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坐在李白生前坐的位置上,眼前放著是文珊珊的電腦。他打開芯片程序,這個比他以前麵臨的問題都要難。要把一個活生生的人從小說世界裏帶出來,這著實是一場硬仗,雖然沒有太多把握,不過也隻能盡力一搏了。
在準備開始前,夏洛克憂心忡忡,他的確很有顧慮,“珊珊,我現在做的事情並沒有太大的把握,而且我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有一線生機,總比坐以待斃要強。”她說道。
夏洛克再次重申道:“他有可能在這個過程中死去,你考慮好了嗎?”
一聽到王維可能會死,範珊珊猶豫了。
她想要救他,而不是讓他成為實驗室裏的小白鼠。
夏洛克想了想,又提議道:“其實,還有個辦法,那就是毀掉芯片。”
可是這同樣也是她不想看到的結局,畢竟一旦毀掉芯片,李白這些年的心血全都付諸東流,而她再也無法見到他了。
“就沒有兩全的辦法了嗎?”一時間她,她不知道該做何選擇。
夏洛克歎息道:“自古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他聳了聳肩,又說道:“現在還有時間,如果你做不了決定的話,就讓王維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吧!
是啊。她不能替他做決定。
是去是留,是生是死,是跟命運做一場豪賭,還是接受命運的安排,她都不能替他決定。
珊珊隻好再次來到小說世界,這次對她來說,顯得格外沉重,其實不管他做出何種選擇,他倆注定要被分開。與其說是讓他選擇自己的命運,不如說這是他們最後的告別。
她推開王維家的門,朝裏麵走去。盡管心事重重,但是她還是反複練習自己的表情,努力讓自己擠出一個笑臉,似乎要給他們所有人一個超大的驚喜。
“我回來了!凱文、楠姐,我回來了!”
可是家裏空****的,沒有任何人回應她。
她記得以前每次回來的時候,小凱文總是絮絮叨叨講個沒完沒了,而楠姐總是為給他們準備好吃的。她跑上樓找了一遍,發現他們不在,又跑去廚房裏找了找,發現人也不在。
“凱文?楠姐?你們在家嗎?”
還是無人回應。
這讓範珊珊不禁有些好奇,以前老王和凱文出去工作時,楠姐都一定會留在家裏,除非……王維出事了。
她的心突然猛得咯噔了一下,她飛速地朝著電梯走去,往地下一層走去,進入王維的房間。
“老王,你在家嗎?”她四下搜尋了一番。
她推開琴室的門,發現他不在。又跑去健身房,發現他也不在。她想起求婚的那夜,老王說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去那坐會,她又趕忙跑上露天陽台上,依舊不在。
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來,範珊珊趕忙打了輛車,直奔醫院。
她氣喘籲籲地出現在白醫生的診室門口,此時的白醫生正在給病人看片子,他問病人:“你家屬來了嗎?你現在這種情況,我們建議還是告知家屬。”
病人臉色煞白,問道:“醫生,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白醫生回道:“建議你還是把家屬找來,好吧!”
病人一臉絕望地走了出來。當叫病號喊下一位的時候,範珊珊見縫插針便搶先走了進去。
白醫生正低頭處理病曆,一抬頭便看見範珊珊坐在自己麵前。他沒好氣地放下筆,雙手揣進白大褂裏,說道:“先去掛個號,然後再過來。”於是又朝門外喊道:“下一位。”
範珊珊趕忙阻攔道:“白醫生,我就耽誤您1分鍾的時間。我就想問問,老王現在怎麽樣了?他是不是又受傷了?這次傷到哪了?嚴不嚴重?”
白醫生一臉莫名其妙:“你還好意思問,他不是上次就被你拐跑了嗎?走的時候連出院手續都沒辦,還是凱文來找我的。”
“那您後來就沒有見過他!”她追問道。
“見什麽見?你們倆沒一個讓我省心的,別妨礙我工作。”他氣嚷道。
從醫院裏走出來後,範珊珊有些糊塗了,老王能去哪呢?
