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我自己這一刻不能站出來保護沁沁。
但是沁沁沒有被這個陣勢嚇到,她指著濤濤:“是他先惹我的。”
“他還這麽小,不過是調皮了一點,你比他大這麽多,這幾年的飯白吃了嗎?竟然跟一個小孩子計較。”
我媽的心偏成這個樣子,我一點兒也不意外。
從小到大,我一直都是被這樣對待的,有時候真絕望啊。
可沁沁是我捧在手心裏的寶,她憑什麽承受這些呢?
我替沁沁感到委屈,但沁沁比我想象中的堅強多了,她目光定定地看著我媽。
“他是你的孫子,我是你的外孫,為什麽你這麽偏心?我媽難道不是你親生的嗎?”
我媽被問得一愣。
她的偏心十裏八鄉無人不知,這些年我遭受的一切卻從來無人替我申冤。
我也無數次想問這個問題。
今天,第一次替我問出的這個問題的竟是我的女兒沁沁。
真實的人性被剝開擺在明麵上來,是如此難堪。
這時,一個聲音打破了僵局。
“你們沒看到她的衣服也髒了嗎?”
薛湛抱著我走入了這場紛爭之中。
濤濤把泥漿呲在了沁沁的背上,而現在沁沁是正麵跟他們對峙,他們隻看到濤濤的衣服髒了,沒看到沁沁的背後有多麽觸目驚心。
薛湛拉著沁沁轉了個身,她背上那些縱橫交錯的一道道的泥印這才展示在他們麵前。
薛湛用下巴點了一下濤濤。
“是他先用水槍弄髒了她的衣服,她才還手的,你們作為成年人處理問題這麽草率的嗎?都不問前因後果?”
我媽知道薛湛是蘇玥的同學,也知道他是城裏孩子有背景,所以他現在站出來說話,她也不敢隨便得罪。
我媽囁嚅道:“濤濤這麽小,她都那麽大了……”
薛湛冷笑一聲:“誰說小就可以無法無天了?比他大就該讓他隨便欺負嗎?誰定的?”
我媽說不出話來了。
但程文靜咽不下這口氣,她也是從小嬌縱慣了的,才不管對方是誰。
“就算是我兒子先動的手,她就能拿泥巴糊我兒子衣服上嗎?她的衣服才值幾個錢?我兒子的衣服三千塊錢買的,她賠得起嗎?”
蘇揚在旁邊使勁拉,還是阻止失敗。
蘇玥也是在一旁急得不行,別人不清楚,她是知道的,程文靜的家庭背景放在薛湛麵前根本就不夠看。
一聽三千,周圍的人都驚訝了。
他們不關注誰對誰錯,他們隻關注到了三千這個數字。
薛湛英俊的臉龐線條冷硬,明明不大的年紀,卻極具壓迫氣勢。
“三千而已,三萬又怎麽了?這不是錢的問題,是他的行為有問題,是你的教育有問題,穿上三千塊錢的衣服就可以為所欲為了?難道他穿的是防彈衣?”
這話一出,周圍人都笑了。
這一笑,氣氛也就鬆懈了下來。
程文靜一時被懟得說不出話來,臉憋得通紅。
“這是怎麽了?”王海華這時才走了過來,臉上仍是那副老好人笑嗬嗬的樣子。
鍋灶離這裏並不遠,他應該早就看到這邊的動靜了。
我媽一看到他,頓時就找到了出氣筒。她不敢把薛湛怎麽樣,於是全把氣撒在了王海華的身上。
“你們真是教了個好孩子,你看看她闖的禍,把濤濤的衣服弄成這個樣子。”
王海華笑著說:“媽,小孩子打打鬧鬧都挺正常的,您別跟孩子生氣。濤濤,你也別哭了,餓了沒,來,吃個包子。”
他手裏端著一個盤子,盤子裏放著一個包子。
孩子畢竟是孩子,濤濤臉上還掛著眼淚,眼睛已經被包子吸引了。
包子並不稀奇,他可能是真的餓了。
濤濤剛把包子拿手裏,程文靜就一把打掉了。
“吃什麽吃?髒死了。”
包子掉在了地上,沾了泥。
王海華的眸子陰了陰,臉上卻笑容不變。
“你看你這是做什麽?濤濤肯定是餓了,他想吃。”
程文靜還想說什麽,這次被蘇揚按住了。幾個同事也過來勸說,這才結束了這場鬧劇。
大家都散了,王海華拍拍沁沁的肩膀,安慰說:“沒事,小事。”說完他一腳將地上的包子踢開。
那個包子在地上滾了幾圈,最後直接進了一隻大花狗的嘴。
這是四百個包子中的一個,應該沒有那麽巧吧?
王海華繼續去忙了。
沁沁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想伸手過來抱窩在薛湛懷裏的我,但薛湛拒絕了。
“手好髒。”
沁沁剛才拿手抓泥巴的,這會兒滿手都是泥。
她走到水龍頭底下去洗手,低著頭認真摳手心的泥。
她突然說:“謝謝你啊,叔叔。”
薛湛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叔叔?我有那麽老?”
沁沁甩了甩手上的水,終於笑了。
“你不是我小姨的同學嗎?”
薛湛尋思了一番,點點頭:“也是,這麽算起來的話,我確實要比你高一輩。”
薛湛把我放下,拿起了水池邊的洗衣刷。
“既然你叫我一聲叔叔,那叔叔幫你把衣服刷幹淨唄。”
於是沁沁站在水池邊,薛湛拿著一把刷子一邊蘸水一邊刷她後背的泥漿。
料子是挺好洗的,一刷就掉了。
薛湛找蘇玥要了個吹風機,幫她把衣服吹幹。他此刻的樣子讓我想起了他把我帶回去的那一夜,他也是這樣細心地幫我吹幹身上的毛。
“蘇玥是你的小姨,那你媽媽是她姐姐?”薛湛一邊幫她吹衣服,一邊跟她閑聊起來。
“對啊。”
“你媽媽今天也來了?”
沁沁臉色微變,沉默片刻,她說:“沒有,她去外地了。”
看出沁沁情緒不佳,薛湛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以後遇到這種熊孩子要聰明一點。”
聽他這麽說,沁沁一臉不服。
“我怕什麽?我就是熊孩子。”
薛湛失笑:“熊孩子,別把圓圓帶壞了。”
“什麽圓圓?它叫團團。”
“它在我這裏,就叫圓圓。”
“好土。”
“我喜歡。”
灶台那邊忙得熱火朝天, 四百個包子已經在籠屜裏蒸好了,王海華也在幫著把包子擺盤。
他還不知道,他快暴露了。