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維就這樣將她抱去見白醫生,此時的他可以感受到她的體溫,她的呼吸,她的心跳。

白醫生看見範珊珊的時候,驚訝得都結巴了:“她她她她她……”她不是死了嗎?

“先給她做檢查吧!”他說道。

白醫生又像以前一樣給她做檢查,發現她腦部的症狀再次消失,他又像考古專家似的研究起她來,還問道:“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範珊珊活動了一個肩膀,又晃了晃脖子,說道:“我就是覺得自己腰酸背疼,可能最近不是躺太平間就是躺棺材,應該是落枕了吧!”

白醫生聽完,大氣也不敢出。明明確定是腦死亡,怎麽又……活了?真是怪哉怪哉。

王維問道:“怎麽樣?有沒有查出原因?”

白醫生回道:“我從醫這麽多年,什麽病例沒見過,可她這種情況,我還真是第一次見。”

王給一臉緊張,再次確認道:“那她到底有沒有事?”

白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沒事啦,你放心吧!”

範珊珊再次問白醫生那句話:“那我現在是不是傳說中的醫學奇跡啊?”

白醫生隻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醫生走後,病房裏隻剩下他們倆。

空氣中產生了一絲微妙的情愫,王維與範珊珊對視了許久,兩人似乎都在等著對方先開口。

“你……”

“你……”

“我……”

“我……”

兩人異口同聲。

最後,他索性決定:“你先說。”

範珊珊躺在**,細細打量著站在自己床房前這位酷酷的男人,忍不住扯了扯他的領帶,一副嘻皮笑臉的模樣:“老王,你這身西裝還挺帥的,還以為你今天當新郎官呢!”

他冰冷中夾雜著憤怒,甚至是後怕:“你還有心情開這種玩笑?”

範珊珊嘿嘿一笑,又伸手去捏捏他的下巴,“好了,開心一點,別跟死了老婆似的。”

他又高興又覺得很氣,內心百感交集,他很想告訴她,自己到底有多害怕她會死掉。可是他一個字也沒有說,反倒是傲嬌地把頭扭過去,拒絕跟她有肢體接觸。

臉不讓摸,那就摸摸他的小手。範珊珊又特別不老實地拉住了他的小手指,故意問他:“你說我要是真的死了,你該不會為我殉葬吧?”

王維表情微微有些異樣,但是很快恢複了平靜,口是心非道:“不會。”

每次看見這根千年榆木疙瘩,她總是忍不住想要撩他。見他死鴨子嘴硬,她得寸進尺地握住了他的手,繼續追問他:“那你好端端的立什麽遺囑啊?”

王維把手抽了出來,滿腹狐疑地看著她,心想著她怎麽連自己立遺囑的事情都知道了?難不成是白醫生告訴她的?

不過他的表情依舊保持冷淡,“以防萬一。”

“可是你年紀輕輕身強力壯……哪有什麽萬一。”不等她的話說完,他已然打斷道:“好了,你該好好休息了,我明天再來看你。”

見他轉身要走,範珊珊一個大步前走,從身後緊緊抱住了他,“不走行不行?”

他僵在原地,身體像是被定住了似的,動彈不得。

她把頭靠在他的背上,繼續說道:“人家好怕怕。”

他冷聲回道:“你也會怕?”

範珊珊聽出了他聲音中的冷嘲熱諷,她鬆開了他,走到他的跟前,據理力爭道:“喂,人家是個女孩子,當然會怕啊。”

“怕你還……”他想起自己一次次的擔驚受怕,生怕她出什麽事,可她倒好,每次就跟沒事人一樣。

範珊珊小聲抱怨道:“還不是因為你。”

王維的心軟了下來,仔細看著她,又摸了摸她的臉,“我明天來看你。”

話畢,徑直朝著病房門口走去,就在他準備推門而出的時候,她再次喊住了他,脫口而出道:“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

他微怔了一下,“正好我也有事要問你,但不是現在。”

“那是什麽時候?”

“明天。”

“為什麽非得是明天啊?明天是黃道吉日嗎?這又不是結婚,還得挑個日子。”她嘟囔著。範珊珊想著自己費了多大的勁啊,好不容易來到小說世界,可是他對自己愛搭不理的,完全就像變了個人。

王維聽完以後也是來氣,難不成今天就是個好日子?他剛從大悲轉入大喜,現在還驚魂未定。兩個人的導火索就是因為那顆子彈,這是他多年以來的禁忌,上一次這顆子彈害死了父親,而這一次又差點要了她的命。他需要一點時間,去理清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如果你要問關於子彈的事,我勸你別白費心機了。”

範珊珊心想著:“你都要為我殉葬了,還在這裏裝哪門子酷啊?”見他要走,她反問道:“難道你就沒有想過,或許這個世界是假的嗎?”

“我不知道。”他頓了頓說道:“不過我給所有人造成的傷害是真的。”

“你沒有錯,錯的是這個世界!”她望著他堅挺修長的背影,言辭懇切道:“你答應我,將來不管發生什麽,你都要給我好好活著。”

“……”他沒有吱聲。

她再次懇求道:“你答應我,好不好?”