範珊珊又跑去了王維的工作室,心裏琢磨著沒準他們都在呢。
果然,範珊珊趕去工作室的時候,凱文正躺在懶人沙發上打著遊戲,他聽見外麵有動靜,立馬端正姿態坐回了辦公椅上。
凱文自然沒有料到是範珊珊,原本一臉驚張的表情一下子鬆弛下來,“嚇死了我,我還以為是楠姐呢!”不過很快,取而代之的卻是一臉驚訝,他蹭得一下站起身來,往她身後看了幾眼,問道:“珊珊,你怎麽來這了?是不是我哥出事了?”
這回輪到她一頭霧水,忙說道:“我正要問你,老王去哪了呢?”
凱文一臉費解地撓了撓頭,“我哥不是說去找你了嗎?”
她一臉愕然,又問道:“他是什麽時候說的?”
凱文回憶道:“就是今天早上啊。話說,你們倆什麽情況,兩個人躲貓貓啊?你突然走了那麽久,我哥見你一直不回來,就說去找你了。”
今天早上?她心想著:“這個傻憨憨,他上哪裏去找我啊?我可是來自另一個世界啊。”
凱文見她麵色沉重,問道:“怎麽了?你們倆不會又吵架了吧?”
她勉強笑了笑,“沒有。”
門突然開了,是楠姐。
範珊珊意外地發現,楠姐的臉上的疤痕已經消失不見了,她癡愣著望著。
楠姐看見範珊珊,臉上露出一臉欣喜,“珊珊,你怎麽來了?”
“你的臉……完全看不出痕跡。我真為你高興。”她笑道。
楠姐笑了笑,“你這麽長時間又跑去哪裏了?害得他每天不是把自己關在琴室裏就是錄音棚裏。今天一大早他說要去找你,怎麽,你們倆沒在一起?”
她搖了搖頭。
楠姐笑了笑,忙說,“沒事的,別擔心。要是真找不到你,他就自己回來了。”
可是到了晚上,王維還是沒有消息。她心不在焉地坐在琴室裏等他,她給他的手機發了很多條信息,但是都無人回複,電話也一直是不在服務區。
要是換作是以前,她一定會以為王維是被幕後的凶手綁架了,可是真凶已然找到,他已經沒有危險了。可是他的失蹤……難道,小說正在複刻當年李白的失蹤!
範珊珊瘋狂地尋找王維,她發動所有人今天一定要找到王維,甚至連老路都出馬了,可是王維真的失蹤了。
一天。
兩天。
三天。
一個星期。
……
無論她打多少個電話,發多少條短信,始終沒有回複。
她不明白,明明凶手已經繩之以法了,他為什麽還是會失蹤。
關於王維失蹤的消息遍布全網,警方也展開了全方位的搜索,離奇的是,王維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文珊珊醒來,臉色卻極其難看,她失魂落魄道:“王維失蹤了。”
“臥槽!不是吧!他怎麽突然就失蹤了?你找過沒有?確定他是失蹤了嗎?他怎麽能在這個時候失蹤呢?”夏洛克的嘴巴就跟他敲代碼似的,一連串往外蹦。
她絕望地笑著,“為什麽,為什麽不管我怎麽努力,終究還是救不了他?我不相信這就是他的命,如果是的話,我偏要替他改命!”
夏洛克點點頭,“好!那我們就一起替他改命,把不可能創造為可能!”
珊珊每天都會進入小說的世界,去打聽王維的下落,雖然楠姐和凱文每次不是歎息就是搖頭,但她依然相信,終有一天,她會找到他。
夏洛克每天泡在‘非黑即白’酒吧裏專研代碼,要把另一個世界的王維帶到現實世界,簡直為難死他了。
酒吧老板一邊擦拭著酒杯,取笑他:“你這回吹牛吹大了吧!對了,你讓我幫你幹了那麽多活,錢到底什麽時候給?”
