媽一臉憤恨道:“虧你們平日裏一口一個馬列主義,宣稱自己是無神論者,怎麽,現在害怕了?”
話雖如此,眾人還是把範珊珊的父母給攔下了,沒有人敢上前看個究竟。
範珊珊有些敲不動了,在這樣逼仄狹小的空間裏,她感覺到自己呼吸也越來越困難了。拍打四周求助的力量越來越小。
“你們聽,聲音變弱了。”耳尖的親友說道。
“大家也別疑神疑鬼,這種聲音應該是腐敗過程中產生的氣體突破束縛排出時產生的聲音。”
親友們紛紛點頭,“對對,要相信科學。”
突然,有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黑色墨鏡的年輕男人走向前去,當眾人才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他已經走到棺木麵前。
有親友見勢,慌張道:“你是誰?你要做什麽?”
他並沒有理會這群烏合之眾,隻身用盡渾身的力量將棺材蓋移開。
眾人見勢嚇得紛紛往後逃,但又好奇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於是躲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望著。
範珊珊感覺自己看見了一道光,新鮮的空氣迎麵而來。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張熟悉不過的麵孔,他擁有高加索人種英氣的鼻梁,犀利的嘴唇帶著中世紀複古的味道,穿著筆挺的英倫老派黑色西裝,胸口上別著一朵白色的小花。雖說是戴著墨鏡,但是還是能感受到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像是剛讀完英版的《百年孤獨》。
王維期待著的奇跡還是發生了——她沒有死,她隻是睡著了。原本一臉悲傷的他綻放出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他朝她伸手,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她從棺材裏抱了出來,又在眾人的視線中,抱著她離開。
範珊珊目睹了自己葬禮的現場,她發現自己的遺照還挺好看的,用這張照片P上婚紗就是個美麗的新娘。到場的來賓還挺多,父母和他們的同事、親朋好友,就連凱文和楠姐也趕來了,看來自己的麵子還挺大,每個人的臉上或者是驚恐或者是悲傷。葬禮現場還擺放了很多**,要是把**換成臘梅就好了。
好險,要是再晚來一步,自己恐怕就被火化了,幸好有他在。她心想著,不由自主又摟緊他的脖子,臉上流露出幸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