他終於應聲,說:“好。”

一整個晚上,王維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思緒紛雜。

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喜歡上她的。或許是從他們第一次見麵出的亂子?是她跟蘇朵朵吵起架來像女漢子?是她陪自己一起共同創作的曲子?是她送自己難看的聖誕襪子?是她看雪時認真的樣子?是她說自己瘦得像個猴子?抑或者是昏迷不醒時還念著他的名字……太多太多的畫麵就像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在他的腦海裏回放著。

他還記得年三十那晚,她醉眼朦朧地對自己說:“老王,你不知道我現在有多開心,你彌補了我生命裏好多好多的遺憾。”可是這句台詞難道不應該是自己來說嗎?正是因為她的出現,他才有了家的感覺。那感覺好溫暖,足以溫暖他整個生命。

他原本有太多的疑問需要得出一個答案,而這些問題恐怕要追溯到他們第一次見麵開始。可是就在今天,一切都來得太過突然,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從此就要失去她了,那種感覺就像墜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可是她還是醒過來了,醒得那麽不真實,他一路抱著她竟不知疲倦,他多想就這樣一直抱著她走下去,走到海天之巔,走到世界盡頭。

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那些所謂的疑問、所謂的答案,統統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還活著,還有什麽比她活著更重要的呢?可是他不能這麽自私,他的存在已經給太多的人帶來了災難了,他該怎麽辦?

第二天一大早,凱文瘋狂地敲他的房門,隻聽見凱文十分火急地聲音。

“哥……出事了,出事了。”

王維當時正倒在琴室的沙發上,凱文把電話遞給他,是醫院打過來的,告訴他範珊珊不見了。起先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是電話那頭重複著——範珊珊不見了,他抓起衣服就朝著醫院趕過去。

一路上他不斷地給範珊珊打電話,可是電話那頭依舊傳來的聲音是:“對不起,您拔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他們趕到的時候,白醫生氣喘籲籲地向他解釋道:“是護士先發現她不見的,早上來查房的時候就發現病床空著,四處找了一圈也不見人影。”

凱文想了想,說道:“會不會她回自己家了?”

他趕忙拔通了範珊珊家的電話,是媽媽接的。

“喂,媽媽,我是王維。”他剛一開口,隻聽見媽媽在電話那頭問道:“小維啊,是不是醫院那邊出什麽事了?珊珊現在不要緊吧?”

他意識到範珊珊並沒有回家,為了不讓長輩過於擔心,他說道:“她沒事,很快就可以回家跟你們團聚。”

可是她會去哪呢?會不會出了什麽意外?他開始害怕,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麽。她剛從鬼門關那走了一遭,怎麽又會失蹤?他頓時失了方寸,內心一直有個聲音在對他說,要冷靜。想想她可能會去哪裏?

她會不會去看望爺爺?她說過有時間會經常去看爺爺的。也有可能她回了別墅找自己,或者跟楠姐在學做菜。抑或者她就是覺得病房太悶了,早晨空氣好出去透透氣?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最後說道:“這樣,白醫生你再派人在醫院附近包括附近的公園找找,凱文你打電話給楠姐,問問珊珊有沒有跟她在一塊。”

三人即刻分頭行動。

王維拔通了療養院的電話,問今天有沒有人去看望過爺爺,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凱文說楠姐不接電話,他倆立即趕回了家,楠姐見他倆回來的時候正在準備午餐,還關切地問他們:“你們倆這是怎麽了?珊珊沒事吧?”

白醫生打來電話,說是醫院裏裏外外都找了個遍,還是沒有看見她的蹤影。

範珊珊離開了他的世界,悄然無息地離開了。

夜晚的時候,他坐在琴室裏手裏握著那顆子彈吊墜發呆,楠姐端著親手做的雞絲粥走了進來打斷了他的思緒,“吃點東西吧,你從昨天到現在什麽也沒吃。”

“謝謝楠姐。”他並沒有接過,眼下他提不起任何胃口。要不是因為發生了這件事,楠姐也不至於急忙趕回來,他望著她臉上的傷疤,問道:“專家那邊怎麽說?還能修複嗎?”

“你就別擔心我了。”楠姐看著他一臉愁眉不展,在他身邊坐下,對他說道:“她不會有事的,我覺得她可能隻是想找個地方靜一靜。”

“靜一靜?”

“誰讓你對人家女孩子這麽凶的?”

“你的意思是,她是故意躲著我?”他輕聲歎了口氣,“也是,她現在恨我都來不及呢?哪裏還會想見我?”

楠姐盯著他脖子上掛著的吊墜說道:“是因為它吧?”

他沒有吱聲,算是默認。

“我不知道她為什麽會有一顆跟你一模一樣的子彈,但是我知道,她是個好女孩。你還記得她在病房裏跟你說的話嗎?‘有錯的不是你,是這個世界’。小維,你自己自責太久了,是應該走出來開啟新的生活了。”

一直以來,楠姐就是王維生命中的一盞燈,可以照亮他前行的路。當初因為楠姐燒傷毀容,他自責不已,一度想要放棄音樂,是重傷未愈的楠姐讓他醍醐灌頂:“我現在變成這樣都沒有想過要放棄,你又憑什麽放棄?”

王維抬眼看著楠姐,久久說不出話來。

楠姐最後把粥遞給他,“不管怎麽樣,你得先吃點東西,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找她,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