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的葬禮。
文珊珊一身素服出現在老陳的葬禮現場,於情於理,她總覺得自己應該來見他最後一麵。
她把鮮花獻在他的遺像前,恭敬地鞠躬,身子以垂直90度的姿勢,心裏默念著:“陳叔,我來看您了,您放心,我們會永遠保守這個秘密。”
老陳在這個世上已經沒有親人了,他的後事是由莫非料理的,他身著喪服朝向文珊珊回禮。兩人沉默了好長一會,周遭的空氣也變得哀傷起來。她抬眼望著他,才幾日不見,突然覺得他蒼老了許多——他看上去很疲憊,眼睛裏像是被一層陰霾籠罩了似的,灰蒙蒙的。
好半天,她打破了沉默:“莫非,對不起。”
他的嘴巴動了動,“沒什麽好對不起的。”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文珊珊努力想讓自己說些什麽,哪怕是句不痛不癢的安慰話,可是她發現自己的嘴就像被膠水粘住了似的,好幾次想要張嘴,但始終開不了口。
莫非見她一直低頭不語,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其實這不關你的事,你不用自責。”
她喃聲問道:“陳樺怎麽樣了?”
發生了這種事情,最內疚的人應該是她了。
莫非歎了口氣,“她……不太好。”
一時間,她也找不到什麽可以安慰他的話來。
“我打算料理好陳叔的後事,會帶她去四處去散散心。”他又補充了一句。
她聽聞後唏噓不已,“那你好好照顧她,其實,有你的照顧,我相信她很快就能好起來。”
莫非點點頭,“嗯,我會的。”
突然,有個人朝著文珊珊走來,憤恨得推開她,朝她咆哮道:“你別在這假惺惺的,你給我走,我不想看見你!給我走啊!”
她差點沒有站穩,好在夏洛克一把扶住了她。她這才看清來人正是陳樺——她看上去憤怒急了,臉部的表情也因為克製不了的怒火而變得扭曲。
夏洛克見陳樺來勢洶洶,站出來護住文珊珊,說道:“老狐……”他趕忙改口道:“老陳的死是他自己咎由自取,這叫報應不爽,因果輪回。我們家珊珊這叫替天行道、為民除害。”
莫非見陳樺現在情緒很不穩定,從身後緊緊抱住她,把她攬在懷裏,用手撫摸著她的頭發,想讓她平靜下來,“陳樺,你冷靜一點,沒事了,沒事了……”
逝者已矣,冤冤相報何時了,她扯了扯夏洛克的袖子,“別瞎用成語了。”
陳樺受了夏洛克的刺激後,變得暴跳如雷,“滾!給我滾!”
夏洛克見勢,替文珊珊有些鳴不平,“也不知道是誰對不起誰,估計就是看你老實拿你當軟柿子捏呢。現在還要在葬禮上轟人,老陳教出這麽個徒弟,怎麽沒活活被氣醒過來呢!”
陳樺怒得甩開莫非的手,一把揪住夏洛克的衣領,滿腔怒火道:“你再說一遍!”
文珊珊不想惹事,“放開他,我們現在就走。”
莫非也趕忙拉開陳樺,不停地安撫著她的情緒。又把視線對準對文珊珊和夏洛克說道:“你們先走吧!”
她點了點頭,拉住夏洛克,說道:“走吧!”
夏洛克也隻好離開。走的時候嘴裏喋喋不休,還在替她鳴不平,說道:“你也真是的,明知道她不待見你,跑來受這個氣幹嘛?”
她沉聲道:“她討厭我也是應該的。況且,她也是因為我才開槍殺了自己的師父,我聽莫非說,她還為此辭去了警察的職務。”
夏洛克說道:“辭了也好,像她這樣火爆的性格,誰知道將來會不會擦槍走火殃及池魚。”
文珊珊抬眼看著他,隱隱嗅出一絲幸災樂禍的味道,“你就不能有點同情心?人家剛剛沒了師父,現在連警察也不做了……”
夏洛克敲了敲她的腦袋,說道:“你一天天悲天憫人的,誰來同情你啊?”
文珊珊輕聲笑了笑,這個世界上,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其實老天已經很厚待她了,現實世界裏的小白已經不在了,但是他卻以另一種方式活在小說世界裏,讓她重溫了以前所有的美好。
隻不過,一想到王維的結局,她還是心有不甘。
文珊珊問道:“如果不能帶他離開小說的世界,那他真的會死嗎?”
“那以後就由我陪著你嘍,我兼顧了男人的粗獷與女人的細膩,可謂最佳男友的不二人選。”他調侃道。
她長長地歎了口氣,“你能不能認真點?”
他繼續說道:“看來你是對我現在英俊的外表不太滿意啊,不過為了你,我可以去整容。”
文珊珊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打斷道:“夏洛克!”
