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範珊珊拉著王維滿杭州城的逛。

這個時季的鬱金香都開了,她帶他去太子灣公園賞花。對麵便是雷鋒塔,這裏封存著白娘子與許仙的傳說。兩人騎著雙人車賞西湖風光,從“蘇堤春曉”到“平湖秋月”,從“曲苑風荷”到“斷橋殘雪”。有時候,她總是故意偷懶,害得他騎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杭州城也有最美的牡丹花,便是在六和塔,她又拉著他去看了會牡丹花。也有最美的竹林,便是“雲棲竹徑”。他們都鍾愛喝茶,雨前龍井也已上市,正好去一趟“龍井問茶”。若是秋天,她一定會拉著他去“滿隴桂雨”,坐在老桂花雨下聽風看雨看遠處山巒疊障雲霧繚繞。厭倦了城市的繁華,便去“九溪十八澗”,這裏自然也是避暑的好去處。

她其實還有很多地方都想帶他去看一看,這些都是她帶李白來過的地方,她也希望帶王維都走一遍。可惜這次她隻有20個小時,換算下來,也不過就是一周左右的時間。那些還來不及去的地方,隻能下次帶他去了。

不過,有個地方她非帶他去看看不可,那是他倆一起生活的家,就是“小河直街”。兩人沿著運河小徑前行,隨處可見小庭小院,古舊的牆麵上爬滿了各種蔓藤,讓原本看起來有些蕭條老建築顯得生機盎然。範珊珊推開了一處院落的門,這裏看上去斑駁破舊,似乎已經沒有人住過了。她看著這院落裏淩亂不堪,草木也都淩落,與她期望的樣子截然不同。

“這裏就是我們在那個世界的家?”他開口問道。

“你是不是覺得很失望?其實在那個世界,我可是把庭院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她有些失落道。

“沒事。以後我們一起打理。”他摸了摸她的腦袋。

她望著院牆邊那幾株玫瑰,頑強得綻放著花朵,她湊近嗅了嗅,一股淡淡的幽香,對他說道:“這是你給我種的。”

他微微驚訝著:“我還會種花?”

範珊珊笑道:“不知道了吧,其實你會的技能多著呢。”

他問:“比如呢?”

她一臉神色活現道:“比如,你眼光就挺好的。”

“……”還真是會變著法的誇自己啊。

此時範珊珊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她是一名吃貨,一到飯點肚子比鬧鍾還準時。她捂著肚子說道:“我們吃飯去吧。我知道哪裏的小籠包更正宗,哪裏的茶香雞更香濃,哪裏的油爆蝦更鮮美……”

範珊珊興致勃勃地帶他去他們曾經一起吃過的那家料理店,她還記得當初她故意騙他說芥末很好吃,辣到他眼淚掉下來。兩人看著地圖老半天,費了很大勁,總算找到了。然而,這店店鋪早就關門歇業了,門上還貼上了店鋪轉讓幾個大字。

她覺得有些遺憾,不過這也難怪,這幾年她一直把自己封閉起來,上次光顧這家料理店也是三年前了。

王維也抬眼看著這家店,他摘下墨鏡,微微低著頭,看著神色失落的她。

她突然又燃起了一個新的念想,她想要去吃魚,以前他們總是經常去吃魚來著。她正準備脫口而出,隻見王維正望著她,提議道:“那我們去吃魚吧!”他又補充道:“我記得你喜歡吃魚來著。”

範珊珊有些懵然,她喃聲問道:“你記得?”

可是這是在小說世界,他怎麽可能會記得現實世界發生的事?

她正遲疑著,便聽見老王一臉自信地回道:“我可是做過功課的,之前就讓凱文去調查過你的喜好……”豈止是喜好,當初他讓凱文去調查的內容相當徹底,隻差沒把她祖宗三代都給查出來。

她啞聲回道:“原來如此。”

他突然蹲下身子,示意她爬到自己的背上。

這一幕她覺得好生熟悉,但也還是像以前一樣,問他:“幹嘛?”

他回道:“背你。”

範珊珊的眼眶有些紅了,但還是像以前一樣,一臉淘氣道: “為什麽要背我?”

隻聽見他回道:“怕你餓得走不動,小短腿。”

王維帶著範珊珊來到了一家吃魚的餐廳。兩人找個了靠裏麵安靜點的位置坐下。隻不過是將墨鏡口罩摘了下來,就有已經有顧客認出了他,時不時朝著他倆看上幾眼,還時不時用手機偷拍他倆。他對此倒也見怪不怪了,隻是擔心會影響到她用餐的心情。

此時的範珊珊正四處打量著這家餐廳的布局,跟她記憶裏的樣子一模一樣,三年前,在現實世界裏,他們曾經一起來這裏吃過飯的。

王維朝著服務生招了招手,問道:“您好,麻煩幫我們換成包廂可以嗎?”