“是不是兄弟,談錢多見外啊。”
酒吧老板把杯子擦得一塵不染,“切,不談錢傷心、肺、脾、肺、腎,我怕折壽。”
“好好好,等我寫完這行代碼……”
春去秋天,梧桐樹葉漸漸泛黃,八月秋桂開了,滿城飄香。
文珊珊的《戀愛日記2》成功出版上市,而在莫非的精心策劃下,粉絲量和話題熱度不斷,取得了驚人的成績。各方媒體再次將其納為焦點,甚至也有媒體開始舊事重提,好在莫非一一替她化解,倒是讓她落得個清閑。
莫非還是像以前一樣,體貼周到,在簽售會的現場,他就像個小助理似的,在後台為她忙前忙後,不是擔心她的服裝出問題,就是擔心話筒是不是沒聲音,要不就是怕她渴了,又擔心她妝花了。
她正準備要上台,他一把拉住她“別動。”然後小心翼翼用袖子幫她把臉上的汗漬擦幹,然後一臉滿意道:“這樣就漂亮好多了。”
文珊珊朝他笑笑,“辛苦你了。”
“不辛苦,這是我應該做的,馬上要上場了,加油!”他朝她打氣道。
她一臉從容得回答主持人的問題,並與現場的嘉賓互動。遠遠看見陳樺就坐在下麵一直看著她,她知道陳樺不是來找她的。
好不容易結束了,莫非趕忙把礦泉水遞給開,遞過去之前細心地幫她把瓶蓋擰開,“剛才說那麽多話,渴了吧,喝口水。”又細心地幫她整理了一下裙擺。
文珊珊拿起一本簽名書,遞給他,說道:“這是送給陳樺的。”
莫非一臉狐疑,並不明白她的意思。好端端的為什麽要簽本書送給陳樺,她明明知道以陳樺的性子壓根不會看。
文珊珊提醒道:“你打開看看。”
莫非有些好奇地翻開封麵,裏麵簽了兩個人的名字,分別寫著莫非和陳樺,而且還在兩個人名字中間加了一顆愛心。
文珊珊說道:“莫非,我相信你已經看見了,小說世界裏的你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希望現實中的你同樣可以獲得幸福。陳樺她真的很喜歡你,這本書你想不想送,全看你的心意。”
主持人宣布:“簽售環節現在正式開始!”
莫非回過頭來,發現文珊珊已經站在台上了,此時的她坐在堆滿鮮花和新書儀式台前,工作人員遞給她筆和書。
一整個下午,她微笑著麵對她的每一個讀者,認真簽下自己的名字。
好不容易人群散盡,她總算解放出來,再次抬眼去看莫非的時候,發現陳樺已經站在她身邊,手裏拿著她事先替他們簽好的書。
她微微一笑,耳畔突然傳來的聲音讓她收回了視線。
最後還有一位讀者走上前來,把書遞給她。
“可以給我簽個名嗎?”對方說道。
他一本還沒拆塑封的新書遞給她。
她微微一愣,抬眼細細地望著他,對方戴著帽子和口罩。
她的筆掉落在地上,他彎下腰把筆撿了起來,遞給她,“可以給我簽個名嗎?”
她問:“不拆開來嗎?”
對方道:“還不到時候。”
文珊珊認出了他,這麽長日子以來,她一直都在苦苦尋找他。
她嘴唇顫抖著露出微笑,眼睛裏閃爍著激動的淚光,上前緊緊抱住他,“謝謝你,願意來找我。”
王維摘下口罩,伸手緊緊抱住了她,“也謝謝你,願意等我。”
文珊珊帶著王維回了家,剛好推開院子的門,兩人就聽見裏麵有動靜。
他趕忙解釋道:“可能是我煮的水開了。”
他徑直坐到茶桌旁,洗杯,沏水,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
她滿臉含著笑意,又驚又喜道:“你是怎麽找到這的?”
王維故作神秘道:“你猜?”