夏洛克這才消停下來,淺聲解釋道:“小白編寫的那個世界就是模擬現實,裏麵的東西可以複刻,但是還做不到把活生生的人複刻出來。我之所以東拉西扯,就是不想你難過。”
她咽了咽喉嚨,悶聲問道:“這麽說,他……沒救了?”
他懊惱不已:“哎呀,我就猜到你會是這個表情,真不應該告訴你。”
她又望著夏洛克,一字一句問道:“你可是天才黑客啊,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他沉默了好長一會,克製道:“我又何嚐不想救他,他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自認為自己的技術僅次於他,所以可以再試試重新改寫程序,讓他離開小說世界,我最多隻有三成的把握。”
“三成?”這也叫僅次於?你的文化課該不是體育老師教的吧?
夏洛克看出她一臉嫌棄自己的樣子,感覺麵子有些掛不住,故作氣勢道:“有三成把握不錯了,你以為這是隨隨便便敲幾行代碼嗎?”
她沉默了一會,心想:“也對,就算隻有一成把握也是好的,至少還有希望,況且這還有點希望呢。”
夏洛克見她一直不說話,最後隻能說道:“你要不是不願意也沒關係,就好好陪他度過人生中最後這點時光。”
“好!”她點了點頭。
夏洛克嚇了一大跳,急急道:“好什麽好?你不打算救他了?三成把握也是把握啊,早知道我就不跟你說大實話了……虧他至死都在保護你的安全。”
她糾正道:“我指的‘好’是讓你重新改寫芯片的程序。”不過她還是捕捉到了他說的後半句話,“你說什麽?你是說,李白一直在保護我的安全?”
夏洛克看著還蒙在鼓裏的文珊珊,提示她:“那你還記不記得他失蹤的那個下午?”
那一天她怎麽也不會忘記,她問道:“記得,可是這有什麽關係嗎?”
他繼續說道:“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警察在你家找不到任何他留下的蛛絲馬跡?”
她當然想過,她無數次都在想這個問題,可這也正是她一直想不通的問題。可是現在,她看著夏洛克,突然之間好像明白了,她喃喃問道:“你的意思是,他是故意把自己所有的痕跡給抹掉的?”
夏洛克說道:“如果警方在你家找到他的痕跡,你覺得老狐狸會放過你嗎?小白知道自己暴露了,隨時會有危險,隻能選擇悄無聲息的離開。他原本想把芯片一起帶走,可是後來他隻帶走了那本書。他說,你為他寫了一本書,他想送你一個世界。”
文珊珊終於明白——
李白從來就沒有消失,而是選擇在另一個世界,用另一種方式陪伴自己。
夏洛克繼續說道:“那天他來找我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他請求我幫他一個忙。”
她結結巴巴問:“什麽忙?”
夏洛克繼續道:“他說,如果你沒有打開另一個世界,那就說明你是安全的。但如果你開啟了另一個世界,讓我一定要護你周全,哪怕是將那個世界毀掉。”
她啞然道:“所以,你才要求我刪掉那個世界?”
夏洛克道:“也是不得已,誰讓你已經被老狐狸盯上了。隻是沒有想到,他居然比我快一步。”
她不忍心再繼續這樣下去了,王維就是李白,她必須要讓他好好活著。
她朝著前麵奔跑著,夏洛克忙在他身後追:“你要去哪?”
她回道:“去我家!”
夏洛克說道:“去你家?這麽快就決定帶我回去見家長嗎?人家還沒準備好呢。”
“準備你個頭啊!”她解釋道:“你不說你有三成的把握嗎?
夏洛克這才明白過來,趕忙追上她的步子,心裏卻有種不好的預感:“臥槽!這兩人你死我活的愛情故事是要虐死我這隻哈士奇嗎?”
夏洛克本來就不愛運動,他跑得呼哧呼哧,上氣不接下氣道:“那個……珊珊,你跑錯方向了,你家在另一頭。”
她隻好又調轉過頭來,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看著夏洛克還站在原地喘著粗氣,說道:“你跑快點,時間緊急。”
夏洛克不得不提醒她道:“這裏離你家有20來公裏,要跑回去我得變殘廢。”接著,他從口袋裏掏出車鑰匙。
文珊珊一看,“有車你不早說!”她氣道。
“那你也沒問啊。”他回道。
“居然還是粉紅色的!”她又說了一句。
“誰規定我們男孩子就不可以喜歡粉紅色。”他答道。
關於李白的這位昔日好友,文珊珊覺得自己很有必要重新認識一下他,於是又不合時宜地問了句:“你……該不會……喜歡……李白吧?”
夏洛克答道:“我可是純爺們!”
他發動了車子,將油門轟到底。
她嚇得閉上了眼睛,任由這位喜歡粉色的純爺們把跑車當飛機在開。
隻聽見夏洛克來了一句:“要幹活之前,至少先讓我吃頓飽飯吧?”
文珊珊急吼吼道:“沒時間了,當年李白就是在今天失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