服務員一臉歉意道:“不好意思,先生,我們包廂今天已經滿了。”

他隻好征求她的意見:“要不,我們換一家?”

“這家挺好的。”她回道。

服務員也鬆了一口氣,趕忙說道:“那您這邊的菜我就先下單了,有什麽需要您再叫我。”

“好的。謝謝。”

其實不僅僅是顧客,就連服務員也認出了他,菜剛下單,就見幾個服務員聚在一起,竊竊私語,又時不時朝他倆望過來。

總算菜上齊了,範珊珊望著這熱氣騰騰的水煮活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夾了一塊魚肉,用筷子把魚刺剔除幹淨,然後放到他的碗裏,一副母愛泛濫的模樣:“以前都是你給我挑魚刺,現在換我來。”然後心滿意足地看著他吃,生怕他也會被卡住。

他笑著:“那敢情好啊,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也該感受一下臨終關懷。”他毫不客氣地細嚼慢咽起來。

她怒得放下筷子,一本正經地看著他:“你要再這麽說的話,信不信我現在就送你一程。”

他又一臉壞笑道:“那你好人做到底,陪我一起去吧,路上我也有個伴。”

她冷聲哼了句:“誰要陪你去。我將來還打算花你的錢,住你的房,開你的車,去找新的男朋友……”

他挑了挑眉:“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原本還要讓他吃個醋,想不到他的心可真寬啊。

兩人正打情罵俏,突然有個穿著西裝梳著飛機頭的男人走了過來,打斷他倆的談話。男人畢恭畢敬道:“您好,我是這家餐廳的經理。”

兩人一臉茫然地看著他。男人繼續說道:“您就是王維,我們想要跟您合個影,給小店做個宣傳,您看可以嗎?”

話音剛落,隻見餐廳服務員長槍短炮齊上陣,原本打量著他們的顧客也圍了過來,各種不同牌子型號的手機發出哢哢哢的聲音。

範珊珊知道老王的習性,他對這些所謂的虛名並不在乎,可是看見老王被一群陌生人包圍著,她起身替他化解尷尬。隻聽見她故意輕笑起來,裝傻充愣道:“王維是誰?很有名嗎?怎麽走到哪裏都有人誤會我男朋友是他?我也認識一個王維,他寫過“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不過我記得他已經死了一千多年了。”

眾人麵麵相覤,露出一抹尷尬之色。服務員上前確認道:“你不是那個歌手嗎?就是唱《木星世界》的那個?”

王維看了範珊珊一眼,笑著配合道:“不好意思,你們認錯人了。”

眾人一臉失望,竊竊私語道:“真的不是嗎?可看看起來真的很像啊。”

範珊珊望著老王,像是在對他說:“這世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我第一次遇見我男朋友,還說他看起來像我最後一任來著。”

王維笑而不語。

此時餐廳經理麵部抽搐,沒好氣地對底下的服務員說道:“都散了吧,人都沒見過,瞎追什麽星。”又連連朝他倆賠笑臉,說道:“不好意思,打擾你們用餐了。”

待所有人散盡,範珊珊終於可以放開膀子開吃。剛才一直有人盯著他倆,害得她不得不動作文雅,免得又被人說吃相難看。

她正喜滋滋地把挑完刺的魚肉往嘴裏送,就聽見王維冷不丁問她:“我看起來像你最後一任?那你是有幾任?”

辣椒油一下子嗆到她氣嗓裏,她痛苦地連聲咳嗽起來。

他趕忙給她倒了一杯水,“喝點水。”看著她喝下水,他打量著她的表情,“好點了嗎?”

她扯著公鴨嗓子罵道:“都怪你,問的都是什麽破問題。你是不是還想問他們都叫什麽多大了長什麽樣從事什麽工作年薪多少有房有車沒?”

他倒也不含糊,回道:“如果有必要的話……”

她一口水直接噴出兩米外。

王維細心地遞上紙巾,給她擦了擦嘴,說道:“萬一他們當中有不錯的,將來可以替我照顧你啊。”

範珊珊這才緩過來,原來他這是在安排後事啊。

她蹭得火就往上麵直冒,威脅道:“你要敢死,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好好好。那我隻能奉陪到底了。”

飯快吃完時,他對她說道:“其實我有個驚喜給你。”

範珊珊一臉期待:“什麽驚喜?”

他一臉神秘道:“晚上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