她很快反應過來,在小說世界裏,她曾經帶他去過一個破敗的小院。隻不過小說世界裏那個小院無人打理,顯得格外荒涼。想不到,他真的來找自己了,從小說世界裏找到了現實世界。
王維把一杯熱氣騰騰的桂花龍井水遞給她,又說道:“果真是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條,我給你種的玫瑰也都開得特別好。”
此時的夏洛克在處理代碼的過程當中,意外地發現一組反向代碼,這是他之前從未看見過的。他試著去查看這些代碼,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現象,這些代碼同樣擁有一組密鑰,而且密鑰正是李白本人。而這便意味著——珊珊可以帶王維逃離小說的世界,再也不必陷入複刻的魔咒。
夏洛克為李白留的這個後手讚歎不已,心中不禁膜拜道:“真有你的啊,李白。”
他趕忙給文珊珊打電話,語氣興奮不已道:“珊珊,有重大發現,你在哪,我來找你。”
夏洛克趕到的時候,發現院子裏還有他熟悉不過的人影,他正坐在玫瑰蔓藤爬滿院落耐著性子煮著茶水。
夏洛克徑直坐在茶台旁邊,仔仔細細打量王維,不敢相信道:“臥槽,果然長得一模一樣。”
王維把剛沏好的茶遞給他,問道:“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夏洛克笑得花枝亂顫道:“何止是見過,咱倆可是過命的交情。
文珊珊向王維解釋道:“其實多虧了夏洛克的幫忙,不然我也不會抓到真正的凶手。”
夏洛克一聽有些不好意思了,故作謙虛道:“哪有,舉手之勞。”他緊盯著王維,反複思量著:“那我是該稱呼你王維還是李白?”
文珊珊和王維兩人默契地對視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便回複道:“有什麽區別嗎?不過是個稱呼而已。”
夏洛克愣是又被喂了一大口狗糧,起身拍了拍屁股,“既然你都回來了,那接下來也沒我什麽事了。”
“謝謝你!”王維向他道謝。
“不用客氣,誰讓咱倆是兄弟呢。對了……”夏洛克跟他套起了近乎,“你還記得咱們在Mr. Johnson’s酒吧一起喝醉酒的事情嗎?當時還有個金發女孩管你要聯係方式來著……”
“金發女孩?”文珊珊咬切重複著,差點掀翻陳年老醋。
“有……嗎?”王維見勢隱隱覺得不安,滿臉寫著求生欲。
誰知夏洛克看熱鬧不嫌事大,哪壺不開提哪壺,連連點頭,還一本正經地幫他仔細回憶:“當然有啊,是個俄羅斯女孩,身材非常的……”他還故意比劃起來。
王維的腦子裏漸漸浮現出這段記憶,他趕忙打斷夏洛克的話,轉移話題道,“我想起來了,那家的蛤蜊濃湯配上Egg Benedict,很好吃。”
夏洛克一聽,眼睛發亮,原本還有些擔心,不過聽見的王維對當年的細節如此清楚,心裏便踏實下來。激動地一把抱住了他,喜出望外道:“果然是你。我就是知道是你,是你,就是你。”好半天,夏洛克才把他鬆開,並將口袋裏的車鑰匙交給他,說道:“物歸原主,我這次的中國行任務總算完成了。”
說完,夏洛克瀟灑離開。臨走前,還不望囑咐著:“記得來波士頓看我哦,我還住在老地方……”
此時的天空已是碧天晚霞,文珊珊望著夏洛克的背影,陰陽怪氣地問王維:“那個俄羅斯姑娘長得漂亮嗎?”
這是一道送命題。他怔了怔,回道:“我不記得了。”擔心她還是會胡思亂想,專門強調道:“我猜肯定沒你好看。”
文珊珊拆穿道,“你記憶力那麽好,應該記得很清楚。”
王維笑望著她:“我隻記得我想要記住的人和事。”
“比如呢?”
“比如你啊,關於你的一切,我都會記住。”
文珊珊撇了撇嘴,“騙人……”
王維一臉真誠地點頭,“真的。我記得,就是在這裏,我們發生過的一切。”
他開始回憶屬於他倆的曾經,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微笑:“我記起在陽光燦爛的日子裏我們去放過風箏,也記得我們一塊去海邊撿過貝殼。我記得陪你去看午夜電影,後來我睡著了。也記得你騙我吃芥末,那個真的好辣。哦,對了,我們還養過一隻貓,它的名字叫‘大橘’……還有還有,你特別喜歡我給你泡的卡布奇諾。你喜歡臘梅,很好奇我是怎麽知道的?其實我真的是猜的,因為我們第一次遇見的時候,我就聞到你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臘梅清香……”
文珊珊聽著聽著,眼角閃爍著晶瑩的淚光。夕陽的餘輝照在她的淚珠上,化成五光十色的斑斕。王維凝望著她,深情地在她的額頭落吻,眼裏滿是星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